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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自相矛盾

银烛缓了缓,迈步到乌拉那拉氏身旁耳语了几句。

乌拉那拉氏脸色大变,转而吩咐王乳娘照看好弘晏,自己则带着银烛要往碧波苑去。

蹲在地上捡石头的弘晏,本就距离乌拉那拉氏不远,而银烛的音量又高,是以弘晏听的清清楚楚。

有新鲜出炉的瓜,他怎么能错过呢?

弘晏果断的放下手中的石头,站起身子小跑过去,抱住乌拉那拉氏的小腿:“额凉,窝要去。”

乌拉那拉氏哄道:“福宝乖,先跟王乳娘回去,额娘要办正事。”

弘晏抱着乌拉那拉氏的小腿不撒手,倔强的嚷道:“不要,窝要跟着额凉,跟着额凉。”

若换做平时,乌拉那拉氏便依了弘晏,只是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弘晏小小年纪,绝不能瞧见那等肮脏的东西。

乌拉那拉氏给王乳娘递了个眼色,王乳娘心领神会,迈步过来。

而乌拉那拉氏假意答应,将弘晏高高举起来,就当弘晏以为乌拉那拉氏要将自己抱进怀里,带着他一同前去碧波苑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忽然将他塞进了王乳娘怀里,便疾步而去。

弘晏:!!!

他额娘好一招声东击西。

弘晏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的由着王乳娘抱回了正院去。

而年侧福晋既恰好知晓了碧波苑出了事,便与乌拉那拉氏一同去往碧波苑。

这厢,乌拉那拉氏与年侧福晋前后脚进了碧波苑的正厅,便见地上有一只断了气的鹦鹉和碗碟的碎片。

乌拉那拉氏眉头微颦,拿起帕子掩了一下口鼻。

春风扶起小榻上惊魂未定的李侧福晋,向乌拉那拉氏见礼。

只见李侧福晋哭喊道:“福晋,妾身自禁足以来,一直安守本分,也不知是谁这么狠心,竟要害妾身的性命。”

乌拉那拉氏示意春风将李侧福晋扶回小榻上,转而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春风闻言,回道:“禀福晋,我们侧福晋自禁足以来,一直吃斋礼佛,今日侧福晋胃口不佳,便先盛了些饭菜喂了鹦鹉,谁知那鹦鹉吃完就倒下了。”

李侧福晋接话道:“若不是这鹦鹉,妾身此刻便已然做了孤魂野鬼了。”

乌拉那拉氏安抚道:“王府出了这等恶事,本福晋一定会彻查清楚,你且安心。”

乌拉那拉氏话音刚落下,柳从南正好提着药箱赶来。

柳从南打千儿道:“奴才给福晋请安,李侧福晋请安,年侧福晋请安。”

乌拉那拉氏开口道:“不必多礼,这鹦鹉吃了李侧福晋的饭食,毙了命,你且验上一验。”

柳从南应声,便从药箱打开,拿出银针来,先验了洒落在地上的清炒佛手瓜,而后又验了饭桌上的其他饭菜。

柳从南举起了发黑的银针:“禀福晋,只有一道清炒佛手瓜有毒,其余饭菜皆无毒。”

乌拉那拉氏问道:“哦?是何毒?”

柳从南答道:“回福晋,是鹤顶红。”

此时,李侧福晋身旁的春风纳闷的嘟囔道:“明明是砒……”

春风恍然反应过来,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年侧福晋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儿,直勾勾的盯着春风问道:“春风,你刚才说明明是砒什么?”

春风闻言,含糊道:“年侧福晋,您听差了,奴才是说明明好好的鹦鹉,就这样没了。”

年侧福晋见春风目光闪烁,虽不信这番说辞,但也无可奈何,毕竟春风说的只是半句话。

李侧福晋顺势道:“鹤顶红剧毒无比,也不知妾身得罪了谁。”

乌拉那拉氏悠悠道:“下毒之人若诚心害命,便该将饭菜里全放入鹤顶红,怎会单单放入一道佛手瓜里?”

下毒之人怎能预知李侧福晋一定会吃那道佛手瓜。

年侧福晋开口道:“福晋的意思是,下毒之人该是熟悉李姐姐之人?”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

春风赶忙道:“福晋,那便是膳房的人了,一审便知。”

年侧福晋朗声道:“膳房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难不成一个个审?兴师动众又会闹得王府人心惶惶。”

李侧福晋蹭的一下从小榻上站起来:“年氏,你再三出言阻挠,莫非这是你的手笔?”

年侧福晋俊眉微颦:“笑话,我年玥瑶光明磊落,从不做卑鄙下流之事,你想审问膳房的人,也要先查明是何人负责你的饮食,又是何人送往碧波苑。”

不缩小范围,如何尽快抓住罪魁祸首。

李侧福晋最不愿听得便是年侧福晋抬出自己的母家,是以年侧福晋这话成功的激起了李侧福晋的怒气:“还查什么?证据都摆在眼前,分明是膳房的奴才们捧高踩低,见我失势了,偏送我不爱吃的菜来糊弄我。”

乌拉那拉氏眉头一挑:“李氏,既然膳房送的都是你不爱吃的菜,下毒之人又为何只往佛手瓜里下毒?”

李侧福晋这才惊觉失了口,赶忙找补道:“那是……那是我喜爱吃佛手瓜。”

乌拉那拉氏接着问道:“你方才还说饭食都是你不喜之物,此刻又说喜吃佛手瓜,岂非自相矛盾?”

李侧福晋目光闪烁道:“我是喜欢吃佛手瓜,旁的不喜欢吃。”

乌拉那拉氏追问道:“那你又为何独独喂给鹦鹉佛手瓜?”

李侧福晋揉着手里的帕子:“我的鹦鹉自是也爱吃佛手瓜。”

李氏的话太牵强了些。

乌拉那拉氏的视线落在春风身上,开口问道:“春风,你家主子喜爱佛手瓜与否,你该是最清楚的。”

春风吞吞吐吐道:“我家主子她,她最爱吃佛手瓜的。”

乌拉那拉氏心里已然明了了几分,吩咐道:“银烛,去前院请三阿哥来。”

银烛迈步去办。

李侧福晋有些慌了:“福晋,叫弘时来做甚,这阵仗免得吓坏了他。”

乌拉那拉氏悠悠道:“放心,弘时不会瞧见的。”

待银烛带着三阿哥进了碧波苑时,正厅的门已然阖上,乌拉那拉氏独自在廊下站着,而年侧福晋奉命在屋里盯着李侧福晋,莫要让她出声。

弘时规规矩矩的行礼道:“见过嫡额娘。”

乌拉那拉氏笑呵呵道:“免礼,弘时,嫡额娘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如实回答。”

弘时点了点头。

乌拉那拉氏温声道:“咱们王府负责采买的管事说,如今的佛手瓜新鲜的很,想多买些回来,你额娘虽然禁了足,但饮食上该有的却是不能少的,你额娘可爱吃佛手瓜?”

弘时摇了摇头:“额娘可讨厌吃佛手瓜了,嫡额娘你不用让人给我额娘送的。”

“好,嫡额娘吩咐人给你额娘换别的菜来。”乌拉那拉氏说罢,便示意银烛将弘时带回去。

弘时迟疑道:“嫡额娘,我能见见我额娘吗?”

乌拉那拉氏开口道:“并非嫡额娘不让你见,只是你阿玛若知晓了,会如何?”

弘时想起胤禛那张阴沉的脸,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忙跟着银烛回了前院。

乌拉那拉氏转身进了正厅,瞧见的便是李侧福晋那张惨白的脸。

接着,乌拉那拉氏的视线落在春风身上:“春风,本福晋问话,你竟敢欺瞒,来人,拖出去,杖二十。”

春风声音颤抖的哀求:“福晋饶命,奴婢是关心则乱,才说错了话。”

柳从南站出来禀报道:“福晋,佛手瓜里的毒并非鹤顶红,而是砒霜,奴才之所以这么说,便是想诈一诈下毒之人,如今春风的话前后矛盾,而她又是李侧福晋亲近之人,嫌疑颇大。”

年侧

福晋此时也明了:“怪不得,方才你会说明明是砒……没说完的话便是砒霜吧。”

乌拉那拉氏开口吩咐道:“来人,搜。”

果不其然,从春风的袖子里搜出来一包粉末,乌拉那拉氏使了个眼色,柳从南心领神会,打开查验过后确实是砒霜,而且有用过的痕迹。

“身为奴才,竟敢谋害主子,来人,将春风拖出去,即刻杖毙。”

乌拉那拉氏话音落下,春风立马吐了口:“福晋开恩,这一切都是侧福晋的意思,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啪”

李侧福晋一个巴掌,直接甩在了春风的脸上。

春风吃痛的捂住了脸颊。

乌拉那拉氏喝道:“放肆,李氏,还不如实招来。”

——

正院里,弘晏只能逗蝈蝈打发时间,听见动静后,便立刻跑了出去,摆出一副关心的模样来:“额凉,李额凉还好吗?”

银烛一听,嘴快道:“亏得阿哥惦记她,自己给自己下毒……”

乌拉那拉氏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银烛讪讪闭了口。

纵使银烛没说完,弘晏却明白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新鲜出炉的大瓜呢?

原来是李侧福晋自己唱了一出苦肉计啊。

八成是李侧福晋怕自己长久的禁足下去,可之前就算是弘时求情,胤禛也没有松口,李侧福晋便想到了自己给自己下毒,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从而博得胤禛的怜惜解了禁足,说不定还能重新复宠呢。

弘晏思忖的时候,乌拉那拉氏直接将弘晏抱了起来,边往屋里走边转移话题道:“福宝,可捡了好看的石头了?”

弘晏思绪回笼,摇了摇小脑袋。

他哪里还顾得上捡石头这一回事。

乌拉那拉氏柔声道:“下午额娘再陪你去捡一些,好不好?”

弘晏糯糯的应了:“好。”

待胤禛回府,乌拉那拉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胤禛,这件事情一切交给胤禛处置,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胤禛亦不想踏足碧波苑,直接吩咐苏培盛去传话:李氏罚俸半年,春风杖打三十大板。

主子动怒,下面的奴才自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

打板子的小太监手上用足了力,三十大板打完,春风已然没了气息,一张草席卷着尸/体,便拉去了乱葬岗。

第42章 第42章财不外露

用过午膳后,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晏去内室的拔步床上小憩,虽然天气热,但薄被还是要盖得。

这厢,乌拉那拉氏刚将薄被盖在弘晏身上,弘晏便骨碌着小身子钻到了乌拉那拉氏怀里软糯糯的叫着“额凉”。

乌拉那拉氏凑过去贴了贴弘晏的小脸蛋儿,哄着弘晏入睡。

院子里,银烛拿着粘杆驱赶树上的蝉鸣,免得扰了两位主子午睡。

蝉鸣声渐弱,屋子里的弘晏已然睡去,乌拉那拉氏见状,俯身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便也阖上眼眸睡去。

待弘晏母子两个午睡醒后,日头已然偏了西,添了几分凉爽,乌拉那拉氏便带着弘晏往园子里去。

上午答应小家伙要陪着他再捡些好看的石头的。

弘晏睡了饱饱的一觉,如今精神抖擞,便不用乌拉那拉氏抱,自己下地走路,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乌拉那拉氏自是应了,徐徐的跟着弘晏的小步子往园子里去。

到了地方,弘晏寻寻觅觅一番,终是捡了几块好看的鹅卵石,便心满意足的与乌拉那拉氏打道回了正院。

光滑的鹅卵石洗净放置在鱼缸的底部,观赏起来确实与从前有些不同了,但鱼缸里只有鹅卵石和虎头金鱼,弘晏还是觉得单调了些。

待到第二天清晨,弘晏起床和乌拉那拉氏一起用了早膳,在征得乌拉那拉氏的同意之后,弘晏便带着王乳娘出了门。

穿过游廊,跨过月洞门,弘晏来到了王府的一片池塘前,清晨的荷花含苞欲放,粉白的花瓣儿上还带着晶莹圆滚的露珠,几尾赤色的锦鲤穿梭在莲叶之间,美得像幅画,就连空气也格外清新。

弘晏原是想用荷花与莲叶来装饰鱼缸的,所以才带着王乳娘来此。

王乳娘自是不敢让弘晏靠近池塘,便让弘晏站在岸边指挥着,自己来采摘就是。

鱼缸并不能与池塘相比,弘晏想要的不过就是个意境,是以弘晏吩咐王乳娘采摘的都是中小型的荷花与莲叶。

王乳娘采摘完六阿哥想要的荷花与莲叶之后,顺手采了几个莲蓬,回去可以剥了莲子给六阿哥吃。

待王乳娘上了岸,主仆二人满载而归。

回了正院之后,乌拉那拉氏陪着弘晏一起用荷花和莲叶装饰了一下鱼缸,如今瞧上去倒是有几分“鱼戏莲叶间”的意韵了。

弘晏往鱼缸里洒鱼食的时候,乌拉那拉氏则去剥王乳娘刚采摘回来的莲蓬。

莲蓬绿色的外衣被剥开后,乌拉那拉氏将味苦的莲子心去了,把雪白的莲子肉放进白瓷碟子里,很快便剥了一小碟出来,赶忙唤弘晏来吃。

弘晏拿起一颗莲子肉放进了嘴里,仔细品尝着,现摘现剥的莲子吃着就是新鲜,而且还带着一股儿淡淡的甜味儿。

弘晏又拿起一颗莲子肉高高举起:“额凉,吃吃。”

“好”,乌拉那拉氏应了一声,由着弘晏将莲子肉喂给自己。

此时,银烛迈步入内,福身禀道:“福晋,十四爷府中的那位罗格格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乌拉那拉氏抬眸问道:“这么快便生了?”

罗汀兰这胎算着日子左不过八个月而已。

银烛闻言,解释道:“听说是与十四爷府中的伊尔根觉罗格格起了争执,这才动了胎气。”

弘晏边吃着莲子肉,边回忆起这号人物。

德妃的母家乌雅氏的亲家罗氏之女——罗汀兰。

说起来,还差点儿成了他便宜阿玛的小老婆呢。

待到午膳时分,胤禛踩点进了正院的门。

弘晏很是骄傲的让胤禛来观赏他的鱼缸。

谁让便宜阿玛质疑他的能力!

胤禛瞧着大变样的鱼缸,眸子划过一抹惊讶,又看见弘晏得意的小表情时,不免觉得好笑,转而抱起了小奶团子,夸赞了几句。

弘晏很是受用便宜阿玛拍自己的马屁。

饭桌上,乌拉那拉氏提起了罗汀兰诞下小阿哥的事情。

胤禛反应平平,乌拉那拉氏便知胤禛估计早已知晓了。

胤禛人还在皇宫时,便听说胤禵往永和宫报了喜讯,紧接着,德妃便差人将赏赐送往了十四贝子府。

德妃虽然对于罗汀兰故意接近胤禵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是罗汀兰生下的孩子到底是胤禵的亲骨肉,她的亲皇孙。

有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两日后,十四贝子府的帖子便送上了门来,原是请胤禛过府参加小阿哥的洗三礼。

乌拉那拉氏抬眼问道:“爷可要去?”

且不说胤禛与胤禵这两兄弟不对付,就是罗汀兰与胤禛的关系,也着实有些尴尬。

胤禛语气淡漠:“帖子都送了,自是要去的。”

他若不去,宫里那位就又有说辞了。

坐在胤禛身旁的弘晏听了这话,立马扬着小脸儿说道:“窝也去。”

胤禛觉得好笑,摸了摸弘晏光滑的小脸蛋儿:“知道阿玛在说什么吗?就要跟着去?”

弘晏回答道:“看(瞧)弟(热)弟(闹)。”

胤禛翘了翘嘴角:“行,带你去。”

合着这小家伙一直在听他与福晋说话呢。

收拾妥当,胤禛与乌拉那拉氏便带着弘晏坐上马车往十四贝子府去。

胤禵虽然宠罗汀兰,但也明白规矩,罗汀兰出身商贾,又只是他的一个格格,是以小阿哥的洗三礼并未大办,邀请的宾客除了胤禛与罗家,便是交

好的八爷胤禩、九爷胤禟与十爷胤俄了。

胤禛一家三口到了十四贝子府之后,径直往前厅去。

胤禵正与胤禩、胤禟、胤俄聊的火热,八福晋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小阿哥,九福晋与十福晋都围在身旁。

而胤禵发觉了胤禛探寻的目光,眸子暗了一瞬。

他就是故意不请老十三的。

胤禵站起身迎上去,语气有些生硬:“四哥来迟了,待会儿要罚酒三杯。”

胤禛觉得好笑,说道:“仪式还未开始,我怎就迟了?”

弘晏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冲着胤禵奶呼呼的喊道:“十四叔~”

胤禵闻声,视线越过胤禛,方瞧见王乳娘怀里的弘晏,便绕过胤禛走过去,直接将弘晏抱了起来,笑着说道:“弘晏,来,瞧瞧你弟弟。”

话音落下,胤禵便抱着弘晏走了过去。

来到八福晋身旁,弘晏一低头,就瞧见了襁褓里的小娃娃,瘦瘦小小的一只,跟个病猫儿一样,没什么精神。

许是早产的缘故吧。

弘晏这样想着时,身体突然腾空,又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怀里:“弘晏,可认得我?”

弘晏在心里思忖道:有“草包”之名的十阿哥胤俄,他当然知道了!

瞧着弘晏迷茫的眼神,胤俄笑呵呵道:“我是你十叔啊,来,叫十叔。”

四哥这儿子软乎乎的,抱着手感真不错!

弘晏忽闪着大眼睛,喊道:“十叔。”

“真乖。”

胤俄说着,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弘晏的小脸蛋儿。

Q/Q弹弹的,可真好玩。

胤俄手上没分寸,捏的弘晏脸疼,那手指头上戴的戒指更是硌的他难受,偏偏胤俄一点儿都没发觉,又上手来捏他的脸。

弘晏可忍不了这委屈,嘴巴一瘪,嗷嗷哭起来。

这下子,胤俄可就慌了神儿了。

乌拉那拉氏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弘晏抱进自己怀里。

许是连锁反应,八福晋怀里的小阿哥也跟着哭了起来。

八福晋见状,赶忙轻拍着襁褓柔声哄起来,只是效果甚微。

胤禵挥了一下手,乳娘忙不迭上前从八福晋怀中接过小阿哥,而后抱下去哄了。

胤禟忍不住出声笑道:“十弟,你一下子惹哭了两个孩子。”

胤俄觉得自己冤的很:“哪里是我,分明是弘……”

胤俄话还没有说完,便瞧见了胤禛阴沉的脸。

胤俄吞了吞口水,赶忙解释道:“四哥,你方才可瞧见了,我什么也没干啊,就捏了一下弘晏的脸而已。”

这完全是出于叔叔对侄子的疼爱,仅此而已。

弘晏听见胤俄说的轻描淡写,立马不愿意了,扬着小脸儿对乌拉那拉氏说道:“额凉,脸痛痛。”

胤禟听了这话,懒洋洋的开了口,话中尽显嘲讽之意:“四哥,你这儿子养的也太娇了些。”

而乌拉那拉氏听罢弘晏的话,目光便落在了弘晏的脸颊上,果然红了一块。

乌拉那拉氏心疼的紧,又闻胤禟的话,隐隐有些不悦,抢在胤禛之前开了口:“弘晏这般小,皮肤自然娇嫩。”

说完,乌拉那拉氏又望向了胤俄。

胤俄无奈摊手道:“四嫂,我就想逗逗弘晏,可没使劲儿。”

胤俄这一抬手,乌拉那拉氏发现了端倪:“十弟,你那手上戴的戒指可是坚硬之物。”

而乌拉那拉氏怀里的弘晏早就止了哭声,只是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眼尾红红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胤俄闻言,瞧了瞧手指上戴着的戒指,又抬眸看向了弘晏。

弘晏的皮肤本来就白,脸颊上红起来的那一块很是显眼,且那块红印就是方才他捏过的地方。

胤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的戒指闯出来的祸。

胤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四哥,四嫂,是我疏忽了。”

而胤禟更是尴尬的将脸扭过一边,端起茶盏喝茶去了。

沉默许久的胤禩,则替胤俄说起好话来:“四哥,四嫂,咱们都知道,十弟他一向是粗枝大叶的。”

十福晋见状,走到胤俄身旁,抬起胤俄的手,直接将戒指撸了下来,而后朝着乌拉那拉氏走过去,边给弘晏的拇指套上戒指边说道:“弘晏乖,你十叔不是故意的,这戒指就是十叔给你的赔罪礼了。”

弘晏看着他小小的拇指上套着大大的金镶红宝石戒指时,怔了片刻,而后朝着十福晋伸展双臂。

十福晋笑了,边抱起弘晏边说道:“弘晏这是想谢十婶婶吗?”

弘晏糯糯的开口唤道:“婶婶好~”

小插曲过后,乌拉那拉氏问道:“怎么不见十四弟妹?”

十福晋闻言,答道:“十四弟妹病了。”

乌拉那拉氏听罢,便抱着弘晏去探望完颜氏去了。

游廊上,弘晏将戒指从拇指上取下来,转而递给乌拉那拉氏:“额凉,收起来。”

有道是:财不外露。

到了正院,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迈进内室,便见完颜氏依靠在床栏,面容有些憔悴。

丫鬟福身后,搬了绣墩过来,乌拉那拉氏便抱着弘晏坐在了绣墩上。

完颜氏又命丫鬟拿些点心来,乌拉那拉氏便捏起一片桃脯,送到弘晏手里:“听十弟妹说你病了,可请太医瞧了?”

完颜氏笑的勉强:“无大碍,静养几日就好了。”

乌拉那拉氏见状,开解道:“日子还长,心宽些才好过的下去。”

完颜氏微微一愣,而后开口问:“四嫂想必听说了什么?”

第43章 第43章讳疾忌医

话音刚落下,完颜氏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多余,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又能有什么秘密呢?

随即,完颜氏自顾自的说起来:“罗氏与伊尔根觉罗氏起了争执,说到底是我这个福晋无用,治家不严。”

乌拉那拉氏将话接下去:“你我凡人,岂能未卜先知。”

事情原委如何,胤禵心里怎会不清楚,不过是心上的女子出了事儿,得有个出气筒罢了。

完颜氏说完,没再开口,只是眼神里满是落寞。

人也瞧了,话也说了,乌拉那拉氏正准备带弘晏离开的时候,完颜氏又开了口:“四嫂,这些年我被额娘和十四爷架着,对你亲也不是,不亲也不是,妯娌做成这样,实非我所愿。”

德妃待她这个小儿媳好,无非是爱屋及乌,若十四福晋的位置换个人来做,德妃的态度依旧会如此。

同样,德妃冷待四爷,自然也不会给乌拉那拉氏好脸子瞧,可说到底,她与乌拉那拉氏本是无辜被卷入母子三人的恩怨之中,最该相惜才是。

听了完颜氏的一番肺腑之言,乌拉那拉氏有些动容:“你所言我自是明白的,只是你我力微,做不了什么,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完颜氏点了点头。

今日上门的宾客,多为庆贺胤禵喜得一子,而来正院瞧她的人,面上都是好的,背地里却不知要如何笑话她,唯有乌拉那拉氏是真心实意的。

是以,她压了这些年的心里话,也总能借机说出口了。

说出来,整个人也能轻松些。

前厅的宴席要开始了,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晏离开了正院。

游廊上,弘晏抱紧了乌拉那拉氏。

男人大多喜新厌旧,便宜阿玛也是小老婆一堆,他要多吃饭,长高高,护好额娘。

宴席上,男人们坐在一起总要喝酒的,幸而弘晏被乌拉那拉氏抱着坐在了女眷中,远离了恶心的酒臭气。

十福晋瞧着弘晏吃完了藕片,双手又抱着个肉丸子吃得满嘴流油,不禁笑道:“四嫂,弘晏可真是乖,不像我们弘暄那个皮猴子上蹿下跳的还挑食的紧。”

从乌拉那拉氏带着弘晏过来,除了被胤俄弄哭之外,她还没见弘晏吵闹过呢。

乌拉那拉氏正欲答话却被八福晋抢了先:“调皮的孩子才聪明,咱们满人崇骑射,前个儿十弟还跟八爷说,弘暄学骑马学得快,赶明儿叫他跟弘旺一块比试比试,四嫂,你也带弘晏来瞧瞧热闹。”

十福晋隐隐有些不悦:“哟,八嫂莫不是忘了,我可不是满人呢。”

郭络罗氏这番话,别说乌拉那拉氏不爱听,她也膈应,她诚心诚意的夸一夸弘晏,碍着她郭络罗氏什

么事儿了,要夸自己家孩子还非拉上她们家弘暄,谁答应她,让弘暄与弘旺比试了,明明知晓四爷的骑射一向是兄弟中最弱的,还非拉扯着乌拉那拉氏一块儿,明晃晃的恶心人。

“我说错话了,罚酒一杯。”郭络罗氏说着,提起了一杯酒敬向十福晋,笑盈盈道:“咱们是满蒙一家。”

郭络罗氏端着酒杯,十福晋又不也好拿架,陪着抿了一杯酒。

郭络罗氏暗戳戳的奚落她的丈夫与儿子,乌拉那拉氏岂能忍:“八弟妹这话有失偏颇,汗阿玛自登基以来,便常言‘满汉一体’,无论何族都是大清的子民,且汗阿玛身上便有满、蒙、汉三族的血统,四海之内,除满、蒙、汉三族,更有藏人、回人、维吾尔人,八弟妹这话若传扬出去,岂非让大清的子民心寒?”

“额凉,棒棒。”弘晏忍不住的开了口。

好在并没有人在意弘晏的话。

因为没有人能相信一个一岁多的孩童能听懂这长篇大论。

八福晋的脸色有些难看:“四嫂,一句玩笑话,你何至于咄咄逼人啊?”

乌拉那拉氏浅笑道:“八弟妹的话是玩笑话,我的话到了八弟妹耳朵里怎就成了咄咄逼人呢,九弟妹、十弟妹,你们可得说句公道话。”

被cue的九福晋与十福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自然是笑着打起圆场来。

今日大家来是庆贺胤禵喜得贵子,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八福晋再不忿,也只能忍下,兀自干了两杯酒。

乌拉那拉氏心里畅快,依旧笑眯眯的给弘晏喂吃的。

半个时辰后,宴席结束,众人各回各府。

回雍亲王府的马车里,因着胤禛被灌了不少酒,此时酒劲儿上来,有些头疼,便抬起手来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来缓解头疼。

乌拉那拉氏见状,缓缓开了口:“待回了府,爷喝碗醒酒汤,睡上一觉应能好些。”

胤禛闻言,将手放下,睁开眼睛“嗯”了一声。

胤禛见弘晏这小家伙扒着车帘子看向窗外,便唤道:“福宝?”

弘晏听到便宜阿玛在唤自己,便扭过了小身子,疑惑的看向胤禛。

胤禛朝着弘晏伸出了双手。

在十四贝子府待了那么久,还没有机会抱抱小家伙呢。

弘晏见状,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阿玛臭臭。”

弘晏说完这话,直接窝进了乌拉那拉氏的怀里,只撅着小屁股对着胤禛。

乌拉那拉氏见胤禛吃瘪,忍不住笑出来。

臭?

小家伙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这个阿玛了?!

胤禛狭长的眸子眯起,大手向前一伸,直接将弘晏捞到了自己怀里。

浓浓的酒气味熏人不说,弘晏讨厌便宜阿玛拎小鸡仔儿似的拎自己了。

弘晏撅起小嘴,哼哼起来。

见小家伙这般抗拒,胤禛反而有些高兴,两只手就这么托着弘晏,让弘晏与自己平视。

有道是: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臭便一起臭。

他倒要看看小家伙能奈何。

弘晏被迫整个人腾空,还要与胤禛对视。

甚至,弘晏从胤禛的眼睛里读出来了得意与恶趣味。

弘晏更气了,便宜阿玛以大欺小。

于是,弘晏气鼓鼓的开始扑腾双腿挣扎起来,连两只小拳头也挥舞起来。

胤禛眉头一挑,默默地伸展手臂,将弘晏与自己的距离拉开,反正小家伙腿短胳膊短,也打不到他。

乌拉那拉氏见状,好心提醒道:“爷,差不多得了,弄哭了福宝,爷可自己哄。”

弘晏见自己一顿猛烈输出,伤害率却为零,一时间更气了,是以加上了语言攻击:“坏阿玛,坏阿玛。”

胤禛瞧着弘晏奶凶奶凶的模样,只觉得可爱的很。

不过,有了乌拉那拉氏的温馨提醒,胤禛也真怕惹哭了弘晏,毕竟小家伙今天已经掉过眼泪珠子了,他可舍不得再让小家伙哭了。

于是,胤禛便想将小家伙放下来。

可是气头上的弘晏哪里知晓胤禛的心思,嘴里喊着“坏阿玛”,双腿还不停地的扑腾着踢来踢去。

忽然,弘晏顿住了。

紧跟着传出来的是胤禛的一声闷哼。

弘晏见胤禛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又回想起刚才奇怪的触感,弘晏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刚刚踢到的是……!!!

弘晏惊住了。

呜呜,他的脚丫子不干净了!

这时,目睹了一切的乌拉那拉氏赶忙将弘晏抱回自己怀里,关切的问道:“爷,无碍吧?”

胤禛忍着痛苦闷闷的“嗯”了一声,抬起眼睛便对上了一脸无辜的弘晏。

也是,小家伙才多大,懂什么。

胤禛这样思忖着。

而弘晏也在心里盘算起来,是便宜阿玛先欺负他的,他是不小心才误伤到便宜阿玛的。

要是便宜阿玛动手打自己,自己就哭给他看,反正额娘会救自己的。

可胤禛只道:“打个盹儿”,便阖上了眼睛。

弘晏愣了愣,便明白了。

是一生要强的男人。

胤禛假寐,乌拉那拉氏与弘晏母子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车厢里没人说完,安静的出奇。

剩下的路程,弘晏只觉得煎熬,时不时的偷瞄一眼胤禛,可惜胤禛最擅长隐藏情绪,什么也瞧不出来。

也不知道他那一脚,踢得严重不严重,要是便宜阿玛因他这一脚不行了,岂非是他的罪过了。

弘晏开始胡思乱想,又有些愧疚浮上心头。

马车停在了雍亲王府门前,胤禛适时睁眼,先行下了马车。

弘晏被乌拉那拉氏抱出马车的时候,已然不见了胤禛的踪迹,想来是直接回了前院。

而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晏,迈进雍亲王府的大门,径直往正院去的时候,还不忘吩咐小太监叫柳从南到书房去。

乌拉那拉氏知晓这事儿换做哪个男人都不会找大夫的,但还是要找个大夫瞧上一瞧才能放心。

书房内,胤禛坐在小榻上,一言不发,只阖眼揉搓着眉心。

苏培盛并不知道马车里发生了何事,只瞧着胤禛脸色不太好,还以为胤禛是酒喝多了的缘故,正准备差人去请柳从南,便见小喜子弓着腰进来:“爷,柳大夫来了。”

胤禛揉搓眉心的动作一顿,转而开口:“叫他进来。”

话音落下,胤禛已然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柳从南打千儿道:“给王爷请安,福晋说王爷醉酒,让奴才来瞧瞧。”

乌拉那拉氏的心思胤禛明白,但纵使是柳从南,胤禛也无从开口,只应了一声:“嗯。”

待柳从南诊脉过后,开了醒酒的药汤,便让柳从南下去了。

而正院里的弘晏,还眼巴巴的等着银烛将柳从南带过来呢。

忽而,弘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眼睛一亮,便猜测应是银烛将柳从南带过来了。

只见柳从南拎着药箱迈步入内,而后打千儿道:“给福晋请安,给六阿哥请安。”

乌拉那拉氏屏退左右,问道:“柳大夫,爷如何?”

柳从南站直了身子,答道:“回福晋的话,爷并无大碍,喝了醒酒汤,消了酒气就是了。”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而后又酝酿着开口:“别的呢?”

柳从南顿了顿:“别的?爷除了醉酒,身子并无大碍。”

乌拉那拉氏继续问道:“你见了爷,爷可说了什么?”

柳从南觉得福晋今日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如实回答道:“爷什么都没说,奴才开完醒酒汤,便退了出来。”

乌拉那拉氏这便明白了。

胤禛压根就没提那回事儿。

弘晏听到这话也有些失望,便宜阿玛怎么讳疾忌医呢。

“窝去看看阿玛。”弘晏说着,抬步就要走。

总要亲眼瞧见便宜阿玛没事儿,他才能放心。

柳从南闻言,开口道:“六阿哥,爷服了醒酒汤,这会儿子应当睡下了。”

弘晏有些无奈:“哦”

送走了柳从南,乌拉那拉氏抱起弘晏往内室去:“放心吧,福宝,你阿玛没事儿的。”

胤禛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

乌拉那拉氏开始哄弘晏午睡,弘晏虽然还是有点儿担心胤禛,但他一上午消耗了不少精神和体力,如今身子挨着松软的床,已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44章 第44章弄巧成拙

午睡醒来后,乌拉那拉氏给弘晏穿衣梳洗罢,便抱着弘晏去了外间的小榻上。

小厨房的杏仁酪恰好做得,银烛用托盘端了过来,放在小榻上面的矮桌上。

乌拉那拉氏拿着调羹舀起一勺喂给弘晏,弘晏咀嚼着香甜的杏仁酪,恍然想起什么,扬起小脸儿对着乌拉那拉氏说道:“额凉,再要一碗,窝要给阿玛送。”

他都睡醒了,便宜阿玛肯定也就睡醒了。

送碗杏仁酪,表一表他对便宜阿玛的歉意吧。

“好。”乌拉那拉氏应声,又舀起一勺喂到弘晏嘴边。

弘晏吃完杏仁酪以后,便要出发往前院书房去,王乳娘则拎着食盒在弘晏后面跟着。

青石路上,弘晏瞧见三头身穿着宝蓝色衣裳的弘历站立在一棵大树前,嘴里还念念有词,便快步走过去喊道:“锅锅。”

弘历先是一愣,看清来人之后,声音里满是惊喜与高兴:“六弟!”

弘晏笑嘿嘿的问道:“锅锅在干嘛?”

弘历答道:“背《三字经》。”

他本是坐在屋子里背的,但额娘说他看书时间太久了,便要他出去走走,一是活动活动筋骨,二是休息一下眼睛。

所以,他直接边走边背,两全其美。

只是,脚丫子走的有些累了,便在大树前停下了。

弘历说完,又问起弘晏来:“六弟去哪?”

弘晏如实答道:“找阿玛,锅锅要一起吗?”

弘历摇了摇脑袋:“等我背完了整本《三字经》再去找阿玛。”

弘晏:“……”

弘历到目前为止就与他说了三句话,两句不离背书,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

弘晏与弘历挥手:“锅锅,窝要走了。”

那他还是不要打扰弘历背书了。

弘历笑着道:“六弟快去吧。”

弘历说完,又重新投入到背书的状态中去,而弘晏则迈着小碎步子,继续往书房去。

到了书房前,瞧着紧闭的大门,弘晏抬步迈上石阶,仰着小脸儿问道:“苏苏,阿玛醒了吗?”

弘晏这话一出口,小喜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收到师傅苏培盛飞过来的眼刀子之后,小喜子抿着嘴,低下头去。

苏培盛扭过脸看着弘晏的时候,脸上又换上了慈祥的笑模样:“六阿哥,爷已然醒了,您等奴才通报一声。”

弘晏点了点头。

片刻功夫,苏培盛便从书房里面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六阿哥,进去吧。”

弘晏抬步进去,见胤禛又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遂即出声唤道:“阿玛,窝给泥带了杏仁酪。”

弘晏说话的时候,王乳娘已然将食盒打开,把一碗杏仁酪放在了小榻的矮桌上。

胤禛闻言,待奏折上面正写着的字的最后一笔勾完,便将狼毫笔放置在笔山上,起身绕过书案走了过来。

“阿玛,泥还难受吗?”弘晏这话问得一语双关。

胤禛撩起衣袍一角落坐在小榻上,看着对自己这般关心的弘晏,目光柔和道:“好多了。”

弘晏点了点小脑袋。

那他就放心了。

胤禛正欲拿起羹匙的时候,便听弘晏自告奋勇道:“阿玛,窝来喂泥。”

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样子。

望着弘晏亮晶晶的眼睛,胤禛嘴角微扬,弯腰将弘晏抱起来,放在了小榻上。

难得这小家伙对他这么殷勤。

他又岂能拂了小家伙的好意。

弘晏拿着调羹,信心满满的舀了一勺杏仁酪,而后努力抬起小胳膊要喂给胤禛,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够不到胤禛,便踮起脚尖来。

有道是:身高不够,脚尖来凑。

可是,脚踮起来以后,弘晏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是够不到胤禛,而且胳膊举的太久,有些发酸。

那手里握着的调羹,更因着弘晏身子不平衡跟着一抖,杏仁酪便水灵灵的滑落下去,正好掉落在了胤禛的衣袍上。

胤禛:“……”

弘晏尴尬的挠了挠小脑袋。

胤禛面无表情的拿起帕子擦干净了衣袍上面的杏仁酪,而后开口道:“我自己来吧。”

弘晏干脆的拒绝:“窝来。”

刚才只是一个小失误而已。

小家伙这般坚定,胤禛不好泼冷水,便应了。

这次,待弘晏舀起杏仁酪,小胳膊要往上抬的时候,胤禛俯下身去寻弘晏手里的羹匙,终是成功的吃上了杏仁酪。

弘晏忽闪着大眼睛问道:“好吃吗?”

瞧着弘晏充满期待的眼神,胤禛捧场道:“美味。”

胤禛的评价弘晏十分满意,笑嘿嘿的拿着羹匙去舀碗里的杏仁酪。

胤禛为了弘晏能轻松些喂自己,依旧俯下身去。

而弘晏许是因为方才投喂成功的缘故,自以为有了经验,这回抬起羹匙的速度加快,就是准头不太好,直接糊进了胤禛的鼻子里。

虽然不道德,但是弘晏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厢,王乳娘赶忙拿着干净的帕子递给胤禛。

胤禛边擦干净鼻子,边哄着自己。

这是亲儿子,亲生的,亲的。

弘晏瞧见了胤禛脸色不好,立马将羹匙放下,拉着胤禛的马蹄袖晃悠道:“阿玛~”

胤禛叹了口气,望着奶呼呼的弘晏,只道:“杏仁酪,阿玛已然吃了,你且回去找你额娘吧,阿玛还有公务要处理。”

再让小家伙喂下去,还不知道身上哪里又要遭殃。

好嘛,便宜阿玛这是给他下逐客令了。

本来是来道歉的,结果弄巧成拙,雪上加霜了。

弘晏直接抱着胤禛耍赖:“阿玛,窝要陪阿玛。”

他就这么走了,良心可是过意不去的。

不等胤禛开口,弘晏又有了主意:“窝给阿玛捶捶。”

话音落下,弘晏从胤禛怀里出来,撅着小屁股趴在小榻上,两只小肉手握拳,有模有样的给胤禛捶起大腿来。

胤禛见状,勾了勾唇。

虽然小家伙的力道跟挠痒一样,但是这样孝顺,倒是难得。

苏培盛一进来,便瞧见胤禛惬意的靠在小榻上,而一旁的弘晏哼哧哼哧的卖力的给胤禛捶着腿时,愣了愣,而后才禀道:“爷,耿格格带着五阿哥来了。”

苏培盛的话刚一落地,弘晏手上的动作便停了:“嘿嘿,是锅锅。”

胤禛恢复了端正的坐姿,便叫耿格格母子进来,弘晏嚷着要下去,王乳娘便给弘晏穿好了鞋子,将小人儿抱下了小榻。

弘昼一进门,便瞧见了弘晏:“弟弟!”

耿格格拉了拉弘昼,弘昼才规规矩矩的跟着耿格格给胤禛请安。

今日耿格格带着弘昼来书房,便是交弘昼的百遍抄写。

秋叶将手里拿着的百遍抄写放到矮桌上,便退至耿格格身后。

面对即将当来的审判,耿格格有些紧张,也不知这百遍抄写能否过关,而弘昼却一心和弘晏挤眉弄眼。

这几天他活得像关在笼子里的鸟,除了吃饭、睡觉、出恭,就是被额娘拎着写百遍抄写,他一偷懒,额娘就红了眼眶,作势要哭,为了不让额娘伤心,他只能乖乖听话。

如今大功告成,他终于自由了。

是一只可以翱翔的小小鸟了!

上首,胤禛拿着百遍抄写一张张看过,字只能勉强算得上端正。

弘昼这个年纪,什么都未学,他之所以罚弘昼抄写,不过是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

胤禛看完后,直接将百遍抄写放回矮桌上,问道:“弘昼,《三字经》背得如何了?”

弘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阿玛,不是检查抄写吗?”

怎么又问起他的《三字经》背诵情况了。

耿格格闻此言,便知弘昼的百遍抄写是过关了,便替弘昼找补起来:“王爷,这几日弘昼都在抄写,妾身便没教弘昼新的。”

胤禛听完这个解释

,并没有打算放过弘昼:“那就将之前学得背来。”

弘昼:“!!!”

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叫额娘一个人来好了。

耿格格闻言,提醒道:“弘昼,人之初,性本善。”

弘昼听罢,望着上首静静等待的胤禛,迟疑的开口道:“人之初,性本善,狗不叫,猫不跳。”

胤禛气得脸色铁青,直骂道:“混账,什么猫啊,狗啊的。”

耿格格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爷息怒,妾身愚钝,弘昼自是记性不好,妾身回去定然好好教他。”

弘昼见胤禛发了火,跟着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吭一声。

光写一百个大字都难受/死他了,他哪里还有脑子记什么《三字经》。

弘昼只敢在心里嘟囔。

弘晏见状,小步子走过去,脚丫踩上脚踏,踮起小脚尖,抬高双手轻轻抚摸着胤禛的胸膛。

胤禛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发了脾气,而弘晏不但没有被吓哭,还反过来给自己顺气。

胤禛面容缓和了不少,直接将弘晏抱坐在了腿上,对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说道:“弘昼,回去好好用心,莫要只想着玩。”

弘昼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胤禛挥手,示意母子二人出去。

弘晏往胤禛怀里靠了靠,哄道:“阿玛,不气,不气。”

胤禛见状,心里暖暖的,抬手摸了摸弘晏的小脑袋:“福宝,你也先回去,等阿玛忙完了,去正院陪你和你额娘用晚膳。”

弘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书房,而后,弘晏边走边喊没走多远的耿格格母子:“耿姨凉,锅锅。”

弘昼听到声音,原地停下了。

弘晏撵上去后,对着弘昼说道:“阿玛凶凶,锅锅别怕,窝在。”

随后,弘晏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弘昼笑了:“阿玛更凶的样子我都见过,我才不怕,刚才在书房里我都是装的。”

说完,弘昼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他要不装作害怕,阿玛火气上来打他一顿,那他抄写百遍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第45章 第45章乐不思蜀

也是,弘昼若真的惧怕胤禛,长大后哪里还能成为荒唐王爷呢。

弘晏在心里思忖着。

这厢,耿格格听了弘昼这话顿觉头疼,只是瞧着面前玉雪可爱的弘晏,说话的语气又不由得温柔起来:“弘昼,方才在书房,多亏六阿哥帮你,还不谢谢六阿哥。”

雍亲王府里四个阿哥,唯有六阿哥弘晏在胤禛心里的地位是无可比拟的。

弘昼见状,欢喜的对着弘晏说道:“弟弟,你来邀月轩,咱们斗上几局蝈蝈如何?”

不等弘晏反应,耿格格先开了口:“弘昼,你阿玛刚说的话,你这么快便忘了,背书要紧。”

这孩子,刚挨了训,还是只想着玩。

而且还要带着六阿哥一起。

弘昼闻言,扬起小脑袋,望着略有不悦的耿格格,开口解释道:“额娘,是你让我谢弟弟的呀,光嘴上道谢,多没有诚意,我邀请弟弟来咱们院子玩有何不好?”

耿格格听完弘昼的解释,神情有一丝松动,眼下又找不出来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但细想之下又有些迟疑:“这……可是……”

弘昼瞧着耿格格的模样,觉得有门儿,便絮絮的讲起道理来:“额娘,你说过的,背书不是一日之功,我今日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背不下来,还不如让我开心的玩一场,阿玛他公务繁忙,哪里有时间一直盯着我,再说了,额娘是不欢迎弟弟来咱们院子里玩吗?”

弘昼说完,还一脸真诚的眨了眨眼睛。

而弘晏看向弘昼的眼神,流露出些许的崇拜。

谁说弘昼不学无术,瞧瞧这一长段妙语连珠的,真真是当辩论者的好苗子。

嘴皮子溜,脑瓜子转得也快。

耿格格被弘昼绕进去了不说,亲儿子还将一顶“不欢迎”的大锅扣在了她的脑袋上,现而又当着弘晏与王乳娘的面儿,耿格格赶忙开口解释:“额娘当然欢迎六阿哥来,那可是邀月轩上下蓬荜生辉,只是,来与不来,还是要看六阿哥的意思。”

这番话耿格格虽然是对着弘昼说的,但实际上却是让王乳娘听的,免得王乳娘回了正院告知福晋,惹得福晋误解自己。

弘昼听罢,便笑嘿嘿的对着弘晏说道:“弟弟,跟我去邀月轩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瞧。”

话说完,弘昼神秘兮兮的冲着弘晏眨了眨眼睛。

弘晏见弘昼这般真诚的邀请自己,哪里好意思拒绝,况且弘昼刚才的话的确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于是,弘晏仰着小脸儿对着王乳娘说道:“乳凉,泥回去,拿蝈蝈。”

绿牙和褐风过了那么久的悠闲日子,是该放它们出来锻炼锻炼了。

王乳娘有些迟疑:“这……”

并非是她不信任耿格格,而是她身为乳娘,就该寸步不离的照顾六阿哥才是。

耿格格自然明白王乳娘的心思,六阿哥金贵,马虎不得。

只是自己儿子诚心邀请,六阿哥又应了邀约,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要拿出姿态来:“乳娘放心去,六阿哥有我看顾着。”

有耿格格这句话,王乳娘自然是放了心,福身道:“有劳格格。”

话音落下,王乳娘便快步离去了。

弘昼见状,便笑呵呵的伸出手拉过弘晏软若无骨的小手,兄弟二人慢悠悠的往邀月轩的方向走着,耿格格与秋叶则配合着兄弟俩的速度在后面跟着。

看着两个小娃娃徐徐向前的背影,耿格格心里倒是有些欣慰。

弘昼这皮猴子若换做平时,早就撒脚丫子跑了,如今竟然能耐着性子陪着弘晏小碎步子小碎步子的走着,当真是懂事了些,有了当哥哥的模样。

一行人回到邀月轩,耿格格命人备好了点心款待弘晏。

弘晏不久前在正院用了一碗杏仁酪,如今倒是不饿,便摇了摇小脑袋,而弘昼的心思都放在了玩上,自然也不觉得饿。

王乳娘脚程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两只蝈蝈笼子从正院回来了,顺便将弘晏去邀月轩的事情,也禀报给了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听罢,只是让王乳娘看顾好弘晏便是。

弘晏与弘昼兄弟俩迈出屋子,寻了院子里的凉荫处,便开始斗蝈蝈,几局下来以后,各有输赢。

斗蝈蝈尽了兴,弘晏便将绿牙和褐风放回了蝈蝈笼子里,然后交给了王乳娘,自己而跟着弘昼去瞧瞧他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

除了几只蝈蝈以外,弘昼还养了别的宠物。

一条肉乎乎的毛毛虫。

弘昼是在草丛里发现的,觉得它软绵绵、白胖胖又蠕动的笨拙有趣,便养下了。

一只七星瓢虫。

弘昼是在月季花的叶子上发现的,觉得七星瓢虫长的可爱,名字又有意思就捉回去养了。

这还不算完,敞口的小瓷缸里还游动着三只小黑/蝌/蚪。

邀月轩的院子里有一方小池塘,小池塘里有几尾红鲤鱼,弘昼在给红鲤鱼喂食的时候,听见了青蛙叫,再一看,那青蛙便懒洋洋的趴在荷叶上晒太阳,弘昼刚想靠近,青蛙扑通跳进了水里。

弘昼的视线追寻着青蛙,只是青蛙狡猾,藏进了荷叶下,弘昼找寻不见,却瞧见了几条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是什么鱼。

对于这些东西,弘昼可是勤学好问的,便去屋子里喊耿格格出来看,耿格格瞧清楚了,讲了讲青蛙与蝌/蚪的关系。

有道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是以,弘昼并不相信,便央求着耿格格命人打捞上来了三条蝌/蚪要自己养着

,看看黑乎乎的蝌/蚪究竟是怎么变成青蛙的。

养蝌/蚪也就罢了,毛毛虫与七星瓢虫耿格格可是接受不了的,便只让弘昼带进他睡的耳房里养着,不许带进正屋去,更不能拿到她面前来。

弘昼知晓自家额娘害怕这些,自然乖觉的养在耳房里。

弘晏见识了弘昼口中的好东西,在心中不由得感叹起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昆虫小乐园了。

兄弟俩玩了半天,费了力气,自然就觉得肚子空了,于是,兄弟俩手拉手的进了正屋去。

弘昼冲着小榻上的耿格格喊道:“额娘,我们饿了。”

耿格格听罢,一面吩咐人端来点心,一面吩咐人打热水来。

点心上了桌,弘昼走到檀木小榻旁,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扶着坐垫,小腿向上一蹬便爬上了小榻,坐稳后,弘昼伸手拿了一块酥饼就要往嘴里放。

耿格格见状,出声提醒道:“弘昼,洗完手再吃。”

再外面玩了那么久,又拿了虫子,不洗手怎么成。

弘昼见状,不以为意道:“我手不脏。”

这时,给弘晏拿温热帕子擦手的王乳娘听见了弘昼的话,面上不显,心里却嘀咕着耿格格性子太绵软了些,不然弘昼好歹是个皇孙,也不会叫她养得既不讲究,也没什么规矩。

耿格格正要再劝时,弘晏却抢先开了口:“锅锅,手手脏,洗手手。”

一岁多的小娃娃板着小脸,很是严肃。

弘昼的两只手拿了蝈蝈、毛毛虫和七星瓢虫,表面上看着不脏,但实际上却有后世的人类所说的“细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所以,不洗手怎么行呢?

耿格格与王乳娘闻言,皆时一愣。

而弘昼顿了顿,愣是将快要送进嘴里的酥饼放在了矮桌上,接着两只手扶着檀木小榻,两条腿慢慢伸下去试探着陆,踩到脚踏安稳着陆后,乖乖的将手放进水盆里,由着秋叶给他搓洗手指、用帕子擦干净手指。

手洗干净了,弘昼又上了小榻,正欲拿起先前放在矮桌上的那块酥饼时,眼尖的弘晏又开了口:“锅锅,酥酥脏。”

弘昼没洗手之前拿了那块酥饼,酥饼上便沾了细菌,吃不得了。

弘昼听了这话,只得放弃自己的念头,转而去拿盘子里的酥饼吃了。

弘晏见状,很认真的对着弘昼夸奖道:“锅锅,棒棒。”

弘昼不好意思的笑了,随即小屁股往小榻里面移了移:“弟弟,上来一起吃。”

耿格格瞧见这场面,只觉得自己话说得早了些,瞧瞧这兄弟俩的做派,分明弘昼是弟弟,弘晏才是那个哥哥。

素日里,她磨破了嘴皮子,弘昼还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今日竟然能乖乖的听弘晏的话,也真是难得。

——

日落西山,已然是黄昏时分了。

胤禛回了正院,却不见弘晏的身影,听乌拉那拉氏说了,胤禛才知晓弘晏去了邀月轩玩。

胤禛心里有些不爽。

弘晏眼巴巴的送杏仁酪来讨好他这个阿玛,自己心里高兴,便主动提起忙完以后去正院陪小家伙用晚膳,小家伙也应了,如今自己人来了,小家伙却放了自己的鸽子。

乌拉那拉氏观着胤禛的神色,虽然并未瞧出端倪,但夫妻多年,乌拉那拉氏自然猜的到胤禛的心思,便吩咐流萤去邀月轩喊弘晏回来用晚膳。

胤禛见状,绷直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少顷,流萤一个人回了正院,福身禀报:“王爷,福晋,六阿哥想在邀月轩用晚膳。”

乌拉那拉氏看向了胤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