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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水壶递给石栓,叫石栓给几人倒姜汤,自己则打开柜子给众人看:“里面是床单被褥,都是新置办的。床单被褥都是公用的,平日里都放在柜子里,自己下回来,自己直接从柜子里拿就是。”

又把床单被褥枕头抖开给众人看:“被面,枕头套都是活的,用的时候自己把被套套上。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会拆下来清洗,下回来,都还是洗过干净的。尽管放心使就是!”

一群糙汉子,日常在军营里住着,哪里讲究这些了。只是人家置办得如此齐整体贴,这些大兵们心里头也高兴。谁不愿意自己住的洁净舒服呢。

能在祈瑱身边伺候的亲兵,都是会看人脸色的,当下围着石婶一顿猛夸,石婶听得心花怒放,强压下嘴角道:“谢我做什么,都是夫人爱洁,不喜欢臜脏。再说了,咱们夫人向来心善大方,体恤你们伺候侯爷辛苦,一心要你们住得舒坦呢。“

又炫耀道:“这算什么,你们去看新修的浴房跟净房,夫人花了大价钱整修的,那才叫舒服呢。下回你们冬天来,洗澡也方便得很,一点不怕冷的!“

于是石叔领着几个亲兵去试用新的净房浴房。常顺作为领头的,也不须跟众人挤大通铺,自有一个小屋子给他们住。东西倒都是一样的齐备。

他们一群人在新修的宿舍新鲜,祈瑱此时已径直来了程嘉束的院子。

第76章 第76章东风西风

程嘉束见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祈瑱,也是意外。

那日祈瑱虽然克制着脾气不曾发作,可程嘉束又岂会不知他生气了。她以为两人将话说到那份上,以祈瑱的心气,定然是不会再来见她,没想到时隔几个月竟是又来了。

她客气问侯祈瑱:“外头雨大,侯爷身上都湿透了,要不您先去沐浴一下,再换身干净衣服?”

又道:“侯爷且歇会儿,我去倒茶过来。”

祈瑱看着程嘉束。

她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谦和有礼的模样,跟几个月前的态度如出一辙。

她这般泰然自若,倒衬得他这几个月的愤怒与煎熬,就仿佛是个笑话一般。

祈瑱心中腾起一股暗火。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像一个毛头小子般患得患失,为她几句话焦灼愤怒,几个月不得安生;而她却丝毫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便是自己曾经亏待过她,如今也是真心实意想弥补于她,替她打算,也想着接她母子二人回京。可如今看来,人家竟是半点不在意将来如何。

祈瑱心中不甘与怒火越烧越旺。

这时程嘉束端着盏茶水过来。

祈瑱面色阴沉,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茶水温热适中,入口微甜,是红枣姜茶,正适合淋雨后喝了驱寒。

温热的茶水入腹,干燥的喉咙被滋润,微辣的姜味刺激得身子暖暖的。湿冷的身体登时熨贴许多,心中那股子邪火也不知不觉散去大半。

祈瑱长舒一口气。

罢了,她虽然性子要强,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只道自己带个孩子能养家,便不在乎自己这个丈夫。可也不想想,她深宅大院住着,又身处京畿一带,周边村子也早得了自己的招呼,无人敢侵扰,如此方能保这些年无虞。不然,真当一个孤身妇人日子这么好过呢?

她毕竟见识有限,自己堂堂男儿,又何须小鸡肚肠,跟她生那些个闲气?

祈瑱自我安慰了一番,终究是决定不与程嘉束计较。

他看了程嘉束一眼,扔下一句:“帮我准备件衣服”,便径自去了浴房。

程嘉束没理会祈瑱的态度。他这人,向来都奇怪得很,一阵冷一阵热的。

她去衣柜翻了翻。时值初夏,祈瑱在别院本就没有多少衣服,还都是些冬日的厚外袍。勉强找了套中衣夹袍凑和着。

祈瑱出来时,情绪已和缓许多。接过衣服见是夹袍微微一愣,随即道:“回头我叫常顺带些衣服过来。”

程嘉束抬眸看他。

却见祈瑱站着不动,双臂却微微抬起。

程嘉束见他姿势奇怪,不解其意,干脆走

开了。

祈瑱本是叫她服侍自己更衣的意思,却不想程嘉束竟然走开。想想他们二人名为夫妻,实则根本就没有亲近过,程嘉束更是从未近身服侍过他,竟是全然没有要服侍夫君更衣的意识。

祈瑱无奈,自己取了衣服,脱了浴袍便自已换了中衣。

程嘉束转过身子避开,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莫非祈瑱是要她给他更衣?

程嘉束不是没有帮祈瑱穿过衣服。只是那时候他身上有伤,她帮他一下也属正常。只现在这情况,还是算了罢。她以前没有这习惯,以后也不打算有。

程嘉束不去惯祈瑱的毛病,总归他们两个也做不来举案齐眉的夫妻。

当晚,两个歇息如常,仿佛几个月的冷战从来没有出现。

两人关系恢复如常,祈瑱又回复了之前隔上四五天便要回别院一趟的节奏。只是在休沐日之时,祈瑱带了一大包配好的药包给程嘉束。

当晚,两个人便终于有了肌肤之亲。这个身体许久不曾经历人事,也亏得程嘉束有前世的经验,不至于体验过于糟糕。

只祈瑱格外兴奋,几乎像个许久没有近女人身子的毛头小子,连要了两次才罢休,却还恋恋不舍与程嘉束耳唇厮磨。

程嘉束一个人清净惯了,猛然遇到这么个粘人的,着实有点消受不了,一边推他一边抱怨:“你这人,身上汗唧唧的,快去洗洗罢!”

祈瑱心情好,不与她计较,笑着亲亲她,自己去了浴房。站在莲蓬头下冲洗,方觉得程嘉束这个浴房的妙处来。这可比摇铃使人抬水进来方便太多了。

直至第二日早上,祈瑱亦是早早醒了,又拉着程嘉束来了一次,才神清气爽离去。

只是祈瑱的好日子也没有过多久。

来了程嘉束这里两回,程嘉束都依着他。

第三回在这里过夜,他又想要时,被程嘉束断然拒绝:“不要了。一点都不舒服!”

祈瑱目瞪口呆。

偏这个时候程嘉束又来了一句火上浇油:“我看话本里头,人家做这种事情,都是很得趣的,女的都喜欢得不行。为什么你做起来,就一点意思都没有?”那语气中的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祈瑱被这话激得,整个人几乎要裂开。他发誓,他这辈子就没有被人这般羞辱过。跟这句话相比,之前程嘉束拒绝他那事儿,简直就是孩童的把戏一般不足挂齿。

寻常男人都受不了被女人这般挑剔,更何况他自己有前科在先,对上程嘉束本就有几分底气不足。这话对他而言,不说是五雷轰顶,也不啻于是晴天霹雳了。

祈瑱只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愤愤蒙头睡去。

接下来,祈瑱又是许久都不曾再踏足璞园一步。

程嘉束也不在乎他来不来。

本来就是嘛。她跟祈瑱毕竟是夫妻,他要行夫妻之事,她终归不好拒绝。可同样的道理,你做夫君的技术不好,讨不了妻子欢心,人家不许你上床,岂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本以为祈瑱这次生了气,再不回过来的。不想两个多月之后,这人竟然又来了。

此番再来,床第之间,程嘉束便觉着祈瑱的行为跟以前比大不一样了,不再自顾自的,反而百般讨她喜欢。她也忍不住感慨:男人旁的可以忍,但这方面的自尊心,真是不允许受一丝挑衅的。

只是祈瑱愿意讨好她,她受着便是。酣畅淋漓的运动之后,两人可说是鱼水尽欢。

祈瑱抚着程嘉束的脊背,品味程嘉束方才情动的诱人神态,只觉志得意满,胸中憋了两个月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消散。

他受此奇耻大辱,本不愿再见程嘉束。可是不来,岂不是越发证明程嘉束说得对,自己本事不行?既恼恨程嘉束如此胆大包天,又不甘受此误解。自己纠结了几个月,到底还是要证明自己的想法占了上风。

胸中郁垒尽消,祈瑱哼笑道:“怎么样,夫人可还满意?”

这话太过油腻,程嘉束不想理他,含含糊糊道:“还行吧!”

祈瑱气得,当即便要拉着她再来一次。

程嘉束也确实有些累了,赶紧道:“行了行了,你厉害,成了吧?”

祈瑱这才满意,只是心中犹气,还是在她颈窝咬了一口才罢休,还抱怨道:“以后,少看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程嘉束懒洋洋道:“那可不行。不看看旁人写的,我怎么知道如今大家都喜欢什么口味的话本子!”

祈瑱气得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就你牙尖嘴利!”

他算是知道了,程嘉束这个人,看着和顺大度,不在意小节,其实最不好伺候。旁人犯错她不易生气,可是想叫她心甘情愿地满意,却也是千难万难。

所以今日,能在床榻之上叫程嘉束服软,这其中隐秘的满足感,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夫妻既然言归于好,祈瑱又是极有规律地回璞园过夜。只是被程嘉束挑剔过那回,祈瑱视为奇耻大辱,每次不做便罢,一旦要做,便格外卖力,务必叫程嘉束再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程嘉束也确实是难伺候,力度大了或者小了都不行,都要抱怨。把祈瑱气得,一会儿恨不得将她含在口里亲个够,一会儿又恨不得一把捏死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可再生气,男性尊严不容侵犯,祈瑱也只能含羞带愤,努力耕耘。

他自觉劳苦功高,不免就倚仗功劳,提出些非份要求。程嘉束也就看心情,无可无不可以答应个一两次。反而叫祈瑱更受鼓励,如此,夫妻床榻之间,渐渐地也极是和谐。

而凡事皆有代价。程嘉束床榻之间享受了祈瑱的努力付出,她自己则需一大早便喝苦药。

药虽是杏姑熬的,只她一个乡间妇人,哪有喝避子汤的意识,还当这是补药。

石婶毕竟大户人家出来的,见识过世面。见程嘉束平日里好好的,侯爷一在这里过夜,第二天她就喝汤药,便知道其中的门道。

遂悄悄拉过程嘉束问她:“可是侯爷要你喝这避子药的?依我说啊,夫人也不必事事顺从侯爷,既然侯爷肯歇在你在这里,便是有几分情意。夫人放软和些,好好跟侯爷说几句软和话,这避子药兴许就能不喝了呢?夫人要是再生个儿子,身边有两个儿子傍身,谁还敢轻看你?”

第77章 第77章程嘉束的坚持

程嘉束心中感动,知道石婶是好意,就不肯哄骗她,轻声道:“侯爷不曾说什么。是我自己不愿意再要孩子。”

石婶大惊,急得直拍大腿:“哎呀,夫人,你怎么能这么想!侯爷如今知道你的好处,要跟你好好过日子了,眼见着好日子就要来了,你怎么反而又糊涂起来!把侯爷好生哄住,再生个孩子,你这位子就是稳稳当当了,这个时候可不敢赌气啊!再说,你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看着少爷啊。少爷堂堂一个嫡出大少爷,又是这般好的人品,成年窝在这山沟沟里,能有什么前程?还是得靠侯爷才行啊!”

程嘉束半真半假叹道:“便是再好的前程,也得有命来享这个福才行。你想,祈家从上到下,有几个人是真愿意我跟彦哥儿出头的?便是侯爷,可是彦哥儿的亲生父亲,为了李珠芳,连她谋害亲子的罪过都不提。我们母子也就离了侯府,才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真要贪图那侯府的富贵,只怕不过两日就又成了别人的眼中钉。石婶,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打算,可是在我看来,再没有比平平安安过日子再强的了。旁的我是再不敢想的。荣华富贵再好,也得有命去享才行啊。”

几个人初来璞园的凶险石婶是亲历过的,闻言也冷静下来,只是又有几分不甘心:“也不至于罢。以前那是侯爷不上心,可现在侯爷不是中意夫人么,不会不管夫人的。”

程嘉束道:“自古婆媳不和,有几个男人敢违抗母命的?况且谁知道侯爷这热乎劲儿能撑几天?”

孝字大过天。有裴夫人在上头压着,石婶自然也不会就觉得祈瑱对程嘉束有多喜欢,以至于敢为了她违拗裴夫人,当下也不多说什么了。

只是想想还是觉得可惜:“侯爷近来来得勤,怕是也知道了夫人的好处。夫人这般人品,但凡知道了您的脾性,哪里会不喜欢呢?我瞧着侯爷对夫人很是上心呢!”

程嘉束却不会自作多情,便道:“不过是许久不见,图几分新鲜罢了。这股子新鲜劲儿过了,也就算了。石婶也是见过世面的老人了,喜新

厌旧的男人也听过见过不少了罢?指望男人,还不如指望自己多赚些银子。”

不过是睡上几次,便指望男人待你有多么深情厚意,是可笑幼稚的。程嘉束两世为人,早过了这个年纪。

石婶知道程嘉束是个主意大的人。她一个人带着几个人,能靠自己在这别院把日子立起来,便早就让石婶对程嘉束信服无比。如今见她态度坚定,石婶也只有依着她。

再说,侯爷来了这许多次,却从来不提接夫人回京,可见也没有多少真情实意。还是夫人看得清楚。

只石婶这却是冤枉了祈瑱。祈瑱如今却又起了将程嘉束接回京的心思。

璞园离京直营不过二十多里地,快马的话,也就一柱香功夫便到。祈瑱与程嘉束有过肌肤之亲之后,两人关系日渐亲密。近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回璞园歇息。

而廖先生如今半个月都呆在璞园,教授彦哥儿读书习字。彦哥儿这孩子,被他母亲教养得十分尊师重道。廖先生既欣赏程嘉束,也中意彦哥儿这个弟子。见祈瑱与程嘉束如今相处甚笃,不免就劝祈瑱:“侯爷既然与夫人言归于好,将夫人长久留在别院,终究不是正理,还是该将夫人接回京中才是。”

祈瑱看了一眼廖先生,没有说话。

他如今与程嘉束日益亲密,也熟识了她的脾性。她性子疏阔,既不会谄媚逢迎,也不会清高拿乔。平日里说话也都是直来直去,并不会绕弯子,这一点极合祈瑱心意。

他日日与人勾心斗角,话出口前总要思量再三。回到家宅中,实在没有心力再去费心思。故而,越与程嘉束相处日久,祈瑱就越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是舒服自在。

程嘉束样样皆好。只有一样,她自己,怕也未必想回京城。

廖先生见祈瑱那神情,以为他顾忌程嘉束的身份,又劝道:“夫人虽然出自程家,可是与程在沣着实没有多少父女情份。彦哥儿聪颖,足可担当继承侯府之责。便是为了孩子,也不该将夫人置于别院之中。”

祈瑱无奈。他虽极少与别人倾诉心事,但与程嘉束之事,半公半私,且他如今满腔情意,而那人却仿佛没有心一般,也叫他觉得有些不甘。不免便道:“其实我亦有此意。只是,夫人她,似乎并不愿回京……”

廖先生丝毫不觉得意外:“夫人有此想法也属正常。但凡有些本事的人,也多有自己的脾性。夫人遭遇不公,还想她如寻常妇人一般委曲求全,不计前嫌,也是难为她。”

祈瑱默然不语。他当然明白廖先生说的道理没错。

他自来是个唯我独尊的性子,从前他与程嘉束无甚情份,便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更不会在意程嘉束对他的态度。然而如今祈瑱对程嘉束暗生情意,又与她有了夫妻之实,他便颇为懊悔前事。不然他何以对程嘉束的抗拒如此敏感,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有过在先,底气不足罢了。

廖先生看着祈瑱面色难堪,又似有懊悔之意,不由心中一声叹息。毕竟祈瑱是自己东家,还是得顾及一二他的颜面。

他想了想,便又斟酌说道:“其实我瞧着夫人的性情,倒不是那等心胸狭窄之人。反而行事大气,不拘小节。有没有可能,她不愿意回京,并非是心中有怨气,而是,就是喜欢这般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的日子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祈瑱只觉恍然大悟。

程嘉束自己说不曾怨他,她的性子,也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且她并日里行事也颇为大气,跟他相处也很体贴温存,丝毫没有置气的模样。

可她又偏偏不愿意跟他生孩子,亦很排斥回京城。祈瑱常觉矛盾。

夫妻恩爱,程嘉束却不愿意回京做风光体面的侯夫人,除了心有怨气外,祈瑱找不到别的缘由。

如今廖先生这般说,却是对上了。因她本就是这样闲云野鹤、喜欢逍遥自在的性子。

也难怪,她一人带着孩子住在璞园,也能过得这样自得其乐。

祈瑱心中那股子隐隐约约的不甘散去,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先生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是自己想岔了。她并没有不想跟自己过的意思。只是她天性便是如此罢了。

廖先生见他面色和缓,便又借机劝他:“侯爷堂堂男儿,对着自家夫人,便是小意求全,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如今侯爷与夫人情投意合,举案齐眉,正该将夫人接回京城,主持中馈,才是正理。”

祈瑱颔首同意。

既然有了接程嘉束回京的打算,祈瑱便挑了个日子,跟裴夫人试着提了一句:“彦哥儿年龄大了,一直在别院也不是事,也当回京,找个好夫子,好好进学。“

裴夫人闻言脸色当即便不好看起来。

本以为把程氏母子赶到别院自生自灭也就罢了,已是她看在儿子的面上做出的让步。没有想到那程氏居然如此能狐媚人心,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迷惑得儿子想要接她回来?

裴夫人看着儿子,满脸失望与痛心:“你忘记你外祖是如何去世的了吗?你忘记你舅舅一家落到如此境地是拜谁所赐吗?若不是程家,我裴家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你竟然还想要接那女人回来?”

祈瑱沉默不语。为着裴家之事,母亲深恨程家,有此态度倒不叫他意外。他亦是为着这个,便不提程氏,只说彦哥儿。只是不想母亲连彦哥儿的学业也不顾及。

祈瑱听着裴夫人喋喋不休说着裴家大舅舅如何不容易;裴家生计如今如何困难,又道程家当年如何卑鄙无耻云云。半晌方道:“裴程两家事情已经过去,与程氏一个外嫁女并不相干。彦哥儿是我祈家血脉,便更加牵连不到他身上了。只是他如今年龄大了,需得进学,再在别院住着,实在不合适。”

裴夫人不由皱眉,但祈彦到底是祈家血脉,她终究不好说由任他自生自灭的话来,自觉退让道:“你给他找个先生,去别院坐馆教他读书也就罢了。又何必非要接回京里!”

言毕又轻蔑道:“那孩子在乡间长大,又是程氏那女人生的,能有什么天份,认得几个字也就罢了。好歹是咱们家的骨血,以后少不了他一口饭吃也就罢了。”

至于祈瑱所言,接程嘉束回来是为了孩子之故,裴夫人倒不怀疑。当年祈瑱对程氏便不上心,如今那些年过去了,又怎么可能会想着接她回京,不过是为了儿子罢了。只是儿子回来了,那女人岂能不回。故而裴夫人坚决不能同意接祈彦回京。

只是提到孩子,想着儿子如今膝下单薄,裴夫人也是忧心不已:“瑱儿,你也老大年纪了,如今也就晟哥儿一个得用的子嗣。不是娘说你,你好歹也得多想想子嗣的事情了。先头给你的缨络你不喜欢,娘再给你个可好?”

想到外甥女,又劝祈瑱:“还有珠芳,虽说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做过些个错事。可是她如今年纪大了,比之从前懂事许多。待我也一向孝顺知礼,便是为着这个,你也不能再给她摆脸子了。”

祈瑱此来是为了想接程嘉束回京,而试探母亲口风的,却不是为了听母亲劝他照顾舅家,怜惜妾室的。他是个古怪性子,裴夫人越劝他这些,他就越不耐烦府里这些个女人。当下含糊过去,又寻个理由抽身走了,倒把裴夫人气个倒仰。

第78章 第78章李珠芳的劝诫

还是冯妈妈有眼色,见裴夫人心情不好,便悄悄请了李姨娘过来,一同劝慰裴夫人,才终于哄得裴夫人消了火。

李珠芳侍

奉裴夫人向来用心,见裴夫人茶盏中的茶已凉,便将凉茶泼进盂里,重新倒了热茶,奉给裴夫人,关心地问她:“姨母,好好儿的,侯爷也难得回来一次,怎么就跟侯爷置起气来?”

裴夫人叹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程氏养的那个孩子?阿瑱竟说那孩子大了,要我把他接回来。那个孽畜,我见着都烦,怎么能让他进我祈家的门?”

李珠芳听了这话却不禁攥紧了帕子,强笑道:“侯爷的话原也不算错,毕竟也是侯爷的骨血……”她心中恨得要死,只不敢流露出出来,只有强行逼着自己笑着挤出这话。

裴夫人自己也是一肚子火气,自然不觉得李珠芳态度有异,冷笑道:“瑱儿的骨血又如何?只要我活着一日,他就休想进我祈家的门!”

接回来还在其次,关键她听儿子那态度,竟是颇为看重这个儿子的样子。这才是叫裴夫人最为生气之处。

那孩子养在外头,以后好歹能拿他未曾好好教养的理由,不叫他继承家业。可是若接回家里,由着儿子教养,又有嫡长子的名份,谁还能越过他去?

难道就让她看着这个有仇家的血脉的人继承侯府不成?那裴家要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姑奶奶?以后祈家又要如何跟裴家走动来往?

可气儿子竟是完全不懂自己一番苦心。

想到此处,裴夫人又悲又气,道:“那程氏自幼就无人教导,又住在那荒山野岭里,能养出什么好孩子出来。可气瑱儿,竟对那个乡野孩子那样上心。咱们晟哥儿,从小在府里头金尊玉贵养大,不比那孽畜强?还有晖哥儿……”

裴夫人看了眼李珠芳,好歹是住了口,但语气中责怪怨恨之意明显,显是又想起了李珠芳当年做的糊涂事。

李珠芳低下头,沉默不语。

既痛悔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又恼怒裴夫人故意提起往事,戳自己心窝子。继而又想起了失去孩子后,祈瑱对她的警告。

李珠芳早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无知少女。她失了祈瑱的欢心,在府里唯一的倚仗便是裴夫人。

可是自己这个好姨母,任自己对她百般逢迎,却丝毫不为自己打算,一心只想着给侯爷寻个高门贵女当儿媳。

当年若是程氏前脚死了,只怕姨母后脚便要替侯爷续弦。侯爷不喜程氏,可是定然不会讨厌新娶的夫人。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婆媳和睦,夫妻恩爱,再生了嫡子出来,自己在祈家哪里还有立足之处?

自己的好姨母,倘若真疼爱自己,又怎么会一点不替自己着想?

李珠芳攥紧帕子,试探着开口:“姨母,既然表哥有了这心思,为了这个事母子离心也不好。不若就趁了表哥的意,将程氏接回来。便不看程氏,也,也,要看孩子的面。”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她咬着牙说出来的。

裴夫人也听不得这话,斥道:“怎的你今天也替那贱妇说话?什么孩子,程家人肚子里出的孩子,我是决不肯认的。要那贱妇回来,除非我死!”

李珠芳眼眶都红了,道:“我这也是担心姨母跟表哥为这事生气。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才最要紧。姨母若是当真不愿,珠芳自然听姨母的。”

裴夫人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珠芳便继续劝她:“姨母,你也莫要跟侯爷生气。侯爷也外头也是一呼百喏的人,在家里姨母也得顾及侯爷的体面不是?再者,侯爷也是为了自家的孩子,父子天性,原是寻常。我知道姨母是不喜欢程家人。只是依着我看,侯爷姨母向来孝顺,怎么会不顾及姨母的喜好。他只是想着孩子,又不是要接程氏回来。姨母也该知道,侯爷志向高远,对后宅素来便不上心。那程氏又无甚出奇之处,要说她能迷住侯爷,我是不信的。”

这话倒是出自一片真心。李珠芳早就看透了祈瑱的冷心冷性,这个人,翻脸便是无情,不留一点余地。当年便不把程氏看眼里,这些年过去,程氏在那荒山野岭里,不知道被磋磨成什么样子,怎么可能勾得住祈瑱。终究侯爷还是子嗣太少,所以对那孩子也不免就上心了。

只是,祈彦若是回来,那她的晟哥儿又要怎么办?李珠芳绝不能任由祈瑱将祈彦接回京中。如今也只能靠裴夫人了。

“姨母,侯爷子嗣单薄,想接那孩子回来也是正理。姨母不喜欢程家人,便不必理会程氏。可是那孩子毕竟是祈家人,接回来在府里好好教养,也是应当应份。”

说罢,李珠芳幽幽叹了口气。

裴夫人叫李珠芳说得心中不快,见她又叹气,斜了一眼,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李珠芳叹道:“姨母若是决定把那孩子接回来,便需得尽快。他如今年龄渐长,早已懂事。又是自小跟,跟他母亲在别院生活,还不知道被养成个什么性子。早点接回来仔细教养才好。”

这话裴夫人很是赞同:“璞园那荒僻地方,周围连个庄子都没有,能有什么先生教。再者,程氏自己就是丧母长女,缺少教养的,又会教什么孩子。”

李珠芳幽幽道:“不怕孩子没人教,就怕……”

裴夫人斜她一眼,道:“又没有旁人,你有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做什么。”

这个外甥女,从前还好,如今做事瞧愈发不利落,畏畏缩缩的,叫人不痛快。也难怪不讨儿子欢心。

李珠芳心一横,索性直接说出口:“姨母,您向来待我好,这话我也就跟您说了。我是想着,程氏,夫人她被赶到别院这许多年,难保不会心存怨怼。自然,她有怨言也难免。可就怕她把孩子也教坏了。”

裴夫人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李珠芳觑着她的脸色,知道她听进去了,才继续小声道:“我是觉得,不怕她不教孩子,就怕她把孩子教歪了,跟他娘一起,怨恨咱们家。所以,不如趁着孩子小,早些接过来,好好待他,还能将性子扭过来。不然等大了才教他回府,只怕他对侯爷姨母,没有孝悌之心,反生怨恨之意呢。”

裴夫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脸色愈发阴沉得可怕。

李珠芳见她如此,心中也是忐忑。但她不能任由侯爷接那母子回来。祈瑱寻常去都不去她那里,更不用提听她说这些话了。她也只能在裴夫人这里下功夫。

一个程氏,留着倒是无所谓,总比姨母将她赶走,再给侯爷娶个高门贵女来得好。可孩子绝不能接回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母子继续住在别院,永远不要回来。

而她,必得让自家好姨母知道,祈彦若是回祈家,对姨母绝没有好处。

……

因着跟母亲话不投机,祈瑱心情不虞,便也没有心思在侯府用晚饭,将裴夫人安抚好便回了璞园。

晚上两人温存过后,祈瑱抚着程嘉束的肩膀,想到母亲的固执,不由一声轻叹。

程嘉束一脸倦意,随口便问:“怎么了?可有什么烦心事?”

祈瑱不欲在程嘉束面前说母亲的是非,只道:“我这次回京直卫,若无战事,想来几年内职位不会调动,便是一直在京直卫呆着了。”

他在这京直卫经营数年,早已笼络了一批人马。虽然指挥使效忠皇帝,可他这个指挥同知,也能使唤不少人手。故而齐王绝不舍得将他调走。

程嘉束不懂这些,随口应付道:“这不挺好么。”

祈瑱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于我自然无妨。只是却要委屈你继续在璞园住着。一时半会只怕回不得京城。”

程嘉束莫名其妙道:“我何时要回京城了?”

祈瑱不由笑了笑。知道她性子简单,自幼也无人教导,故而于人情世故上不大通晓,自然不明白回京,堂堂正正做她的侯夫人意味着什么。不,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不在意这些罢了。

祈瑱心中似有遗憾,又有异样的满足。罢了,先这样

吧。

既然短时间内,不能接程嘉束回京,祈瑱那副豪门贵介子弟的作派便显露无遗。于衣食出行上,再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别院虽然起居方便舒适,只衣食用具上在祈瑱看来实在过于粗陋。他不是吃不得苦的人,可若是能享受,又怎会苛刻自己。

卧房里碍眼的稻草垫子早在第一时间便撤下了,换成了丝棉褥子。挂着的布帷换成了锦账。被子由细布的换成了绢绸的。

衣柜里,也添满了祈瑱的衣服配饰。便是彦哥儿,新做的衣裳也不再见粗布的,也全是锦缎面料的。

杏姑石婶几个再不需自己动手做针线。因着祈瑱搬过来,自然要新添置针线房。旁的不说,先给祈彦做了几身衣裳。若非程嘉束坚持做了几件细棉布的,只怕全要做成绸缎的了。只祈瑱却是坚决不许再给祈彦做粗布衣裳。

也不知道祈瑱是什么毛病,就见不得祈彦身上穿粗布衣服的,任程嘉束再解释,他一个孩子家,爬高上低,穿绸缎实是浪费,祈瑱是半点不听的。非但不听,甚至还将祈彦衣柜里那些粗布衣裳,全数拿出来要丢掉。

程嘉束说过几次,见祈瑱固执已见,也就不在这些小事上跟他争执,将那些衣服全数给了杨货郎才罢。

厨房也添置了几个新的厨娘,由此璞园也不必再从外头买那些粗点心,陈茶粗点都换成了香茶细点。

这些事情祈瑱自然不会自己操心,他从侯府叫来了一个姓陈的管事婆子,由着她协助石婶上下操持。说是陈妈妈协助,实则都是她是做主。石婶毕竟是个粗使婆子,哪里知道这些。

只是石婶陪着程嘉束在璞园住了这么多年,无论功劳还是资历,都不能越过她去。别院添了那么多人,便叫石婶做了内院的管事妈妈,陈妈妈算是她的副手。

石婶如今扬眉吐气得很,走路都带风。

这些变化程嘉束倒不在乎,总归提升的生活品质她也有享受到。

由俭入奢易,程嘉束很轻易地便习惯了别院的这些变化。可是见到陈妈妈叫来一群丫环,低眉敛目站在她跟前时,不由皱起了眉。

第79章 第79章人事的变动

陈妈妈陪笑道:“夫人,这几个是特意从府里挑的丫头,都是训练好了的,专门用来服侍您。”

程嘉束听她说是侯府来的,她对祈家并无甚么好印象。如今听到侯府来人,不由便心生排斥,淡淡道:“找几个粗使的,做做清扫院子便可。内室清扫有杏姑,我日常也不需要人贴身服侍,便不要了。”

陈妈妈面上便闪过几丝轻蔑,笑道:“夫人说笑了。您堂堂侯夫人,身边边个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岂不是有失身份。”

程嘉束坐在上首,将陈妈妈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知道这些侯府里的管事婆子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程嘉束也懒得理会她,说:“我在别院里往久了,身边清净惯了,不喜欢人多。你将她们带走便是。”

陈妈妈见她坚持不要人,有些着急道:“夫人,侯爷特意吩咐过,要寻些老实听用,能做事的伺候夫人。这几个丫头,都是最本分不过,绝不会起那些个歪心思。夫人放心使唤就是。”

这是侯爷派下来的差使,若出了差池,侯爷只会怪罪她们这些下人办事不利。只这夫人也实在是小家子气。身边没连个像样的人服侍都没有,侯爷送了还不要。怕不是好不容易得了侯爷的欢心,担心被这些丫头抢了宠爱吧。

程嘉束听陈妈妈这话就知道她想多了。她只是不习惯有人贴身服侍她,占了自己的私密空间,倒不是怀疑这几个丫头有什么不安份的心思。况且有了从前碧云与青虹的事,她本能便不大相信侯府的人,所以不愿意叫她们近身服侍。

只是人是祈瑱叫来的,陈妈妈也做不得主。

程嘉束不想跟陈妈妈纠缠此事,索性道:“此事你不用管,侯爷回来我跟他说。”

祈瑱显然也不能理解程嘉束的想法:“你身边本就只有杏姑一个,大手大脚的,只能做些粗活,做不了贴身服侍的活计。我与你添几个得用的人,都是府里调*教好的,服侍人最精细不过,有什么不好?”

程嘉束道:“我一个人自在惯了,实在不习惯身边有人侍奉。你若是要,叫她们在书房侍奉你,或者你回来时专门服侍你就好,我身边就不要人了。”

祈瑱皱眉道:“你堂堂熙宁侯夫人,身边连个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又像什么话?”

程嘉束似笑不笑道:“像话不像话的,我也这般过了许多年,早就习惯了。侯爷是今日才知道这不像话么?”

祈瑱一噎。程嘉束住别院一事,终究是他理亏。只程嘉束为人豁达,极少拿此说事说嘴。今番连这话都出口,可见对身边添人一事,是真的不喜欢。

祈瑱气势便弱了几分:“从前确是我委屈了你。只是叫人服侍你,也是体贴你的一番好意。你又何必非要与我置气?”

程嘉束哪里有那闲功夫跟祈瑱置气。她本来就是很不喜欢有人侵犯自己的私人空间。对祈瑱她是无可奈何,毕竟他顶着个丈夫的名头。再者他也只是晚上来,影响不到她太多。

可再要几个丫环贴身侍奉自己,进进出出地都是些她不熟悉的外人,她便实在不能忍受了。

况且她从来没有打算跟祈瑱相亲相爱过一辈子。由奢入俭难。她若是习惯了事事由人服侍,待她有天离了这环境,又要如何生存?

程嘉束心平气和道:“侯爷莫要多想。实在是我从小便独自一人惯了。从小大到,都不曾叫人贴身服侍过,如今实在是不能适应。侯爷的好意,只能心领了。还请侯爷叫这几个人回去罢。若是侯爷离不得人服侍,只需叫她们平时呆在外头,侯爷回来了叫她们近身伺候就可。我是用不着她们的。”

程嘉束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却叫祈瑱想起她在程家的事情。

人心若是偏的,看事情便就不一样。以前想起程嘉束回门之时跟程在沣与赵氏大闹一场,只觉得她忤逆不孝,尖酸刻薄。如今再想前事,只觉得能叫程嘉束这么个温和大度的人都那样记恨,可见程家果然苛待程嘉束至极。

看着程嘉束柔和的面庞,念及她的身世,祈瑱心中也是软了几分,伸手抚她的头发道:“既然你不喜欢,便叫她们在外头伺候便是。只是你也莫要过于劳顿,下人本就是该伺候你的。”

停了停又道:“你我夫妻,若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便是,我自会帮你操持,不需要你费心劳力。”

程嘉束不以为意,听了这话习惯性地便要推拒,只是忽然想到一事,赶紧道:“侯爷既如此说,我这里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侯爷。”

祈瑱心中愉悦,口吻中不觉带上几分柔和,道:“何事?你说。”

程嘉束道:“彦哥儿如今有廖先生教授功课。廖先生学识渊博,彦哥儿如今功课写字都大有进益。只是我还想再给彦哥儿请个武学骑射师傅,教彦哥儿些拳脚骑术。不知道侯爷可有什么合适的人?”

此前彦哥儿是有跟亲兵们学些骑射。只是这些人现在都是随祈瑱一起的,晚上来,早上走,却没有功夫再教彦哥儿了。还是得需个专门的师傅才行。

祈瑱没想到程嘉束所求竟是此事,细想之下却又实在是她会做的事情。沉吟片刻,脑中浮现几个人的名字,口中道:“好,我记下了,我寻个合适的后叫他来别院就好。”

随即又问程嘉束:“可还有旁的事吗?”

程嘉束想了想,却是没有其他事要劳烦祈瑱的了。遂道:“如今我这里样样不缺,却是没有什么事要劳烦侯爷了。”

程嘉束是除非万不得已,不想与祈瑱有过多牵扯,更不想承他的人情。

只是这行为看在祈瑱眼里,便觉得程嘉束为人淡泊。明明可以借机邀宠,提许多要求的,却除了孩子,别无所求。

他叹了口气。既喜欢程嘉束的性子,又觉得心中遗憾。若是两人一早相知,如今也是恩爱夫妻,又何必落到如今境地。她带着孩子身居别院多年,夫妻二人终究是有了隔阂,她待自己客气生疏也是难免。

不过来日方长。两人细水长流过日子,自己好生待她母子,时间久了,她心气自然也就转过来了。

丫头

一事便就此解决。程嘉束也退让一步,留了几个粗使做些洒扫差使,又留了两个,叫作柳枝、柳月的,在室内做些梳妆、女红等贴身活计。其余一些,便分到别院各处,祈瑱的书房里也留了两个伺候茶水的。

因程嘉束吩咐过柳枝柳月两人,自己进了内室便不叫人伺候,所以她俩平时里也颇知分寸,只要内室有人,便避居出去。时日久了,程嘉束也就渐渐习惯了。

别院也终于渐渐走上正轨,如今很有些人丁兴旺的架势。初来的下人,开始自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时日久了,便感觉出在别院的好处来。

璞园这里是没有什么重活的。用水有自来水,做饭是烧煤炭。便是洗衣服,这个在别处是极辛苦的差使,在璞园也不算什么。

因程嘉束爱干净,营房里的床单被套换了人住便要清洗。起初别院里的下人不多,单是洗床单便洗不过来。

程嘉束便琢磨着画了个图样子,叫人造了个洗衣的木桶,里面装了大扇叶片,加上水后,将衣物混了草木灰放进去,用驴子拉着外面的杠子,便可带动桶里的叶片转动,搅动衣物,跟用衣槌捶打是一样的道理,但用畜力带动,可比耗费人力洗省事多了。而且那桶造得大,一次可以洗了许多床单被套,省时省力。

洗衣房里下人做的差使便是把脏衣物放进桶里,引水进去。在一旁看着驴子拉杠子转木桶。然后水脏了便倒掉脏水,换成净水。最后再拿去晾晒。只是琐碎,并算不上辛苦。

虽然活计轻省,但是待遇却是跟侯府是一样的。且程嘉束此前听石婶提过,她的工钱要被管事克扣,这次璞园新进了许多仆役,程嘉束特意跟石婶提过,各处月钱按时发放不提,且绝不允许出现管事克扣下属月钱的情况。一旦发现,即刻逐出去。她管不得这些人,便交给祈瑱去管。

这些管事初来乍到,又有石栓石婶这两个老实勤恳之人看着,并不敢将侯府那些陈年陋习带过来,所以底层差役的月钱都是按月足额拿到,实在是比侯府强太多了。

因着之前亲兵们过来,程嘉束叫石栓给他们每人一套洗漱用品,后来璞园添了下人,这个规矩也就保留了下来。

程嘉束告诉石婶:“这也算是员工福利了。”

石婶没听过“福利”这个词,但不妨碍她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不就是对下人们好些么。

总之毛巾,牙刷牙粉这些,都是半年发一次新的。下人们在侯府的时候可没有这些好处,得了这些物件自然人人开心。

顺便说一句,自从升任了璞园的内宅主管,石婶便不再做牙粉这种小生意了。杏姑征了程嘉束的同意,将这门手艺教给了自己娘家哥嫂,算是给娘家添个进项。府里用的牙粉,则是教给几个婆子,由她们几个来做。公中给材料,叫她们挣些工费。总之石婶杏姑都做过,若是偷工减料,验收时也瞒不过她两个的眼睛。

自然,这些个牙粉、澡豆之类的小东西,管事们并不会看在眼里。但是对普通仆役们来讲,能够足额拿到月钱,另外还能有这些小处看得见的实惠,便是极好了。

况且璞园的好处也不止这些。旁的不说,洗浴方面就比在侯府里方便多了。

璞园这里本来就有浴房,修整别院时,为了亲兵方便,便扩建了男浴房。后来别院中的仆妇渐渐增多,程嘉束又重建了女浴房,又叫厨房的人给热水用量估个数,然后叫各处仆役们排好班,分配好洗浴时间,好合理利用热水。

人生在世,不过吃穿二字。下人们有月钱拿,活计轻省,主子好伺候,日常起居又处处比侯府方便,呆了一两个月,便觉出好处来,不说个个欢喜吧,至少再无心态不平之处。

下头人日子好过,便不易生事,管事们管理起来也容易。日常各处大家相处便便觉气氛和谐。

只是再和谐,也总有那不安份的。比如派到外书房的那个丫环,开始还老实,过得两个月,便生了事出来。

第80章 第80章又生是非

分到别院的下人,多是从侯府各处调来的。几个年轻的丫头里,有个叫惠春的,原本是在花园里伺候花木的,她本来就是心气儿高的,人也生得有几分颜色。只是侯府里有能耐的丫头多,并没有她出头的机会。

这回到了别院,旁的小丫头有些不乐意,惠春倒是觉得机会来了。她心有成算,先给陈妈妈送了礼,求陈妈妈给她寻个好去处。

陈妈妈见她生得不错,便将她和另外一个叫香叶的一起派到了外书房。

外书房的活计轻省。祈瑱白天都不在,就是晚上偶尔会跟廖先生常顺在书房里议事。惠春香叶两个,只需白日天将书房打扫一遍,晚上备好茶水,等待传唤便是。

香叶在府里原本就是做洒扫的小丫头,来到别院便升作了三等丫头,又是这样轻松体面的差使,她是很满足的。

惠春却是心存大志向,得了这样好的机会,岂会放过。于是便在祈瑱一人在书房时,刻意去端茶送水,分外殷勤。

只是她一个小丫头,祈瑱岂会放在眼里,全当她伺候细致,并没有多加理会。

惠春见祈瑱不上心,便有些着急。人一急,便不免有些冒进,出了昏招。

这一日晚上,趁着天气转暖,惠春便换了件轻薄夏衫,露了大片颈子,端了茶盏,款款献给祈瑱。

祈瑱只当她奉茶,看着书册,头都不曾抬。

惠春无奈,只好软语道:“侯爷,请用茶。”

祈瑱一抬头,便看惠春那刻意打扮过的妆容,还有露出一大处雪白颈子的轻衫。当即便是心头火起。

他自恃身份,向来厌恶侍女们不守规矩,行这些些苟苟营营之事。李珠芳给他安排人,尚且惹得他大怒,何况这些不知羞耻主动勾引的。

祈瑱甚至没有跟惠春多说一句,便叫了人,让人把惠春绑了,送到程嘉束那里交给她发落。只是经此一闹腾,他也看不下书,索性也过去瞧着,看程嘉束如何处置。

程嘉束见个丫头被绑了,哭哭啼啼地送过来,问过情况,原来是这个叫惠春的丫头意图勾引,惹怒了祈瑱。

这个丫头此举固然不妥,但程嘉束也不觉得这是多么罪大恶极之事。只因这个世道,留给女子能走的道路本来就是极窄。

只是犯了错,终究是要责罚的。程嘉束想了想,道:“你冒犯侯爷,于差事上也不尽心。罚你半个月的月钱,此外以后不许再在书房服侍,便去洗衣房罢。“

惠春的冒犯之举,真说起来,就献了一杯茶而已。程嘉束自觉这样处理也算公正。

惠春不由一愣。实在是这个处罚太轻了。瞧着侯爷勃然大怒的模样,她本以为要被狠狠责罚,不想只是调任加上罚月钱了事。

况且别院的洗衣房,虽比不得在书房当差体面,可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惠春得了这么个结果,已经是喜出望外,赶紧跪下磕头,连声道谢。

祈瑱在一旁看着程嘉束如此云淡风轻地处理此事,一副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心底却是不知为何,怒火陡生。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心头有火,当即便要发作。

他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掷,冷冷道:“我原是想叫夫人整顿后宅,却是没想到,夫人竟是如此宽宏大度!”

嘉束听他这话音不对,转头看他,问:“那侯爷是什么意思呢?”

祈瑱见她那不急不躁的样子,心中那股子火气愈盛。轻嗤一声道:“罢了,我瞧这丫头长得还算齐整。既然她有这心思,便索性找个日子,给她开了脸放我房里罢。”

惠春不想峰回路转,还有此造化,当下又惊又喜,赶紧冲祈瑱磕头谢恩。

祈瑱摆摆手,一旁的陈妈妈急忙将惠春扶起来,又给她解绳子。

程嘉束见此情景,丝毫不动怒,反问祈瑱:“侯爷可是决定好了,要留下这丫头服侍你?”

祈瑱复又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不错。”

程嘉束点点头:“那便依侯爷的意思。“

她转头吩咐陈妈妈:“叫惠春收拾她的东西,明日找人送她回京。”

祈瑱一怔。

程嘉束心平气和道:“侯爷,我这人心胸狭窄,容不得姨娘妾室。侯爷要抬举谁,都由得侯爷。只有一样,不叫这些人在我跟前出现就行。侯爷想要抬举这丫头,那便送她回京中侯府伺候侯爷。在我这璞园里,是没有给通房妾室什么的留位子的。”

一时满堂寂静。

陈妈妈瞧着有些着急,似是想劝程嘉束。只是嘴巴张了张,倒底没开口。

祈瑱一时顿住。心底那股子火气在听到程嘉束那番话后,竟是立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程嘉束冷冷看着祈瑱,亦是不说话。

她知道祈瑱有两个妾室。别院这些时日来了不少侯府的下人。石婶早跟这些人把侯府如今的情势打听得一清二楚,又一一学给了程嘉束。程嘉束自然知道祈瑱如今两个妾室,一个李珠芳,一个魏姨娘。甚至连李珠芳早已失宠都知道。

只是人不在跟前,她还可以自欺欺人。无论如何,她不能过份得罪祈瑱,有些事不得不忍。但叫人在她眼前,时时刻刻提醒她。她做不到。

祈瑱看着程嘉束含嗔带怒的脸,一时顾不得细究,这莫名奇妙的怒火因何而来,又为何而去。只是见程嘉束着恼,他只觉心下有些发慌。

这个时候他也不由懊悔起来:明知她就是这么个宽和性子,自己怎的就莫名奇妙这般大火气?还冲她发脾气?

他越想越是气弱,当即就软了口气道:“我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你怎的这么大气性……”

程嘉束笑笑:“侯爷说的是气话,我说的却不是。侯府远在京城,我管不着,只我这别院里,的确没有给姨娘妾室留位子。”

祈瑱极少见程嘉束有如此不饶人的时候。妾室不妾室的,他不放在心上。只是为着这么一件小事,莫名奇妙激怒程嘉束,他心下更觉歉疚。

他也不再纠结此事,道:“罢了。都依你。”

惠春在一边有些傻眼,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不过想想,即使是回侯府,自己也已是有了名份,到底是遂了心愿,心里还是欢喜。

不想祈瑱转眼看到她,想起今天这场事端的祸首,厌恶之心又起,指着惠春道:“将她拉出去发卖了罢。”

祈瑱本就不喜这丫头,说收房云云也是一时气话。本来按程嘉束的处置也就是了。但经此变故,再将这丫头留在府中已是不合适,只能发卖出去。

惠春登时呆住。一晚上,她历经大喜大悲,大起大落,这会儿竟不知如何反应。陈妈妈见她傻了,在背后轻轻一推她。

惠春打个激灵,当即跪下哭着求饶:“求侯爷饶过奴婢这一回,奴婢以后再不敢存旁的心思,求侯爷不要发卖奴婢!”

她此时也回过劲儿来,知道夫人心软,方才就没有重罚自己,又朝程嘉束哭求:“求夫人慈悲,饶过奴婢这一回!”

程嘉束实在是不明白祈瑱是发什么神经。开始莫名奇妙一脸怒气地说要收了这丫头,后面又改口要将她发卖。这人一阵阴一阵晴的,程嘉束也是被他惹了一肚子火。

本不欲再理这个丫头,见她哭得可怜,也不得不发话:“侯爷方才已说要将惠春收房,如何处置她,还是等她到了侯府再说罢。况且我这里穷乡僻壤的,也找不到人伢子。”

祈瑱不由气闷。自己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竟是给自己找了这许多麻烦。还不如一始就如程嘉束所说的,把这丫头打发到洗衣房呢。

他摆摆手,示意下头的人将惠春拉下去,待遣回京城再行处置。

程嘉束看着几个仆妇将惠春捂着嘴拖出去,心情正是不好。转眼便看到陈妈妈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加不快。

石婶跟她说过几次,陈妈妈这人很是倨傲,觉得自己是京里来的,又是祈瑱亲自委派,很不给她面子。说是石婶的副手,却是当众驳过石婶几次话了。

程嘉束跟石婶什么情份,岂能看着石婶叫陈妈妈欺负了去。况且陈妈妈对她也不算多恭敬,时常一副看不惯她没规矩的样子。尤其是这几日,竟时不时规劝起她来,很有几分要替她当家作主的意思。

这样的人,没有必要留在跟前碍眼。总归今天的事情多,索性便一起处理了。

程嘉束便又道:“还有陈妈妈,这些日子想来在别院也呆得不惯。侯爷便不如将她也送回京里。石婶若是忙不过来,便再找两个老实能干的帮石婶便是。”

祈瑱一听这话,那目光便似刀子一样划过陈妈妈。

陈妈妈又惊又怒,没想到夫人瞧着面上软和,做起事来竟如此狠毒,好好儿的,便突然要发作自己。自己可是侯爷亲自指派的,她竟也一点体面都不给自己留。

她赶紧跪下,哀求道:“不知道老奴哪里得罪了夫人,只求夫人看在老奴初来璞园,不懂规矩的份上,再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一定小心伺候夫人,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程嘉束一哂,这个时候,说话还绵里藏针呢。她懒得理陈妈妈,只看着祈瑱道:“你找的人,你自己安排便是。”

祈瑱岂能不知道这些仆佣们的心思,无非是觉得程嘉束至今仍在别院,便是得宠也不过一时,不将程嘉束这个主母放在心上罢了。他本意是想补偿程嘉束,叫程嘉束过得好些,不想却是自己带来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犯事。

程嘉束那个性子,能让她亲口说不要的人,定是行事极为过份,才叫她忍不下去。

祈瑱淡淡道:“也不必回府了。既然在别院都伺候不好,回京中又岂能做好差事。叫她一家子人都去庄子上做事便是。”

又跟程嘉束道不是:“原是我识人不明,竟叫你受这婆子的委屈。”

程嘉束摇摇头,也不再跟他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