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是会去揣测林漾月心意的舒图南了。
“诶,你在这呀。”闻郁的声音突然从庭院另一端传来。
她先看到舒图南,远远地就挥了挥手,走近了才注意到站在她旁边的林漾月,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扬起职业性的微笑:“好巧,林总也在。”
林漾月颔首:“好巧。”
闻郁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几乎凝固的氛围,还热情邀请林漾月到公司考察,她说:“您投了那么多钱,真不来公司实地考察吗?”
舒图南以为林漾月会拒绝。
毕竟闻郁之前就和她们吐槽过,投资人很神秘,从来不露面,光听声音就知道很难搞。
林漾月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爽快:“好啊,这周五下午可以吗,具体时间我让廖助理发给你。”
闻郁晚上喝了几杯香槟,没法开车便叫了代驾。
轿车缓缓驶入夜色,舒图南将头靠在皮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影子,像无声放映的老电影。
身旁的人却不让她清净。
“我今天才知道,林小姐居然是琛玉集团的总经理,难怪我一直觉得她的名字耳熟。”
总经理…很高的职位了呢,看来这几年林漾月过得挺不错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舒图南有点替她高兴,但是只有一点点。就像看到曾经养过的花在别人家阳台上开得很好,那点欣慰里掺杂着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们还说,她极有可能是下一任继承人。”闻郁凑近脑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继续道:“听说她有两个哥哥,但是这几年都出了事。老大在拉斯维加斯赌博欠下二十个亿,被林董赶出家门。老二被老婆捅了一刀,丧失生育能力。还有,她本来有个未婚夫,两年前出了车祸…”
闻郁第一次参加商务酒会,以为能结识些合作伙伴,没想到听了一耳朵豪门秘辛。
怪精彩的。
舒图南打断她:“抱歉,闻郁,我不想听。”
闻郁以为她喝多了不舒服,立刻止了话,将她送到宿舍楼下,还叮嘱她早点休息。
舒图南上楼拿了点东西,走到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边走边吃。
她找到一个银行自助机,插入银行卡,输入她的生日,查余额。
三百万。
对五年前的她而言,是很大一笔数字。
林漾月从来都没亏待过她。
走出自助机,舒图南坐在银行门口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隔得远远的,她看见路边有条狗在扒垃圾桶。
城市里常见的那种小白狗,毛乱糟糟地打着结,沾满了灰尘和树叶,潦草又落魄。
舒图南随便嘬了两声,小狗就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向她跑来。
走近了才发现,小狗脖子上还戴着个褪色的项圈,皮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它曾经有过主人,后来被抛弃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舒图南找了家便利店,在货架上看了很久,最后给小白狗买了两根火腿肠。
“吃吧。”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把掰成小段的火腿肠放在手心。小狗吃得狼吞虎咽,舌头不时舔到她的手指。
舒图南知道火腿肠对小狗不健康,盐分太高,添加剂太多。但一只快要饿死的流浪狗,哪还顾得上健康不健康呢?
有主人爱的小狗才有选择的余地。
*
周五下午约定的时间,林漾月准时抵达繁星办公室楼下。
她今天穿着雾霾蓝的衬衫和套裙,肤色如雪,妆容精致,连发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弧度。
看上去应该出现在米兰时装周秀场,而非灰扑扑的创意园区。
闻郁领着她将三层办公楼转了一遍,林漾月看似在听她介绍,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墙上的员工合影。
将她带到接待室,闻郁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儿地方比较小。”
林漾月语气矜持:“还好。”
闻郁向她解释:“我们的运营模式和琛玉不一样,没设生产部门,所有货品委托其他公司生产,所以不需要太大场地。”
之前她不知道林漾月是琛玉总经理,只当她只是个有钱的金主,一直没想太多。现在知道人家经营那么大个珠宝集团,相较之下她们繁星就是小打小闹,挺让人见笑。
林漾月莞尔:“初创公司有这样的规模已经很不错了。”
她站起身,走到百叶帘前,透过缝隙看到其他几间办公室都关着门,状若不经意问闻郁:“今天似乎没看到舒小姐。”
闻郁正在给她倒茶,闻言抬起头说:“她去海城出差了。”
林漾月坐回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留下一个完美的唇印,“这样,我以为她在陪女儿呢。”
闻郁脸上笑容一僵。
她怎么不知道舒图南有女儿?
她很快反应过来,林漾月口中的女儿,大概率指的是闻满。
莫名其妙的,闻郁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她没有解释闻满的身份,而是换个话题:“海城那边工作室要迁过来,还有些工作要交接,可能得忙一两周。”
林漾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临走前她突然问闻郁:“能给我舒图南的手机号吗?”
闻郁:“啊?”
“我给她发过消息,一直没有回复,我想,她可能换了手机号。”
“哦,她以前丢过手机,那会儿在国外,可能没法补办,就换了号码。”
林漾月重复一次:“能给我她现在的号码吗?”
闻郁打开手机通讯录报给她。
存好舒图南的号码,林漾月唇边笑容突然鲜活起来。
她的眼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收到添加好友申请的时候,舒图南正在海城工作室里画设计稿。
窗外的夜色已深,路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彩影。
她左手在数位板上快速勾勒着线条,右手时不时揉揉发酸的后颈。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凌晨两点,她才终于保存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除湿机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她伸了个懒腰,摸出静音多时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熟悉的昵称和头像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
LaLune
深潭里的月亮。
舒图南的手指悬在“通过”两个字上,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在米兰被抢走手机后,她换了新号码,也注册了新微信。有段时间她和国内朋友断了联系,后来又慢慢找回来一些。
但她从未想过要把林漾月加回来,也没想过向她解释自己消失的原因。
微信界面上,头像下面验证消息里只有三个字:林漾月。
舒图南在同意和拒绝两个选项里纠结了一下,决定无视。
海城的工作并不紧急,需要交接的文件可以通过快递寄送,再不济视频会议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舒图南临时飞来海城,就是为了躲林漾月。
在海城待了一周,处理完手头工作后舒图南抽空去了趟银行,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从三百万变成四百万。
在文具店买了个素白信封将银行卡装进去,又找店老板借了笔,笔尖悬在信封上许久,舒图南最终只写下两个字。
两清。
她将信封寄给林漾月,收件地址写的琛玉大厦总经理办公室,两天后这封邮件就会被送到林漾月的办公桌上,她看到信封就会明白她的意思。
信封寄出去的第三天,舒图南收到邮递员电话:“寄件被拒收了,你看是原路退回,还是…”
说来也巧,寄到琛玉的信件和快递本来应该由行政部统一签收,再分发到各办公室。偏偏那天邮递员去的时候,刚好碰到林漾月。
林漾月看到面单上字迹,捏了下袋子,就把邮件还给邮递员,说她要拒收。
林漾月的好友申请还静静躺在通知栏里,舒图南每次打开微信都会下意识点进去看一眼,直到第七天熟悉的头像褪成灰色,微信昵称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已过期”。
又过了几天,海城工作收尾完成,伍梧桐、夏然和她一块儿回去,飞机上舒图南与二人打预防针:“繁星的投资人…是林漾月。”
伍梧桐正在喝橙汁,闻言差点呛到,“我们见过的那位吗?”
“是的,闻郁不知道我和她的事,所以…”
伍梧桐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眼睛却瞪得更圆:“明白明白,我绝不多嘴。但这也太戏剧化了吧?她知道你是繁星的合伙人吗?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舒图南:“…投资时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了,前段时间我们见过一面。”
伍梧桐还想再问什么,被罗然扯了下袖子。
回到宁城,一切风平浪静。
「繁星」淘宝店和小程序又上了两个新系列,反响依旧不错,开始有商务找上门寻求合作。
闻郁邮箱收到抖音官方发送的邮件,「我们关注到贵品牌在淘宝平台的出色表现,现诚挚邀请您入驻抖音电商,开启品牌短视频与直播运营」
她将邮件转发到核心群聊,附上一句:「大家怎么看」
罗然:「抖音的流量很大,但繁星走的是轻奢质感路线,抖音的生态更偏向快节奏、强互动的营销模式,两者能兼容吗」
伍梧桐秒回:「干啊!流量就是钱」
舒图南则谨慎许多:「我们的视觉风格偏静奢,抖音用户不一定吃这套。可以试试,但*不急着卖货,先做品牌内容」
闻郁点头,回复邮件:「繁星接受邀请」
抖音账号认证完成,运营助理小周干劲十足,当天就剪辑了三条视频,后面也基本保持一天一条的状态。
半个月后,小周拿着数据报表,垂头丧气的:“认证以来一共发了18条抖音,播放量最高的一条才2万,点赞不到500,引流效果太差了。”
舒图南翻看竞品账号,发现同行的爆款视频都有人物展示,有几家甚至请流量小花做代言人,凡是小花出镜的视频,点赞收藏转发量一骑绝尘。
“短视频内容太单一了,全是产品特写,无法抓人眼球。”
小周试探性地提议:“要不…开直播?现在珠宝饰品类的直播转化率很高,我们不用直接卖货,就当是品牌曝光,把流量引到淘宝和小程序。”
伍梧桐从样品堆里抬起头,挑眉:“直播?我们连模特都没有,谁上?”
罗然推了推眼镜,淡定道:“不用模特,直接展示产品细节就行,重点讲工艺和设计理念。”
闻郁思索片刻,拍板:“行,先试试。”
直播地点暂时定在公司的小会议室里,闻郁将会议室清空,搬进长桌铺上黑色丝绒布,架起环形补光灯和手机支架。舒图南翻箱倒柜找出几块质感不错的背景布,小周则调整灯光角度,确保金属和宝石的美貌能被完美捕捉。
“这打光够专业啊!”伍梧桐惊叹。
小周微微一笑:“以前是吃这碗饭的。”
闻郁站在门口,环视一圈:“设备没问题,但谁来播?”
众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来?”伍梧桐举手,神情跃跃欲试。
“不行。”闻郁否决。
伍梧桐性格活泼,但是个性太直不够沉稳,如果观众里混入对家故意闹事,恐怕容易被人带偏,互联网时代一不留心就会被人断章取义。
伍梧桐:“那罗然?”
罗然摇头:“我不喜欢出镜。”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舒图南身上。
……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行吧,我上。”
第87章 你长得像我前女友
晚上8点,「繁星」的抖音直播间正式开播。
舒图南坐在镜头前,略显僵硬地调整了下耳麦:“大家好,这里是繁星…”
弹幕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个观众飘过。
【新品牌?没听过】
【主播的眼睛好漂亮,亮晶晶又温良的眼神,像小狗】
【好像是个卖饰品的,有优惠吗】
舒图南定了定神,拿起最新系列的手链,开始讲解:“繁星本月上新了这款手链,主体材质采用925银,镶嵌的是做过特殊切面的莫桑石…”
她的声音渐渐流畅,偶尔会回答弹幕提问,与观众互动。
【能试戴看看吗】
舒图南垂眸,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银色链条上,银白冷光衬得她腕骨愈发分明。她将手链翻转半圈,莫桑石在镜头前划过一道流光:“可以试戴,我们做了可调节扣的设计,无论手腕粗细都能…”
弹幕忽然多了起来——
【救命!这个腕骨线条杀我】
【姐姐的手指骨节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
【平铺图挺一般的,戴在主播手上好欲】
小周在旁边疯狂比手势,最后干脆举起白板狂写:【露手腕!转角度!互动】
舒图南会意,思忖片刻,慢条斯理地将衬衫袖口往下折了两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的表情和动作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却意外流露出慵懒的性感。象牙白的肌肤在补光灯下泛着白瓷光泽,腕骨凸起的弧度恰好托住手链。
“这样看得清楚些?”她微微转动手腕,全方位展示商品,弹幕瞬间陷入疯狂:
【这手是艺术品吧?】
【姐姐的血管里流的是雪山水吗】
【三秒内我要知道直播的护手霜牌子】
直播间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片绚烂的金色光雨,巨大的嘉年华特效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系统音瞬间霸占整个画面。
舒图南被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惊得微微后仰,下意识转向小周寻求解释,却见对方也露出错愕的表情。
弹幕以三倍速疯狂滚动:
【老板大气!!】
【卧槽十万块的礼物说送就送】
【主播懵掉的样子好可爱啊啊啊】
小周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有人刷嘉年华!”
她手忙脚乱地调出后台数据,“ID是7338248的用户连刷了30个嘉年华,谢谢金主姐姐!”
舒图南还未来得及反应,屏幕又接连炸开豪华游轮和梦幻城堡的特效。五彩斑斓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将那双无辜的下垂眼映得盛满星河。
小周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凑近麦克风,用一种特别欢快的声调:“感谢姐姐的嘉年华,希望姐姐多支持一下繁星的生意哦~”
十几二十万的礼物砸下来,「繁星」直播间立刻跻身区域榜首,一下子涌入更多观众。
舒图南也大概弄懂一连串的特效是怎么回事,双手合十对着摄像头道:“感谢7338248姐姐的厚爱,但我更希望得到大家对产品的认可。”
用户7338248的弹幕带着七彩流光特效从屏幕中央划过,后面还跟着三个闪烁的钻石图标:
【不用带昵称】
【我喜欢你直接喊我姐姐】
【看看手链平铺展示】
舒图南依言将手链解下放在丝绒托盘上,抬起托盘示意给特写镜头:“这个可调节扣的设计”
话音未落,弹幕瞬间炸开一片哀嚎:
【不要啊!!!镜头拉这么近干嘛】
【我们要看主播的手!谁要看冷冰冰的产品啊】
【导播扣鸡腿!把主播姐姐还给我们】
监控屏上的实时观看人数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小周急得直跺脚,疯狂对着舒图南比划“拉远”的手势。
舒图南余光瞥见数据波动,抿了抿唇,忽然伸手将托盘往镜头前推了推:“这个角度…”
她的食指恰好点在手链的吊坠上,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在聚光灯下像一片小小的贝壳。这个似有意若无意的动作,让弹幕立刻回光返照:
【啊啊啊手!手出现了!】
【主播太会了!知道我们想看什么】
【这若隐若现的指尖比直接露还致命】
用户7338248又哐哐刷了十个礼物,画面完全被特效淹没,观众都懵了。
【金主妈妈这是要承包整个直播间?】
【什么都看不到了,是不是对家来搞事的啊】
【你家搞事真金白银刷几十个W呀】
直播间的画面突然一黑,系统警告霸占整个屏幕:【该直播间涉及违规,正在审核中】。
舒图南怔在原地,还保持着讲解产品时微微前倾的姿势,眉眼间浮现一丝茫然:“这是?”
小周一个箭步冲过来:“完了完了!直播间被抬了!”
她手忙脚乱切进后台:“不会是刚才那些特效刷屏,被系统判定成诱导打赏了吧!”
在电脑上捣鼓半天,小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蛋了没给直播间挂小黄车,系统判定我们是无货空播,直接给封禁七天!”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都怪刚才特效刷得太猛,我光顾着看数据错过管理员提醒,我这就去找管理员——”
她掏出手机就要给平台运营打电话,被舒图南阻止,“封禁就封禁吧,今天的直播效果也不是很理想,等我们准备充分一点,再预告下一次直播。”
小周想了一会儿:“也可以,我先把今天直播的高光片段剪一下,发到官号预热。图南姐你可以趁机开个个人账号直播维持热度,平台对个人账号的监管松很多。”
舒图南:“…还要播?”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小周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犹豫,连忙解释:“不用像今天这样正式,个人账号很随意的,你甚至可以只露手不露脸,就当是和粉丝聊聊天…”
舒图南轻轻呼出一口气,妥协般地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不保证效果。”
小周立刻眉开眼笑:“放心!就随便播一播,可以直播你画设计稿的日常,或者讲讲宝石挑选的小知识。”
周五夜晚,舒图南洗完澡没什么事,坐在电脑前架起手机支架打开直播。
屏幕显示着抖音直播的界面,账号是小周帮她注册的,ID叫「图南的手札」,头像是一张她随手拍的星空。
小周用公司账号@过她,虽然她至今为止没有发过一条抖音,但是已经有两千多粉丝。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开始直播”按钮上方,犹豫了几秒才点下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幕立刻涌进来:
【啊啊啊是活的图南姐】
【背景好像不是公司,设计师姐姐在家】
舒图南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戴上耳机:“晚上好今天就是随便播一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数位板,为了避免设计泄漏,直播镜头大部分都对着她,只露出数位板的一角。
【这么晚还在加班吗?加工资!】
【姐姐刚洗完澡的样子好软啊想rua】
舒图南回答了几个问题,就打开设计软件开始修改一张项链设计图。
压感笔在数位板上沙沙作响,她细长的手指和恬静的侧颜在灯光下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偶尔遇到需要思考的地方,她会无意识咬住下唇,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忽然,熟悉的礼物提示音响起,绚丽的特效瞬间霸占整个屏幕,ID号7338248的神秘用户又给她送了十个嘉年华。
她握着压感笔的手一顿,有些错愕地抬头,“这是…”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又是这位神秘土豪】
【人民币说砸就砸?】
【图南姐懵掉的样子太可爱了叭】
特效的光芒渐渐散去,一条带着VIP钻石特效的弹幕缓缓飘过:【有时间聊聊天吗】
经过小周的科普,舒图南已经弄明白直播礼物的价值体系。她盯着数据面板上明晃晃的「嘉年华×10」的提示,无意识地在心里计算…
这位富婆姐姐,已经给她刷了三万块钱,她能立刻提现一万五千。
舒图南抿了抿唇,忽然把数位板往旁边推了推,“非常感谢您的支持,但请不要破费…”
话音未落,又是三个嘉年华带着彩虹特效炸开,弹幕瞬间被「老板大气」刷屏。
7338248:【怎么这么晚还在加班】
舒图南笑了一下:“闲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做。”
【你是住在家里吗】
舒图南:“不是,公司宿舍,我不是宁城人。”
【宿舍环境怎么样?和同事合住吗?】
舒图南直播经验少,还没学会太多套路,对方问什么就答什么:“两室一厅,环境挺好的,没有其他同事。”
7338248的弹幕继续飘过:【要注意安全】
紧接着又是五个嘉年华特效炸开,整个直播间被绚烂的光影淹没。
舒图南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懵,但还是礼貌地回应:“谢谢,小区安保挺好的。”
【周末打算做什么】
“打算去给一个长辈扫墓。”
弹幕彻底沸腾:
【这对话怎么莫名像查户口?】
【图南姐姐警惕一点!网上什么人都有】
【别太单纯了啊啊啊啊啊还不知道对方是人是狗】
后台也突然涌入许多私信,多是粉丝提醒舒图南注意隐私,舒图南因为互联网的善意而感动,又有点心慌。
她切回直播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就直播到这了。”
说完才想起小周教过的结束语,又匆忙补充道,“谢谢大家下次见。”
她伸手去关直播,头发不小心勾住了耳机线,这个小小的意外让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微表情立刻被眼尖的观众捕捉到:
【啊啊啊别关!设计师害羞了】
【这个抿嘴动作我死了】
【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播】
舒图南这次没有回复,直接退出直播,下一秒看到后台收到新私信。
ID7338248:【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ID7338248:【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你长得有点像我前女友,特别是眼睛,我一看到你就想起她】
ID7338248:【五年前分手后,我就没怎么见过她,我很想她】
舒图南将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又点进对方主页,主页里一片空白,只在简介处有一个代表女性的粉色符号。
寥寥几句话,ID号7338248在她心里的形象一下就变了,从出手大方但没有边界的富婆姐姐,变成苦苦思念前任的痴情人。
舒图南斟酌了一下,回复她:
【没关系,谢谢你的礼物】
【下次直播时你可以再来找我聊天】
【不用给我刷礼物,我不缺钱】
*
周六清晨,有薄雾。
舒图南站在宁城大学门口,等着廖依来接她。
今天是高校长的忌日,她和廖依提前几天就约好,今天要回宁城给高校长扫墓。
她在大学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埃尔法慢慢驶来,廖依坐在副驾驶上冲她挥手。
埃尔法停在她面前,后座车门缓缓打开,舒图南正要上车,却在看清车里人时猛地刹住脚步。
林漾月穿着素净的米色套装,怀里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正低头拨弄手上的金丝镯。
廖依见她半晌没上车,扭头看她几秒,恍然大悟立刻解释:“高校长去世后,漾月姐每年都会去宁城扫墓。”
林漾月将花束往怀里收了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真巧。”
巧个鬼。
舒图南本来打算坐火车回宁城,是廖依再三邀请,才同意坐她的顺风车。
廖依可没提前告诉过她林漾月也在。
但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廖依,廖依只知道林漾月是她的资助人,却不知道她们之间那段隐秘的过往…应该不知道吧?
舒图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出国前廖依才高中毕业,两人交流不多,自己肯定没跟她提过与林漾月的事。
林漾月应该也不会说,毕竟那时候林漾月对外只说她们是普通关系。
而且廖依也说了,林漾月每年都会去容美,要是舒图南这会儿突然拒绝上车,倒显得她意识过剩。
权衡再三,舒图南还是坐上车。
幸好埃尔法是七座车,第二排是两个独立的座椅,她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舒图南如是想。
至于林漾月…舒图南偷瞄一眼身侧的林漾月,正好撞上林漾月望过来的目光,眼神对上,林漾月莞尔一笑。
舒图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风景。
黑色埃尔法很快出了城,道路两旁青山如黛,在薄雾中连绵起伏。
舒图南偏着头,目光追随着不断后退的山影,苍翠的山廓在视线里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流动的墨色,就像她纷乱的心绪。
她看得太专注,直到脖颈传来一阵酸涩的刺痛,才恍然惊觉自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
舒图南轻轻转动僵硬的脖子,听到后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真是…岁月不饶人。
转身坐直,舒图南余光瞥见林漾月正低头看手机。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
她今天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长发也没有披着,而是用浅咖色发带松松束成麻花辫,垂在修长颈侧。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温柔,让舒图南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漾月发完消息收起手机,将臂弯里白色洋桔梗换了个方向,突然开口,“你女儿呢?怎么没一起带出来。”
舒图南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与自己说话。
只是…
女儿?
见她不吭声,林漾月以为她想回避这个问题,眉头一拧佯怒道:“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舒图南眼神躲闪:“…不是,有其他人照顾她。”
她一点儿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林漾月却硬把话题打开:“保姆?看得住吗,她似乎很黏你。”
舒图南含糊其辞:“嗯,她是很黏人。”
林漾月继续问:“她有上幼儿园吗?听闻郁说你们之前一直在米兰,突然换了个环境她能适应吗?”
舒图南呆住,她的“女儿”和林漾月有什么关系?她怎么这么多问题。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界,林漾月轻咳一声,与她解释:“我的侄女…乔如曼的女儿,也刚回国不久。回来后很不适应,一直不愿意去幼儿园。”
哦,所以林漾月是出于关心侄女,所以想跟她聊育儿心得?
舒图南仔细回忆了下闻满刚回国时闻郁和自己的聊天,安慰她道:“小满回国之后,一开始也不太适应,在学校总不肯说中文。不过慢慢就好了,小孩子嘛,适应能力很强的,你也不要太担心。”
林漾月注视着舒图南的侧脸,发现她提起“女儿”时,眼角眉梢会染上温柔神色,这种母性光辉她在乔如曼身上也见到过。
这让林漾月的心一阵刺痛。
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和舒图南讨论她的“女儿”,也不喜欢别人在她心里占据重要角色。
但她没有办法停下来,舒图南现在对她很防备,态度疏离又冷淡,她想了解她这些年的经历,就必须了解她的“女儿”。
而且归根结底这是她自找的,是她先说分手舒图南才会出国,在陌生的国度生下女儿,吃尽苦头后带她回国一个人独自抚养她。
坐在副驾驶的廖依突然回头,“咦,图南姐你有女儿啦?几岁呀,那你家那位呢,也和你一起回国了吗?”
第88章 她就是故意的
舒图南知道自己正在编织一个拙劣的谎言,只要她们到繁星打听一下就能拆穿,但此刻她却像着了魔一般无法停下。
她心一横,索性撒谎到底:“快四岁…她在米兰的工作还没收尾,过几个月才会回来。”
廖依又问:“是小满节气出生的吗?那快到她生日了呀。”
“…是的。”
林漾月支着下巴看着她,眼神带着莫名的怜爱,语气也充满心疼:“在国外边念书边带孩子,一定很辛苦吧。”
舒图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辛苦肯定是辛苦的。
但是林漾月的重点是不是弄错了?
如果她“女儿”马上四岁,算算时间她出国前后就得“怀孕”,时间才对得上呀!
那时候她们才分开多久?半年都不到。
林漾月怎么这么平淡就接受她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因为不爱,所以不在意吗?
舒图南心里莫名发酸,她觉得自己好没有骨气,明明五年前被林漾月伤得那么深,现在她只不过和颜悦色地和她说几句话,她就又开始纠结往事。
出于某种复杂心理,舒图南立刻否认:“没有,一点儿都不辛苦,前两年最难带的时候我都没怎么管过。”
她这可不算说谎,毕竟她第一次见到小满,她就已经一岁半了。
“两岁以后我也只负责做晚饭和偶尔带睡。”
这也是事实。
“她虽然有点黏人,但是很乖很可爱,学习和工作辛苦时,只要看到她我就会感到很幸福。”
她说得情真意切,车厢内却突然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她偷偷看林漾月,林漾月垂着眸摆弄臂弯的洋桔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有她陪着你…也挺好的。”
……
黑色埃尔法平稳停在容美初中门口,舒图南走下车,抬头打量曾经的母校。
她曾在这里求学三载,也是在这里结识高校长,从此受她多年照顾。
校门旁的铁艺招牌已经褪色,“容美初中”四个字边缘的漆皮微微翘起,在风中轻轻颤动。越过校门能看到学校后面有座墨绿色的小山,山上的树木比记忆中更茂密,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春风中泛起波浪起伏。
舒图南记得念书那会儿学校里常有学生情侣逃课,偷偷溜到后山去约会,自己也曾逃掉一节体育课,躺在半山腰那块平坦的岩石上看云。
林漾月最后一个下车,她今天没穿高跟鞋,而是踩着双平底乐福鞋。
“走吧。”廖依率先迈开步子。
舒图南和林漾月走在她身后,脚下的水泥路渐渐变成泥土小径,青绿的野草擦过裤脚,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快登上山顶,眼前的景象却和舒图南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她以为山顶只有一座孤坟,看到的却是一座精心修的墓园,石砖围栏圈出约莫十平米见方的区域,中央的墓碑前摆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桔梗。
黑色墓碑上刻着高校长的照片,戴着熟悉的眼镜,眼角堆着慈祥的笑纹,是学校教师栏上挂着的那张,也是所有师生最熟悉的那张。
她的音容笑貌,被永远定格在此处,变成冰冷的石碑。
照片下方,“高芳”两个字刻得端庄隽永,一笔一划都透着为人师表的温厚。右上角是她的生辰和逝日,左下角应该镌刻后代姓名的地方,则刻的“容美初中全体师生”。
一阵裹挟着青草气息的风突然掠过山顶,风声中夹杂着山下操场隐约的喧闹。打篮球的喝彩声,练习体操的广播声,还有体育老师的哨音,都与十几年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那声音穿过时光的帷幕,在舒图南耳边愈发清晰起来。
她恍惚看见,逃掉的那节体育课,穿着洗得发白旧衬衫的高校长独自一人来山上找她,轻轻擦掉她脸上泪痕:“我和你们体育老师说好了,下周体操比赛你还是参加,校服费用你不用管,我给你垫上了。”
记忆的闸门突然被冲开,她忽然就想起自己逃掉体育课的原因。
学校广播体操比赛在即,她被选中参赛却交不起校服钱。那天上课,体育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没有新校服就不能参加比赛,这是规定。”
她的自尊心在贫穷面前一文不值,逃避才是唯一的出路,于是她第一次产生逃课的想法,并且实践了。
是高校长找到她,把她带回去。
比赛那天她穿着崭新的校服,在阳光下和同学们一起伸展手臂。看台上的高校长朝她竖起大拇指,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欣慰的光。
后来,那套校服被她穿了很久,第一次见到林漾月的时候,她还穿着它。
一阵刺痛从心脏蔓延到眼尾,舒图南眼眶湿润,视线变得模糊。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到墓碑上校长永远微笑的眼睛,冰凉的触感又让她猛地缩回手。
廖依蹲下身,沉默地捡起枯萎的洋桔梗,林漾月上前半步,将怀中那束新鲜的洋桔梗轻轻放在碑前。
下山的小径被杂草铺满,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漾月接起电话后渐渐落在后面,舒图南趁机快走几步,与廖依并肩而行。
“高校长的墓园是谁修的?”
廖依转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身影,脚步微顿:“是漾月姐。”
果然如此。
舒图南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就猜到,容美初中连生锈的招牌都不舍得更换,哪能掏一大笔钱给高校长修墓园。
三人回到容美初中门口,临上车前廖依突然说:“难得回容美镇一趟,我想回家看看爷爷奶奶,就不和你们一块儿去宁城了,明天我再自己坐车过去。”
廖依不在,车上除了司机便只剩舒图南和林漾月二人。
“喝水吗?”林漾月问她,同时递过来一小瓶矿泉水。
同样的黑色埃尔法,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舒图南的思绪立刻被拉回2015年。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她不是2015年的舒图南,林漾月也不是2015年的林漾月。
舒图南很快回过神,接过水拧开,抿一小口,说:“谢谢。”
林漾月低头哼了一声,说:“你是应该谢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般缓缓割开往事:“高校长去世前廖依给你打过电话,没有人接。”
舒图南猛地抬头。
林漾月做个打断的手势,继续道:“后来她找到我,我去见了高校长最后一面。她插着氧气管,还跟我问你。我跟她说你在国外留学赶不回来,但你过得很好…当天夜里她才走。”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沙哑:“她一直很挂念你。”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舒图南强撑的平静,她闭上眼,两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落下。
“还有她的后事。”林漾月偏头望向容美初中破旧的教学楼,声音沙哑:“学校财政困难,本来只准备给她在陵园立个碑,是我找工匠在山上修建的墓园,满足高校长最后一个愿望。”
舒图南用手背抹去眼角泪水,哽咽着说:“谢谢…不止谢谢你给高校长修墓园,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着咽下更多翻涌的情绪。
“修墓园的钱,我转给你。”
舒图南擦掉眼泪,抬起眼直视林漾月,目光里带着固执的坚持,“我知道钱对你而言不算什么,但这是我…作为高校长的学生…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
“十七万。”林漾月的表现很平静,仿佛对舒图南要给她钱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吃惊。
这个数字比舒图南想象中要高一些,但她没有犹豫,从口袋拿出手机:“账号还是之前那个吗?”
林漾月看着她熟练地输入自己的银行卡号,眼睛弯了弯:“不是,之前的卡注销了。”
舒图南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抬眼看她,等她给一个新账号。
林漾月却突然转过头去看窗外风景,只留给舒图南一个漂亮的侧脸。
舒图南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紧,她看着屏幕上已经输入完毕的转账金额,就等一个账号她就能和林漾月两清。
车里空调吹得她后颈发凉,她等啊等,等到埃尔法驶过宁城收费站,熟悉的大学城景从窗外掠过,等到车子停在宁城大学正门口,电动车门滴滴两声缓缓打开,等到自己已经下车站在路边,都没能等到林漾月报出那个银行账号。
算了,没关系,也不差这一笔。
舒图南想,她可以把这十七万存入那张寄出又被退回的银行卡里,反正那张卡本来就是林漾月的。
她这样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林漾月轻飘飘的声音:“那笔钱,转到我微信。”
她慢慢转身,看见林漾月终于转过头来,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长而媚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坏事得逞的小狐狸。
车门缓缓关上,司机一踩油门黑色埃尔法扬长而去,只留尾气在阳光下蒸腾出扭曲的热浪。
舒图南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突然反应过来——林漾月是在故意报复她。报复她前段时间,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舒图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微信里熟悉的“新的朋友”列表,在几条过期申请中找到了林漾月的头像。
她的手指悬在已过期的好友申请上方停顿了几秒,终于点了下去。下一秒,弹出一条冰冷的系统提醒:「朋友请求已过期,请主动添加对方」
舒图南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添加”按钮。屏幕立刻跳转到验证界面,两行灰色的小字像嘲讽般跳了出来:
「对方启用好友验证」
「你需要发送验证申请,对方通过后才能开始聊天」
……
舒图南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种想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
什么破APP!怎么没完没了!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在验证申请的对话框里输入“高校长的墓园钱”。手指在发送键上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删掉。
重新输入,又删掉。
最后她咬着嘴唇,飞快地打下三个字:舒图南
发送。
如石沉大海,了无声息。
林漾月无视了她的好友申请。
舒图南愈发确定,她就是故意的。
好友申请没被通过,舒图南接下来几天都心不在焉,手机每次有叮声响起,她都要拿起来看看是不是林漾月。
发出好友申请后的第五天,林漾月终于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舒图南立刻将钱转过去,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漾月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舒图南盯着聊天界面,看着“待收款”三个字迟迟不变,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网络出了问题,反复退出微信又重进,可林漾月的头像始终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顶端,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震动了一下。
【我记错了,不止十七万】
林漾月的消息跳了出来,隔着屏幕舒图南都能想象到林漾月打字时候漫不经心又轻飘飘的样子。
【下次给账单你】
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难道她们因为这件事还得再见一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舒图南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上两次见面已经够尴尬了,她不想再有第三次。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不用了,大概多少钱,我直接转给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盯着屏幕等了又等,可林漾月那边却再也没了动静。
聊天界面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她的消息孤零零躺在那里,无人回应。
舒图南咬了咬下唇,又补了一句:
【或者你把账单发我微信】
依旧没有回复。
舒图南盯着那个始终没有变化的聊天框,忽然觉得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五年前她就这样,消息已读不回,最后只丢下冷冰冰的一句“合约终止”。
五年过去,她还是这副德行,话说到一半就消失,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
她就这么笃定,自己还会等她吗?
舒图南才不会。
心情瞬间烦躁,舒图南甩掉手机扑进床上趴了好一会儿,突然爬起来架起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她现在特别、特别想找人说说话*,哪怕是对着屏幕那头的陌生人。
开启直播后立刻就有几个眼熟的ID跳进来,但是7338248似乎没在线。
舒图南和观众互动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直播间的人数正在快速攀升,原本稀疏的留言变得密集起来,莫名开始出现一些很典的发言。
【主播怎么穿这么多】
【长这么好看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聊天直播间?不跳舞?没意思】
舒图南:…感觉更烦了。
眉头一皱正要关播,突然看到几条带着彩虹emoji的留言:
【南姐别理那些傻逼】
【建议加个#Le标签】
【对对对,加上标签典男就自动退散了】
舒图南犹豫了一下,在直播间设置里添加了#Le标签。几乎是瞬间观众就少了一半,直播间氛围也变了样,变得友善又可爱。
有个眼熟的ID问:【图南姐今天没加班吗】
舒图南说:“没有,繁星每个月只上新两次,工作量不算大。”
【吓!这还不大,是我就该猝死了】
舒图南笑:“我以前在…琛玉,还有VCA都工作过,那两家的工作压力和强度都要大很多。”
【好好哦都是甲方呢,我也是做设计的可是我在乙方呜呜呜,就是那种改了十八遍最后甲方说‘还是用第一版吧’的乙方】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纷纷刷起【听懂的人都哭了】【人间真实】
又有人留言:【图南姐今年多大呀?看着好年轻,像大学生】
舒图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轻笑一声:“已经27岁了哦,毕业好几年了。”
弹幕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完全看不出来】
【状态也太好了吧】
【求保养秘诀】
舒图南被逗笑:“哪有什么秘诀,就是多睡觉少熬夜…”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补光灯角度,让面光更均匀打在脸上:“最重要的是…开美颜。”
弹幕瞬间炸开:
【哈哈哈哈姐姐好实诚】
【笑死,美颜是当代年轻人的续命神器】
【姐姐连怼脸拍都这么好看还需要美颜】
舒图南笑着摆摆手,顺手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别夸了别夸了,真的都是美颜功劳。”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们看这个黑眼圈,都能cos熊猫了。”
一条弹幕突然飘过:【姐姐这么好看,大学时一定很多人追吧】
舒图南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我不太记得了,都过去很久了。”
那人又问:【姐姐谈过恋爱吗】
舒图南的笑容微微凝滞,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系统提示悄然闪过:用户7338248已进入直播间。
“谈过呀,不过后来分开了。”她终于开口。
【啊,因为什么原因呀】
舒图南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嗯,没有特殊的原因,就是和平分手,很常见的恋爱结局。”
【一定很伤心吧】
“嗯,当时可伤心了。”舒图南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但是我挺感谢她的,她给我留下很宝贵的东西。”
尽管她和林漾月没能走到最后,但在一起的四年她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教导她,让她成长为更优秀的人。
即使分开,她也让舒图南明白,有些离别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舒图南从往事中回神,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所以呀,如果你们哪一天也经历分手,别太难过。有些人出现,就是为了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一些什么,然后安静地离开。”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里突然炸开一连串炫彩特效,用户7338248连续投了十个“梦幻城堡”,绚烂的特效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舒图南笑:“谢谢7338248姐姐的礼物,不过你今天来晚了哦,我们已经聊了好一会儿了,我也准备下播了。”
手机屏幕另一头,7338248女士倚在公寓柔软的沙发里,修长双腿交叠,平板电脑搁在腿上,屏幕冷光映照着她精致的面容。
她没有如往常般浏览新闻或审阅文件,而是在看直播。
她盯着直播间下面的Le标签,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来迟没关系,她刚巧听到最关键的部分。
纤长的手指轻点,发送早已编辑好的内容:
【不要觉得可惜,错的人早晚会走散,对的人迟早会重逢】
第89章 来接我好不好
5月19日那天,舒图南突然收到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是…寄错了?”舒图南核对快递单,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寄件人却是空白。
闻郁和伍梧桐都围过来,让她拆开看看。
拆开层层包装后,里面是一大堆礼物:芭比梦想豪宅套装,小马宝莉全系列玩偶,el儿童斜挎包,独角兽睡裙和毛茸茸兔子拖鞋,mini拍立得相机…
礼物最底下压着一张信纸,上面是舒图南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小满的生日礼物」,落款是林漾月。
林漾月一定是故意的,她太了解舒图南了,知道如果直接在快递单上写自己的名字,或者把卡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舒图南一定会看都不看就把包裹原路退回,她才使了个“小心思”。
但是,小满可不是她的女儿。
所以,舒图南猛地弯腰,费劲地抱起整个纸箱,一股脑儿塞进目瞪口呆的闻郁怀里。
“合伙人送给小满的生日礼物。”舒图南面无表情地说。
闻郁被沉甸甸的箱子压得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会议桌:“真的吗?也太大方了,这一箱礼物起码值十万块,林总真是人美心善。”
她手忙脚乱地把箱子往沙发上放,“不过,她怎么知道小满快过生日了?真细心。”
伍梧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悄悄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发给罗然:
【好想告诉闻郁真相】
【她现在夸得越起劲,等知道林总是图南前任时表情就会越精彩】
舒图南:“…她可能就是钱多没地方花。”
闻郁骤然联想起之前的事:“不对,她以为小满是你女儿。”
她又把箱子塞回来,学着小满说话的语气:“南南姨姨,小满才五岁,承担不了这么重的人情债,麻烦你把这些送还给月月姨姨。”
还给林漾月,那不是又得和她见一面?
舒图南才不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她倒背如流。
闻郁和伍梧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舒图南绷着脸,抓起手机快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喂。”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冷淡。
电话那头,林漾月的嗓音依旧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包裹收到了吗?”
“嗯。”舒图南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林漾月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不知道小满过农历还是公历生日,提前将礼物寄给你。”
舒图南沉默了一瞬,“你不用这样子。”
林漾月仿佛没听出她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四岁的小女孩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几种。”
骗人,她明明有做功课,每一个礼物都精准踩在小女孩的审美点上,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小满尖叫着扑上去。
“林总对随便的定义真是令人叹服。”
林漾月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舒图南的耳畔,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试探:“好吧,还是认真挑选过的,毕竟是要送给…你的女儿,希望能在她那留个好印象。”
她刻意在“你的”二字上微微停顿。
舒图南的呼吸不自觉滞了一瞬。她太熟悉林漾月这种说话方式了,当年她们还在一起时,每次林漾月想暗示什么,都会在关键词语上留下意味深长的停顿。
“我会转交给她,也替她谢谢你,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挂了。”
“能拍一张照片给我吗?”林漾月的声音很轻:“我想看看她收到礼物的样子。”
“…可以。”
5月20日是小满生日,闻郁提前答应小满带她去游乐园玩,舒图南赶在她们出发前将礼物送到闻郁家,小满看到一堆礼物果然很开心。
她整个人扑在小马宝莉的玩偶堆里,抬起头甜甜地对舒图南笑:“谢谢图南姨姨。”
舒图南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定格。照片里的小姑娘齐刘海大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怀里紧紧搂着云宝黛西。
她把照片发给了林漾月,附上一句:【她说谢谢】
林漾月的回复来得很快:【她很可爱】
舒图南收起手机,蹲下身帮她整理蹭乱的刘海,“不用谢,这是另外一个阿姨送给你的。”
“啊?小满见过她吗?”
舒图南学着她的语气说:“小满没有见过她呀。”
小满困惑地眨着眼,“那她为什么要送小满礼物呢?”
“因为小满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姑娘。”
小满突然从玩偶堆里爬起来,一把抱住舒图南的手臂左右摇晃,“既然小满这么可爱,南南姨姨能不能陪小满去游乐园呀?”
舒图南:“可我今天还有工作…”
小满把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怀里钻,“外婆身体不好,不能去游乐园,只有我和郁郁姨姨好没意思——”
她故意拖长尾音,学着大人叹气的样子,“我想你也去嘛。”
舒图南低头看着怀里撒娇的小团子,小姑娘正用湿漉漉的眼神发动终极攻势,肉乎乎的小手还抱着她的手臂不放。
舒图南的心一下就软了:“好。”
小满高兴得跳起来:“好耶!我去告诉郁郁姨姨!”
工作日的原因,游乐园里人不算多。闻满穿着嫩黄色的蓬蓬裙,蹦蹦跳跳像只快乐的小雏鸟。
她的身高刚过一米,还是一只小团子。游乐园里许多设施前都立着“身高1.2米以下禁止游玩”的牌子,小姑娘踮着脚尖比划了半天,最后只能瘪着嘴被工作人员拦住。
“没关系宝贝,”闻郁牵着小满细声细气说:“我们去坐旋转木马,让图南姨姨给你拍照片。”
舒图南举着相机跟在后头,看着小满在旋转木马上兴奋地挥舞小手。粉色的木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小姑娘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接下来玩什么?”小满一手牵一个,眼睛亮晶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舒图南看了看地图:“我们去坐小火车吧,那个不刺激。”
结果所谓的“小火车”是穿越游乐园的环园列车,全程要四十分钟。闻郁在第三遍听《小星星》变奏曲时已经开始眼神涣散,舒图南则被迫当了一路的人形讲解员。
“姨姨城堡里真的有公主吗?”
“为什么南瓜会变成马车呀?”
“长颈鹿为什么会在天上呀?”
……
傍晚时分,小满终于玩累了,趴在闻郁肩头昏昏欲睡。
舒图南拖着步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棉花糖和气球。
回程是舒图南开车,闻郁瘫在副驾驶里看今天拍的照片,小满则心满意足地抱着新买的熊猫玩偶睡着了。
将闻郁和闻满送到家,舒图南打了辆车回去,才刚到家,就收到林漾月发来的消息。
【你们去游乐园了?小满玩得开心吗】
配图是朋友圈里闻郁发的九宫格照片,其中一张恰好拍到舒图南抱着小满的侧影。
舒图南累得脑袋快罢工,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她迷迷糊糊地看到林漾月的消息,手指比脑袋更快地动了:【玩了一整天,好累】
发完才猛然惊醒自己语气太过熟稔,她急忙长按想撤回,却看到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啊,林漾月已经看到了。
舒图南手指悬在空中,进退两难。
林漾月盯着她的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蹙着的眉头才微微松开。
一个人带小朋友很辛苦,所以才喊上闻郁的吗?
屏幕的光映在林漾月脸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下次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叫我】
【我也很擅长带小朋友】
小朋友的体力堪称永动机,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随随便便就能把两个大人累到灵魂出窍。有人主动提出分担,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如果舒图南真的有个女儿,如果她不曾和林漾月之间有过刻骨铭心的过往,看到这条“需要帮忙可以叫我”的消息,她一定会感极涕零。
只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
闻满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是闻郁姐姐的孩子;林漾月也不仅仅是“喜欢小朋友的热心朋友”,而是她曾经深爱过,又亲手推开她的“金主”。
舒图南最终没有回复,她将手机锁屏,捧起一掬水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什么。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尾,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解开衬衫纽扣,一颗,两颗,三颗…直到露出锁骨上半指长的疤痕。
受伤以后,她再也没穿过圆领或者V领的衣服,不管什么场合她都穿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
她的锁骨上曾经缝过八针,伤口已经痊愈,疤痕却永远不会消失。
心里的疤痕也是。
*
五月底,繁星推出了全新的「童梦」与「稚园」系列,以“成年人的童话”为主题,将童年幻想融入珠宝设计中。
为了给新系列造势,公司特意聘请了专业的代运营团队来搭建官方直播间。代运营方安排了位经验丰富的助播,协助繁星每周周三、周六直播两次,为品牌带来持续热度。
助播陈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扎着元气满满的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天生有种让人亲近的魔力,直播时总能精准捕捉观众情绪,适时抛出俏皮的问题或暖场小玩笑。
舒图南和她合作播了四次,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陈橙负责把控整体节奏和互动氛围,舒图南只需专注讲解产品。
有次演示“稚园”系列的八音盒项链时,舒图南不小心把发条坠饰转反了方向,陈橙立刻俏皮救场:“看来我们的主设计师太沉浸在童话世界里啦!”
她顺手接过项链自然地调整好,弹幕顿时刷满【哈哈哈】和【橙橙好暖】,很快还开始有人磕舒图南和陈橙的CP。
除了直播效果外,后台数据也很不错,最近三场直播的观看人数翻了两倍,转化率更是突破历史峰值。
周六的直播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舒图南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关掉手机的专注模式,才发现直播时林漾月给她打过两次视频通话和一次电话。
舒图南犹豫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第三声时,通话突然被挂断。
舒图南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窒闷。还没等她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林漾月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舒图南咬了咬唇,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疑了几秒,点下绿色按钮,却在接通前的最后一刻,迅速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
画面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影像。林漾月似乎开了后置摄像头,镜头对焦不稳,时而闪过几道昏黄的光线。
舒图南眯起眼睛,隐约辨认出林漾月是在车里,车上还挂着微微摇晃的挂饰,是一只水晶雪花挂件,很久很久以前她送给林漾月的圣诞礼物。
“我喝醉了…”林漾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和轻微的鼻音,“来Mist接我好不好?”
“你找店里人送你回去,Mist的老板不是你朋友吗?她们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摄像头又晃动了两下,画面突然切换成前置镜头,林漾月曲着腿蜷在副驾驶座上,黑色丝绒裙摆滑落至膝头,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照进来,昏黄路灯在她身上覆上一层温柔光晕。
她看上去醉得不轻,耳边的珍珠发夹已经松散,眼尾洇开一抹艳糜的红,几缕碎发垂落在泛红的脸颊边,却衬得肤色越发瓷白。
镜头忽然拉近,林漾月的面容在屏幕里骤然放大,微醺的眸子泛着水光,像是浸了霜的蜜糖。
她似乎无意识地凑近镜头,鼻尖几乎碰到屏幕,呼出的气息仿佛要穿透电波,灼热舒图南的耳廓。
舒图南的摄像头没有打开,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她。
五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林漾月,没有在她脸上增添一丝纹路,还让她的美更添几分醇厚的韵味。
“舒图南。”林漾月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带着醉意特有的黏稠,“我怎么看不到你呀。”
“你喝醉了,让华姨去接你,或者让Mist工作人员送你回去。”
林漾月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却又固执得让人无可奈何,“不要,就要你来接。”
舒图南沉默,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林漾月似乎等得不耐烦,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好吧,我自己叫代驾,刚好路边就有。”
舒图南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她的心猛地一紧:“这么晚了,代驾不安全。”
“你又不来接我。”林漾月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还要管我安不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代驾司机询问地址的声音,林漾月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真的要挂断。
最终,舒图南还是低声开口,“我现在过来,在原地等着,别乱跑。”
林漾月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车门重新关上的声音,和一声极轻的、得逞般的笑。
舒图南打车到Mist楼下时,夜已深了。
晚上下过一场雨,街道霓虹灯在雨后路面投下斑斓倒影,湿漉漉的空气中浮动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气息。
她很快找到林漾月的车,那辆熟悉的白色奔驰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闭着,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的身影。
林漾月似乎醉得厉害,整个人歪在副驾驶座上,长发散乱地遮住半边脸颊,呼吸轻缓而绵长。
舒图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沉默地靠上车门,仰头望向远处闪烁的霓虹,任由夜风拂过发梢,带走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宁城的夜晚总是喧嚣,车流不息,人潮涌动,可这一刻舒图南却觉得整个世界很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指尖捻开糖衣,橙色的糖球在路灯下像一颗小小的琥珀。她将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开,刺激得她微微眯起眼。
这是她在VCA养成的习惯,压力大时就想吃点刺激性的东西。
舌尖抵着糖块在口腔里转了一圈,酸味刺激得她舌根发涩。舒图南用力咬碎糖块,清脆的咔嚓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刻钟,林漾月悠悠转醒。
她微微蹙眉,似乎被车内闷热的空气和残留的酒意搅得不适,手指摸索着按下车窗键。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窄缝,夜风裹挟着微凉的空气钻了进来,吹散了她颊边的碎发。
她醉眼朦胧地望向车外,目光在触及舒图南的身影时一怔,“你怎么在这里…”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尾音软软地拖长,像只刚睡醒的猫。
“…你叫我来的。开门,我送你回去。”
林漾月酒量向来不错,轻易不会喝醉。今晚不知是有什么心事,竟喝到连眼神都失了焦距。
舒图南坐上驾驶座,车厢里除了林漾月惯用的香氛味道外,还有淡淡的酒味。
“系好安全带。”她低声提醒。
林漾月却抱着腿蜷在副驾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她。她今天穿的吊带裙领口有些大,沟壑若隐若现。
“你现在好凶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醉酒后的不讲道理:“都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舒图南叹了口气,放弃和醉鬼讲道理。倾身过去,右手撑在林漾月身侧的座椅上,左手去够安全带。
这个姿势几乎将林漾月半圈在怀里,近得能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酒香。
林漾月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舒图南的碎发垂落,轻轻扫过她的脸颊,痒得她轻颤。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入卡扣。
退开时,舒图南的目光无意识落在林漾月的唇上,那里还沾着一点晕开的口红,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诱人。
然后,她被揪住衣领。
舒图南的视线从她的唇移到眼睛,发现林漾月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眸子里氤氲着雾气般的醉意,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
后方车辆的启动声打破这一刻的暧昧。舒图南迅速坐回驾驶座,扣上安全带,“你住哪里?”
林漾月轻轻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前那里。”
第90章 这会儿她倒出奇的乖
车子沿着街道驶入夜色,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
走到副驾驶那一侧,舒图南拉开车门俯身去扶林漾月。对方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栽进她怀里,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扑在她耳边,舒图南下意识收紧手臂,掌心隔着单薄的衣料触到林漾月腰肢,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幸好夜风裹挟着初夏的凉意扑面而来,让她脑袋稍微清醒了些。
“我该走了,小满还在家里等我。”
闻言林漾月抬起头,眼底醉意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突然转身去拉车门,边拉边嘟囔:“不可以让小朋友一个人在家……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手指却因为醉酒失了准头,几次都没能成功拉开车门。
“别闹了。”舒图南按住车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我送你上去。”
林漾月执拗摇头:“我不上去,走吧,别让小满等急了。”
舒图南懒得跟醉鬼讲道理,伸手揽住林漾月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微微屈身,一个使力就将人稳稳打横抱了起来。
林漾月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放我下来…”林漾月小声抗议,声音却软得没有半点说服力。她挣扎了一下,舒图南怕她跌下去,反而收紧了手臂。
“别乱动,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话虽这么说,舒图南抱着她的手却很稳。
“你好凶呀。”林漾月在她怀里嗔她,明眸皓齿,娇媚得像只妖精。
舒图南敛神不看她,电梯很快到十七楼,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花团锦簇扑面而来。
林漾月伸出拇指按在指纹锁上,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舒图南抱着她跨过门槛,将她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冰凉的大理石柜面让林漾月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往舒图南怀里缩了缩。
“别动。”舒图南将她扶正,单膝跪地动作熟练地解开她脚踝上的细带,轻轻脱下高跟鞋,露出磨红的脚踝。
舒图南眉头蹙起,用指腹在她泛红的皮肤上轻轻碰了碰,确认没有破皮才松了口气。她转身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动作自然地替林漾月穿上。
林漾月乖乖坐在玄关柜上,俯着头看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舒图南蓬松的发顶和白皙的后颈,还能看到一点鼻梁弧度,依然如记忆中那般好看。
她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两下舒图南散落的额发,见舒图南不理她,她的指尖调皮下移,沿着舒图南高挺的鼻梁轻轻描摹,最后停在干燥的唇瓣上,指腹徐徐摩挲下唇的轮廓。
“要坐一会儿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醉意的沙哑,却又藏着几分清醒的试探,和明显的暗示。
指尖下的唇瓣因为她的触碰而微微颤抖,骤然紊乱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掌内侧,温热而急促。
舒图南缓缓抬起头,玄关灯映照着她的眉眼,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她深深地凝视林漾月,目光在林漾月脸上停留很久很久,久到林漾月看清她瞳孔里细碎的挣扎与痛楚,才终于开口:“我该回去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干哑的涩意。
“还有…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
林漾月的手指蓦地僵住,眼中的醉意也清醒了几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舒图南:“那我要给谁打?”
“都可以。你的朋友,你的下属,你的家人,你的…未婚夫,都可以。”
这一句话仿佛耗费舒图南全身的力气,她突然觉得缺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需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留着她们共同生活痕迹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却在下一秒被一股力道从身后紧紧抱住。
林漾月下巴搁在舒图南肩上,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我可以…将你刚刚那句话,理解成你在吃醋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嘴唇几乎要贴上舒图南的耳垂。
“松手。”舒图南声音发紧,却没有真的用力挣脱。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有去掰开腰间的那双手。
林漾月才不松,她笑了一下,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可我喝醉以后,只想见你呀。”
话没说完,舒图南突然转身,脸色阴沉声音冰冷:“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林漾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漾月歪着头看舒图南,“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脚尖踩上舒图南鞋尖,全然进攻的姿态:“你觉得我把你当什么?”
舒图南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我有女儿。”
“我可以当后妈。”林漾月答得飞快,眼睛亮得惊人,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她不是很喜欢我送的礼物吗?那她也会喜欢我。”
“…我还有对象。”
“是在国外的那位吗?没关系,”
她的声音里带着蛊惑般的笑意,“我可以当小三。”
林漾月在发酒疯。
舒图南确定。
她才不会把醉鬼的话当真。
舒图南抿着唇,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客厅带。
“别闹了,坐好。”她语气生硬,手上力道却放得很轻,生怕捏疼了她。
林漾月踉跄着被她按进沙发里,身子一歪,差点栽倒。舒图南扶住她的肩膀,余光瞥见两只拖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应该是她刚才从玄关柜上跳下来时甩掉的。
舒图南闭了闭眼,认命地叹了口气,将拖鞋捡回来。蹲下身一手握住林漾月的脚踝,另一只手拿起拖鞋替她穿上。
林漾月的脚踝很细,皮肤温热,触感细腻,舒图南的指尖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喝水。”
她倒了杯温水塞进林漾月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林漾月窝在沙发里,指尖揪着舒图南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我要喝蜂蜜水。”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像只耍赖的猫。
舒图南又去厨房给她冲蜂蜜水,拉开柜门的一瞬间她怔了怔,五年了,厨房里的格局竟没有丝毫改变。
回到客厅时,那人已经蜷在沙发角落,长发散落在米色靠垫上,像幅晕染的水墨画。
“起来。”舒图南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林漾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一杯见底,林漾月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美眸半阖,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
她伸手拽住舒图南的手腕,声音带着蜂蜜水浸润过的甜:“今晚真的不留下来吗?”
她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含着月光,又像是藏着一整个雨季的潮湿。
舒图南一看到她的眼睛就心软,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只要林漾月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舒图南就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她抬起手,轻轻掩住林漾月的眼睛。
掌心下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振翅,扫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林漾月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蹭了蹭她的手掌,像是某种无声的依赖。
这会儿她倒出奇的乖。
舒图南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一刻的安宁。过了好一会儿,掌心里的睫毛不再颤动,林漾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终于沉入梦乡。
舒图南这才缓缓收回手。
她调高空调温度,又从卧室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林漾月身上。
客厅唯一的光源是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沙发上的身影。林漾月睡得很沉,长发散在靠枕上,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
舒图南坐在沙发边缘,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从前,林漾月偶尔也会这样在沙发上睡着,而她总会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回床上。
但这次不一样。
舒图南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林漾月,转身走向门口。
手指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拧开,离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沙发上,本该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紧闭的门,良久,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
次日九点舒图南刚踏进公司,小周就急匆匆迎上来,告诉她一个坏消息。
最近几场直播的反响不错,昨晚下播后没多久代运营方就和小周说,她们新近签约的奢牌需要两名带货主播,并且对方点名要陈橙。她们已经征求过陈橙意见,陈橙表示接受。
舒图南曾和陈橙聊过,知道助播的天花板低,特别是「繁星」这种没有开通直购链接的,助播收入全靠基础薪资和微薄的绩效提成。
一场两小时的直播需要讲解四到六款单品,互动率和观看率要分别做到10%*和40%,最后可能只能带来几十个淘宝店的询单客户,而且后续转化很难直接算到助播头上。
陈橙事业有发展,舒图南很为她高兴,对她会离开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至于「繁星」这边,代运营方准备了几个备选方案,都是有过轻奢品类直播经验的,粉丝基础也不错。
当天那边就安排了新的助播过来接洽,是个做事稳重的大姐姐,人很温和说话总是不急不缓。
舒图南才和对方接触两天,就不得不暂停直播工作,因为她马上要赶赴港城,参加亚洲珠宝设计大赛决赛。
亚洲珠宝设计大赛三年一届,是亚洲区含金量最高的设计赛事。不同于其他比赛繁琐的报名流程,这个赛事向来以开放包容著称:不设年龄资历门槛,只需提交电子版作品集。
正因如此,每年全球投稿量都超过万份,能从海量作品中脱颖而出的六十位入围者,无一不是业内翘楚。
夏然三年前参加过亚洲珠宝设计大赛,最后获得银奖,也是因为那次获奖在行内闯出一些名气,工作室才逐渐走上正轨。
舒图南还未回国时,夏然就多次提到这个比赛,要她留意报名时间,错过就要再等三年。
三月初大赛开放报名时,舒图南花一周时间将自己的作品做成作品集发送到指定邮箱。经过两个多月评选,组委会最终选出六十位有资格参加决赛的设计师,向她们发送邀请函,邀请她们到港城参加现场决赛。
飞机起飞前半小时,舒图南正低头整理安全带,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蜜桃香。她指尖微顿,余光瞥见斜前方有道纤细的身影。
林漾月正往行李架上放包,腕间金丝镯在机舱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舒图南!”
一声娇喝突然在身后炸响,舒图南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人扑了个满怀。姚菱的手指掐上她的腰:“好呀,失踪几年,回国了都不告诉姐姐!程芮,快帮我抓住她!”
舒图南笑着往后躲,后背抵在飞机座椅上,压得椅背沙沙作响:“姚菱姐,好巧。”
姚菱正要继续声讨,空乘走过来提醒她回到自已座位。
舒图南和程芮的座位在一排,姚菱和林漾月则在她们前方,为了继续谴责她,姚菱特意跟程芮换了个位置。
“小没良心的!”姚菱不依不饶地戳她肩膀:“回来多久了,嗯?亏姐姐当年那么照顾你!要不是在参赛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在国外呢!”
“参赛名单?”
姚菱表情神气:“哼哼,没想到吧?琛玉是这届亚洲珠宝设计大赛的赞助商之一。”
前方程芮轻笑出声,回头冲舒图南解释:“在参赛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后,姚部长特意申请当大赛特邀观察员,她说要公报私仇,你就等着在决赛现场哭鼻子吧。”
这几年琛玉经历了剧烈的权力更迭,姚菱已经从当初跟在林漾月身后的助理,一跃成为品牌部部长,程芮也接替了林旭祖的位置,成为设计部部长。
“私仇?我怎么不知道。”
“还装!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辞职,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等我理顺公司事去找你,才知道你已经出国了!”
舒图南不知道姚菱对当年的事了解多少,但她绝说不出自己被林漾月甩了出国疗伤,于是只能沉默。
但很明显,姚菱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宁城飞港城的这两个小时里,姚菱像个尽职尽责的审讯官,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你当年到底跑去哪了?欧洲?澳洲?”
“怎么把手机号都换了,怕我们去找你呀?”
“毕业怎么没回国?回琛玉上班不是挺好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还都是些舒图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只能避重就轻捡些不重要的说。
两人说了几乎一路,程芮偶尔回头插几句话,只有林漾月一直安安静静坐着。
飞机降落在港城国际机场,舒图南长舒一口气,心想终于能暂时摆脱这场审问。
刻意与三人保持距离,取完行李后舒图南刚拉起行李箱准备道别,姚菱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你去哪?”
“坐地铁。”舒图南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机场快线的导航信息,“组委会推荐的路线,直达酒店。”
姚菱翻了个白眼,红唇一撇,伸手就把舒图南的行李箱拽了过来,“坐什么地铁,和我们一块儿走,我们包了车,再让漾总给你安排个海景套房。”
舒图南下意识转头去看林漾月的反应,却见她已经利落地从包里取出一副墨镜戴上。黑色镜片将她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高挺的鼻和漂亮的唇。
没有反对,就是默许的意思。
来接她们的是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副驾驶上坐着琛玉香港分部的同事,热情地帮她们放好行李就回到副驾驶,给她们留下两排座椅。第二排两个独立座位,以及第三排的三人联排座椅。
舒图南脚步一顿,本能地想要去最后一排。可姚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拦在车门前,不由分说就把程芮推进了第三排,然后自己灵活地钻了进去,还顺手把随身的小包扔在了中间空位上。
现在,整辆车只剩下第二排的两个座位。
舒图南站在车门外,表情有些犹豫。她宁愿和姚菱她们挤在第三排,也不想独自面对那个已经坐在第二排右侧的身影。
“愣着干嘛?上车啊。”姚菱喊她。
舒图南硬着头皮坐上车,车内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车载香氛的味道。幸好不是林漾月常用的那款,这让舒图南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
车子驶过青马大桥时,香港分部的同事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热情地介绍着窗外的地标:“左边系维多利亚港,右边就系我们琛玉在港的旗舰店所在的中环…”
但她的解说没人在听,车内气氛凝滞得快能掐出水来。林漾月始终偏头望着窗外,让人看不清表情。舒图南每隔半分钟就点亮一次手机屏幕,假装查看消息。
后座的姚菱和程芮则全程低着头,看上去在休息,实则捧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
程芮:【你今天好怪,好奇心格外旺盛】
姚菱指甲在屏幕上敲得飞快:【你不懂,我可是带着任务出来的】
程芮:【什么任务?】
姚菱发了个“嘘”的表情:【漾总布置的,具体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