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扣在齿间发出细微的颤音,那人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知道是谁碰到车窗控制键,玻璃降下的瞬间灌进夏季潮湿的风。
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自动门正在开合,叮咚声与喘、息声在夜色里交织成网。
冷风掠过汗湿的脊背激起细密颗粒,安全带被抓在掌心,金属扣随着动作不断撞击车门,节奏渐渐与便利店自动门的叮咚声重叠。
舒图南在朦胧中看见后视镜里交叠的身影,像两株在午夜疯长的藤蔓,根系纠缠着扎进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便利店自动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刻,舒图南咬住对方垂落的耳坠。咸涩的□□与海水味的珍珠共同在齿间迸发。
“呼吸。”林漾月按住她的月要,对她下达命令。
*
九月中旬,终于传来琛玉设计部招募实习生的消息。
公司官网一挂上招聘信息,立刻引发热烈讨论,短短三天就有近两百名学生报名。
原因很简单,作为业内知名珠宝品牌,琛玉的实习经历含金量很高,几乎不逊色于奢侈品大牌。
报名截止以后,HR会先对简历进行初筛,将学校不合要求,或是没有提供作品集的报名者先筛出去,光是这一步就淘汰至少30%的人。
接下来还有复试,复试以线上形式进行,设计部各组leader会简单了解报名者的性格和基础专业技能,判断报名者的能力是否符合集团要求。
这一步又淘汰了80%的人。
最后能杀入决赛圈,获得面试机会的只有不到30人,而根据姚菱的小道消息,设计部今年的实习生名额是十人,也就是说即使进了面试,也有近60%的淘汰率。
面试时间定在周二上午九点三十,地点定在琛玉集团总部。
琛玉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心,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舒图南站在电梯里,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简历边缘。电梯“叮”的一声停在28楼,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候场区。
候场区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舒图南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有人在低声背诵自我介绍,有人在整理作品集,还有人不停地看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现场加上她一共有28个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穿着也很得体,一水的笔挺衬衫加西裤或者西裙。
“请各位按照抽签顺序进入面试。”HR姐姐拿着名单走进来,“第一位,李思思。”
舒图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号码牌——17号。她打开作品集,指尖在最后一张设计图上顿了顿。这张设计图曾让她在大二获得学院年度最佳设计奖,也是她引以为傲的作品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轮到她。舒图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中央空调冷风裹着蜜桃香气扑面而来。会议室里坐着三位面试官,林漾月坐在右边,中间是一位年青男士,左边则是一位年岁稍长的阿姨。
林漾月今天穿着一套烟灰色西装,衬得她整个人很清冷。她指尖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在舒图南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
年岁稍长那位率先开口:“请坐。我是琛玉人力资源经理,这两位分别是设计部林部长和品牌部经理。我们三人是此次面试的主考官。”
年轻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在舒图南和手中作品集之间游离。
人力资源经理推了推眼镜,翻开她的简历,“舒图南,20岁,宁城大学珠宝系,大三学生。”
林部长继续翻看作品集,忽然停在最后一页:“这个设计”他抬头看向林漾月,“好像很适合我们的新品牌。”
林漾月轻笑,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新品牌还没有发布,巧合而已。”她拿过作品集,随意看了几眼:“不过舒同学的设计确实很有想法。可以为我们讲解一下最后这一个作品吗?”
“当然可以。最后一个作品名为「流星」,灵感来源于流星划过天际时刹那光芒与永恒诗意的碰撞。设计理念是「用转瞬即逝的璀璨,记录世间的完美永恒」。
主石我采用形状不规则的黑曜石,表面镌刻流星纹路,象征刚从大气层的摩擦中剥离。
黑曜石内镶嵌碎钻与橙色蓝宝石,象征星核迸发的炽热光晕。
链身我采用做旧银与哑光黑钢交织的蛇骨链,模仿星际尘埃的粗砺质感。”
“嗯,很浪漫的设计。”林部长合上作品集,手指在作品集封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舒图南的视线落在他的袖扣上——那是一对低调的铂金方扣。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琛玉?”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舒图南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是琛玉所资助的学生,如果没有琛玉,我连高中都读不了,所以我对琛玉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琛玉确实资助过不少贫困学生。”他忽然倾身向前,目光咄咄逼人:“不过,你是因为感恩…还是另有所图?”
空气骤然凝固。
“感恩和野心并不冲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琛玉是国内珠宝品牌第一,我想从琛玉获得一份宝贵的实习经历,最好能顺利转正。如果有可能…我还希望自己将来可以走得更远,譬如能走到设计部长的位置。”
“从设计助理到部长?”他忽然轻笑,“你知道得花多少年吗?”
“我还很年轻。”舒图南神色认真:“我相信我有足够的时间。”
林部长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放松地往椅背一靠:“好的,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人力资源经理递了个眼神给林漾月,后者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其他问题。
“好的,那我们今天的面试就到此为此,舒同学可以回学校等通知。”人力资源经理按下手边的铃,立刻有HR进来带舒图南出去。
面试过程比想象顺利,主考官的问题也比想象的简单,舒图南前脚才走出公司,后脚就收到姚菱短信。
“过了。”
虽然已经从姚菱那里得知面试结果,但直到拿到offer与HR谈好实习薪资,舒图南心里才安定下来。
办理完入职以后,HR将她带到设计部,她的工位位置很不错,旁边就是落地窗。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舒图南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指尖在“实习薪资”那一栏轻轻摩挲。数字比预期高出不少,显然是有人特意关照过。她想起刚才HR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句“林部长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你”。
手机震动,是姚菱发来的消息:「入职办完了吧?中午一起庆祝一下?」
舒图南刚要回复,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正对上林旭祖似笑非笑的目光。
“怎么样,我们这边的待遇还不错吧。”林旭祖走近,手指轻轻点着她手中的文件,“连句谢谢都不说?”
舒图南猛地后退半步,语气全然公式化:“谢谢部长。”
她脸上身上写满堤防,一点儿谄媚的意思都没有,看她的目光也不似其他实习生那样充满崇拜。
林旭祖挑眉,突然没了撩她的兴趣,直起身子恢复一副公事公办口气:“你面试时候带的那本作品集,里面的设计图都有电子版吧,待会儿你去拷贝给Vivian。”
为了庆祝自己顺利入职,午饭舒图南选了一家人均不低的西餐厅。
正午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餐桌上,舒图南用叉子轻轻戳着沙拉里的樱桃番茄,红色的汁水在瓷盘上晕开一小片。
瞧出她心不在焉,林漾月拧眉:“是不是公司有人欺负你。”
“没有。”舒图南犹豫了一会儿,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啊!林旭祖个狗东西,入职第一天就明目张胆骚扰你?”
“也不算是骚扰…吧。”舒图南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有些不确定。
姚菱突然凑近,手中叉子敲在碟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前两年抄袭事件后,员工手册第三十二条就明确禁止办公室恋情。”
她突然顿住,余光瞥见林漾月正用银匙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
“啊…琛玉禁止办公室恋情吗?”舒图南声音隐隐透着失望。
虽然她和林漾月不算算情侣关系,但如果琛玉内部忌讳办公室恋情的话,她就要小心再小心。
林漾月放下银匙,瓷器碰撞的声音让两人同时抬头。
她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浸在冷水中的琥珀:“你记错了,员工手册中禁止的是在公司内部发展婚外恋情。”
“好像是的。”姚菱耸肩,转说起另一个话题:“真是最毒男人心,那些女生跟他在一起看不到未来就算了,分手后还要被他…”姚菱压低声音,手指在颈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前两年抄袭的那个设计师,现在在后勤部管仓库。总之你离他远点。他们那些有钱人,就喜欢欺骗你这种纯情小女生的感情。”
突然意识现场还有一位有钱人,姚菱急忙用纸巾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慌乱解释:“我可没说你。”
舒图南:“…她没有欺骗我的感情。”
姚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相地闭嘴喝汤。
“不用太担心,林旭祖性格自大,享受猎物主动献祭。你只要表现出对他不感兴趣,他不会太关注你。”
“不过要是他再骚扰你”她抬眼看向舒图南,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慢条斯理将牛肋条切断,金属刀尖在阳光下闪过寒芒。“你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临近下班,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将玻璃幕墙映成流动的光河。
舒图南整理着桌面文件,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余光却时不时扫向部长办公室的方向——林旭祖一下午都没出现,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HR敲门进来时,她正收拾背包准备离开。
“舒图南,这是你的工牌。”HR递来一个挂绳,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姓名和实习编号,“公司有班车往返大学城,发车时间我发你邮箱了。”
舒图南接过工牌,指腹擦过冰凉的卡面:“谢谢,我待会儿看看。”
HR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补充:“班车上有不少实习生,你们可以结伴。”
舒图南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提醒她,别落单。
她点点头,将工牌挂上脖子,尼龙挂绳贴着脖颈微微发凉。
打开邮箱就看到班车列次表,舒图南的鼠标指针悬在列次表最下面的小字上面:「实习生必须乘坐班车集体往返学校——来自集团安全条例第二十八条」
走出公司大门时,夜风拂过她的发梢,远处班车站点已经聚集了几个同样挂着实习工牌的年轻人,正低声交谈着。
车辆准点发车,舒图南上车后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霓虹在舒图南眼睑投下流动的光影,班车行驶平稳,像一尾穿行在夜色中的鲸。
周围实习生们的谈笑声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们见过品牌部那位林经理吗?”一个刻意压低却掩不住兴奋的女声刺破嘈杂,“今天在茶水间碰到,她看我那一眼,我差点把咖啡打翻。”
“听说她是关系户?好像是某个高层的子女。”另一个声音加入。
“我今天偷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猛地一颠。舒图南额头磕在玻璃上,睁眼时正对上前面座椅缝隙里穿透过来的屏幕光,手机屏幕亮着偷拍的侧影:林漾月站在电梯里,半张脸浸在冷光中,无名指勾着眼镜腿,指尖沾着一点口红渍。
“喂,小心被人听到。”那人心虚的四处打量,一不小心就与舒图南目光对上。
车厢陡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嘶嘶的吐息。舒图南重新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个微妙的弧度——集团安全条例应该加一条,禁止偷拍同事。
第67章 流星坠落的瞬间,才是许愿最灵验的时候
接下来一个多月过得风平浪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公司指派舒图南跟着设计部三组的程芮学习,一个曾经拿过亚洲珠宝设计金奖的年轻设计师。程芮待人温和,讲解设计理念时条理清晰,甚至会在茶水间顺手帮舒图南泡杯咖啡。
但每当涉及核心设计稿的修改,或是与其他部门的关键对接,她总会不动声色地合上电脑,笑着说:“这部分等你转正后再接手。”
舒图南注意到,程芮的办公桌抽屉永远上锁,屏幕在她靠近时会迅速切换界面。有次她提前到公司,正好撞见程默在扫描某份设计手稿,对方见到她时明显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原稿塞进了抽屉。
“她连发给我的草稿图都要加密。”舒图南在午间休息时对林漾月说,“上周我帮她整理去年的设计稿,发现所有细节都被马赛克了。”
林漾月俯身替舒图南整理歪掉的工牌,指甲不经意划过锁骨,“程芮之前有个跟了她很久的助理,去年被公司开除了。听说过开除她的原因吗?那姑娘偷偷复刻了她的「镜花水月」系列手链设计卖给竞家,竞家抢在我们之前发布,结果导致整个系列被毙。”
舒图南:“然后呢?”
“然后她去年绩效只拿了C。”
“啊?”舒图南入职不久,对绩效二字还没有概念。
林漾月推了推眼镜:“琛玉的绩效考核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指尖在手机上轻点,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将屏幕转向舒图南,“年度评级为C的设计师,不仅年终奖减半,还可能被调去边缘项目组,比如儿童配饰线,或者复古珠宝修复。每三年,设计部都会淘汰掉绩效垫底的百分之十。”
舒图南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数据,发现去年设计部有两位资深设计师因为连续三年拿C,直接被“优化”离职。
“程芮前年的绩效考核就是B,去年因为那件事只拿了C。今年她要是再出什么岔子,估计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这…绩效怎么才能拿A?”
“销售额。在琛玉,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销售额是真的。一个爆款设计可能值二十万年终奖。”林漾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柄锋利的刻刀,在舒图南心里划下清晰的痕迹。
“譬如去年的「星河之泪」系列,单是项链单品就创下两个亿的销售额,主设计师直接拿了一笔七位数的特别奖金。”
舒图南:“听说马上要开始筹备情人节企划,主打系列和主设计师都还没定…”
她恍然,难怪程芮的电脑永远设置十五秒锁屏,难怪她每次接重要电话都要走去消防通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防的不是舒图南,而是设计部所有人。
又过了一个月,企划部在集团内部公布了情人节企划。
企划部的邮件弹出来时,舒图南正在修改自己的设计草图,忙完手头的事她才打开邮件。
屏幕上的通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的后脑。
「情人节特别企划《流星》主设计师:Vivian(设计部二组)」。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点开附件,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展示页上的设计图刺得她眼睛生疼,那分明是她入职第一天交给Vivian的作品集里的最后一幅,只是将她的名字抹去,换成了Vivian的署名。
甚至连她随手写在设计说明里的那句「如流星划过夜空般转瞬即逝的爱情」,都被原封不动地照搬了上去。
身后传来同事的窃窃私语:
“怎么会是Vivian?”
“嘘…听说她和那位在一起了,有人在茶水间撞见他们。”
“怪不得能拿下情人节档”
“情人节推转瞬即逝的爱情…这个设计挺有意思…”
舒图南死死攥着马克杯,滚烫的咖啡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她突然想起入职第一天,林旭祖让她将作品集交给Vivian。
舒图南猛地站起身,马克杯“砰”地砸在桌面上,咖啡溅在白色桌面上,泼洒一片刺目的褐痕。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程芮温和的嗓音:“图南,能来我办公室一下吗?”
她转身,看见程芮站在走廊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米色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衬得整个人温和无害,就像过去几个月里每一次指导她时那样。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程芮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差。”
舒图南没有接。她直接点开手机里的邮件,屏幕冷光映在两人之间:“Vivian的《流星》系列,用的是我的设计图,连我随手写的设计说明都一字不改。”
程芮皱眉,“详细讲一讲。”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流星》是我面试时提供的作品集里的设计。入职第一天,林部长让我把原稿交给Vivian扫描存档,说是设计部的流程。”她回忆着当时的细节,“Vivian还说会帮我录入系统,让我放心。”
程芮沉吟片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琛玉设计部操作规范》,翻到某一页推到舒图南面前:“所有设计原稿必须由本人通过内部系统上传,禁止私下转交。”
舒图南:“那天我的系统还没下来。”
而且是林旭祖要她这么做的,她完全没有多想。
程芮接着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直接找Vivian对峙。”舒图南攥紧了拳头。
“没有用,她不会承认的。”程芮轻轻摇头:“她既然敢这么做,就是已经做好你与她对峙的准备。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是私下给她原稿的吧,没有经过第三个人。”
“是林部长让我给她的。”舒图南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被骗了。”程芮声音冷冷,“为了防止抄袭,琛玉内部有一套完整的流程。设计师每完成一个作品,必须用自己的系统上传到作品库。林部长让你将原稿交给Vivian的时候,就是做好这种打算。”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可怕。舒图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重。
“可是…”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的设计风格跟Vivian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小事。”程芮立刻打断她:“只要销售额足够高,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追究这种小事。”
“那我就只能认了吗?”舒图南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程芮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我能共情你。还有…我听说,有几天晚上,Vivian是和林部长一起走的。”
她的暗示到此为止。
林漾月今天一整天都有会议,快下班时她才知道这件事。
因为比谁都更了解林旭祖的为人,所以即使知道林旭祖主导这件事,林漾月面上也保持风平浪静。
“你的作品集我也看过,我可以帮你做证是Vivian抄袭你。”
“不用了。”舒图南摇头,语气很平静。下午和程芮在办公室聊过一通后,这会儿舒图南也冷静下来。
“如果真是林旭祖指使的,即使现在证明「流星」是我设计的,等风头过去他随便找个工作失误或者团队协作问题的理由,一样可以开除我。”
子品牌Meteor开创在即,舒图南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琛玉。她知道林漾月为了Meteor付出多少心血,留在这里成为林漾月的助力,远比一张设计图重要得多。
烦心事接二连三地来。
星期五下午,林漾月审阅Meteor品牌发布会发言稿时,办公室门被人推开。林旭彦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林经理,现在有个小问题需要跟你协调一下。”
他走进来将手里文件放在桌上,“你已经看到邮件了吧?情人节企划定名「流星」,和子品牌Meteor撞名了。”
林漾月抬眼,语气平静:“所以?”
“董事会一致认为品牌命名需要避免混淆,以免影响市场认知。”林旭彦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集团很看重「流星」系列,情人节档期投入了大量营销预算,Meteor恐怕得换个名字。”
林漾月唇角勾起一抹淡笑:“Meteor的商标注册上周已经完成,宣传物料也开始印刷。”
她轻轻推回文件,“现在改名,损失算到谁的账上?”
林旭彦手一摊,西装袖口露出和林旭祖同款铂金袖扣:“那才多少钱。”
林漾月冷笑。
林旭彦俯身撑在办公桌上,阴影笼罩林漾月:“琛玉和Meteor孰轻孰重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还是赶紧想个新名字吧,我的好妹妹。”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漾月将这个坏消息告诉给了她们两个人。
“林旭彦要求Meteor改名。”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说和情人节「流星」系列撞名了。”
姚菱手里叉子哐当砸在餐盘上:“凭什么啊!”她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座客人侧目:“我们先确定的品牌名,他这样一搞,我们前期辛苦都打水漂?”
“明早十点前要提交新名称。”林漾月抿了口酒,杯沿留下淡红唇印,“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决议。”
姚菱还要说什么,舒图南突然在桌下轻踢她的脚。
林漾月接着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他们两个人联手了。林旭祖指挥Vivian抄袭设计稿,林旭彦联络媒体加大宣传力度。如果前期宣发投入的成本很大,董事会的人会同意放弃Meteor的。”
姚菱猛地攥紧餐巾:“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这两件事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舒图南垂眸:“看来是的。”
姚菱咬牙:“那我们就这样认输?”
“认输?”林漾月轻笑一声,“如果他们只是借用「流星」这个名字,不剽窃舒图南的设计,说不定我们真的得认输。但是林旭祖太贪心了,总是想着不劳而获。”
她顿了顿,舒图南主动接过话:“设计稿有缺陷,旧银和黑钢的硬度不一致,做成蛇骨链的话会很脆弱。最多两个月,「流星」系列就会爆出质量问题。”
“所以,”林漾月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让他们砸钱宣传吧,等「流星」陨落的时候,Astraleia会踩着它的残骸,正式登场。”
姚菱瞬间来了精神:“Astraleia?是新的品牌名吗?”
舒图南点头,很认真地解释:“是的,取自Astro(星辰)和Ealeia(瞬间的光辉),我和姐姐都认为这个名字更符合新品牌调性。”
姚菱说:“的确是个很浪漫的名字,比Meteor好听。”
林漾月笑了笑:“Meteor也不错,希腊神话里Meteor是众神投下的火种,用它打造的兵器能劈开宙斯的雷霆。”
姚菱突然笑出声,举起酒杯:“那敬我们的「流星」”
她故意重读这两个字,“希望它掉下来的时候,别砸到太多人。”
舒图南也举杯微笑:“真巧,希腊神话里普罗米修斯盗火的日子,就是情人节。”
*
「流星」系列上市第三周,琛玉集团的客服热线就被打爆了。
社交媒体上,#琛玉珠宝质量翻车#、#琛玉项链无故断裂#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愤怒的消费者晒出各种照片:项链链条松动脱落、手链的吊坠莫名断裂,甚至有人拍到耳钉上的黑曜石在阳光下诡异地褪成了灰色。
“一百三十八起客诉,二十一家媒体要求回应。”姚菱将笔记本电脑推到林漾月面前,屏幕上实时跳动着舆情监测数据,“最精彩的是这个——”她点开某知名博主的测评视频,镜头特写里,那条标价近两万块钱的限量款项链,竟然轻轻一扯就直接解体。
“舆论发展得这么快,应该是那几家都下场了。”林漾月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投诉帖上。
琛玉在国内市场的竞争对手不少,这样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他们一定不会错过。
姚菱突然笑出声,举着手机晃了晃:“你看了Vivian的朋友圈没?这位新晋主设计师前几天还在晒和林部长的庆功宴,今天就把照片全删了,还假惺惺发了一条接受批评继续努力。”
她笑得直拍桌子,“真是笑死人了!”
林漾月瞥一眼她,眼神含笑:“脸上的笑收一收,这件事导致公司股价下跌,下周还得开发布会公开说明。”
姚菱揉了揉脸,却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收不住呀!”她歪头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她故意拖长音调:“流星坠落的瞬间,才是许愿最灵验的时候。灵验,真灵验啊!”
她们这边欢天喜地,品牌部那边则是愁云惨淡,特别是设计部二组,气压低得能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
“第七次了。”实习生小万缩在茶水间,对着同为实习生的舒图南抱怨,“光是这个星期,Vivian姐就被部长叫去办公室七次。”
她偷瞄着走廊尽头那间百叶窗紧闭的办公室,里面传来模糊的咆哮声:“这就是你的解释?简直是团垃圾!”
同样在茶水间摸鱼的程芮缩了下脖子:“听销售部同事说「流星」系列已经全线停售,要求退货的邮件也塞爆邮箱了。好多年没闹出过这么大的事了,董事会的老头子们气得不得了。”
小万长叹一口气:“我们组才是人人自危,我把工位上的多肉都搬回学校了。上周林部长发火时,拿盆栽砸碎了Vivian的显示屏。”
走廊突然传来嘈杂声,透过茶水间玻璃,她们看见Vivian抱着纸箱跌跌撞撞冲向电梯,身后跟着两个抱着收纳箱的保安。
程芮摇头:“看来她承受不住压力,辞职了。”
舒图南轻叹一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对面商场的巨型灯箱上,「流星」的海报还挂在那里。海报上的模特戴着那条有瑕疵的项链,笑容璀璨得刺眼。
昨天晚上林漾月已经告诉她,集团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全面撤除「流星」系列所有广告,并对已售出的饰品进行高价回购。
舒图南甚至能想象到高层们签字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份赔偿方案足以让第一季度的财报变得很难看。
“听说回购价是原价的两倍。”程芮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最大的损失不在这…”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道:“「流星」系列前期预售成绩太好,集团从上到下都很看好,首批备货量是平时的三倍,现在全得当废铁熔了。”
琛玉作为高端珠宝品牌,向来以独特的工艺著称。每件饰品的制作工序都很复杂:链条和宝石的粗打磨由自动化流水线完成,再由资深工匠手工镶嵌、抛光,最终才能呈现机器无法复刻的细腻光泽。
而现在已经做好的链条全废了,那些独特的设计除了「流星」系列根本用不上。损失更大的是宝石,为了追求流星划过的效果,所有主石都做了特殊的斜面切割,现在想改回标准切割都来不及。只能堆在仓库等过几年消费者遗忘这场闹剧,「流星」变成无人提及的禁忌词,再悄悄取出换个名字重新镶嵌在新系列里。
珠宝行业的记忆总是很短暂,就像真正的流星,坠落时惊天动地,最终却连陨石坑都会被风沙抚平。
不过…陨石坑会被抚平,财务报表上难看的数据可不会。
第68章 我又不会吃了你
这场风波持续发酵,最终演变成集团上下的大清洗。
舒图南原以为林旭祖会找她“秋后算账”,毕竟最初的设计稿出自她手,这场风波的源头说到底还是起源于她。可奇怪的是林旭祖就像彻底忘记了她这个人,每周的设计部例会都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舒图南心底有疑问,直接问了林漾月,林漾月解释:“他现在每天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管你。更何况是他指使Vivian偷你的设计,哪还有脸来怪你?”
说来也怪,原本舒图南心底还有些不安,毕竟是因为她的缘故给琛玉造成重大损失。但听林漾月这么一说,所有不安顿时消失。
林漾月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带有令人信服的能力。
Vivian一走,设计部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曾经围着Vivian转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什么风声,突然开始围着程芮。从前跟着Vivian的几个助理更夸张,每天轮流给程芮带咖啡,问就是“刚好多买了一杯”。
程芮简直莫名其妙,实在不堪其扰只能安排舒图南去打听。舒图南悄悄问了其他组的宁大实习生,才知道集团里竟然有传言称流星不是Vivian原创,是她偷的程芮的设计。
实习生在茶水间搅动杯里冰块,一脸神秘兮兮:“听说芮姐自从经历镜花水月那件事后就学精了,故意在设计稿里埋了错误参数。”
舒图南:有点离谱,又有点合理。
又过了一个月,舒图南和程芮突然接到通知,他们二人被调到品牌部支援全新品牌Astraleia,以后只需要向林漾月单线汇报工作。
Astraleia原本的设计师是林旭祖前女友——就是闹出抄袭风波,后来跟姚菱有些工作上的摩擦,被调动去后勤部管仓库的那位。
她走之后Astraleia的设计师一直空缺,原定于今年年底推出的首开系列也推迟到明年春季。
程芮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她已经有两年绩效垫底,今年再拿C就可以卷铺盖走人。调去负责新品牌起码会有一年过渡期,而且以她对林漾月的了解,林漾月不会狠心给她打C。
Astraleia的办公室设在三十一楼西侧,是从原本的品牌部办公室里划出来的一小间办公室。收到通知的当天舒图南就和程芮收拾东西搬到了Astraleia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时,舒图南正看见林漾月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天际线喷薄而出的阳光将她包裹在流动的金色里,为她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品牌定位就是这个样子,请尽快设计Logo。”
挂断电话后,林漾月指了指办公桌:“随便坐,这个办公室里暂时就你们两个人。如你们所知Astraleia是全新子品牌,企划部没办法根据品牌基调确定首期主题,所以关于Astraleia产品设计的所有事情你们都直接跟我确定。”
程芮:“…是全部要从零开始的意思吗?”
林漾月颔首:“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程芮不死心再次确认,尾音微微发颤,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不能直接用琛玉作品库里现有设计稿的意思吗…”
林漾月点头:“是这个意思,我会让IT部门在现有系统中增加一个加密作品集,以后你们的设计就上传在那里面。”
程芮抓狂,程芮崩溃,程芮面如死灰。林漾月离开很久,她都迟迟沉浸在这个悲伤的消息里。
舒图南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解地问:“不能直接用设计稿…有什么问题吗?”
程芮幽幽叹一口气:“不能直接用设计稿,证明我们要彻底从头开始。没有参考模板…没有素材库…连配色方案都要自己尝试…”
她原本是个温和的人,这会儿看上去却格外烦躁:“你知道光是一个金属扣件就有多少标准参数吗!”
舒图南:“…知道,有基础结构参数,尺寸参数…”
程芮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可能觉得这是小事,但是如果我告诉你,每一个推出的新系列必须要是同期至少十个系列中设计最优的呢?”
舒图南:“…我来公司时间不长,暂时没了解这么多。”
程芮两眼无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至少要在今年年底之前画出十套设计图,才能从中选出Astraleia的首开系列。”
舒图南尝试安慰她:“十个系列…应该…不算很困难吧。”
程芮呆呆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宁城吗?没见过也没有关系,很快你就能天天见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程芮所言,两个人都陷入昏天黑地的加班中。
不,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一起加班的还有林漾月和姚菱。
原本舒图南是不需要加班的,按照集团安全条例,实习生需要跟随班车往返学校。但她不想耽误工作进度,就找人资拿了特批——为此还被姜予乐批评是恋爱脑,但舒图南甘之如饴。
程芮不知道她与林漾月间的关系,还以为她是为了减轻她的负担才每天主动留下来加班,甚至劝舒图南不用像她们这样拼。
“当年我实习时也这么热血,结果因为熬夜,我的血压涨的比宁城的房价还快。”
舒图南嘴上答应,说“感谢芮姐关心”,实际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每天都幸福得不得了。
只是辛苦了程芮,她的工作量一下子比从前翻了好几倍,每天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连屁股都没从椅子上面挪开过。
舒图南知道人忙起来是什么状态,就没去打扰她,自己在那认真地做自己的事。程芮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让舒图南帮她一些忙,多是些跑腿的活,或者是其他小事。
这天快下班时,程芮给她几张表:“救急救急,图南,这份表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找林经理签下字,我需要找仓库调一点材料做个样品。”
舒图南拿表看了一下,是借用宝石原石的申请单。程芮要的原石价值不高,上面一共只需要三个地方签字。
程芮自己签了一个,后勤组长也签了,还差个Astraleia负责人签字。
后勤的同事快下班了,程芮得去拦住她们,想要今天拿到材料,一定要下班前在系统里发起流程。
“是签这个地方吗?”
“对,我上午就想找她签来着,但她上午不在。明天起仓库盘点锁库一周,再不搞就来不及了。我上午已经跟林经理发过消息,她知道这件事。”
舒图南点头:“好的,签好后我直接帮你起流程。”
拿了支笔,她带上资料就起身走出去。
林漾月的办公室在这层楼的另一边,舒图南去过几次,她看到办公室的门半虚掩着,就伸手轻轻叩了下门。
没人应。
舒图南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确实是有人在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两分钟,又叩了一下门。
里面终于传来一句简短的声音:“进。”
得到答复,舒图南才推开虚掩着的门。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因为开着窗透气的缘故,林漾月办公室的温度比外边办公室低很多,仿佛提前被夜晚的凉气侵袭,让脱了外套的舒图南感觉稍微有点冷。
“抱歉,刚刚在接电话。”林漾月抬头看她一眼,对她笑了一下,又低头去处理文件。
她整个人靠在黑色皮椅上,侧对着她,长发挽起盘成一个髻,神色很专注。
有几道阴影打在她高挺的鼻梁上,侧脸半逆着窗外的阳光。
林漾月的骨相极好,面部折叠度很高,只看她下半张脸的话其实很锐利。但她的眼睛又长得很媚,微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就会看上去很有风情。不笑的时候却很冷淡,冷淡中还掺杂了点不近人情的意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文件里那句话写得不对了,她眉头稍微往下拧了些,整个人也换了个姿势,高跟鞋在办公桌底下踩出“哒”的一声响。
舒图南在公司里会主动与她保持距离,此时也不例外,只匆匆瞥一眼她就不敢再瞧。
“林经理,有份文件要您签字。”
“程芮跟我说过了,放桌上吧。”林漾月头也不抬,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质衬衫,外面披着件米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蛇形胸针。
舒图南将文件放在桌角,刻意避开了桌上喝到一半的冰美式。咖啡杯壁上的水珠滚落,在实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林漾月终于抬起头,她今天涂了哑光质地的口红,唇线勾勒得一丝不苟。浅色瞳孔在逆光中呈现琥珀般的透亮感,睫毛投下的阴影一直延伸到脸颊。
“你冷?”她突然问。
舒图南这才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臂,还没等她回答,林漾月已经按下了桌下的某个按钮。空调出风口的叶片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谢谢。”舒图南低声道,目光却不小心落在对方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林漾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下次不要留下痕迹。”她语气平淡,却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过滚过:“很难消的。”
舒图南呼吸一窒,耳根瞬间通红:“不要在公司说这…”
“敢做不敢当?”林漾月轻哧一声,突然用钢笔尾端挑起她的下巴。金属的凉意激得舒图南一颤,却看见对方眼里跳动着恶作剧的火光,“干吗这么不好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潜规则你。”
舒图南头低得更下:“没有…”
林漾月又笑了一下,拿起舒图南拿过来的文件,简单看了一眼,就在上面签下自己名字。
她举起文件时,腕间的金丝手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舒图南眯起眼睛。
“过来。”林漾月对着她扬眉,指甲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舒图南从办公桌侧面绕过去,走到她身边,刚伸手要接过她手里文件,动作忽然一顿。
林漾月她她她…
她怎么能拿鞋尖蹭她的小腿!
鞋尖与西裤面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她故意把重音落在“吃”字上,舌尖抵着齿缝发出气音。
舒图南进退不得,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艰难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文件…程芮姐等着要。”
林漾月轻笑出声:“我提前跟仓库那边打过招呼了。”
她将文件递过来,同时鞋尖顺着舒图南小腿线条滑进裤管,冰凉的金属装饰扣贴上脚踝:“仓库的人不会为难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姚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漾月,媒体的采访大纲送来了,你要看看吗?”
林漾月收回脚的瞬间,舒图南也迅速踉跄后退半步。她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沾了墨渍,浓郁的黑像刚烙下的印章。
而林漾月已经重新坐得端正,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姚菱见办公室里没人说话,直接开门进来,门一推开就看到舒图南装模作样地拿着文件给林漾月审阅,林漾月捏着钢笔装模作样要签。
姚菱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舒图南的耳尖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林漾月倒是面不改色的。
哎呀,无所谓无所谓。
“媒体提问大纲,他们刚发过来的邮件。”姚菱将文件放在办公桌边缘,“《珠宝世界》问得特别刁钻,她们问是不是因为「流星」系列失败,琛玉才要建立子品牌。”
“这两件事情有联系吗?”舒图南不解。
林漾月:“当然有,珠宝品牌开辟子品牌线是行业里常见操作。当主品牌需要尝试前卫设计,子品牌就变成实验室,这样即便失败也不会玷污主品牌的名声。”
她思考片刻,对着姚菱道:“我们这样回答,琛玉背负百年传承的厚重感,价格锚也定在“传家宝”级别,而子品牌Astraleia则更加关注年轻市场,品牌定位是万元级轻奢珠宝。”
姚菱:“ok我记下了,还有《时尚》杂志,要我们解释Astraleia跟「流星」系列的区别。”
林漾月手中钢笔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就说…流星是坠落,而Astraleia是永恒。”
姚菱离开的时候很知趣地带上了门。舒图南原本也打算离开,却被林漾月喊住:“下周品牌发布会,你和程芮也参加。”
“啊?”舒图南一时不知道该震惊于时间紧急,还是震惊她居然也要参加。“这么快?样品都还没——”
“免得夜长梦多。先做Astraleia品牌发布,后面再一步步地来,品牌发布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林旭彦都没有理由再要我们改名。”
舒图南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衬衫下摆,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我那天要穿正式一点吗?”
林漾月说:“不用,就平时上班的样子就可以。”
舒图南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束:解开两颗扣子的条纹衬衫,皱巴巴的西装裤。
嗯…好像有点不修边幅。
舒图南这人喜欢把想法写在脸上,在林漾月面前她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林漾月突然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细小的凹陷。她伸手拨开舒图南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淡淡的蜜桃香气:“那我给你选一套正式的服装。”
舒图南刚要点头,呼吸就猛地一滞。林漾月的拇指已经按上她的唇瓣,指腹重重擦过她略显苍白的下唇,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最好化个淡妆。”林漾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拇指却加重力道,揉开她唇上那点血色。“媒体的设备很高清,一不小心就会留下黑历史。”
第69章 我这个人很专情的
黑历史不黑历史的,舒图南其实无所谓。
她对待自己向来随意,只要干净整洁就好,素不素颜的根本不在乎,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林漾月似乎很在意,在意到发布会前三天亲自领着她去了宁城最贵的商场,挑剔的目光扫过每一件奢牌成衣,最后选定一套简约又有设计感的烟灰色暗纹西装。
不止是她,姚菱和程芮也被林漾月安排了全套造型。
姚菱被迫换掉万年不变的黑白套装,程芮则被要求把慵懒舒适的毛衣换成时尚干练的裙装。
舒图南甚至怀疑林漾月已经买好水军,只等发布会一开完,就漫天通稿夸赞Astraleia的管理和设计师团队“专业与艺术并存”。
发布会当日清晨六点,就有造型老师拖着黑色行李箱抵达琛玉大厦顶层的新闻发布厅。化妆桌上很快摆满TomFord的眼影盘和CharlotteTilbury的唇线笔,空气里也浮动着定妆喷雾的酒精味与粉底液的香气。
染着紫色头发、画着小烟熏的化妆老师Lisa,正像修补一件瓷器般,在舒图南脸上层层叠叠铺展底妆。她的动作小心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先是用指腹将隔离霜融开,再点涂在舒图南鼻梁与脸颊,然后用浸湿的海绵蛋轻轻拍开,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境。
“别动哦。”Lisa的尾音上扬,戴着三枚银戒的左手固定住舒图南的下巴,右手握着遮瑕刷在她眼下轻点,“妹妹皮肤底子真好,像剥了壳的鸡蛋。就是黑眼圈有点重,平时熬夜画稿子?”
舒图南边紧张地仰着头,边应付化妆老师熟敛的热情,“还…还好。”
她含糊地应着,余光瞥见隔壁的程芮正被另一个造型师按着画内眼线,痒得眼眶发红却不敢眨眼。
林漾月是天生的美人,化妆师在她脸上几乎找不到需要修饰的瑕疵。她的皮肤像上好的玉,透着自然的冷白光晕,连最容易暗沉的鼻翼两侧都干净得发亮。化妆师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完成了她的妆容:轻扫一层透明蜜粉定妆,用灰棕色眉粉填补眉尾的弧度,再薄涂一层玫瑰豆沙色的唇釉。
化妆老师边收拾工具边感叹:“骨相太完美了,连修容都不用打。我也给明星化过妆,好多明星底子都不如您。”
林漾月的五官生得立体,眉骨与鼻梁的转折利落干净,下颌线的弧度优雅又锐利。她脸上最吸引人的当属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需浅浅刷一层睫毛膏,就立刻深邃得能溺死人。
当舒图南还在忍受腮红膏在眼下晕开的黏腻感时,林漾月已经换好了一套黛青色的职业套装从更衣室走出来。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收出她纤细的腰线,真丝内搭的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却又不显得轻佻。她将卷发松松挽起,露出耳垂上那对黑珍珠耳环,圆润莹亮,晕彩迷人。
姚菱在一旁小声嘀咕:“真不公平,明明大家每天都一起加班,怎么我就灰头土脸,她就光彩照人。”
程芮:“有些人就是天生被老天爷偏爱。”
换好衣服做好造型,舒图南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烟灰色暗纹西装妥帖地包裹住舒图南纤长的身形,肩膀处精巧的褶皱设计巧妙弥补了她略显单薄的骨架。
造型老师将她向来随意披着的黑发修出层次夹成蓬松的羊毛卷,发尾抹了少许摩丝,让每一缕发丝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会太过死板,又中和了她脸上的稚气。
“完美。”造型师都忍不住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这套衣服的剪裁很适合你。”
舒图南盯着镜子,镜中的女孩眼神清澈却坚定,微卷的刘海下是一双被眼线笔勾勒得更为明亮的眼睛。
她终于有了几分时尚圈人士该有的样子。不是艺术家的不羁,也不是精英式的凌厉,而是一种独属于她的,带着青春气息的艺术感。
姚菱皱着眉头绕舒图南转了一圈:“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她伸手比划了下舒图南的领口,“这里太空了,应该加一条夸张点的项链。”
程芮也认同姚菱建议:“你说得对,但是这套衣服的剪裁比较中性化,普通项链会破坏整体的飒爽感。”
“其实……我带了这个。”舒图南有些局促地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皮质项圈。项圈设计极简,只在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水滴形红宝石,在化妆间的灯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火彩。
程芮眼睛一亮:“这个更好!咦…这颗宝石火彩不一般啊。”
她还想凑近细看,舒图南已经利落解开项圈搭扣,将项圈戴在自己脖子上。
戴好项圈刚抬起头,她就从镜子中对上林漾月似笑非笑的目光。
不止舒图南,在老师们的巧手下,姚菱和程芮也仿佛脱胎换骨。
姚菱向来朴素的黑长直被烫成了复古大波浪,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也换成了隐形,露出那双被眼线勾勒得格外妩媚的杏眼。
“感觉自己美死了,谁看我一眼都应该给我五块那种。”姚菱对着全身镜转了个圈,手指轻抚着自己的脸,“老大,请他们化妆做造型一次多少钱?过段时间我有同学会,感觉可以提前约一下她们。”
林漾月淡淡回答:“一个人五位数吧。”
姚菱惊叹一声,“这么贵!”
“好贵。”程芮也忍不住感叹。她对自己今天这身造型也很满意,是她平时不会尝试的风格。利落的盘发搭配钻石耳钉,还有不对称剪裁的白色西装,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富有艺术气息。
林漾月笑:“同学会那天提前联系Lisa,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
姚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老大你最好——”
“打八折。”林漾月干脆利落地截住她的话头。
姚菱大失所望:“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送我一次,作为我辛苦工作的奖励。”
林漾月莞尔:“如果今天发布会顺利,我可以考虑你刚刚这个提议。媒体已经到齐了,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在发布厅就位。”
三人提前到发布厅做准备,一进去就有不少人同姚菱打招呼:“姚菱!你今天好美!”
姚菱快走几步,到那人面前,亲热握住对方的手:“呀,怎么是你!”两人站在一边聊天,时不时将头凑在一块儿低语,舒图南看到好几个挂着媒体证的编辑,都对她十分热情。
“姚菱在品牌部时没少跟这些人打交道,所以她处理媒体关系游刃有余。”
林漾月站在舒图南身边,低声为她解释。
“品牌部有公关经费,逢年过节姚菱常去拜访她们。本来她们今天要提几个尖锐问题,都被姚菱劝回去。”
舒图南站在台侧,看着姚菱像只优雅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姐姐,原来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为Astraleia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发布会进行得异常顺利,流程丝滑得不可思议。每位记者的提问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提前预设的范围内,连最刁钻的媒体都只问了关于Astraleia品牌理念的问题。
这背后,姚菱功不可没。
发布会接近尾声时,琛玉集团的几位董事鱼贯而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林旭彦,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领针,看起来温文儒雅,而落后他半步的林旭祖则一脸阴沉。
董事代表上台简短发言几句,为今天的发布会划下句号。
最后的环节是大合影,董事们站在最中间,林旭彦、林旭祖站在林漾月左边,三人之间保持微妙又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近倒显得刻意亲密,又不会远到暴露彼此间裂隙。
程芮、姚菱、舒图南则站在林漾月右手边,林漾月站在这个微妙的分界线上,左手边是琛玉的旧势力,右手边是Astraleia的新血液,泾渭分明却又被她牢牢掌控。
“三、二、一,茄子!”摄影师高声喊道。
快门声响起的刹那,所有人都戴上了完美的面具。林旭祖阴鸷的眼神瞬间温和,林旭彦刻意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林漾月的唇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张很快就要挂上琛玉官网以及登上各大杂志的合影,看起来是那么和谐美满——新兴品牌冉冉升起,家族成员团结一心。
*
转眼又到九月,舒图南的工牌上入职日期已经默默翻过一整年。
这天下班前,林漾月突然在群里发消息:“为了庆祝舒图南同学入职一周年,晚上带你们去酒吧玩,顺便放松一下。”
舒图南:“去Mist吗?”
程芮的转椅猛地滑过来:“是富人区那家会员制酒吧?”
她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稀有宝石,“听说那家门槛很高,只有会员才能进去消费。”
舒图南还没说话,群里新消息又弹出来。
“今天所有人准点下班。九点整,Mist门口,迟到的人明天请吃早餐。”
程芮已经飞快地保存文件:“我现在就回家洗头!”
暮色四合时,舒图南站在房间的全身镜前犹豫不决。衣柜里挂着林漾月这几年陆续送她的衣服,从设计简洁的西装到俏皮的连衣裙,每一件都合身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制。
最后她还是选了平时常穿的衣服,黑色背心工装裤,外面一件牛仔外套,整个人散发青春活力无敌气息。
九点整的Mist门口,程芮和姚菱已经等在粉紫色招牌前。
程芮破天荒地穿了件露背连衣裙,耳垂上流苏耳环随着动作摇晃。姚菱则穿了条百褶裙,搭配小白鞋,一双腿又直又白。
姚菱不断张望来往的出租车:“她们俩呢?”
程芮刚要回答,突然看到她们从路边车上下来。
林漾月今晚没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墨绿长裙,外面拢着同色丝绸外套,外套的三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漂亮的锁骨。
跟她相比,舒图南就穿得跟个大学生似的。但是两人站在一起并不违和,反而有股说不上来的融洽。
“进去吧。”林漾月与门童打了个招呼,门童立刻拉开酒吧大门。
Mist内部比传闻中更令人目眩神迷。
水晶吊灯将光线折射成星河,空气里飘浮着香水与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
舞台上一位金发碧眼的外籍女歌手正抱着吉他,慵懒的蓝调旋律像丝绸般在酒吧里流淌。
她的嗓音沙哑而性感,与Mist情调的装潢形成奇妙的碰撞。
舒图南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是每次都会被这里的环境惊艳。姚菱和程芮都是第一次来,更是看得目不暇接。
这里的服务生都认识林漾月,每个见到她的人都热情与她打招呼,林漾月微笑回应。
熟门熟路领着她们进VIP专座,林漾月脸上露出些许惊诧表情。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袭红裙的杜简悠像团烈火般窝在真皮沙发里,鲜红的指甲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香槟杯。她身边坐着一身月白素衣的岑夏溪,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与周遭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
“哟,这是谁呀?”杜简悠扬起精心描绘的眉毛,红唇勾起一抹弧度,“不是我们的好朋友大忙人林漾月吗?”
她故意拖长了声调,指尖绕着卷曲的发尾,“平时喊你喝酒你说忙,这会儿又偷偷跑过来。怎么,今天终于不忙啦?”
岑夏溪闻言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扫过门口的四人。她的目光在触及林漾月时微微一顿,算是与她打了招呼,又很快垂下眼帘,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临时起意。”林漾月莞尔,面不改色地走进包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倒是你们,不是说这周在巴黎看秀?”
杜简悠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某些人放鸽子,我们只好改行程咯。”
她盯着林漾月身后三人看了几眼,突然冲舒图南招招手,“小可爱,过来坐我这边。”
舒图南觉得她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就在原地没有动。
“不劳费心,我的人我自会安排。”林漾月拉着舒图南,径直走到岑夏溪身边的空位坐下,顺手拿过她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杜简悠笑,鲜红的指甲戳了戳林漾月的肩膀:“得,是我多余。”
她转头对呆立着的另外二人眨眨眼,“两位妹妹愣着干嘛?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呀。反正林漾月买单。”
林漾月和舒图南落座后,姚菱和程芮才终于看清昏暗灯光下的那两人。
程芮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硬生生被她压成一声颤抖的气音:“岑岑夏溪!”
这位素来沉稳的珠宝设计师此刻完全变了个人,她的手指用力攥住姚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姚菱吃痛地“嘶”了一声,却也跟着瞪大眼睛,谁能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影后岑夏溪!
岑夏溪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在程芮脸上停留了半秒,轻轻点头示意。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程芮差点脚一软。她慌乱地摸出手机又赶紧塞回口袋,像个第一次见到偶像的高中生。
林漾月主动开口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助理姚菱,还有设计师程芮。”
她顿了顿,目光在杜简悠和岑夏溪之间扫:“她们俩是我的朋友,杜简悠,岑夏溪。”
“要要签名吗?”姚菱小声问程芮,一边从包里摸出眼线笔。
她今晚出门就带了这个,也可以临时应急。
杜简悠突然笑出声:“岑影后,你的迷妹都渗透到琛玉了?”
岑夏溪没接话,甚至没从手机屏幕上分神,仿佛手机里有什么重要东西吸引她全部注意力。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冰块碰撞的声音和远处飘来的蓝调旋律。
“别见怪,她这人就这样,遇到上心的事就什么都顾不上。”
杜简悠伸手将姚菱和程芮拉到身边坐下。“上次在戛纳红毯,她让制片人干等了二十分钟。过会儿就好了,待会儿让她给你们签名。”
过了一会儿,岑夏溪将手机锁屏,抬起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她们:“抱歉,是要签名吗?”
没等回答,她已经从姚菱手里接过眼线笔。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随意抽了张纸巾,笔尖悬在纸巾上方顿了顿。
“签这里可以吗?”岑夏溪的声*音很轻,却不容人拒绝。
姚菱忙不迭点头,眼看着那支眼线笔在纸巾上划出流畅的线条。
岑夏溪的签名和她的气质截然不同——张扬的连笔带着几分张扬,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巾边缘。
“谢谢!”程芮抢先接过签名,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我从《见春天》就开始喜欢您的表演!今天能见到你…真的太高兴了!”
岑夏溪微微颔首,又签了一张给姚菱。
“别光顾着追星。”林漾月突然开口,将几杯琥珀色液体推到她们面前,“尝一下这个,杜大小姐的珍藏,平时可喝不到。”
杜简悠挑眉:“哟,我特意开给夏溪的,怎么就便宜你了。”
林漾月笑了笑,举杯向她示意。
杜简悠突然倾身凑近舒图南,带着醉人香气的发丝扫过对方脸颊,“小可爱,林漾月不会对你也这么抠门吧?连一瓶像样的酒都舍不得开?”
舒图南的耳根发烫,不知该如何接话。
林漾月伸手,把杜简悠推回座位:“行了,别逗她了。你再这样我下次真不带她出来见你们了。”
杜简悠不以为意:“得了吧,这话你说了三年了。从夏溪拿影后那年开始,你就说要带人给我们认识,结果呢?要不是这次意外撞见,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去呢。”
林漾月无奈摇头轻笑:“还不是你太不着调,怕你吓到她。”
杜简悠目露狡黠:“才不会,妹妹看起来不像胆子很小的人。”
难得遇见,林漾月和杜简悠很快聊起了工作。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从嬉闹转为专业,杜简悠甚至从手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几组数据给林漾月看。
姚菱和程芮原本想找岑夏溪聊天,但见她垂眸盯着酒杯出神,周身仿佛筑着一道无形的墙,便识趣地没去打扰。
坐了不到十分钟,两人就按捺不住,跟林漾月打了个招呼就溜去舞池,临走时还不忘拽上无所事事的舒图南。
吧台里今天上班的调酒师是Rose,也是舒图南熟人。Rose记性极好一见她就认出她,开心地与她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小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玩,想喝点什么?姐姐请客。”
舒图南弯起眼睛:“谢谢姐姐,我要一杯Moonlight。”
Rose吹了声口哨:“还是老口味。”
舒图南又笑:“是呀,我这个人很专情的。”
姚菱和程芮也兴致勃勃地点了鸡尾酒,姚菱要了杯粉色的PeachFizz,程芮则选了杯紫色的LavenderDream。两人举着酒杯,随着音乐节奏晃进舞池,很快就被涌动的人潮吞没。
没过多久,程芮就拽着姚菱的胳膊急匆匆地挤了回来。她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额前的碎发因为出汗而微微卷曲。
姚菱则一脸憋笑的表情,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怎么了?”舒图南好奇地问,顺手给她们递了张纸巾。
程芮猛灌了一口鸡尾酒,才压低声音道:“刚刚刚刚舞池里有个女生…她…她问我能不能跟我接吻”
姚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是个超辣的混血美女!穿着银色亮片裙,直接贴上来问程芮!”
她故意模仿着撩人的语气,“你的唇色真好看,能让我尝尝味道吗?”
程芮羞得把脸埋进掌心:“我差点把酒泼她身上,现在的人都这么直接的吗!而且!她也是女孩子诶!”
Rose在吧台后吹了声口哨:“常事啦,我们Mist就是个le吧呀,你们都不知道吗?”
姚菱笑眯眯地:“我一进来就发现啦。”
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程芮:“啊?什么是le吧?”
她一脸懵懂,简直跟舒图南第一次来Mist时一模一样。
舒图南微笑与她解释:“就是女同性恋聚集地。”
第70章 比起工艺,心意更重要
Mist的VIP包厢里,杜简悠正用指尖划动平板,给林漾月展示季度数据。屏幕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将她们的表情衬得格外冷静。
“第二季度的利润比预期低了12%,主要原因是有两个代言解约……”
话音未落,岑夏溪突然将手机重重扔在茶几上。碰撞声响让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抓过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的下巴与脖颈滑落,浸湿了月色衣领。
杜简悠眼皮猛地一跳,一把夺过酒杯:“你疯了,还在吃药就敢这么喝!”
岑夏溪用指腹擦掉嘴角酒渍,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扫过两人:“明天还有拍摄,我先走了。”
她抓起外套起身,衣袖带翻没喝完的烈酒。
林漾月皱眉:“她怎么了?”
杜简悠望着岑夏溪渐渐消失的背影,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她的情况你也知道,又不是第一次。”
“感觉夏溪的状态比上次见面还差。”
杜简悠耸肩,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你还记得吗,她有个初恋。那个女生最近好像在相亲。”
难怪岑夏溪状态这么反常。
“我原本想邀请她做Astraleia品牌代言人,她的气质与Astraleia很相配。”
杜简悠闻言挑了挑眉:“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直接说一声就行,还需要特意邀请?不过她最近工作状态很差,上周拍杂志封面NG了十几次,差点把摄影师气走。”
林漾月轻叹口气:“以后再说吧。”
杜简悠将平板锁屏,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那个品牌办得怎么样了?”
“还算顺利。”林漾月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大厅。
杜简悠突然轻笑出声:“真不错,情场职场双得意。不过你家那几个老古董知道你养小狗的事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漾月收回目光,挑眉看杜简悠:“为什么他们需要知道这件事?”
杜简悠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还不是我家那两位,最近老说我年纪不小了,一直催我相亲,烦死了。”
林漾月语气冷淡:“哦,你叛逆二十七年,突然要当乖乖女了吗?”
杜简悠沉默半晌,脸上露出古怪表情:“介绍的相亲对象里…也有女生。”
因为林漾月和舒图南都喝了酒,回去时杜简悠便给她们安排的专车。
黑色迈巴赫平稳行驶在城市午夜街道上,车窗隔绝外界的喧嚣。林漾月和舒图南并排坐在后座,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
林漾月晚上喝得有点多,此刻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静静养神。
舒图南的手肘支着车窗,借着车窗反光,静静注视林漾月的倒影。
城市的霓虹从车窗外飞速掠过,明与暗交错从林漾月脸上滑过。她的皮肤很细,几乎没有一丝瑕疵,即使是最挑剔的化妆师,看到她也会承认有人就是天生丽质。
“看够了吗?”
林漾月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眼睛却依然闭着。
舒图南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在看夜景。”
林漾月轻笑一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流动的城市光影:“撒谎的人会长长鼻子。”
谎话一下子就被戳破,舒图南摸了摸鼻子,感觉耳根有点发烧。
“今天见到她们俩,才发现时间真的过得好快,下个月我就二十七岁了。”林漾月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软。
她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表情有股说不出来的惆怅,“感觉昨天还在念大学,一转眼就长大了。”
舒图南侧过头看她,此刻林漾月卸下平日锋芒,眉眼间流露出罕见的疲惫。
舒图南思忖片刻:“长大是一件好事,我一直盼望长大。盼望长大后可以自己赚钱,吃想吃的东西,买干净的衣服。”
林漾月打开一点车窗,拢了下头发:“但是长大后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人是会随着年龄增长变贪心的,小时候只要得到一个新玩具就很满足,长大后却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舒图南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林漾月的手背:“姐姐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厉害了。”
林漾月摇头:“我能有今天的一切,与我的成长经历密不可分。如果你拥有我所拥有的一切,到了我这个年纪,未必不能比我更优秀。”
车子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
在短暂的黑暗中,林漾月感觉到舒图南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触感温暖而干燥。
“姐姐太妄自菲薄,林旭彦和林旭祖拥有的不比你少,但他们都没有变成优秀的人。”
林漾月明显一怔。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夜风微凉,空气里传来淡淡的桂花香气。
“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窗外恰好有盏路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在舒图南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林漾月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笑容,没有商场上的精明算计,没有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只是一个简单的、被触动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很浅,眼神却格外温柔。
“你总是能说出让我意外的话。”
舒图南露出一个真心笑容:“在我心里,姐姐一直是最厉害的人。无论姐姐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
舒图南说要全力支持林漾月,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她整个人都宛如上了发条一般转个不停。
办公桌上的台历被记号笔涂得密密麻麻,电脑上的渲染文件堆得桌面都放不下。
程芮有次很早到公司,发现她已经在制作间对着显微镜调整镶爪,单薄的背影在冷白灯光下像一柄锋利的剑。
压力像一块磨刀石,而舒图南在这重压之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程芮常说看她工作就像看一块海绵——永远不知疲倦地吸收着知识的水分。
设计部的图纸她要看,生产线的工艺她要学,连品牌部的调研数据她都要反复研究。程芮甚至有次撞见她桌子上有一本《消费心理学》,书页上贴满便签纸,像长出了彩色的羽毛。
其实Astraleia的设计进度已经比想象的快,但不知道为什么舒图南格外拼,九月一整个月简直恨不得住在公司,在她的带动下程芮也格外刻苦,两个人常常头对头挤在数位板前。
终于在林漾月生日前一周,Astraleia首发系列确定了下来。
首发系列名为「迷踪」,是从十套全新的系列设计中选出来的。这个系列是舒图南在凌晨四点时涌现而出的灵感,当时她望着窗外将散未散的雾气,突然想到一句话:“最动人的不是星光本身,而是追寻星光时留下的足迹。”
「迷踪」核心款式共有四个,分别是项链、戒指、手链和耳饰。
项链和手链采用双链式设计,主石悬垂在交织的玫瑰金细链间,随着佩戴者的动作会轻轻摇曳,如同雾中若隐若现的星芒;戒指的戒臂做成缠绕的藤蔓状,顶端粉钻被碎钻环绕,不同角度展示时会有光影流转的效果;最复杂的是耳饰,分别做了耳夹、耳环和耳链的设计,每一款都十分出彩,简直让人难以取舍。
所有款式主石都是采用水滴型切割,光线折射时会产生朦胧的光晕效果。
主石边缘以碎钻勾勒一圈轮廓,在强光下会形成一圈柔和虹彩,氤氲迷蒙,完美契合“迷踪”两个字。
林漾月生日前一天,舒图南将全套「迷踪」作为生日礼物献给她。
深秋的傍晚,暮色像融化的琥珀缓缓流淌,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好投进一缕斜阳。
粉钻在黑色天鹅绒布上折射出梦幻的光斑,玫瑰金手链在金色夕阳下微微闪光。林漾月修长的手指悬在珠宝上方,影子斜斜地投在丝绒布上,像在触碰一片易碎的星光。
“很漂亮。”林漾月说。
她语调上扬,唇角笑容简直抑制不住:“我有预感,这个系列一定会大卖。”
舒图南柔声道:“姐姐喜欢就好。”
林漾月对她微笑:“不止我喜欢,市场也会喜欢「迷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笑得很温柔,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比落地窗外的夕阳更耀眼。
舒图南突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晚上,她面临失学整日惶惶,最终鼓起勇气拨出那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柔又耐心,将遥不可及的月光送到她眼前。
那一刻,舒图南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急切。
她突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必须跑得更快些,学得再多一点,做得再好一些,才能从仰望月亮的人,变成与月亮并肩的存在。
*
林漾月的生日宴会在晚上七点开始。
与往年不同,今年除了黎韶华邀请的社会名流外,林漾月还亲自列了一份宾客名单。名单上多是业内往来人员:媒体、记者、知名珠宝设计师、独立策展人。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舒图南、姚菱和程芮三个人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真的收到了邀请函。”程芮站在林漾月家别墅院子前的梧桐树下,第N次检查手里的烫金请柬。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将她浅灰色的裙摆吹得像片不安的云。
姚菱紧张地整理着领口:“我知道老大家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嚯,看这个大门,跟演电视剧似的。感觉进去就要有个阿姨恶狠狠地甩张支票在我脸上,命令我离开她的家。”
舒图南没有说话,她仰头望着这座熟悉的别墅,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扮作华姨的侄女混进来,穿着借来的制服,躲在花架底下偷看露台上的林漾月。
晚上她还溜进林漾月房间,在房间里待了一晚,那一晚…她亲了她。
门口穿着黑色制服的阿姨仔细检查三人的邀请函,她盯着舒图南看了好几眼,突然认出她:“咦,你不是阿华的侄女吗?”
舒图南一怔,随即认出这是当年打趣过她的阿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只是这次她不再需要伪装身份,可以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进去了。
“是的,阿姨。我现在在琛玉实习。”
“哎呀,阿华知道你今天要来吗?她今天在后厨忙,要是看到你肯定很高兴。”
寒暄几句后,那位阿姨亲自将她们三人带进屋,没一会儿就有人送上热茶和点心。客厅已经站了不少人,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也有人站在墙边,抬头欣赏墙上展示的画作。
林漾月的母亲黎韶华经营着一家画廊,眼光很是挑剔,能被她挂在家里的无一不是名家大作。
舒图南三人喝了一会儿茶,又欣赏了一会儿画。
“你们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人同时转身,只见林漾月站在水晶吊灯下。
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勾勒出优雅的曲线,她今天化了淡妆,长发全部盘起,耳垂脖颈手指手腕上戴着「迷踪」系列全套首饰,粉钻在灯光下氤氲着雾气般的虹彩。
舒图南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仿佛看到三年前那个躲在花架下偷看她的自己,与此刻站在会客厅中大方观察林漾月的自己,隔着时光长河遥遥相望。
“生日快乐,老大。”姚菱和程芮齐声说道,同时送上她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林漾月接过,微笑着点头:“谢谢。”
“随便买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姚菱摆摆手,习惯性地就要去勾林漾月的肩,程芮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
“正经一点,我们不是在公司。”
姚菱的手瞬间收回来,心虚地四处瞄了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是她们很少接触的场合。
她小声跟林漾月抱怨:“所有人看上去都好正经,让人怪不习惯的。”
林漾月笑了笑,也小声回答:“都是装的。今天来了几位圈内人,待会儿介绍给你们认识。
舒图南昨天提前将礼物送给了林漾月,所以此刻两手空空。她站在众人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衣摆,目光却忍不住追随林漾月的身影。
趁大家聊得火热,林漾月悄悄走到舒图南身边,声音带着慵懒笑意:“刚刚好几个人问,怎么没见过我今天戴的这套首饰。”
她伸手悄悄捏舒图南的手指,指腹微凉带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学习美术留下的痕迹。
舒图南的心跳忽然加快,耳尖微微发烫。
“然后呢?”
“我告诉她们这是Astraleia的首发系列,”林漾月微微侧头,耳垂上的粉钻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她们都很感兴趣。”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舒图南却听出了其中的骄傲。
林漾月时常夸她,经常给她情绪价值。但私底下的夸赞和明面上夸赞分量不一样,舒图南能感受到,林漾月真的很喜欢这套作品。
小狗摇摇尾巴,幸福得有些眩晕。
“尤其是这个设计,她们说从未见过能把雾感诠释得如此完美的珠宝。”
林漾月抬起手腕,玫瑰金手链上的碎钻随着她的动作闪烁迷人的光彩。
就连眼光挑剔的黎韶华,都说这套首饰很适合她。
被她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但是舒图南仍然谦虚道:“其实这还不是最佳成品,我的镶嵌技术有点生疏,比不上经验丰富的工匠师傅。如果是她们来制作的话,成品应该会更完美。”
林漾月轻轻摇头:“我不这么认为。迷踪已经很完美了,比起工艺,心意更重要。”
七点整,低沉优雅的大提琴声缓缓响起,宣告宴会正式开始。
说是林漾月的生日宴会,但宴会厅里的人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个阵营。
靠近香槟塔的区域,林漾月的父亲林景识正与几位音乐界人士低声交谈。他的气质很儒雅,容貌和林漾月有几分相像。与他交谈的几位男士也很有教养,他们似乎相谈甚欢,发出的笑声却很克制。
黎韶华则站在最大的一幅画作前,身边围绕着几位艺术界人士。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肩上披着银灰色羊绒披肩,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水色透亮,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围站在宴会厅中心的林家人。
这是舒图南第一次见到琛玉集团的创始人林光震,他虽然杵着一根拐杖,但是与官网上精神矍铄的照片如出一辙。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腰背挺直如松,说话中气十足。
虽然林光震没有刻意摆谱,但整个宴会厅的气场都微妙地以他为中心。他的长子林景仲始终站在他右手边半步位置,适时地递茶添水。林旭彦、林旭祖则规矩地站在外围,只有在被点名时才开口说话。
“他就是董事长。”程芮凑过来小声说,“我进公司好几年,就见过他两面。”
姚菱抿一口香槟:“他的身体好像不太好,去年年会都没出席。”
舒图南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黎韶华身边的年轻人身上。她见过那个男人,他叫宗正,黎韶华一直想撮合林漾月和她。
宗正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正俯身听黎韶华说话。黎韶华似乎很喜欢他,说话时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提琴声忽然转为欢快的圆舞曲,林漾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宴会厅中央,酒红色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她举起酒杯,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特别是爷爷,专程从瑞士疗养院赶回来。”
林光震爽朗地笑着摆了摆手,身旁林景仲嘴角却微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
“有人说27岁是个奇妙的年纪,已经能够清醒地认识世界,却还保持着挑战世界的锐气,我也这样认为。”
她举起香槟杯,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所以今天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即将面世的Astraleia首发系列——「迷踪」。大家很快就能在各大媒体上看到关于「迷踪」的宣传,敬请期待。
同时我相信我和我的Astraleia团队,以及Astraleia这个品牌,未来可以成长为足以比肩琛玉的存在。”
话音落,宴会厅内沉寂半秒,然后掌声雷动。
林漾月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耳垂上的「迷踪」耳坠晃出一道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