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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是要跟他较劲似的,比谁先开口说话。

无奈, 实在是于朝宇这边, 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跟陈瑞星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跟他搞到一起去的。”

“他对我还可以。”

……

就没了?没有其他的解释?

“他对你还可以?我没听错吧?”于朝宇笑出声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应该感谢的对象?”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没有感谢的必要。”

于朝宇一个心梗, 靠边猛地刹了车,一键熄火,扭头瞪着这个话少得让人怄火的男人:“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霄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礼貌而疏远地注视着他:“你不觉得么。”

于朝宇依旧是等了他几秒,看了他几秒, 想听他后面的话……但是没有了。

在这个昏暗的车厢里,明明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甚至连车都熄火了,车内没有光源,只有郊区路边一点点聊胜于无的灯火,可他还是听不到他想听的真心话。

他用目光描摹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在自己面前哭过笑过心动过,如今却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难言的伤感和愤怒……你凭什么拿这种态度对待老子!

周霄不知道于朝宇停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是要做什么,不过他也懒得深究,打电话叫陈瑞星的司机来接就行了。

他刚低头想摸手机,一只手忽然从视野盲区伸过来,迅速揪出他的领带缠在手上,然后用力一拽。

周霄猛不丁撞见于朝宇近在咫尺的眼睛,随后感受到唇上温暖的触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时怒火丛生,扣住于朝宇肩膀把人使劲往后一推:“你干什——”

结果于朝宇没松手,拽着他的领带带着他一起往后栽倒在车门上,周霄为了稳住身体两只手不得不撑在于朝宇脸侧,他低头看着那个不要脸的流氓,还没有回过神来,脖子上就跟被套了狗绳一样继续往下拽,把偏头迎合上来的于朝宇亲了个结结实实。

他大脑轰的一声,刚想抬头分开,后脑勺上又泰山压顶似的摁下来一只手,让他吻得更加深入。

“你——唔——”

这个姿势实在不利于发力,周霄被拽着领带揉着脑袋亲了活活三分钟。

气息交融,鼻尖萦绕着于朝宇独有的、曾经令他魂牵梦萦的香味,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亲过了,他拼命想忘掉于朝宇上次这么亲他的画面,不想在一跟这个人见面的时候就将曾经付出的努力、经历过的痛苦都化为乌有。

可那只手就像灵活的蛇,热情得太过分了。

于朝宇快三年没开荤了,现在抚摸着那宽厚结实的背部肌肉,愈发心痒难耐,口干舌燥,色心大起,左手扯紧了领带不让人抬头,右手又扯出周霄的衬衫下摆钻了进去,干脆解开了周霄的皮带。

咔哒一声。

周霄猛地回神,警铃大作,狠心在于朝宇嘴上咬了一口。

“嘶——”于朝宇倒抽了一口气,吃痛松开了手。

这招倒是被你学会了。

他下意识瞄了一眼周霄的下腹部,没想到那个地方反而还有点长进,人被亲成这样了还能安安静静维持体面。

周霄坐回副驾驶,气息有些紊乱,但情绪还算稳定,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着装,斜了眼在主驾心疼自己嘴巴的人,不悦道:“于总,你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我现在是有对象的人。”

“哦。”于朝宇才懒得听他那些场面话,缓缓舔了舔嘴角,勾走了唇角那点透亮的液体,“那又怎么样,你觉得我在乎吗?”

周霄立刻将视线从那晦暗中还泛着水光的舌尖挪开。

“我知道你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没想到你连当小三都不在乎。”

“那也得是看做谁的小三,陈瑞星?那家伙活该被我绿啊。”

周霄懒得跟他再说,转身拉开车门。

于朝宇扣住了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回来。”

周霄说:“我还有工作,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叙旧?聊天?什么都行,我有话说。”

“我没见过叙旧一上来就性骚扰的。”

“现在不就见过了。”

周霄一顿,一时没有想到怎么接他的话。

俩人就这么拉扯着,半开着车门也不像样,于朝宇先松开了手,以示诚意:“我什么都不会做了,回来,我们就聊聊天。”

“不用了。”

“你不想我打电话给陈瑞星告诉他你已经被我强吻过了吧。”

对面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来,似乎被他的手段弄得不知所措。

他们已经分开快三年了,周霄几乎要忘记怎么应对自己了。

不过,任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会上来就这么奔放吧。

于朝宇确实是有点忍不住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食欲旺盛过,想在这个车里就把人吃了。

怎么会长得这么合胃口?

在自己面前假装冷淡的样子,这么半熟不熟的样子……太特么诱人了!

“你要是不回来,我现在就告诉他,你在我车里,裤子都被我扒了。”

“你!”

男人看起来真的生气了,但是又拿他没有办法,人都下车了,还是只能乖乖回到他的车上,用力砸上了车门,仰头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去陈瑞星那边,到底是想干什么。”

周霄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给他工作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因为你就不是那样的人。”于朝宇很笃定地说。

可却换来身边男人的一声冷笑,他忽然转过头来:“于朝宇,你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么?”

于朝宇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就从来没想过我接近你也是有其他目的的?”

“没有。怎么了。”

斩钉截铁到让人无法招架。

于朝宇知道自己的每句话都让这个男人的脑袋卡壳了,可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想说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别的目的接近我,所以在我失势的时候背叛我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是不会信的。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对我说,你对我只有感激,绝对不会害我,我当时信了,就绝不会再怀疑你。”

周霄要说的话都被他堵死了。

于朝宇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说得再天花乱坠,我也不会信。”

“……不信就不信吧。你不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周霄看了眼腕表,发现车内光线太暗,看不清,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我还有很重要的会议要听,真的没空跟你在这里叙旧,麻烦你开车送我回酒店,要么就送我去好打车的地方。”

“我不明白,这里已经没有人会听到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心里话。”于朝宇看了眼他的手机,“难道你的手机还被他监听了?”

“我?”周霄仿佛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就凭陈瑞星的本事,想在他的手机里植入□□不被发现,也太轻视自己了。

“我不知道你想听我说什么,也不知道你认为什么才是我的心里话,不明白你刚才做出那种逾矩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如果你是为了挑拨我跟陈瑞星的关系,那没有半点作用,我也不会再因为你随便一个吻就把持不住,更不会心潮起伏,我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样子了……对你的事情,我已经毫无兴趣。”

“你就装吧,我看你刚才被我亲得也挺投入的。”

周霄面不改色:“随你怎么想吧,我要下车了。”

于朝宇又把车一启动,车门一锁,然后继续不走。

但周霄似乎就是准备徐庶进曹营了,半天不吭一个字,就干坐着目视前方。

“行,不说话就是默认跟我回去,那咱们去我的酒店开房吧,更好,可以关起门来聊一晚上。”

周霄真不知道拿于朝宇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怎么办,对付他可比对付陈瑞星麻烦多了,这人行动一点逻辑没有。

他想了想,还是摸出手机,先给赖响打了个电话,先问了一下后面的会议的主要内容。

“我没事,大概过几天就回去……嗯,你明天给UU喂点虾油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于朝宇瞥了他一眼。

电话刚挂,陈瑞星又给他打了过来:“司机说没等到你人,你去哪儿了?”

“我等了一会儿没看到他的车,就打了个车走了……你明天别来接我,下午我要去公司,直接在公司见效率更高。”

车内异常安静,于朝宇甚至还能听清陈瑞星在电话那边说的内容:“怎么忽然懂事了?出门不是在哪儿都要我亲自来接吗?”

“我知道你回来这趟的主要任务是什么,有时间多陪陪你爷爷,别让你大哥抢了风头。”

然后陈瑞星那个恶心的家伙还说了句:“懂事了?真乖。”

“切。”周霄一挂电话,就听见旁边传来不屑的声音。

他是知道于朝宇现在厌恶陈瑞星到了极点,所以听他说什么都会这个反应。

他也不会觉得于朝宇忽然转了性在意自己,毕竟当初是他亲口要求自己消失在他的生活里的。

于朝宇这个人,性格强硬,说话从来没反悔过,他很清楚。

至于刚才那个吻——一个吻对于朝宇来说又算不上什么,他想亲就亲,想调戏就调戏罢了,接吻可以是他的工具和手段。

只不过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车子已经驶入市区,两侧的树影不断在二人的脸庞掠过。

“可以啊,现在还学会面不改色说谎了。”于朝宇握着方向盘。

“耳濡目染罢了。”

于朝宇笑了一声。

最后真把人带回了自己的酒店。

周霄也没说什么,下车就准备再打车。

于朝宇真的不习惯被周霄忽视的感觉,转身拦在他面前:“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但对方依旧只是平静地低头看着他:“我留在陈瑞星身边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还债,比起你,他的确能提供给我更好的平台和薪酬,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真的已经不想回到你身边了。”

“我是不相信,所以我要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回到你身边了,也没有这个必要。”

“再说一遍,看着我的眼睛。”

周霄没有逃避,他知道,自己正在被于朝宇的眼睛审问。

哪怕那双眼睛依旧那么迷人,里面蕴藏的情感依旧蛊惑,但这真的是他此时内心最最真诚的想法。

“我不想回到你身边了,我一个人就很好。”

于朝宇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注视着他,仿佛想要从他钢铁般冰冷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怀念和不舍……可是没有。

也许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关系,只有他一个人后知后觉,自己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又在对的时间,错过了这个人。

“……好。”于朝宇喉结上下滚动,侧身让开了位置,“你走吧。”

第107章 婚讯

当晚, 何源给于朝宇打电话问晚宴的情况,也知道了于朝宇这次去直接就见到了目标人物。

“所以你的高考小帅哥,现在长得怎么样了?”

“长得貌似比原来俊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近距离看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身材也棒得没话说……啧……”

何源都听到他回味到咽口水的声音了:“你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吧?要冷静一点。”

于朝宇坐在酒店阳台边,往外看:“已经做完了, 被我亲的反应还是一样可爱。”

“……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说什么, 他还说不想回到我身边, 我逼着他说了三次……还是不信。”

“为什么?人家现在是别人的男朋友, 你稍微注意点影响, 毕竟也是上过电视的人,别又被人拍到。”

“我才懒得在乎,问就是我不知道,大不了撕破脸, 就陈瑞星欠我的程度,我没直接把周霄睡了都算是人品好。”

何源真的感觉到了他恨不得当场就把人往床上带的那种如狼似虎的饥渴,到底人现在是长得多可口啊?

不过, 不管周霄再怎么说, 情绪再怎么稳定, 在于朝宇面前, 也还是会露出破绽。

就凭周霄那句‘我一个人就很好’,于朝宇就知道,周霄绝对不会真的跟陈瑞星有点什么。

逢场作戏而已。

“回家之后组织开会, 我要就目前的情况,研究一下怎么集中火力对付那小子。”

小傅去接于朝宇的时候就接到了老板的指示:“对付谁啊老板?”

“姓周的, 还能有谁。”

小傅赶紧找了个地方把车先停了下来,然后回过头看着老板:“小周先生?他回来了?”

“应该马上又要回去。”

“为什么?他不想回来吗?还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为什么要对付他?他的手机号换回来了吗?”

“你是真挺想他啊?”于朝宇伸手勾下了小傅的墨镜,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又给他推回去了,“他说他不想回来,不过,我可以当做完全没听到。”

“他为什么不想回来啊?”

因为他还不知道,我也很想他。

甚至是从他走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想了。

“开你的车。”于朝宇把他的脑袋给推了回去,“不管他想不想,他都会回来,因为他的房子还在我手里,幸好当时没卖了。”

回家之后,于朝宇连夜召开了本次谌老爷子九十大寿获取资源分享会,首先就他本次结交的人际关系做了个总结。

其次才是陈瑞星跟周霄的事儿。

“他们俩?谈恋爱?”王西川最近的认知频频遭受冲击,“怎么可能呢?”他还记得当时周霄知道于朝宇被陈瑞星陷害的时候整个人都发疯成什么样了,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谈恋爱呢?

“哦?”于朝宇还不知道这段,现在知道了,心里又是另一种新鲜的感受,得意坏了,“他疯成什么样了啊?”

王西川看他的表情,有点无语,一种好像要证明别人原来对他这么上心这么好这么爱他的恶劣心理。

何源说:“按照现在这个势头下去,要扩大成原来的规模,在资金上是没什么问题,主要市场如今在别人手里。”

“所以我们就要想办法说服谌泽映啊,我听说这块业务现在都是他们家三小姐在管,他们两兄妹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只要我能把周霄策反,让他去谌泽映手下干活,他跟赖响负责的几个主要项目,自然而然会落在谌泽映手里,他说了,那几个商城和分销市场不在他的长远规划里,所以会还一部分给我们,当然不是免费的。”

“你要怎么策反?周霄现在好像不是很听你的话。”王西川说。

于朝宇反问:“他给谁干活不是干?甚至连公司都没换,只要有人发钱,领导是谁重要嘛?”

“诶,我提醒你一下,领导是谁不重要,男朋友可不能换吧。”何源点了点桌面,“人家为什么要跑去给男朋友的敌人干活?多伤感情。”

“他们有个屁的感情,那家伙对陈瑞星比以前对我的时候态度差远了,硬邦邦的跟外人似的,还不如我昨晚强吻他的时候态度好,放心吧。”

在座刚听说的两位都很一言难尽。

你怎么一见面就强吻人家?

——

不过,也许这次他真的是太过于激进,把陈瑞星逼急了。

陈瑞星因为于朝宇的出现还是有点危机感,觉得周霄对自己的态度比原来更冷淡了,他问周霄没问出来真话,还反被质问自己是不是不相信他?

眼看人就要生气,陈瑞星只好作罢,转手直接打给了于朝宇,问他是不是私下接触了自己的小男友。

于朝宇真的是想忍都忍不住,听见陈瑞星的声音,就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都给吐出来:“是啊,我把他劫走了,还强吻了他,怎么样。”

陈瑞星听到这句话当时就破防了,让于朝宇刻薄的话更是蹭蹭往外冒:“不会你们谈这么久,他连嘴都不给你亲吧?”

陈瑞星握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我没有你这么流氓。”

“哟,我流氓?谁无耻啊?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一边跟我谈恋爱一边谋夺我的财产,真是好高尚,就你也配跟我抢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做得了主吗就跑出来谈恋爱,别是在这骗廉价劳动力呢?”

陈瑞星敏锐地问:“你要跟我抢人?”他以为于朝宇亲周霄只是单纯地为了报复自己。

难道他还真的打算把周霄抢回去?

“怎么了?我没在他身上花钱嘛?我投资过的人,最后只能属于我,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任何一笔钱打水漂的。包括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部分。”

陈瑞星冷笑:“现在的你哪有这个本事。”

“别急,等我把他睡了再跟你细谈你的项目何去何从的问题,枕头风还是比较好用的,这你自己也知道,毕竟你以前在我这儿没少吹,就是吹得太烂了从来没得逞过。至于现在嘛,你最好别去质问他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否则他只会一次又一次想起我是怎么在车里把他吻到无法呼吸的,他会连做梦都是我的样子,喊我的名字——”

“够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你,别自作多情了!”

于朝宇听着这激动的声音,心想,那家伙真是勾人不浅啊,想当初陈瑞星跟自己谈的时候都没被迷成这样过……

不过那贱人打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来接近自己的,估计都没投入多少感情吧。

反而是周霄这样他从头开始追起,天天哄着捧着丢人着追到手的他更上心,没办法,他们做生意的就这德行,投入太多了就放不了手,纯赌狗,果然这恋爱谁付出多谁倒霉。

真他妈是越想越操蛋,陈瑞星要是能寿终正寝他都会被活活气得提前入土。

“陈总,以前是我不要他,他觉得他对我有没有感情都无所谓,现在是我要他,那他就绝对逃不了……你最好把他看牢点儿,毕竟我的技术你可是最清楚的,那晚那个吻估计够他回味半个月的。哦,对了,我还比你有优势,他知道我就喜欢当下面那个,都没你有思想负担,你们不会到现在都没睡过吧?就因为没分出来上下?他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直男,陈总,你撅得起你那金贵的屁股吗?”

那轻笑声简直像魔鬼的低语,陈瑞星一阵恼火,挂掉了电话,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他也忘了,自己曾经就享受过这样不要脸的男人。

由此可见,不要脸是一把双刃剑。

他得加快速度。

跟着,一个月后,陈瑞星就给他发来一份电子请帖——他跟周霄要在美国结婚了?

什么玩意儿?

于朝宇有点恨上回忘了直接拿周霄的手机给自己打个电话,搞得他现在想联系人都联系不到。

这次真的不去一趟硅谷不行了。

陈瑞星估计是真的被他上次那通电话给搞怕了,竟然连订婚都省了,真特么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他现在都还没跟周霄恢复联系,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周霄甚至都不愿意回到他身边。

但无论如何,于朝宇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人跟别人结婚,走什么神圣的仪式。

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个,不行。

周霄一定会后悔的……如果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愿意跟他在一起的话。

他要是这个时候没采取行动,周霄真的会恨他,到时候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婚礼只剩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去一趟硅谷。”

何源问他:“现在?”

“对。”

“你要在那边呆一个月?”

“不会,我会呆大概一周然后回来一趟,干爹要过寿钱莱指望不上我脱不开手。”

小傅兴奋地说:“我能一起去吗?我很久没见他了。”

于朝宇斜了他一眼:“废话,你看我两手两脚忙得过来嘛!”

而在大洋的另一边,周霄同样被于朝宇搞出来的事情逼得焦头烂额。

他本来就在等待计划缓慢地自我推行,结果陈瑞星忽然在公司的表彰大会上跟他求婚,搞得他骑虎难下,手头所有的计划都要提前了。

这人真的就是天生来克他的!

第108章 ……他亲我

赖响也算是为他鞠躬尽瘁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当晚就跟原来的老领导启远见喝了一杯,说自己的徒弟以后就是老板娘了,自己以后要飞黄腾达了, 要在永亘越爬越高,最后成为核心骨干,拿股权买海景房之类的,暗戳戳炫耀了整整一晚上, 还说可以介绍老领导也进来工作,自己跟老板很熟。

当然被拒绝了。

这种小肚鸡肠又爱面子的人就是死都不可能让以前的下属踩在自己头上的。

看着别人过得比自己好简直比死还难受, 会恨不得想尽各种办法把他拉下马, 让他倒霉到笑不出来。

赖响回来, 先洗了个澡, 然后去隔壁找自己的小徒弟聊天,直接输入密码进门,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落地窗边,怀里抱着一只橘猫, 面前的透明茶几上摆了一瓶酒,已经空了一半。

“怎么了?喝得这么大。”赖响拿起他的杯子一看,杯沿还沾着猫毛, 摇了摇头, 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灯火阑珊, 但寂寞的人眼里,看什么都是冷的。

“怎么?要结婚了,我是该恭喜你还是可怜你?”

周霄把怀里的猫一扔, 抓着面前的空杯倒过来,给赖响也倒了一点儿:“其实上次回去, 我见到于朝宇了。”

赖响眉梢一扬:“那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应该很满意吧。”

本身就是浓颜系帅哥,经过时间的洗礼,气质也比以前更加成熟,但最重要的是——陌生。

熟悉的人,带着陌生的新鲜感重新出现在面前,对男人来说是不可抵挡的大杀器。

越是了解你过去的人,就越是会被这种新鲜感吸引。

赖响曾经非常认真地给他的颜值打了9分,认为陈瑞星对他这么纵容,一个是年龄差,一个是多少也沾点好色。

“……应该是吧。”周霄往后放松一靠,眼底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我真的永远都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竟然还跑到陈瑞星面前去炫耀,打得我这边措手不及。”

赖响对他省略的部分比较好奇:“他怎么奇怪你了?”

周霄沉默片刻,好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硬邦邦地说:“……他亲我。”

赖响‘噗嗤’一声,酒还没喝进嘴里就喷了:“不愧是于总啊。”

‘喵——’

UU在赖响脚边的地毯上磨爪子,仰头张嘴露出獠牙。

赖响把猫抓起来抱在身上逗了几下——这只猫,是周霄说他已经跟自己的执念和解后,去同学家领养的。

他说自己的生活需要其他的重心——一个除了报复之外的,可以让他的生活有一丝慰藉的重心。

从心理学上讲,养宠物也的确可以转移注意力,化解失恋伤痛。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挑婚礼西装?”

周霄扫了他一眼:“准备毕业论文。”

赖响有时也感觉他的形象挺割裂的,上班时候一本正经,从不跟人开玩笑,同事都说他很严肃,回家来却还是个失恋大学生,现在还多个未婚夫身份,不愿操心自己的婚礼,而是要赶着写论文。

那个晚上,赖响又问他,真的不想回安星去么?

周霄的回答还是:“不想。”

分开快三年,他真的跟这段求而不得的爱和解了,他也许会来不及对于朝宇的行为做出反应,但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内心依旧十分平静。

哪怕有些微的起伏,也很快就能平复。

他能游刃有余地面对陈瑞星,也能面不改色地面对于朝宇,爱和恨,都已经无法在他的心里掀起太大波澜。

他的大脑只需要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选择和不得不去做的事,并义无反顾地执行就行了。

……

确定了要结婚之后,陈瑞星很快就带周霄去做了婚前财产公正。

赖响当天晚上问他:“陈瑞星这么小气,连一套房产都没给你么?”

“他自己都没置办房产,哪来的房子送我。”周霄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到了晚上九点多了,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倒是没有下班的氛围,只有赖响一个人因为晚上还约了朋友提前走了。

他白天跟陈瑞星做完财产公正,陈瑞星请他回公寓,自己做点晚餐庆祝一下,被周霄以要写论文为由拒绝了,陈瑞星也不敢耽误他的事儿,别回头又生气了,婚前还是少点幺蛾子。

周霄根本一点儿也不想吃陈瑞星亲手做的东西,看到都会反胃。

像这样在公司待到晚上十点钟已经是他生活的常态,之前刚来的时候他还能在学校喘息几天,现在即将毕业,本来大四课程就没有多少,他几乎每天都要待在公司,跟陈瑞星见面。

对他来说,只要是陈瑞星不在的地方,就是好地方,所以他有时候会撺掇陈瑞星一个人先下班。

好在陈瑞星毕竟是三十多岁的人,精力远远比不上他,没他能熬,开始还总是自不量力地要陪他,坚持不了几个月就吃不消了,要是不早点回去休息,第二天他上午都起不来。

跟于朝宇一路货色。

第二天,天气很晴朗,他照常一个人来公司,准备今天集中攻下论文,一了百了,他也不是想写出多有成就的东西,只要不耽误他毕业就行。

上午赖响差不多到了十点才来,跟他私下开了个小会就忙别的事儿去了。

中午他在公司的食堂吃饭,午休的时候刷了会儿论坛帖子,打开通讯软件,里面都是学校同学们的恭喜短信。

其中有一个白皮金发男,是他的室友。周霄不住宿舍,但是也没申请退宿,所以整个三年那个双人间都是给那个室友一个人使用,他可以说是周霄在学校里关系最亲的同学了。

周霄也给他发了结婚邀请函,不过不是请他来玩儿的,是请他来帮忙的:到时候把你能带上的人都带来,谢了

对面叫做Noah的男同学发过来一个大拇指表情包。

Chou:结束后请你吃大餐

Noah:你们中国人为什么感谢人总喜欢请客吃饭?

Chou:因为我是中国人

下午三点左右,差不多是他平时喝下午茶的时间,他看了眼楼下的老牌点心店,户外的藤椅上空无一人,遮阳伞下的位置看起来很安静。

他起身,询问赖响要喝什么,然后坐电梯下楼,像往常一样推开木质店门,老板一如既往围着围裙在柜台前刷小视频,听见感应声响才抬起头来。

“跟往常一样。”周霄一边说,半低着头去摸口袋里的钱包。

“不用不用。”老板一反常态地说出了否定词。

周霄露出不解的眼神。

老板指了指后面客用区,用英文说:“今天有个你的朋友点了两份,说要请你。”

“朋友?”周霄心中顿时有股不妙的预感,顺着老板指向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大花衬衫和休闲裤的男人,戴着墨镜,架着两条长腿,悠哉悠哉坐在靠窗、正好被阳光覆盖的位置上,嘴角含笑看着自己这边。

那嘴里还咬着一根吸管,手里端着一杯粉色的草莓奶昔。

并扬手冲自己打了个招呼,就好像他们是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好朋友。

周霄想转身就走,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只是不想跟于朝宇在一起了,又不是怕他。

他没有任何回避于朝宇的理由,何况还是在自己的主场。

想到这里,他顺着那道注视的方向走了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阳光下,奶油上点缀的草莓颜色更加鲜艳了,仿佛被打上了美食滤镜。

“你怎么来了?”周霄没有在国内的时候沉默了,先打了招呼。

于朝宇勾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扬眉:“来参加你跟我前男友的婚礼啊。”

真好笑,当初他跟周霄说,同性恋结婚的时候会为了凑人头,把前男友一起叫来,这不就应验了么?

果然是非因果,人生处处都是报应。

“婚礼还有一个月,你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这不得先踩点嘛。”于朝宇说。

周霄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别人结婚,你踩点,偷什么?

俩人之间陷入一片沉默。

周霄看着面前的点心,拿起金属勺,轻轻挖了一小块,但是没有送进嘴里。

“……你看到信用卡账单了。”他思索过后,说。

否则于朝宇不可能会在这里,在这家店,点了两份草莓慕斯等他。

“对。”于朝宇永远也没法忘记当他看到那些账单的时候,自己的心情,那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感动,“你知道我看过,就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了。”

周霄看着他:“实际上,我不是很清楚。”

“那我就直接告诉你。”于朝宇盯着他的眼睛,言简意赅,“我要带你回家。”

他当时亲自把人赶走,就要亲手把人带回去。

他越过半张桌面,握住了周霄的手腕,真切地说:“小傅那孩子也很想你,还有王西川,还有我——”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周霄打断了他的话,“我马上就要跟别人结婚了,为什么要回你家。”

“你别跟我说气话了——”

“于朝宇。”周霄抽回手,为了表示自己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他毫不避讳地盯着于朝宇的眼睛,“上次我就已经说了,我不想回到你身边,现在我还要跟别人结婚,我也不觉得我现在的语气会让你觉得我是在说气话……相反,我不明白你一次两次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报复陈瑞星么?虽然这很像是你这种幼稚的人会做的事,但是真的没必要。”

第109章 苦肉计

于朝宇意识到这家伙真的不是在说假话,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镇定的姿态,平静的语气,从面前这个人口中说出的决绝的话……他的确没有看到任何撒谎的迹象。

他不可思议道:“你真要跟那个畜生结婚?”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也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于朝宇顿时暴起:“你他妈没病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知道嘛?跟畜生结婚的人都是畜生!”

好在周围都是一些本土人,没人听懂他这几句国粹。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周霄很快就把那个点心吃完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说,“多谢款待, 下次不用了。”

他说完就要站起来, 于朝宇眼疾手快攥住了他的手摁在桌上, 目露精光:“如果你真想跟他结婚, 那你那些账单到底又是什么意思!你要是对我没感情了,你还每个月刻意给我留下你的生活轨迹干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过于激烈,老板也在前台探头探脑地看,最后忍不住走了过来, 问他们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抱歉,影响你做生意了。”周霄用英文替于朝宇解释了一下,这是他以前国内的朋友, 跟他有一些误会而已, 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今天话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于朝宇凶神恶煞地握着叉子深深插进面前的蛋糕, 一捅到底的气势差点儿把老板吓一跳, 以为他拿什么凶器呢。

周霄跟他僵持了半分钟,知道于朝宇不会妥协,又说了两句把老板哄走了, 才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庄重一点?”

于朝宇瞪着他:“等我死的时候。”

周霄深呼了一口气:“行,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一直在周四使用那张卡……”

于朝宇就想知道他这张嘴到底能编出什么花来。

“因为习惯。”周霄说。

“习惯?”

“对。”

也许在刚来美国的时候他还寄希望于于朝宇能发现自己的消费记录, 从而知道自己还在思念记挂他,但这样的期待半年过去之后他就放弃了。

因为像于朝宇这样的人,不可能没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会有另一张信用卡的还款记录……如果他看到了,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上自己的。

他已经主动太久了,如果于朝宇真的还有一丝关心他,总会想办法给自己也传递一些信号……最次的情况,通过陈瑞星在硅谷的公司地址也能找到自己,他不相信于朝宇想不到这一点。

他不是觉得于朝宇会对自己产生除却亲情友情之外的其他感情,他只是认为对方也许也会有一点想念自己。

所以,在交通和通讯如此发达的年代,他们两个互相都不联系对方,只能是,大家都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

当时是于朝宇亲自把自己赶走的,他为什么要去指望于朝宇会反悔呢?甚至他觉得,有一天于朝宇可能会突然注销这张信用卡,让自己再也没有其他途径可以倾诉这份思念。

“没有任何期望之后,我就想停止使用这张卡了,可是我这个人的确是有一些强迫症,已经坚持了半年的习惯,没有什么客观原因,我也不想刻意去改变,而且我每个月能用的钱很少,尤其是不在陈瑞星监视下的消费,除了使用你这张卡,没有其他途径可以躲过他的眼睛,所以我就一直用了。”周霄平静地看着他,“仅此而已。所有对你会有的幻想,很早很早就没有了。甚至在我还没有出国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所以我不知道你上次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种举动,也不知道你来这一趟的目的。难道你想说,我苦苦喜欢你的一年半里你对我没有感觉,在我离开三年里你反而开始想我了么?”

于朝宇顿住。

“你觉得这种事可能发生么?”周霄反问他,“如果你是我,难道不会觉得奇怪么?”

于朝宇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应该知道的,周霄这个人其实也是非常敏锐的,之前自己刚跟陈瑞星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凭一个羽毛球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强撑着辩解:“但我确实是今年年初才发现你那些账单的,你花那点钱都是自动还款,只有短信提醒,我这两年忙得头脚倒悬,根本就没注意这点事,以为是放在小傅那里的卡。”

“没注意就算了,也无所谓了,我要回去上班了。”周霄起身。

“什么叫无所谓!”于朝宇真的被他的态度惹火了,追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无所谓你对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他的声音太大,再度引起一群人围观,有几个客人大概看出了他俩的关系,眼神或暧昧或好奇或厌恶。

“在外面注意影响,这里可不是国内,有些人讨厌同性恋至极,是真的会上来贴着你的脸骂的。”周霄死死掐着于朝宇的手腕,迫使他吃痛松开了自己。

“你觉得我在乎吗!”

“那与我无关。”周霄转身,径直走出了店门。

他真的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太满意了,哪怕是这样面对于朝宇,他也没有任何波澜,可以做好自己。

于朝宇着急忙慌结了个账出来,周霄正好进了对面公司的大门,他想追进去,但是被保安拦住了。

好,算你行,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去!于朝宇一转身,又回到对面的店里,大刀阔斧往那儿一坐,把老板都给看怕了,上来询问他还要点什么。

于朝宇灵光一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板。

光头老板觉得被那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头顶都在反光:……

——

“所以,他几乎每个周四都会来你这里吃草莓慕斯?那他脸上是什么表情?面瘫?”

正好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陪他聊聊也没什么,思考了一下,说:“看起来是很寂寞的。好像在失恋。但是他三年来一直都是这样,所以也不一定。”

“没有跟别人一起来过么?”

老板回忆中:“印象里似乎有过一次……不过那次他没点草莓慕斯在店里吃,而是打包了。”

于朝宇顿时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那家伙其实心里还是想我的,就是真的生我气了。

就因为这个,于朝宇生生在这里坐到了他们下班的点,在外面的藤椅上,视野好。

大概到六点多,他周霄没有等到,倒是等到了另外一个熟人。

赖响刚下班,想出去找一家日料换换口味,跟另外一个领导一起,刚出来,就被于朝宇给堵住了。

来人眼神那叫一个阴森可怖,把他吓了一跳。

“于……于总?”他左右看了看,这还是在硅谷啊。

“很意外是不是?”于朝宇替他说了,而且直接省略寒暄阶段,直抒胸臆,“我来找周霄的,他不是很想跟我交流。”

“哦,这样啊。”赖响了然地笑了笑,“毕竟他被你拒绝过,也是情有可原吧。”

于朝宇听出来赖响在给周霄抱不平,但他不是来计较这个的:“他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但是我现在需要他的电话。”

赖响有点犹豫,于朝宇能找到自己要电话,就说明周霄自己没给他。

给吧,回头怕小徒弟怪罪……不给吧……

有情人难成眷属……

犹豫了三秒钟之后,他还是决定,给于总一个顺畅一些的回头路走走,把周霄的电话和社交账号都给了于朝宇。

确实爽快得于朝宇都忍不住把谢谢当场说出口了。

赖响都要走了,还是禁不住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一句:“于总,别的我也不说,只是你这一生,估计都没办法再遇到一个像他这样爱你的人了。但是他累了,可以的话多哄哄他吧,我也不想看着他跟不是东西的人结婚,哪怕只是走个红毯,我也不想看到。”

于朝宇胸口漫上一股难言的酸涩。

每次,他总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那家伙是有多在乎自己。

而他自己心里明明也很清楚,所以无论周霄再怎么说,他也不相信他真的把自己忘了。

现在赖响的话只是再一次证实了,周霄不是不爱他了,只是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进,甚至想要后退,想要远离自己对他的忽视,远离自己带给他的痛苦。

“……我会的。”

“那就交给你了,说实话,我也照顾他照顾累了,真想早点辞职。”赖响转身朝他挥了挥手,又转过来,“对了,他一般会工作到十点左右,你先去吃点儿东西吧。渔人码头吃点海鲜?”

“行。”于朝宇深呼了一口气,缓解了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仰头看着那栋高耸的灰色大厦……陈瑞星那个狗东西,竟然这么压榨员工。

他不知道周霄究竟想做什么,但他最终的归宿只有跟自己回家。

“小傅,打车过来接我,先去吃个晚饭。”

于朝宇挂了电话,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小傅就出现了,他上了那辆黑色的出租车,上车就闭上了眼睛,躺在后座上不再说话了。

到了渔人码头,于朝宇感觉有点冷,但他认为这是他的心理作用,因为今天的气温其实还好,八成是听了周霄的那些话心寒。

他点了一堆的生蚝,喝了点柠檬酒,觉得味道不错。

“你先回酒店。”吃得差不多了,于朝宇说。

“为什么啊?”小傅说,“我也想见见周霄先生啊。”

“你先回去,我还没搞定他,会安排时间给你们见面的,我们才来两天,急什么。最次你也能在他的婚礼现场见到他。”

小傅听出来老板心情不好,闭上了嘴。

真是的,我当初干嘛要问周霄先生结婚的时候会不会请我,现在好了,结婚的对象也不是老板,给老板气坏了,请我我也不敢高兴……

小傅听话先回酒店了,于朝宇一个人打车去了周霄公司楼下,到的时候差不多十点,正好见到周霄人从里面走出来。

孤单、笔直的身影,上身套了一件短款皮夹克,衬得腿更长了。

手里还抱着一个头盔。

于朝宇看着他绕到地面停车场一棵树下,长腿一跨,上了一辆黄黑相间的拉风摩托,扬起脖子,三秒钟利落戴上头盔,然后双手握住把手,右手猛地拧了两下油门,引擎顿时发出粗野的轰鸣声。

仿佛他内心压抑过后的怒吼。

周霄刚调转车头,车灯照亮的范围内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朝宇站在他面前。

周霄懒得说话,准备绕过他。

“你要是跑了,我现在就站在大马路中央去。”

“这个点你躺在马路中间也没车撞你。”头盔下,周霄低垂着眼睛,没有多给于朝宇说话的机会,换了个方向直接开到大街上。

操。

绝情的时候真他妈绝情啊!

现在轮到他把自己扔在大街上了。

于朝宇刚拔腿追两步看他到底往哪个方向去了,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猛地弯腰蹲了下去,瞬间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真会挑时机!这什么时候胃痛不行,偏偏这时候!

……偏偏这时候?

他灵光一闪,立刻发挥了自己的投机特性,摸出手机,毫不犹豫把电话打了过去。

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忙音结束,根本没有人接。

电话自动挂断,于朝宇不死心,干脆转身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大喘着气,继续打电话。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周霄能感觉到裤兜里手机一直贴着自己的大腿震动,第一个的时候他就停车拿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他记得十分清楚是属于谁,所以他没有接。

但是于朝宇好像就是天生这么不要脸,竟然接连给他打了十五分钟还不放弃。

面前是一个很长的红灯,手机还在震动,周霄忍无可忍,停到路边,摘下头盔,接了起来:“你怎么弄到我电话的?”

“周霄!借你吉言!老子快特么死在路边了!你满意了!”

周霄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但感觉根本没有于朝宇平时骂人时候的中气十足,反而声音发虚。

“你怎么了?你不会真躺马路上了吧?喂?于朝宇?于朝宇!”

于朝宇根本不说第二句,直接把电话挂了。

……

周霄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几秒钟之后意识到,于朝宇又在钓他!

他怒不可遏,可是也不可能一走了之,走了他这一晚上也根本睡不着觉!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下午面对于朝宇的时候他还能心平气和,可是现在,他只感觉有一股火气从丹田往上涌,对于朝宇这个人的无赖程度毫无反抗之力!这个人还是仅凭一句话就能把自己搅和得心神不宁!

他暗骂一声,轰隆隆转动油门,抬起车头就调转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去。

第110章 嗯,睡了

十分钟不到, 于朝宇就看见了昏暗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道亮光,以及机动车独有的轰鸣,嘴角咧了一下。

摩托车在距离还有两米的时候一个甩尾急停, 周霄摘了头盔挂在后视镜上,见于朝宇坐在绿化带台阶上,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一脸怒容,快步走过来蹲下:“你又怎么了?”

“胃痛。”

“胃痛你不去医院,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看你会不会见死不救啊。”于朝宇盯着他, 艰难地笑了一下, 抬手去摸周霄的脸。

周霄扣住了他的手, 没让他得逞,顺势绕到自己的肩上,把人架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去了我也不吃药。”

“那你想去哪儿!”

“去你家。”

“你休想!”

“白天不是还很淡定么?怎么现在情绪这么大了?”

周霄猛地噤声, 深呼了一口气,几乎咬牙切齿,偏头看着这个男人:“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

“是什么?”于朝宇饶有兴致地等着他说下文。

“……无赖。”

“嗤。”于朝宇没忍住笑出声, 结果胃部突然一阵抽搐, 又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周霄感觉肩上的重量陡然加重, 连忙把人往自己身上扶稳:“喂, 你到底——”

他话没说完,于朝宇就一把推开了他,到一边扶着树干呕起来。

这看样子真的不是假的。

周霄皱着眉, 走到他旁边,给他顺着后背:“你晚上到底吃了什么?”

但是于朝宇真的说不出话来, 他鼻子里都还有晚上喝的那几杯柠檬酒的刺激酸味儿,呕了半天都是酸水,刚抬起头,就感觉一阵头晕腿软。

随后落入了一个比想象中还要宽厚结实、充满安全感的怀抱,被两条有力的臂膀紧紧搂着……他顺势就自己翻过去了,正面栽进了周霄怀里。

周霄感到无语,但也拿他没辙,微曲膝盖,把人抱着往上颠了颠,让于朝宇能把下巴垫在自己肩上,左看右看,所有的店面都关门了,没办法,只好把人抱到自己的车旁边:“你稍微稳一下,自己扶着点儿车座。”

然后从下面摸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尝了一下,温度还算可以,才递到于朝宇嘴边:“先喝点水,我带你去医院。”

他难得见于朝宇这么听话,低头就着他刚才喝过的地方抿了几口,在嘴里咕噜几下,然后吐了,说:“我不去医院,就是胃病,你是第一次见我胃痛吗?”

“那你想怎么样?”

“送我回酒店,这总行了吧。”于朝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

眉头都拧巴成什么样了……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吗?好像我的安危比他的命还重要,这让我怎么去信那些胡话。

“……”周霄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能坐稳么?”

“放心,喝点热水好多了,还死不了。”于朝宇喘息着说。

他如愿以偿坐上了摩托车后座,报了个地址,就开始心安理得地抱着驾驶员的腰。

这种距离感才是他应该享受的。

俩人几乎没有过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何况还是于朝宇主动的,周霄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两条胳膊在收紧,头痛不止。

很快,他又感觉到于朝宇把脑袋也靠在了自己背上。

这样的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他只能集中精力在前面的路况上,让自己的耳边只有风声。

仅仅只有这样,他还能控制住自己,但没多久,他发现抱着自己腹部的手开始不老实了,竟然从自己的黑T下摆往里钻,玩弄他的腹肌?

“于朝宇!你是不是疯了!我在骑车!”

“你好好骑,别管我就行了,我不摸你下面。”

于朝宇一点没觉得自己过分,他只知道自己的胃太痛了,他需要一点别的刺激来转移注意力,他几乎整个人都贴着面前宽阔的后背,掌心柔软又紧实的肌肉手感实在太好,他抚摸揉弄,爱不释手,甚至变本加厉,往上,把上次没能行的凶也给一起行了。

“胸大肌也练得这么丰满……真不是为了勾引我这种色痞?”

“你这变态……”周霄简直被他这种毫无章法的摸法摸得头皮发麻,怒火丛生,刚准备停车把人扔下去,于朝宇就在后面警告,“停车我就直接痛死,药也不吃水也不喝。”

周霄被他气得心口发闷:“于朝宇!我他妈真想扇你!”

“你下得了手就来。”

这要不是在路上,周霄真的想眼睛一闭算了,一段半小时路程,被他开出了生死时速的感觉,他现在是知道了,于朝宇是真的不怕死!他自己不怕死就算了,还要带着他一起!

“怎么了?你不觉得刚才很刺激吗?”车在酒店门口堪堪停下,于朝宇说。

“你给我闭嘴!”周霄怒不可遏,气得手抖。

小傅早早就在酒店门口等人,还没迎上去呢,就听见他们俩在吵架了。

周霄把人从自己车后座上扯下来,直接扔给小傅:“带他上去吃药,他胃病犯了。我走了。”

“你敢走我就直接痛死。”

周霄转过头来,目露凶光:“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朝宇捂着胃站直了,痛得都嘴角发白了,还带着笑容:“想使苦肉计,留你一晚上啊,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我懒得管你,我不在,你这三年也没把自己病死!”周霄呼出一口气,转身绕到车前,拿起头盔要往头上套。

“但今晚就不一定了。”于朝宇强硬地看着他,“你不抱我上去,我绝对不会吃药,说到做到。”

小傅着急地看着他们家老板:“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晚上吃的生蚝不新鲜?”

周霄真的束手无策,气到放弃思考,愤愤然把头盔又摘了下来,发泄似的扣在车上,走过来直接把虚弱的、不停找死的病人打横抱了起来,心里不停地咒骂。

“你吃得惯这边的海鲜么就乱吃,吃了多少!”

小傅赶紧接上:“十几个吧,还喝了点柠檬酒。”

“活该。”周霄真的很久都没有动这么大的怒了,看小傅的眼神都连带着凶了不止一星半点,“你让前台送常用胃药上来,再去旁边便利店买几瓶电解质水。”

“诶。”小傅愣愣地看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于朝宇抱进了酒店大厅。

老板,好厉害啊……

在飞机上的时候还说可能会比较难追,原来是在谦虚啊。

于朝宇不要脸,所以他躺得心安理得……以前是他不乐意让周霄抱,现在他是想追人家回来,肯定怎么都让抱。

反正他也不怕丢人。

只是没想到这副身体现在变得这么孔武有力,抱着自己这么高一个男人都能面不改色。

而周霄的感觉却是……于朝宇比以前瘦了好多。

所以,他们两个人,这几年都过得并不轻松。

他把于朝宇放在床上,把室内空调温度调高:“这里晚上很冷,你别就穿个单件,出门吹风吃生蚝喝酒,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胃?一个玻璃胃还把自己当铁打的,哪天死酒桌上了。”

他是真的生气,所以说话口气很冲,可于朝宇却不知道有多怀念他成天对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光……果然人在拥有的时候是一点也不知道珍惜,永远只看得见自己得不到的。

“……回家吧。”他躺在床上,不自禁地说。

“别说废话了。”周霄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能取暖的东西,就只能先烧了点儿热水,待会儿兑给他喝。

酒店很快就把药送来了。

周霄把他扶起来,让他就着自己的掌心把药卷走,然后喂了点儿水:“咽下去没?”

“吃了。”

“那我走了。”

“我还是胃痛。”

“过一会儿就行了。”

“……你是不是恨我。”

周霄转身的脚步顿时僵住,回过头来:“我为什么要恨你?”

“那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他还记得曾经周霄躺在病床上,几乎祈求地对自己说,不希望他们两个人之间变得陌生。

周霄看着床上躺着的虚弱男人……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不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让人无法战胜……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问自己?

为什么要示弱?

因为生病了么?

于朝宇确实很难受,他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胃部在抽痛,身体都会颤抖一次,今天是他放下姿态最自然的机会,如果今天晚上让周霄走了,今后无论再说什么,都很难再撼动他了。

这个能看着自己的眼睛说出不想再回到自己身边的人,现在心软了,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你如果不是恨我,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我。”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不需要逻辑,反正在我这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你觉得让我觉得你是在恨我也无所谓的话,那你就走吧。”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注视着对方,看似周霄态度强硬,可实际上每次没有选择的人都是他。

……凭什么。

周霄一扭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于朝宇狠狠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咒骂不止,但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人走,没两秒又猛地睁开眼睛,豁出去了!被子一掀,捂着胃,光着脚就往卧室外追:“妈的你给老子站——”

客厅里,周霄手里抓着一把椅子,正对着他,似乎也是败给他了:“我拿个椅子而已,不至于骂人吧。”

“……被你气得。”

他刚才情绪一激动,胃部更抽搐得厉害,当即抱着肚子跪倒在地毯上,把周霄吓了一跳:“于朝宇!”

于是他再度被抱进怀里,耳边又开始出现那絮絮叨叨的唠叨,像大人指责孩子。

这声音怎么会这么好听?他以前的耳朵都是干什么使的。

他用力抓住了周霄的胳膊,抬头,用疼得泛红的眼睛注视着他,轻声喘息着:“既然留下了,就借你的手给我用一晚上。”

……

小傅买水回来,刚敲开老板卧室的门,就看见两个人已经抱着躺一个被窝了,震惊得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明明床上两个人都醒着,明明还两个人都正对着他睁着眼,他还是蹑手蹑脚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把买来的电解质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继续偷偷摸摸地撤退,给他们把门关好。

周霄闭了闭眼睛,今天是真的没了反抗的力气。

一招苦肉计,于朝宇真的想让他把内裤都给脱了。

是周霄严词命令他不许再说话了,才肯用手给他暖暖胃。

跟着于朝宇又在那里发抖,说被窝里冷,盖被子跟没盖没区别,他不进去这人就要掀被子睡觉,纯发癫。

最后把他拉进去暖被窝了……

结果发现于朝宇真的冷,手脚都冰凉,他一进去,于朝宇就自动把脚贴在他脚背和小腿上取暖……

两个人基本上可以说是依偎在一起,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其实比起恨于朝宇,他更恨自己的廉价,不争气。

他做了无数次两人重逢后的预设,真的就没有一个能用得上的。

而于朝宇,吃了药之后,能感受到后背那滚烫的胸膛,那只温暖的大手就搁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轻轻抚慰……

他人生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这样踏实的安心感……比什么高.潮都要让他满足。

……

于朝宇因为是真的不舒服,把周霄拐带上床之后他就确实没怎么再折腾了,吃了药没一会儿就睡了。

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他一睁眼,身侧已经空荡荡,被窝都是凉的。

见了鬼,有一天他使美男计竟然还会失败?

曾经有多少人是巴不得爬上他的床?甚至包括那小子自己!结果昨晚是什么情况?自己病了,硬拉着他上了自己的床,竟然还让人跑了?

小傅早上来查看他的情况,于朝宇问他周霄昨晚什么时候走的。

“挺早就走了,我还在刷牙,他就说要回去,还有工作没处理。”

于朝宇埋怨:“你也不知道留他一下。”

“我留了,我说老板第二天醒了看不到你会不高兴。”

“然后他说什么?”

“他说不关他的事,然后就走了。”小傅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感觉这句话是在怀疑老板的个人魅力。

按理来说不应该的,周霄先生属于那种只要老板勾勾手指就会马上凑过来根本舍不得走的类型才对。

“他是不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不可能。”于朝宇想也不想地说,搓了两把头发,又不知道是冲小傅还是冲自己,说得更大声,“绝对不可能!”

然后关进浴室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