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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霄空洞的眼神稍微回神:“没有,怎么了?”

“不是,我看您的面条都已经凉了……怕您吃了生病。”到时候说在他们店里吃坏了东西也不好交代啊。

“哦,那我再点一碗吧,给我来一碗一样的。”

“好的先生,我们这边要先结账——”

“不用了,我来付,来两碗。”于朝宇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周霄听见他的声音,连头也没抬,而是默默地转到一边,看窗外的人流。

于朝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窄小桌面上:“我的赔礼,也不看一眼?”

周霄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一个草莓味的1/4小蛋糕,果酱都要溢出来了,他路过隔壁的西点店的时候在展示窗里看到了这个。

“我还厚着脸皮管人家要十九根蜡烛,人家不同意,只给我两根,就当你过虚岁了……尝尝?”

“我不饿。”

“……”于朝宇深呼了口气,正色道,“忘了给你过生日,算我不对,我正式给你道歉。”

“我接受了。”他还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蛋糕我会吃的,你回去吧。”

于朝宇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像一个漂亮的花瓶,被放在岌岌可危的高处,好像再受一点外力就要坠落下来摔得粉碎。

“如果你看重我们之间的感情,晚上就先跟我回家,你现在回学校去除了自己抱着枕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大哭一场,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周霄吸了吸鼻子,“你喝酒了,我不跟你谈。”

“我没喝醉……那就明天,有事总要说开,不然我们两个都难受。”

说开,还能是说什么?周霄下意识不想听那些说开的内容,可是不听又能改变什么呢?

“……好吧,但是今晚我不想再听到有关这些的事了。”

于朝宇总算松了口气:“行,今晚就专心给你过生日。”

今天总共剩下一个小时,能有多专心?专心到几个小时前还在跟另外一个人做.爱嘛?

于朝宇叫小傅上来,三个人加了把凳子,围坐在那小小的一张桌子上。

于朝宇想点个蜡烛,结果被店员制止了,说店内不允许使用打火机。

周霄说:“没事,反正也要吹灭的,省事了,直接吃吧。”

小傅看着这个没什么活力的人,都有点心疼了。

于朝宇给小傅也点了一份面条,最后三个人挤在一起哧溜哧溜地吃,速度快一点汤汁都能溅到对方脸上。

回去的路上于朝宇问他:“车票退了没有?”

“退了,浪费我几十块。”

“现在过日子这么节省?”于朝宇说。

“嗯。”

车上的氛围就变成了这样,于朝宇不停想找话题跟他聊,到最后统一会以语气词结尾。

上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还是他被这小子表白的第二天,自己说看他沉稳的样子太不顺眼了,不许他只回一个语气词。

现在是根本不敢找茬了。

到家之后,周霄站在门口,有点不敢打开那扇门……那混乱淫.靡的画面让他感到害怕。

于朝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他一步打开门。

周霄看到自己还放在玄关的行李箱,默默拉到楼梯边提了上去。

“要不再看个电影?”

“不用了,你早点睡吧,不然明天又——”他习惯性地念叨,然后心想,这个习惯要改,不然以后人家的男朋友听见了要不舒服了,何必呢,他才刚刚十九岁,为什么要像个老妈子一样成天盯着一个快三十的人,“……没事,我回房了。”

这次还是多带一点生活用品走吧,以后没事都别回来了。

很少见的,他晚上梦见了自己的母亲,还是他儿时记忆里那样优雅动人,用那温柔的手臂抱着自己,轻轻地抚摸自己的头发,口中哼着从小哄他睡觉的曲调,亲吻他的额头。

快十年了……他真的好想念她。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被这种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恐惧缠绕。

……

于朝宇这一晚睡得也不踏实,基本上整夜都在辗转反侧,唉声叹气,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在楼下从七点坐到了十一点,楼上的房门都没开。

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到二楼敲了敲周霄的房门:“睡醒了没?”

他又问了几遍,里头都没有声音。

不会是连夜越狱了吧?

“我进来了啊。”于朝宇第一次进门之前会敲门和打招呼,一进去,看见周霄闭着眼睛,一脸痛苦地躺在床上喘气,吓了一跳。

他赶紧上手摸了一下,一片滚烫,他自己手里没准,不知道这有多严重,但横竖他没周霄会照顾人,只能送医院。

他在周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醒醒,能站起来吗?”

于朝宇掀开他被子,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一股潮热的气息,这是出了一晚上的汗,现在怀里的人整个都发虚,甚至喘不上气,他真急坏了,直接叫了救护车,说明了情况,决定以后还是要养一个家庭医生跟几个佣人在家里。

他下去拿了体温计上来,怔怔地看着上面的数字——竟然有四十度!

这么严重……

于朝宇看着那张痛苦的脸,想着他曾经神采飞扬的样子,实在是……不可控地心疼了……

昨晚的事就严重到这个地步?这一天,难道他真的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嘛?

他听到周霄病中神志不清地哭喊‘妈妈’‘妈妈你别走’。

那稚嫩的称呼,一听就是还在上小学的男生才会喊的。

那哀求实在太有感染力,何况他们是经历过同样的剧痛,同病相怜的人……

第57章 家人和朋友

周霄有意识的时候, 听到耳边有人在交谈,他感觉眼睛跟喉咙都特别干,头顶的光线有点刺眼, 他微微睁开眼睛,忍不住抬手去遮挡。

一只温热的手压在了他的手腕上:“别动,扎着针呢。”

周霄微微睁开眼,小幅度环视了一下, 外面已经天黑了。

自己应该是在医院……怎么跑医院来了?

护士长用棉签沾了点水帮他湿润一下干燥的嘴唇,说:“待会儿先喝点水, 补充一下水分, 饿了就吃点易消化的, 啊。”

周霄声音沙哑, 问:“我怎么……在……”

“都不知道自己发烧了?上救护车的时候烧到四十度多,心率快一百六了,一直说胡话,把你哥哥急得要命, 在这儿陪了一天。”

周霄瞟了一眼床边上低着头拨弄手机的于朝宇,隐约记得早上自己好像是被拍醒的。

那护士长看着大约四十出头,很面善, 对病人的关怀也挺无微不至的:“最近是太累了休息不够还是精神上受了什么刺激?发烧到42度蛋白质变性, 对身体器官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脑子都会烧坏, 工作别太累了,还是得劳逸结合,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压力太大了……”

于朝宇大致知道周霄是个什么情况, 就让护士先出去了,具体看护细节跟小傅说就行。

唯一的外人一走, 整个病房里就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于朝宇问他:“要喝点儿水吗?”

周霄干涩地应了一声,感觉身上还是有点发虚,于朝宇把他往上拖了拖,扶正了,拿一次性纸杯接了点水递给他。

清水滑过喉咙,滋润了一下嗓子,周霄小声咳了几声,把水放在另一边的柜子上了:“……应该是在学校一边学习一边搞项目没怎么睡够,没事。”

他微垂着头,侧脸略偏向窗户的方向,明白地表示抗拒视线接触,那漆黑浓密的睫毛如同乌鸦的羽毛轻轻扑扇着,脸色苍白,眸光暗淡,比起工作累了,看着还是受到精神打击的影响比较大。

可他这么说,于朝宇也只能顺着他,说:“我也没催你,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

“对你的企业来说耽误的每一天不都是成本吗?”

“你能不能搞得定还另外一说呢,没必要给自己上这么大的压力。”

周霄沉默后,只给了他三个字:“……你不懂。”

不懂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的迫切愿望,不懂我想要回报你的心情,不懂你在我的人生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更不懂仅仅只是待在你身边,能给我带来多大的力量……你也真的不在乎。

这的确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飞蛾扑火的爱情,他要钻心蚀骨地,把这个认知刻在血肉里……一点点其他的幻想,都不会再有了。

“行,我不懂,毕竟你才是专业的,但现在还是先把病养好吧。”于朝宇实在是看他这样,过意不去,他心里是真的觉得他们俩不太适合再同住一个屋檐下,俩人都难受。

何必呢?还不如当初两看生厌的时候过得自在开心。

“要不然,你搬到我原来那个复式去住吧……”于朝宇刚开口,见他肩膀一颤,把脑袋转过来看着自己,一脸快要坚持不住的表情,就忍不住放缓语气哄,“我不是赶你走,主要是看你现在的状态不好……两边我都会录入你的指纹,那边还有钥匙,回头也给你配两把,看你自己,想住哪儿就住哪儿,绝对不是要把你赶出家门啊,就是多给你一个选择,反正那边空着也是空着,你不是也喜欢有自己的隐私嘛,过去也方便点,省得我随意惯了……”

周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安静地听他说完了。

于朝宇真的看不得周霄现在的眼睛,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混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周霄看着他的眼睛,“别跟我开任何玩笑,认真地回答我。”

“……行,你问。”

“你有没有庆幸过当初收留了我……觉得我的存在曾经让你开心过?”

“有。”于朝宇几乎没有犹豫,果断的态度甚至让周霄意外到忽然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些什么了。

他们俩都闹到现在这个难看的样子了,没什么更难听的话说不出来,但是刚才的真的是于朝宇的真心话:“你来之前我的确很久没有放松地笑过了,要不然也不会忍你这么久,让你屡次冒犯我还留着你。”

周霄也感觉出来,这应该是于朝宇的真心话,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当个玩具也挺好的。

“于朝宇,我觉得,关于你留我在家里这件事,我们两个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我搬去你那边住,也是一个人,你一个人留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也成天不愿回家,何必呢?”他靠在病床上,久久地沉默着,回忆着这一年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处,他们对彼此感情的变化,终于,再一次做出了妥协。

他眼眶微微泛红,近乎哽咽:“家里……实在太冷清了啊。”

于朝宇静静地看着周霄,心中生出许多触动。

没错,那个房子,如今少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冰冷得让人无法入眠,像一张空洞的巨网。

如果周霄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不会有这样的感觉,那栋房子里如果只住着自己这样冷冰冰的人,是根本捂不热的,所以搬进来那天,他才会喊一堆的人来。

他清楚地知道周霄是因为什么赖在他家不走,又是因为什么对自己产生感情,归根结底,周霄跟他不一样,是一个需要情感依靠的人……只不过这个依靠从母亲过世之后转移到父亲身上,父亲入狱之后又变成了这栋房子,最终,跟着这栋房子一起,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前面诸多负面情感最终在于朝宇这里得到了安慰,周霄这样没有经历的年轻人,还是初恋,根本扛不住这么汹涌的情感,可他也根本没有能力拿下于朝宇这种让无数喜欢他的人头痛欲裂的特殊品种。

他隐忍过,幻想过,期待过,痛苦过,最终认知到,自己还远远不够通透。

但在于朝宇身边经历过的一件又一件事,总会让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痛过后总会吸取教训。

“以后我不会再说喜欢你了,我想,最起码,我们可以像家人一样相处……你要带人回家,我也不会再反对,更不会耽误你跟别人谈恋爱,我只想留在家里……这样可以吗?”

于朝宇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他就是因为看不下去这家伙眼睁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苦才提议让人搬走的,结果周霄比他还先提出了解决方案——可行性非常低的一个方案。

于朝宇很犹豫,他已经知道在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还把人留在身边到底会造成什么结果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我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如果你答应,以后我们就只是家人和朋友。”

他就这样平静地等待着。

他想说的话已经都说了,这是他唯一的请求,也许于朝宇并不需要他的陪伴,可他需要,爱情没有了,可是这个人留给自己的并不只有简单的喜欢。

那栋空旷的豪宅里,如今只剩下他们这两个孤零零的人,两个家庭凑不出三个人来。

面对于朝宇长久的沉默,他禁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还是,太软弱了……怎么能像个小孩儿一样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于朝宇没有义务陪着自己,何况自己未来大部分时候都会待在学校,他们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留着自己实在是没有性价比的选择。

何况还是他自己一直要求于朝宇不要把他当小孩儿的……

“父母刚过世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撑下来的吗?”

于朝宇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十八岁的学生懂个屁的经营公司,之前我不是出国一趟专门给一个长辈过寿吗?就是他帮了我两年。”

“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个角色。”周霄在被子底下死死握紧了拳,深呼吸,“我非常认同你的说法,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一直纠结于小情小爱,我们对彼此应该都还有其他的价值,也有其他的方式可以相处。你对我来说是朋友,是兄长,是恩人,是人生导师,你的感情观我不能苟同,但在其他方面,你真的给我了很多支持,经济和精神上都是。所以,我再强调一次……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我不会再任性地要求你,也会彻底忘掉这份感情,我才十九岁,失恋很正常,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我会认识形形色色的人,不用担心我会一直走不出来……我只是认为,我们就因为这些事变得陌生,太可惜了。”

哪怕他的掌心几乎被掐出血,他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一丝破绽。他说的是真心话……一部分真心话。

他已经用尽了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展现了迄今为止最成熟的一面,让于朝宇必须认真思考他的话。

除非于朝宇真的认为自己可有可无,他不会拒绝自己这个提议的。

……

一想到周霄被自己刺激到一夜高烧四十多度,于朝宇也懒得再纠结,认了命……他的确很欣赏周霄有毅力又踏实,傲气又敢于面对内心的性格,这在从小被宠爱到大的富二代中非常少见。

他对周霄也的确有一些不必要的责任感,虽然很荒谬,可就如同他十八岁痛失双亲时还有一个人愿意对自己倾囊相助,他潜意识中,非常、非常不愿意让面前的这个人落到孤苦无依的地步。

有些人,就是注定会在别人的人生中扮演引路人的角色。

要么,就绝不干预别人的人生,任人死活,要么,就别后悔。

能在这种场面下说出刚才那番话,已经说明周霄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他一贯欣赏这种人,从一开始也没看错人。

于朝宇缓了口气:“那你记住自己说的……以后少在外面败坏我名声。跟你说,就你昨晚的表现,抽你都是轻的,说的都是什么话。”

“你抽得轻嘛?我没感觉你收劲儿了。”周霄抬手摸着自己昨晚挨打的那半边脸,总觉得还隐隐作痛。

“别矫情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你脸皮是真的厚。”于朝宇说。

周霄懒得理他:“我饿了,给我搞点吃的。”

这命令的语气让于朝宇十分不习惯。

“我现在是病人,你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嘛,难道让我自己去买?”他抬起扎针的那只手,示意自己现在的处境,被于朝宇瞪了一眼,“把手放好,我让小傅去给你打饭。”

俩人吃了饭,于朝宇就在隔壁酒店开了个房间睡觉了,懒得回去,夜里给陈瑞星打了个电话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委,为了增加可信度,也告诉了陈瑞星周霄的身份,要不是因为他曾经是房子的原主人,自己也不可能会收留他。

“……但是你们还是要住在一起?”

任谁听见自己的恋人要跟情敌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会放心。

“事情也不是只有一个解决方法啊,你没住的地方吗?我也不止一套房产,何必跟小朋友过不去,孤零零挺可怜的,只想有个家。”

陈瑞星勉强接受了于朝宇的说法,因为他们交往这一个月来的确‘居无定所’,俩人的家里,还有各种各样的酒店都去了。

“不过昨天晚上真的是那个周恒的儿子?我还以为豪门公子会养得更有教养一点儿,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我教的。他自己挺有素质的。”

陈瑞星愣了一下,有种于朝宇在护短的感觉,心里顿时不太舒服。

“我在家口不择言惯了,近墨者黑嘛。”于朝宇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对我其实应该是依赖更多点儿,父母都不在身边,身上还一毛钱都没有,大冬天的在外面忍饥挨饿,我又收留了他,他的感情观怎么都会有些受影响。”

“行吧,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不过你以前太随便,确实有点让人不太放心,我得每天都看见你才行。”

于朝宇听着听筒里含笑的嗓音,说:“行,遵命,明天下午球馆见,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第58章 以后你结婚的时候也会邀请我吗?

周霄在医院住了一晚上, 到第二天早晨才堪堪退烧,烧了一整天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一回家还是摸进房间倒头就睡了。

“我出去了啊, 你自己在家玩儿。”

于朝宇开始真把他当家里养的小孩了。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于朝宇完全可以跟周霄正常相处,他一向管得住自己,也很了解自己。

如果周霄也能做到他这样, 他觉得这样的同居状态还是挺不错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有一个家庭成员的感觉了, 内心的某一处也萌生出一种踏实感……再谈个喜欢的对象, 这日子不是很美吗?外面的阴天都没让人那么不舒服了。

“快走吧, 吵死了。”周霄趴在自己的床上, 难受得不想抬头。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冒出一种,‘我还是去修个表演课吧’的念头,这样他就能游刃有余地实现从暗恋方到小弟弟的华丽转变, 最起码表面上能让所有人都放心。

陈瑞星直接开车来他们家接人,小傅就被留在家里照顾周霄,顺带通知人来打理院子和房子, 闲暇时候就在沙发上浏览家庭医生简历。

这些医生好像年纪都挺大了, 都没什么头发……他想象中那种带戴着眼镜斯文俊美还有一头浓密黑发的三十岁左右青年医生, 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

还是我们老板不配?

周霄睡醒了, 见小傅在,跟他打了个招呼,为了感谢他那天晚上选择了发地址给自己, 他想给小傅做顿午饭。

毕竟这对小傅来说,是一次罪大恶极的背叛。

“不用了, 周先生,非常感谢你。”小傅赶紧站起来朝他也鞠了个躬。

把周霄都鞠愣了。

“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我没有跟您客气。”小傅强调,“是真的不用。”

周霄耷拉下眼皮盯着他:“连你也要嫌弃我了是吗?”

这口锅可太大了,小傅怎么承担得起,赶紧摇头。

“放心,不会很难吃的,我已经把菜谱背下来了,只要不弄得手忙脚乱,就不会把菜做黑。”周霄颇有经验地说。

小傅不喜欢尝试有危险性的新鲜事物,说:“不然我们出去吃吧,年底发奖金了,我请客,您想吃什么。”

周霄:“……我怀疑你在可怜我。”

小傅摇头:“我只想活命。”

周霄:……

周霄觉得小傅对自己好像莫名热情起来,首先主动请自己吃饭这个举动就不像他能做出来的,其次,开口说话的句子也越来越长了,实在不能怪周霄觉得小傅是在刻意照顾自己的心情,实在是这种变化来得太巧。

“其实做老板的弟弟也挺好的。”

俩人挑了个自助牛肉店,周霄低头吃了一口海苔饭,嗯了一声。

小傅:“比当外甥好多了。”

周霄:“……”

小傅:“我觉得,比起对恋人,老板是那种会对家人更好的类型。”

周霄抬头看他:“……你最近真的很奇怪,怎么会突然主动关心我的事?你应该是只关心于朝宇一个人的不是吗?前天也不顾他的吩咐把位置发给我了,他骂你没有?”

小傅:“没有,老板从来不骂我。”

不过前天晚上还是因为提了周霄被老板吼了。

“谢谢你邀请我一起过生日,这个是给你的礼物。”小傅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丝绒小盒子,放到他面前,“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生日邀请。”

周霄打开看了一眼,竟然是周氏集团成立二十周年纪念镶金胸针,沉甸甸的,几乎崭新,躺在他的掌心里:“这个是……”

“前几年看你们集团纪念日直播,抽奖抽到的,还挺好看的,我就留下来了。”

周霄有点感动:“……谢谢。”

“不客气。以后你结婚的时候也会邀请我吗?”

周霄愣愣地看着他。

小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收到过婚礼邀请函……不是让你去结婚。”

周霄感觉他墨镜下的眼睛应该挺兴奋的,可惜自己看不见。

小傅给周霄的感觉非常矛盾,这个男人有着结实的身体,挺直脊背的时候魄力非常强大,戴上墨镜,不苟言笑,看着就像一个冷酷的保镖,可他的性格却异于常人地柔软,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看起来很凶,了解了又会觉得,他好像很好欺负。

“你其他的朋友呢?”周霄有点好奇小傅的过去,问,“也都没结婚吗?”

小傅用嘴包住了大瓷勺,吃下了一大口饭。

“我没有其他的朋友,只有师兄。”

……

其实小傅跟于朝宇是在高中学校里认识的。

于朝宇去他们学校受邀做一个青年企业家演讲,在学校闲逛的时候,遇见当时正在被别的同学欺负的傅旗语。

当时的小傅武力值其实已经远超同年级的同学,但因为个子还比较矮,这张脸又长得太秀气,加上嗓音柔软,性格内向,说话声音也很小,经常被一些头脑简单的男生嘲笑。

因为小学时候把人打伤进医院过,所以爷爷就禁止他在道馆外跟人动手,告诉他做过坏事的人终究会受到报应,导致他后面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也从不还手,回了家也不敢跟爷爷说,只会委屈地偷偷告诉师兄。

然后他发现,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总是不出一个月就会倒大霉,他就开始相信爷爷说的话是对的了。

于朝宇来他们学校那天,正好撞见了他被欺负的那一幕,看不过去,当场抓着手里的校园宣传报纸卷成筒,装成高年级的老师上来气势汹汹呵斥了他们,还一个个审问,把他们班级跟名字都记了下来,骂完就走,理也没理当时坐在草丛里的傅旗语。

小傅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因为他也以为于朝宇就是高年级的老师,只是身上有异于普通教师的杀气和魄力。

那几个欺负他的人吓得屁股尿流跑走了,估计要战战兢兢一整天,然后小傅就发现……当场报复回去真的很爽。

第二天,他在早操后演讲的演讲台上又看见了于朝宇挺拔的身影,不同于其他以前来演讲的社会人士,这个人说话风趣,接地气,不拘小节,举的例子都非常有意思而且接近生活,逗得下面的学生都在笑。

当时小傅就想,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才华。

当天的第二节课结束之后,他被年级主任叫走了,同样在办公室里的还有上次欺负他的那四个男生。

这四个人要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之后公开做检讨,主任要求他们当场给傅旗语同学道歉,写保证书,说他们严重败坏了学校的形象,尤其还是在捐赠方眼前出了这个事。

原本人家要捐赠的教学设备直接砍了八成,学校能不生气吗?这个折扣完全就是捐赠方在点着他们的鼻子骂人!

这件事如果传到外面去,那还有哪个企业家肯给他们学校捐助?必须要严肃处理!

当时那四个人因为被查出还欺负了其他同学,被记了大过,正要被学校杀鸡儆猴,不是几个家长苦苦哀求就差给校领导跪下,全都要被退学。

其实公益这种事,对捐赠方与被赠与方都有名誉要求。

从那以后他们学校花了大量经费用于查处校园霸凌,巡逻的保安增加了一倍,又自己找了几家媒体做正面宣传,后面接收的社会捐助更多了。

“所以你高中毕业就来给于朝宇打工了?”周霄听完这个故事,都感觉不真实,总觉得有小傅的滤镜在里面,“你家不是开武馆的吗?”

“嗯,但是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没多久就过世了,只剩下我跟师兄。”

他毕业后跑去安星办公楼的门口等于朝宇等了半个月,才见到他本人。

于朝宇见到他的第一眼,竟然就认出他来了,问他:“你的眼睛怎么了?”

“被人泼了点化学溶剂,但是我报警了,让他们坐牢去了。”他礼貌地鞠了个躬,“我可以为您工作吗?”

“找工作走正规招聘流程,或者等公司校招。”于朝宇一开始没想理他的,但是总觉得时间线上有点不太对,走出两步后又折了回来,“你不应该刚高考完吗?”

小傅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学习也不好,家境也一般,念大学的性价比不高。

“我有驾照,可以帮您开车。”

“还会什么?”

“……会一点武术。”

“会武术你被那几个人欺负?”

“我的武术被爷爷封印了,在学校里不能用,打坏了别人我们要赔钱的。”

于朝宇那时候确实想招个司机,前期为了控制成本,他很多事都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但最近公司在加速扩张业务,他一个人的确力不从心。

遇见也是缘分,于朝宇就把他留下了,之后发现小傅脾气特别好,情绪相当稳定,而且特别肯加班加点干活,于朝宇任何时间有需求他都愿意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奔赴工作。

再加上在学校里的那段小风波,加深了于朝宇对他的信任。

车内环境安静,能提供封闭空间独有的安心感,其实很长一段时间,于朝宇的心里话都是在车上跟小傅说的。

小傅话少,交际圈又小,嘴巴本身就严实,更别提是从高中毕业就直接跟着于朝宇干了,没有什么长心眼的机会。

时间久了,他就成了于朝宇最信任的人,也是现在最了解于朝宇的人。

“其实于总很喜欢学校的,我能感觉得到,他说起学校的时候语气中总有遗憾。”

但是老板比自己还没有选择,如果去念了大学,如今的安星就不知道谁才是老板了,也不知道会被改头换面成什么样。

周霄也想起来,于朝宇几次对他说,在学校要做学生该做的事,别以后想起来,因为浪费了那段时光而后悔。

也许后悔的人,是于朝宇自己……不,他不是后悔,只是惋惜。于朝宇这样性格的人,哪怕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对学校相关的人和事都多少会带点滤镜的,否则当初就不会管我了,我都没想过我能第一次找工作就成功。”

所以也能解释为什么老板对任何人都有防备心,不肯亲近,却能一下子就跟那个老同学确定关系。

周霄终于觉出来,小傅一定是有什么事想跟自己说,才会请他出来吃这一顿的。

“你要不要换个包间,把你的墨镜摘了?如果你用一种想让我问你点什么的眼神看我,最起码保证我能看得到吧?”

“……好吧。毕竟我们是朋友。我还从来没有让老板之外的人在外面看过我的眼睛。”

“……你这么说,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那你要不要看?”

“还是就在这儿吃吧。”

“好的。”

第59章 谁来帮帮他!

十一月初的时候, 于朝宇念书的高中办了一个建校三十周年校友会,俩人就是在那天遇见的。

小傅当时送于朝宇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去接人的时候就成两个人了。

当晚两个人都在酒会上喝多了, 陈瑞星就被于朝宇邀请回家住了一晚,俩人双双醉倒在一张床上。

也许喝醉的时候两人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第二天醒过来,在同一张床上四目相对, 气氛就开始有点儿不对劲了。

后续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没多久, 陈瑞星爆发了一次家庭矛盾, 正好于朝宇在场, 据那晚小傅的观察, 陈瑞星从家里出来之后状态很不好,是老板一直在安慰他照顾他。

那之后俩人感情迅速升温,他眼睁睁看着老板上了头,先对人家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陈瑞星去年年初在这边承包了一家羽毛球俱乐部, 就是以前开在他们母校旁边的那一家,还开了一家酒吧,于朝宇这几个月的娱乐范围不是在那家俱乐部就是在饭店及其楼上的酒吧, 以及各色.情侣酒店。

周霄其实不是很想知道这些细节, 站在他的立场, 这些话跟捅心窝的刀子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现在比之前还能忍了。

“那又怎么样?如果他们是高中同学,那八成是在学校的时候于朝宇就已经喜欢人家了。”他隐约想起来,自己曾经在于朝宇的梦话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 ‘星哥’估计就是于朝宇上学时候对陈瑞星的称呼。

人家久别重逢,干柴烈火, 又是初恋,自己这种什么都不在考虑范围内的傻小子,不清楚状况还口出恶言,相当于是要把于朝宇好不容易等来的白月光男朋友给气走,站在于朝宇的角度上考虑,他挨耳光的确不冤枉,跟傻逼反派似的。

“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听见他威胁自己的弟弟,而且用了那种非常低级的词语。”小傅平静地表达着。

“什么词?”

“我不能说,太低级了。”

周霄:“……”

“比起他,我更喜欢你。”

“谢了,但是没必要,我没机会了,也不会再去想那些事折磨我自己,你跟了他那么多年肯定知道他的性格,什么东西只要是他看上的,别人的看法他根本不会考虑。”

虽然表情上没什么变化,但周霄还是觉得小傅有点失望。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爱管于朝宇的私事?”

“不是你说的吗?让渡一些权力给我。”

“我自己都退场了,能有什么权力?你还是少八卦吧,别因为多事惹怒他挨骂,我怕你承受不了。”

“好吧……”小傅很可惜地叹了口气,“但我还是觉得跟家庭那样复杂的人在一起,老板以后挺累的,他脾气很急,不会处理家庭关系,跟永亘老总找回来的私生子在一起,以后——”

“你说什么!”周霄突然睁大眼睛站了起来。

小傅抬头看着他,吓了一跳,四周的人都怪异地看着他们这节座位,小傅的社恐快要发作了。

周霄赶紧坐下,疑惑地眨了眨眼。

可是永亘的私生子,那不就是谌泽旭的哥哥吗?这么巧合的事也能被他碰上?

他立刻搜了下新闻,发现这两年确实有不少八卦消息。

对外公开的说法是陈瑞星是婚生子,但因为出生时算命的说他命太阴太软,恰逢当时的永亘董事长谌老爷子身体不好,家里怕影响老人恢复,就把孩子放在老家抚养了,成年了才把人送到国外去进修,前两年才回国,现在准备逐步接手家里的生意。

目前兄友弟恭,家庭关系和睦。

周霄找了几条,除了对方本身有可能是私生子这一点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豪门世家有私生子太正常了。

而且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媒体送了多少个兄弟姐妹,这种新闻他看看就算,不想当真。

何况于朝宇根本不会是计较身份的人,连自己这种落水狗也能收留……周霄看了眼还在干饭的小傅,发现这些对于朝宇忠心耿耿的,全都是捡回去的。

“我下午可能会在房间工作,你一个人要不就回去吧?”

“好的,我送你回去就回家了。”

“你现在一个人住?”

“没有,跟师兄住一起。”

“那你的父母呢?”

“我只有爷爷跟师兄。”

“那你应该有很多师兄弟吧?毕竟是个道馆。”

小傅温温吞吞:“道馆只有我跟爷爷和师兄三个人啊。”

“……”周霄一时接不了话,下车之前拍了拍小傅的右肩。

回家之后,他还是有点好奇,给谌泽旭私聊问了一下: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陈瑞星?

谌泽旭估计是在玩游戏,到了晚上才回他: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想抓我的把柄?想都别想

周霄:我就随便问问,看了点新闻

谌泽旭: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杂种有什么好打听的

周霄:人品不行?看着还挺帅的

谌泽旭:呸

谌泽旭:帅有他什么事儿?是我家的基因好!跟他那个不要脸的妈一点关系也没有

几句话上来全在输出。

看谌泽旭这个态度,估计私生子的传闻应该是真的了。

谌泽旭:一想到我在他后面出生我都觉得自己脏了!

周霄不回他了。

确定了也没什么意义,人家是不是私生子,于朝宇都喜欢,这种事只跟人有关,只要于朝宇不是图人家的钱,指望跟永亘有什么合作,那就算陈瑞星是谌泽旭爷爷的私生子,估计于朝宇都不会在乎,没准还乐呵呵地说自己长了辈分。

当晚于朝宇很晚才回来,周霄在自己的卧室忙活,听见敲门声,诧异地转过头去看:“你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吗?”

于朝宇‘啧’了一声:“说什么呢?”

“你就不像是那种有礼貌的人。”

“我的礼貌全部都献给了外人,对内多担待点儿。”于朝宇把手里的东西给提了提,“打包回来的夜宵,小龙虾你吃吗?”

“吃。”周霄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条信息,然后锁屏,下楼去夜宵了。

俩人在餐桌上开动,周霄吃得比较斯文,他一开始想给于朝宇剥来着,结果发现自己剥完一只人家都吃完两只了,就算了……而且这么殷勤伺候他回头于朝宇又要怀疑自己了。

于朝宇其实对周霄组建的项目团队成员挺感兴趣的,这次周霄放假一回来就闹了一大场,又病了一整天,现在看着才精神了一点儿。

家里供暖很足,俩人在这个房子里都十分地放松,吃吃东西,聊聊天,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挺自在的,俩人之间的关系仿佛从来没有过什么变化。

不过对于朝宇来说,本来也就没什么变化,所有的动荡都在周霄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你这个团队组得很有意思,看着像个草台班子,但干各种活儿的人都有了。”于朝宇忍不住对他投去赞许的视线,在现有资源和人脉的情况下组了个成员相对和谐且可信,能力在中等偏上的团队,听这些成员的性格,这个团队还非常具有可成长性。

“我在你的项目部学到的,分工最好极致明确,避免矛盾,团队关系融洽工作更容易展开。”

“小团队是这样的。”于朝宇边笑边点头,“而且你毕竟是个小老板,钱在自己手上,他们又知道你是看效率和结果说话的人,就会努力动脑子工作涨工资了。”

“效率比你的公司高多了。”

“那没办法,人多了就是这样的,要让你来应付那几百个上了等级的妖魔鬼怪,你估计马上就暴躁了。”

周霄不予置评,他觉得于朝宇总有点看轻自己,其实只要不是关于于朝宇的事,他的情绪还是挺稳定的。

俩人吃到十二点,周霄一句也没问他今天去哪儿了,吃完自己就收拾好残局回屋准备睡觉,见于朝宇还不动弹,回头问了一句:“怎么?又要熬夜看电影?”

“我准备看点少儿不宜的东西,等你上去呢。”

周霄真想说一句你都有对象了怎么还这么死性不改呢,但是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很惨,他就给了一个嫌弃的眼神,然后自己休息去了。

反正,夜晚究竟能不能睡着,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周霄一开始这个春假是没打算高强度工作的,因为他以为他每天都能跟于朝宇在一起,但是现在年底了,于朝宇本身公司就有很多事儿要关注,加上很多商业同僚回国,他都会去应酬,休息之后基本上都会去陈瑞星的地方,很少有时间在家,周霄一个人,除了工作就是学习,让自己空闲下来,他就会忍不住去胡思乱想。

隔天晚上,他想了想,给于朝宇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说话的人却不是于朝宇。

陈瑞星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喂?你好。”

周霄对陈瑞星的声音不是特别熟悉,最多是有点耳熟,但他能通过对于朝宇活动轨迹的推理猜出来此时此刻拿着于朝宇的手机跟自己通话的人是谁。

“……嗯。”他实在没做好准备跟这个人对话,也没法友善地说一句‘你好’,“我找于朝宇,有点儿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他说。”

电话那边陷入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周霄诧异地看了眼手机,再次问了一声:“喂?”

又隔了几秒钟,他才听到于朝宇的声音,干哑低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快速地问了一句:“干嘛。”

“我想正好放假在家,利用这点时间去安星的仓库实地考察一下,看看目前的自动化程度,测量一下数据——”

“那你自己去啊。”于朝宇又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但是我需要你的正式授权,而且我要带两个人一起去,所以你那边还需不需要我们三个单独再签一个保密协议?……喂?于朝宇?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找公司法……啊……啊……法务……就行……”

周霄顿时意识到那边是在做什么,如遭雷击,脸上刷的一下没了血色。

他睁大眼睛,浑身冰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脏处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耳朵暂时失聪了,他好像听不见手机里的声音,也没法用冻住的胳膊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就这样僵硬了半分钟,在堪堪缓过一口气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一声被逼到绝处的呻.吟。

……

于朝宇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转过头,不客气地凶了陈瑞星一眼:“你干什么刚才!”

“对不起,我以为你能忍住的。谁知道你在我这里能舒服成这样,再说了,你又不喜欢他,都跟他说清楚了,还怕他听干什么?还是……你脸皮薄啊?”陈瑞星伸手逗了他一下。

于朝宇不太高兴:“你多大的人了,跟个小孩儿较劲?幼不幼稚?”

“幼稚又怎么样?我们两情相悦的事。他上次在我的地盘让我丢了那么大的人,我还不能宣誓一下主权了?我的员工都以为我是当小三的你知道吗?”

陈瑞星非要这么说,于朝宇也没法再追究,把人推开了,伸出胳膊在床上摸自己的衣服。

陈瑞星从后面搂住了于朝宇的腰,略带暗示地抚摸:“你知道我当年被送出国,在异国他乡的时候有多想你吗?但是我总觉得你毕业了也没主动联系我,就是把我忘了,可能喜欢上别人了……毕竟你人那么可爱。”

于朝宇真笑了:“你还真是头一个用这种词形容我的人。”

“没办法,谁让你可爱的样子只有我知道,上学的时候喊‘哥’喊得多好听,现在也不叫了。”

“得了吧,上年纪了都,叫不出口。”

陈瑞星只笑:“饿了没?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

“嗯。”

“吃什么?”

“上次那个蒜香黄油虾吧。”

“又吃那个?你吃不腻嘛?”

“那怎么办?被你抓住胃了呗。”

陈瑞星起身,离开前弯腰跟他接了个带响的吻,套上衣服就出去了。

于朝宇躺回床上,摊开的手正好砸到了自己的手机,顺手拿起来一看——正在通话中。

他猛地睁大眼睛,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机放耳边:“喂!周霄?!周霄!”

电话那边没声音。

“你傻逼啊!不知道情况不对劲就挂电话吗!”

于是电话挂了。

于朝宇顿时眼前一黑。

他闭上眼睛,仰着脑袋长长地呼吸了一口……见了鬼的!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怎么还有上赶着找虐的人啊!

陈瑞星在下面做饭,忙活了快一个小时,快弄好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下来。

俩人一起用餐的时候陈瑞星发现他的兴致不高,问了句:“怎么了?”

于朝宇觉得有必要说一句:“下次这样的事不要干了,他没有对不起我,没必要刺激他。”

陈瑞星看出他真生气了,答应了下来:“我只是警告他一下,一次就够了。”

而另一边,周霄倒在床上,揪着自己的衣服,非常想去检查一下身体,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毒?胸腔中那种疼痛感觉已经不是心脏可以承受的了,像一根粗长的钉子‘噗嗤’一声,对着那团暖呼呼的血肉扎了进去,鲜血四溅。他需要张开嘴才能呼吸,脑袋里疯魔一样回放着那诛心的画面……他不想这样,他恨透了这种痛觉!他不想要了!谁能帮帮他!

谁来帮帮他!!

第60章 感觉找到了病友,想交流一下病情

于朝宇第二天下午才回家, 进门正好看见周霄背着背包准备上楼,俩人打了个照面,同时僵在了原地。

昨晚于朝宇本来是计划要回家的, 结果因为那通电话,头一回让他生出了有家不敢回的感觉。哪怕是他这种同理心差、低道德感的人,也没法轻松面对昨晚回家后要面对的场面。

但逃避问题本身就不是他的性格,今天在公司忙完了也没跟陈瑞星去约会, 而是直接回家来了。

“你这是去哪儿了?”进了家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体也变得暖和多了, 于朝宇一边脱下了大衣。

周霄说:“去覃鹏家了, 昨天他妈妈请我去家里做客, 我就去吃了顿晚饭,在他家住了一晚上。”

“哦,那挺好的,味道怎么样?”

“妈妈亲手做的东西, 味道当然不一样。”周霄抓着包带转身,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对了, 昨天我问你的事儿你到底怎么说?喊了你几句就没声儿了。”

于朝宇一愣:“你没听见我说什么?”

“你说话了吗?说两句就没声音了, 覃鹏正好给我打电话, 我就先接了他的,他妈妈催得急,我就赶紧开你车走了, 到了他家才发现电话没挂,顺手就给挂了, 你的手机要是不好用就换了吧,自己就是卖手机的。”周霄一脸对他很不满意的样子,“不要真的给了钱就当甩手掌柜,过年还有段时间呢,你提前跟我通过授权,我就喊几个人过来出差,路上还要耽误一天。”

于朝宇观察了两秒周霄的表情,没看出一丝破绽,好像昨晚他真的没听到后边儿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凭周霄,昨晚的冲击,应该不至于能掩饰得这么毫无瑕疵。

他顿时觉得地心引力都减了半,身体轻飘飘的,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跟周霄解释昨晚那通电话,所以不用解释是最好的。

“我现在打电话。”于朝宇从脱下来的大衣口袋里找到手机打了个电话,让秘书处去安排了,“你让你的人来吧,回头有人会给你发邮件,把要出入仓库的人的信息填一下,晚上提醒我通过一下流程,去之前到安保处领卡。”

“这还差不多。”周霄说。

“啧,跟谁说话呢你。”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于朝宇又观察了周霄两天,想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装,吃饭的时候也不看菜,光盯着周霄的脸,把周霄都给盯毛了:“你到底吃不吃饭?”

“秀色可餐嘛。”于朝宇为了找借口,习惯性地风流。

周霄‘啪’一声把筷子搁碗上了:“你的破嘴能不能管管?你现在是单身嘛?”

“我就随便开个玩笑,又没出轨。”

“你就是这种态度才会让人对你不放心,你到底有没有自己在谈恋爱的自觉?不会谈不会学吗?有对象的人会对别人随便说‘秀色可餐’吗?”

“我夸别人长得好看只会用这个词儿,从小到大用了几百次了,不然你这个大学生再教我两个?”

“我从来不会评价别人的外貌,因为我没有你这么肤浅。”周霄快速地扒拉两口饭,把碗筷放桌上了,“你自己叫人来收拾吧,我开车去接我的同事过来,黑色那辆。”

于朝宇一口饭没吃,被训了一顿,还没来得及还嘴,人跑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要是以前,他肯定要想方设法逼着这小子给自己低头道歉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

摸出手机正要叫小傅过来接他,就收到大小姐发来的信息:外面路面结冰了,你让小傅来接你,自己别开车。

死变态:你个刚拿半年驾照的人才是,当心点儿

大小姐:知道了

周霄前天就喊了赖响跟邹一豪来出差,飞机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到了,但是现在这个路况他急也急不来,自己不去接,那两个人也绝对打不到车。

他一路开,一路着急,车速一不留神就会滑上四十迈,开着开着就又被前面的车给带加速了。

雪景将整个城市笼罩成白茫茫的,周霄刚觉得眼睛有些疲劳,前面的车忽然一个急转弯,吓得他以为前面出了什么事,赶紧追着转了方向盘,车轮在冰面拼命打滑空转,最后‘嘭’的一声——前面的黑色商务车急停,自己撞上了人家的车屁股。

人还没回过神来,紧跟着又是‘嘭’的一声——后面的车也跟着追尾了。

周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叹了口气。

昨晚就不该犟着熬夜干活的……果然今天疲劳驾驶,注意力不行了。

三车追尾。

他给那俩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回来,自己这儿出了车祸,去不了了。

前面的商务车司机下了车来叫交警,他也下车看看碰撞情况。

那商务车司机下来就骂人,指责他技术不行,周霄也懒得多解释,下雪天本来事故发生率就高,没有人员受伤就万幸了,其他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后面车的车主是个姑娘,下车来看了下情况,就回车上等交警去了。

“你这小伙子拿了驾照没有?不是无证驾驶吧?我这车上还带了客人呢!这下好了,又给我个差评,回头平台又要扣我的佣金……”那司机还在骂骂咧咧。

周霄取证留了几张照片,就打算回车里,结果那人竟然还冲上来要看他的驾驶证。

“你别太过分了,追尾是我的责任,但谁都不想发生事故,我也没必要给你出示我的驾照。”

“那我这单的钱谁来赔!”

“算了师傅,我们换个车,开到这儿的钱我们给你凑了,下雪天来接我们也不容易……”降下车窗说话的是个小姑娘,声音细软,周霄总觉得有点儿眼熟,就多看了一眼。

那姑娘好像也觉得周霄很眼熟,眨巴两下眼睛,把脑袋缩回去了。

几秒钟后,王西川的脑袋探了出来,跟站在湿漉泥泞的结冰路面里的周霄面面相觑,随后笑了出来:“还真是你啊?”

周霄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王西川:“你怎么在这儿?”

在等待交警期间,他们俩找了个单独的抗风的位置聊天。

“你忘了,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们又来年审了,安星今年还是跟我们事务所合作,我们团队正要去酒店歇脚呢,结果没想到天气这么恶劣。”王西川上下打量他,“你好像变化挺大的。”

周霄表情淡淡地盯着不远处的事故现场:“是么?”

王西川点头:“气质比我走的时候成熟了,还知道把心事藏起来。”

周霄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王西川笑着说:“也不会急着反驳了。”

“有什么好反驳的。”

“确实没什么。”王西川递了一张名片给周霄,“听于总说你自己也成立了一家公司?周总。”

“……我的小公司请不起你们事务所。”

“我的职业习惯,看见潜在客户总会想未雨绸缪一下。”

周霄看了一眼那张精装的名片,收进了口袋。

俩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沉默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于朝宇那点事儿。

但单论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应该还是王西川处理得更好一些,他看起来毫无异样,也许在离开的几个月里就已经把这段艳遇看淡了,也许是成年人特有的波澜不惊……可自己的身上还是笼罩着一股绝望的苦涩,王西川单看他微皱的眉头就知道,他把哪一件心事藏了起来。

“晚上一起吃个饭吗?”周霄揣着大衣兜站在绿化带边沿,本身个子就高,一昂首,就看见了即将要拐进这条路的交警铁骑。

“晚上不行,我们团队要修整,我也得准备明天给于总签署的文件。”

“那就明天。”

王西川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事跟我说?”

“嗯。感觉找到了病友,想交流一下病情,可能对康复有益。”

王西川被他逗笑了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年轻。”

是啊,他就是知道自己年轻,所以他正在寻求年长者的开导,他的身边没有人会比王西川更合适了,其他人无法帮助他分解这份痛苦,排解这份忧愁,帮助他快速地走出阴影和恐惧,迈向未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未来不只有爱情,也许原本就不该有爱情,所以他是真的想要走出来,他希望有人能帮帮他。

事故情况不复杂,交警让他们签了责任认定书。

车损情况不是很严重,他们就各自开车去4S店了。

王西川打电话给自己的朋友,让对方帮忙再找辆车来把他们整个团队拉走。

周霄把事故现场的照片发给了于朝宇,深呼了口气,揪了点儿纸巾团成团塞进了耳朵里,果然于朝宇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

“周!霄!老子的嘴是开了光吗!这车打买来就连漆都没蹭掉一点你一开就给我开成夹心面包是吧!前后都不落下!是不是嫌车上太冷要跟人家亲热一下!平时让你低点儿飞你不听!好意思让我别开车嘛你!开多少码的!人有事儿嘛!”

还是能听得特别清楚。

周霄把塞进耳朵里的纸团拿出来:“人没事。”

“我让小傅开过来来接你!”

“不用,我得把车开去4S店。”

“开你爷爷!等着!敢跑你等着瞧!”

半小时后,小傅开车到了,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冷冰冰的墨镜扑克脸:“周先生,你没事吧?我已经帮你叫拖车了。”

“我没事。”

“马上就有事了。”于朝宇的声音从后座传到前窗,随后才缓缓降下后车窗,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自己的爱车,火气蹭蹭往上冒,连车顶上的雪都融化了,他瞪了周霄一眼,“明年的保险你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