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晚上的也太暧昧了
亚洲珠宝设计大赛的决赛会场设在维港附近的星光艺术馆,组委会推荐参赛者住在尖沙咀周边。
舒图南在来之前就仔细研究过周边环境,艺术馆在香港最繁华的黄金地段,四周被奢侈品旗舰店环绕,步行三公里范围内只有寥寥几家五星级酒店,最便宜的客房也要5000一晚。
以她现在的身家不是负担不起,但想到这笔钱足够给容美初中捐五百本图书,或是给公司的小姑娘加餐一个月,就觉得实在没必要如此奢侈。所以她预定的油麻地一家连锁酒店,价格很合适,平均每晚只要八百块。
奔驰商务车缓缓停在半岛酒店落客区,穿深蓝色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的服务生立即迎上前来,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手掌恰到好处地护住车顶。
林漾月率先下车,姚菱和程芮紧随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打量这座闻名遐迩的豪华酒店。
舒图南最后一个下车,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
前来迎接的服务管家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体贴地保持着适当距离:“您的行李会直接送到房间,请问需要为您介绍酒店设施吗?”
“不用,我不住这里。”
舒图南拒绝门童帮自己拿行李,对姚菱道:“我订好酒店了,就不和你们一块儿住了。”
姚菱的目光飞快地扫向林漾月,只见她微微偏头,墨镜下的唇角绷紧,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姚菱立刻会意,漾总不高兴了。
“来都来了,就和我们一块吧。”姚菱突然提高音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就拽住舒图南的行李箱拉杆。
舒图南下意识攥紧拉杆:“不用。”
姚菱悄悄对她做口型:“不把你们安排在一起。”
…好吧。
大堂里装修得金碧辉煌,几位身着套装的酒店员工正在前台忙碌,见到客人进来立即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兰花香气,背景音乐是优雅的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交谈,又能营造舒适的氛围。
登记通行证办好入住,前台礼宾将四张卡片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四间房都在17楼,林小姐在1708,姚小姐1707,程小姐1709,舒小姐1716。”
礼宾员推着行李车先行离开,四人乘电梯直达17楼。电梯门在17层打开时,舒图南才注意到楼层指示牌上标注的房号分布,1708和1716赫然位于走廊尽头的转角位置,两扇房门呈直角相邻。
舒图南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姚菱,后者正假装专注地研究房卡上的欢迎词,但嘴角掩不住地上扬。
又被套路了。
她的视线太有存在感,姚菱终于憋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喜,“好巧呀,没想到08和16在一块,哎呀也没关系,转角套房视野最好呢。”
林漾月已经走到1708门前,房卡“滴”的一声刷开电子锁。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捏着房卡走向1716。就在她刷卡的瞬间,姚菱突然从后面凑过来:“对了,我刚想起来,这层的转角套房…算了,你可以将阳台门反锁。”
房间景色很好,将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尽收眼底,湛蓝的海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白色浪痕。
舒图南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六月的海风带着微微的咸涩拂过面颊,阳台上摆放着一套咖色藤编桌椅,旁边立着一把可调节的遮阳伞。
舒图南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若是晴朗的午后,坐在这里吹着海风,看阳光在维港水面上碎成千万颗钻石,该是多么惬意。
又往前走了两步,舒图南的目光落在相连阳台的另一扇玻璃门上。
等等…阳台相连?
她这才发现,两间套房的阳台在转角处相连,形成一个宽敞的L型。
1708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屋内那人忽然走到阳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白色纱帘随风扬起,两人隔着玻璃门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林漾月仿佛没看到她,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浴室。
可能她觉得有点尴尬吧,舒图南想。
她自己也觉得挺尴尬的,那天从林漾月家离开后,对方一反常态地安静,再也没找过她。
偶尔舒图南会对着手机出神,是不是那天自己态度太冷淡,还是那句“不要给我打电话”说得太决绝,伤了林漾月的心?
这个念头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像凌晨三点的月光,清清冷冷地漫进来,在心头留下几道模糊的划痕,又随着日出渐渐淡去。
但更多时候,舒图南会觉得本该如此,五年了,她们之间早就画上句号,以她和林漾月的关系来说,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
至于林漾月那天说的什么“做小三”,不过是醉酒后的胡话罢了。
*
既然来到港城,当然不能错过地道的港岛美食。
姚菱早早就做足了功课,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列满了必吃清单,从粤式海鲜大餐到藏在巷弄里的日料老店,从高奢法餐到街边打边炉,甚至连东南亚菜都安排了三家备选,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誓要把港岛美食一网打尽。
“跟着我吃绝对错不了,我可是连本地美食博主都私信咨询过了。”
姚菱晃着手机,屏幕上美食地图的红标几乎要把整个港岛点亮。
第一站选在了铜锣湾的老字号海鲜坊。推开雕花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海鲜香气和鼎沸的人声。
穿着白色制服的侍应生引着他们入座,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茶壶里飘出普洱特有的陈香。
“几位要试试我们的招牌避风塘炒蟹吗?”经理亲自过来推荐,手指向水箱里张牙舞爪的巨型螃蟹,“今早刚到的青蟹,保证新鲜。”
姚菱二话不说就点了单,又利落地加了几道招牌:晶莹剔透的虾饺、蜜汁叉烧、蒜蓉蒸扇贝。
经理推荐当日特供的东星斑时,她眼睛都不眨就应下了。
其他菜上得快,避风塘炒蟹和清蒸东星斑是现点现做,等了好一会儿才端上来。
姚菱已经迫不及待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半只金黄油亮的避风塘炒蟹,咔嚓一声掰开蟹壳。
浓郁的蒜香混着蟹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天!这个蟹绝了!”她夸张地赞叹着,连手机镜头都顾不得擦就对着美食拍个不停。
程芮虽然动作斯文些,但拆蟹的速度丝毫不慢。
唯独林漾月没有动,她捻着筷子,好半天才懒懒夹一片叉烧,面前的骨碟干净得刺眼。
舒图南瞥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了然。这位大小姐向来讨厌弄脏手指,更不会在公共场合失态地啃螃蟹。
戴上手套撬开蟹壳,灵活地挑出蟹黄,又细致地将蟹腿肉完整地剔出来,连关节处的嫩肉都不放过。
“给。”舒图南将盛满蟹肉的碟子推到两人中间,眼睛却不看她。
林漾月没有道谢,直接吃起来,她吃东西时很安静也很斯文,舌尖都不会露出来,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小姐。
舒图南又给自己拆了个蟹钳,海鲜的鲜香在唇齿间蔓延,舒图南却有些食不知味。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苦涩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林漾月突然呛到似的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舒图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递上纸巾,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手背时堪堪停住,转而将纸巾轻轻放在她面前。
止咳后,林漾月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起身时椅子在地砖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我不吃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被呛得狠了。
舒图南看了眼她碟子里剩的蟹肉,突然发现林漾月只吃了一小半,没有多想她拿过碟子自己吃起来,才吃两口就发现姚菱正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虽然几年没见,但你没怎么变。”
还是变了一些的,舒图南想。
只不过她认识姚菱的时候,就已经和林漾月朝夕相处了一两年,退去羞涩和自卑,被那人亲手塑造成熟,像一块璞玉被耐心打磨出温润光泽,连缺陷都被妥帖地修成圆融的弧度。
后来的风雪,不过是为这层温润再添几道细纹罢了。
吃完饭走出餐厅,夜色已深,维港两岸的霓虹渐次亮起,璀璨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摇曳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姚菱兴致勃勃地提议去看夜景,四人走到天星小轮售票处,却见窗口挂着售罄的牌子。
“啊——”姚菱拖长声调,满脸失望地趴在栏杆上,“我还想拍维港夜景呢。”
舒图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漾月身上,她今晚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此刻站在码头昏黄灯光下,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
海风拂过,吹起她耳畔几缕碎发,整个人单薄得像要融进夜色里。
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音乐声,一辆复古雪糕车正停在路边。舒图南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回来时手里拿着四支雪糕,两支草莓味,两支原味。
“要吃吗?”她将一支原味雪糕递给林漾月。
林漾月愣了一下,接过雪糕,指尖不经意擦过舒图南的手心,凉得像夜露。
舒图南的手微微一颤,差点没拿稳剩下的雪糕。
雪糕纸剥开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漾月小口咬着雪糕,舌尖偶尔掠过唇边沾到的奶油,像只矜贵的猫。
才吃了一半,林漾月突然把雪糕递过来:“吃不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见舒图南没反应,她又补了句:“草莓味的好吃吗?”
舒图南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她下意识把自己咬了几口的草莓雪糕递过去,林漾月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粉色的舌尖轻轻扫过雪糕顶端,留下一个湿润的弧度。
“甜。”林漾月评价道,眼睛却看着舒图南。
夜风吹乱她的长发,有几丝沾在唇边,舒图南几乎要伸手去拂,却在半空硬生生转了个弯,接过那支融化了大半的原味雪糕。
两支雪糕在交换间渐渐融化,甜腻的奶油顺着指缝滑下,舒图南低头舔了舔手腕上沾到的雪糕,突然觉得两人好像太亲密了。
算了,她安慰自己,女孩子间亲密一点很正常,公司里的小姑娘们不是经常分食一碗麻辣烫?
但她没有去想,小姑娘们会不会在对方咬过的地方刻意多停留一秒,会不会因为指尖的偶然相触就心跳失衡,更不会想到,自己在深夜辗转反侧时,会想起对方唇边沾到的奶油。
四个人沿着星光大道慢慢走着,维港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拂面而来,星光大道上有个知名打卡点是明星掌印,参观时候林漾月忽然开口:“岑夏溪也受邀留掌印,但她拒绝了。”
舒图南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心思却全在身侧的人身上。
夜晚的星光大道挤满了游客,闪光灯此起彼伏,推着婴儿车的、举着自拍杆的、三五成群的旅行团,人潮涌动间不时有人擦肩而过。林漾月今天穿了条掐腰连衣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已经有好几个路人频频回头张望。
一个举着冰淇淋的小孩蹦跳着冲过来,舒图南下意识伸手虚护在林漾月腰后,掌心距离那截纤细的腰线只有寸许,能感受到对方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传来。
“你来港城出差,小满怎么办?”
林漾月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发梢扫过舒图南护在她身侧的手臂。
舒图南的手还悬在半空,闻言才不动声色收回:“暂时送到闻郁家了。”
林漾月轻轻嗯了一声,“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是不太方便。”
舒图南不想和她讨论“孩子”的事情,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更怕姚菱听到“女儿”两个字后,会立刻来刨根问底,那她不得扯一百个谎。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舒图南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完灯光秀,四人沿着维港的滨海长廊慢慢踱回半岛酒店。
璀璨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点点星光。
港城夏夜湿热难耐,晚上也没在外面走多久,舒图南一进室内就感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林漾月在酒店大堂突然停下脚步,走向礼宾台低声与礼宾交谈了几句。舒图南站在不远处,看着酒店灯光洒在林漾月精发丝上,她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红唇轻启时隐约能听见“cheesecake”“什么时候烤好”等字眼。
回到房间舒图南立刻冲进浴室,让清水冲走一身黏腻。浴室的磨砂玻璃上凝结着水珠,舒图南伸手抹开一片,恰好看见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舒图南发现手机上果然有条未读消息。
林漾月:【想吃蛋糕吗】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让舒图南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盯着屏幕,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模糊蛋糕两个字。
想吃…吗?
舒图南不太想吃蛋糕。
今晚的海鲜大餐丰盛,避风塘炒蟹她没少吃,但林漾月一晚上都吃得很少,现在该饿了。
舒图南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框,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许久。她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只发出三个字:【我不吃】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林漾月的回复快得像是守在手机旁边:【好吧】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猫猫哭哭表情,圆滚滚的猫咪脸蛋上挂着两滴夸张的泪珠。
舒图南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林漾月此刻的模样,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唇瓣轻抿,漂亮的眼睛里含着几分嗔怪,像只被拒绝的猫猫。
真是受不了。舒图南把手机扔到床上,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这人怎么还是这么会撒娇?明明在其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偏偏对她…
床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舒图南装作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蛋糕好多】
舒图南咬了咬下唇,林漾月晚上没怎么吃饭,不会空腹吃很多芝士蛋糕吧。
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打字:【别吃太多,会腻,对胃也不好】
发送完才意识到自己简直在说废话,林漾月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把一整个蛋糕吃完。
懊恼地摸了下额头,舒图南放下手机去吹头发。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舒图南立刻关掉吹风机。湿漉漉的发丝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凉得她轻轻一颤。
屏幕上,林漾月发来的消息像带着温度:【那你来监督】
紧接着又是一条:【开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舒图南呆愣一下。
事情的走向似乎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吹风机的余温还留在掌心,舒图南顾不得继续吹头,把睡衣纽扣扣到最上一颗,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走廊空荡荡的,壁灯照着花纹繁复的地毯,远处电梯运行的机械声隐约可闻。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骗子。
舒图南心底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落,但她结结实实松一口气。
没来也好,不然她又该烦恼该怎么跟林漾月相处。
不对,还有一个门。
舒图南快步走到阳台旁,盯着那扇连通房间与阳台的玻璃门,玻璃映着屋内灯光,透过纱帘隐约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轮廓。
舒图南拉开纱帘的瞬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林漾月的眼睛里。
阳台灯没开,月光清凌凌地漫进来,林漾月就站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手里捧着缺了一角的芝士蛋糕。
她也洗了澡,换了件丝质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夜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蜜桃香气,和蛋糕的甜腻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心跳加速。
“你好慢哦。”林漾月抱怨,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微微拖长,像撒娇。可唇畔分明带着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不…”
“你出来,还是我进来?”
林漾月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将选择抛过来,像抛出一个甜蜜的陷阱。
A或者B,没有第三个选项。
舒图南身后是她的卧室,灯光暖黄,床单平整,吹风机还搁在梳妆台上。如果林漾月踏进来…
大晚上的,也太暧昧了。
舒图南果断选A,她出来。
第92章 带着狡黠、试探和温柔的暧昧
远处维港的游轮汽笛拉响,悠长的声响淹没在夜色里。舒图南走到藤桌旁,刻意选了离林漾月最远的椅子。
可那人立刻挨过来,膝盖轻轻碰着她的,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尝尝?味道还不错。”林漾月将蛋糕推过来。
她说蛋糕很多,舒图南以为她买了一整个,结果摆在面前的居然只是八分之一块切件。小巧的三角形状,还没一只手大,顶端的点缀一颗蓝莓。
“叉子呢?”舒图南问。
“忘了拿。”林漾月挺理直气壮。
夜风掀起蜜桃味的香气,舒图南鬼使神差地低头,就着林漾月的手,咬在了那个缺口的边缘。
她的唇几乎要碰到林漾月的指尖,呼吸间全是对方手上残留的奶油甜香。
蛋糕在舌尖化开,甜咸滋味瞬间蔓延,除此之外舒图南还尝到一点味道,是林漾月留下的痕迹,混在芝士的醇厚里。
舒图南抬眼时,正对上林漾月灼灼的目光,那人眸色比夜色还深,盯着她的唇边。
“沾到了。”林漾月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舒图南往后仰拉开距离,手指摸了下唇角,绵密蛋糕沾在指腹,有一点黏,还有一点甜。
舒图南正想拿纸巾擦掉,却被林漾月一把握住手腕。
“浪费。”林漾月轻声说,然后低头,舌尖轻轻掠过她的指尖,舔的时候她还故意挑眼看她,漂亮的眼睛眼尾上翘,又娇又媚。
那一瞬间,舒图南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指尖窜上脊背,她猛地抽回手,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
“等、等一下!”
她转身就往房间里冲,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好不容易在迷你吧台找到一支咖啡勺。金属勺柄在掌心凉得惊人,圆勺映出她通红的脸,刚才被舔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像被烙铁烫过一样鲜明。
攥着咖啡勺快步回到阳台,林漾月还坐在原处,她接过勺子时,指尖故意在舒图南掌心勾了一下。
“这么讲究?以前我们…”
“以前不一样!”舒图南脱口而出,又立刻止住话。
林漾月歪了下脑袋,没有追问怎么不一样,她用勺子将剩下的蛋糕一点点吃完,放下勺子后才开口:“…我一直想和你聊一聊。”
舒图南垂眸:“有什么好聊的。”
她恨不得两个人都别再见面才好,哪有话题想和她聊。
“你一直躲我,你不想见我。”林漾月的语气有些委屈。
舒图南抬眼,对上林漾月的目光。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毫无可怜意味,清澈而锐利,像是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舒图南习惯性避开她的目光,垂下眼皮,眼尾向下。
林漾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叹口气:“好吧,就算不聊私事,我是你的合作伙伴,作为投资人我总该有资格和你聊公事吧?我想了解一下繁星的经营状况,各系列销量及公司下一步发展。”
这哪是三言两语能聊得完的?
舒图南微微一怔:“你是故意的?”
“故意投资繁星?”林漾月托腮,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也不算吧,这几年我确实在做一些投资,轻奢市场很有潜力,繁星的创立理念我很欣赏,而且除繁星外我也投了其他项目。不过投资繁星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招股书上有你的名字。”
“…这样不会违反竞业协议吗?”
林漾月笑了一下:“对我而言不存在这种东西,更何况,你认为繁星是琛玉的竞品吗?”
谈论到工作,舒图南认真起来,也不再躲着林漾月的目光:“繁星与琛玉不是一个赛道,两个品牌的客户群体不同,繁星售价只有琛玉的十分之一。”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真相,在舒图南和闻郁的规划里,繁星成立的第三年就要推出高端线,届时定价将直逼琛玉的入门款。
总有一天,繁星会和琛玉抢夺同一片市场。
不过,这件事暂时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关于繁星的经营状况,明天我会让会计发财报到你的邮箱,回宁城后你也可以到繁星来,闻郁亲自向你汇报。”
“你呢?也会在现场吗。”
舒图南犹豫了一下:“不会,我主要负责设计,不太关注运营情况。”
“那我就不去了,你不愿见我,我过去也没意思。”
林漾月态度明晃晃,完全印证她方才说的话,她投资繁星就是为了见到舒图南。
可是,为什么?
舒图南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
五年前那段感情,明明是林漾月先松手放弃的呀。
是她为了更光明灿烂的前路,为了唾手可得的琛玉,冷静地说出“我们到此为止”,不顾她的挽留,甚至心狠地不接她的电话,也不见她。
重逢后几次见面,林漾月的态度暧昧得近乎刻意。可她一次都没有流露出后悔的意思,谈起现在的成就时,眼中的骄傲也毫不掩饰。
舒图南能感觉到,林漾月对现在的自己相当满意,事业有成,名利双收,不用仰仗长辈鼻息,做什么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包括对繁星的投资,
所以她愈发不忿。
她呢?那她算什么?
是林漾月闲暇时逗弄的宠物吗?想要时就勾勾手指,不想要时就一脚踢开?
舒图南突然站起身,语气冷冷:“林总,繁星不需要施舍式的投资。如果您只是出于个人趣味,建议您撤回资金。我们虽然规模小,但还不至于要靠…”
话未说完,手腕突然被攥住。
力道也不大,却让人难以挣脱。
“几年不见,你变得好不解风情。”
林漾月微微噘起嘴,神色有些委屈。
“投资重要吗?重点难道不是我想见你吗?”
又来了。
舒图南用力闭上眼。
又是这种带着狡黠、试探和温柔的暧昧。
五年前她就是用金丝和柔情编织成锁链,将她拴在其中。甜蜜的耳语、缠绵的拥抱,都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林漾月向来擅长这样,用温柔做饵,用暧昧做网,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沦。
五年后,她还想故技重施。用若即若离的态度钓着她,让她做她的情人,做她的小三,做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锁骨上的旧疤隐隐作痛,舒图南的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她忽然用力甩开林漾月的手。
“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舒图南转身走回房间,将阳台的玻璃门重重上锁。金属锁扣发出咔嗒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漾月还*坐在原地,睡裙的裙摆被夜风吹起,像朵盛开的花。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玻璃门,直直地望过来。
舒图南硬下心,一把拉上窗帘。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视线,却隔不断记忆里破碎的画面。
曾经她也这样过。告白失败那晚,她一个人坐在深夜的阳台吹冷风,整理自己的心情。
后来林漾月给她递了件外套,那时她很感动,认为哪怕林漾月没有接受她的表白,心里也该是有她的。
现在想来,只不过是林漾月心软罢了。
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舒图南靠在门边,慢慢滑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抚过锁骨上的旧疤,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尖刃的冰凉。
窗外维港的灯光依旧璀璨,游轮的汽笛声远远传来。舒图南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驯服了。
想是这样想,但深夜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时,舒图南却辗转反侧。床垫的弹簧随着她的翻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在嘲笑她的失眠。
空调出风口规律的嗡鸣声中,她眼前突然浮现出晚上的场景,林漾月小口咬着雪糕,月光柔柔洒落,在她唇边一抹奶油上投下莹润的光。当时舒图南就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看着林漾月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那点白色痕迹。
…她从前…也舔过她…
舒图南猛地翻身坐起,抓起房间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莫名的火。
既然没有睡意,她索性就不睡了,摸出手机随意看了几封工作邮件。退出邮箱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抖音,后台消息已经堆积到999+,粉丝们发来的信息像潮水般涌来。
她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屏幕,看到一串数字ID问“什么时候再直播”的留言时,指尖顿了顿,回复一句【还不确定】
她私人账号上好友不多,互相关注的只有四五个现实生活里认识的朋友,准备退出前,系统突然推送“你关注的人正在直播”的提示。
舒图南本来想关掉提醒,不知怎么跳转进去,直播间瞬间铺满整个手机屏幕,陈橙正坐在一张白色大理石桌后,面前铺着丝绒托盘,上面陈列着几款设计典雅的珠宝首饰。
她的背后,是舒图南熟悉无比的琛玉Logo,占据了大半个墙面。
*
次日上午,亚洲设计大赛决赛开幕式在星光艺术馆隆重举行。
舒图南捏着邀请函沿红毯前行,忽然在特邀观察员席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姚菱正踮脚往评委席张望,程芮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相机镜头。两人看到她时同时招手,舒图南往四周看了看,趁着没人关注溜到她们面前。
“今年赛制改革了,评委团也要到现场。”姚菱意有所指地往评委席努嘴,舒图南顺着方向看去,呼吸不由一滞。
林漾月端坐在评委席第三位,灰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碧绿翡翠胸针,长发挽起,露出漂亮的下颌线和脖颈,看上去干练优优雅。
她正低头翻阅赛程手册,发丝垂落在颊边,又增添几分妩媚。
似乎感应到视线,她忽然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潮,准确无误地锁住舒图南,然后对她微笑一下。
舒图南立刻收回目光。
昨晚她很晚才睡着,而导致她失眠的罪魁祸首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舒图南的心情有点复杂,
主持人敲响入场钟,参赛选手迅速到指定区域站定。全场渐渐安静,六十位入围设计师按国籍分区站立,中国选手所在区域占了半壁江山。
当大屏幕亮起赛程规则时,所有人都微微前倾身子。
“各位参赛者设计定稿后,就可以申领宝石和金属,为了避免浪费我们会对各位申请的材料收取一定基础费用。”
主持人指向右侧流光溢彩的材料库,打磨成型的南非钻石、缅甸鸽血红、哥伦比亚祖母绿在展台上熠熠生辉,这些材料均由琛玉赞助,所得收益归属大赛主办方。
摄像机扫过二楼环形走廊,那里已经布置好六十间临时工作间,每间都配备了基本工具。
未来七天,每位参赛者将在艺术馆临时操作间完成创作及制作,七天后所有参赛作品会送到专业的三方机构进行质检。质检合格后的作品,才有资格进入评审评委环节。
从提交最终作品到公布得奖者,中间约需等待两个月。
许久以前亚洲珠宝设计大赛的赛制并不是这样的,舒图南记得自己在大学图书馆看到的往届资料,那时比赛更像一场华丽的展览。
提前半年公布主题后,设计师们带着精心打磨的作品前来参展。成品珠宝被陈列在天鹅绒托盘里,评委们戴着白手套,用放大镜检视每一处细节。
转折发生在九年前的第十一届大赛。当时夺冠的韩国设计师的作品“汉江眼”黄宝石项链,被业内人士指出与香港某小众工作室的作品高度雷同。
组委会调查后发现,竟有超过三成的参赛作品存在不同程度的代制,设计大赛失去原本的意义,变成代工招标会。
这场风波彻底动摇了组委会的公信力,大赛组委会痛定思痛彻底改革赛制。现在的规则像极了珠宝界的“科举考试”:统一场地、统一时间、全程监控。
艺术馆二楼那些透明工作间,每个角落都安装了高清摄像头,还不定时有特邀观察员巡逻,今年更是新增评委现场观察环节。
“请各位设计师准备进入工作间。”广播里传来机械女声。舒图南低头看自己胸牌上的C-07编号,找到对应工作间。
走向工作间中途目光又不自觉飘向评委席,林漾月正在和身旁的日本评委交谈,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捂住嘴笑了一下。
舒图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立即挪开,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周,她需要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比赛中。
C-07工作间的磨砂玻璃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舒图南定神,看向电脑屏幕上刚刚公布的大赛关键词:【Sea】。
蓝色的字体在纯黑背景上微微闪烁,像深海中的磷光。关键词下方罗列着详细要求:必须包含至少1.5ct的主石/允许使用非传统贵金属/体现当代设计语言/项链
海…这个主题很宽广。每个人对主题会有不同的理解,会衍生不同的作品。
舒图南的记忆里海是孤独的,浪花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在重复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拥抱。
海也是倔强的,从不会为谁改变它的潮汐。
思考片刻,舒图南便很快有了想法,她打开设计软件,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划出第一道弧线,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线条在屏幕上延伸,时而凌厉如浪锋,时而柔软似泡沫。
大赛给的七天时间并不宽裕。舒图南在心里盘算过,最多只有两天能留给设计稿,剩余时间必须全部投入制作环节。金属造型,宝石的镶嵌、整体的调试,每个步骤都需要反复试验,容不得半点仓促。
不知不觉,压感笔在数位板上的沙沙声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舒图南放下笔时,左手腕骨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无名指侧边也被笔杆压出了一道浅痕。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图南决定休息片刻,先去觅食。
餐饮区设在艺术馆西翼,与工作间隔着一条长廊。舒图南刷卡穿过自动门时,食物的香气混着咖啡的醇苦扑面而来。
组委会的后勤确实周到,长达十四小时的供餐时段里,保温餐台上始终蒸汽缭绕。中岛台上排列着数十种饮品,港式奶茶、各类咖啡、印度香料茶等。
“舒图南!”身后传来熟悉女声,舒图南转身,看见姚菱正举着咖啡杯向她示意。
而就在姚菱身后三张桌子处,林漾月独自坐在靠窗位置,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前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舒图南迅速点了份简餐,菠萝牛油包配冰美式,端着餐盘走到林漾月旁空位上。
林漾月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走过来,指尖在笔记本触控板上悬停了半秒,才不动声色地将电脑往右侧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空位。
阳光透过窗架斜斜地切在桌面上,将两人之间方寸之地照得泾渭分明。
舒图南垂着眸咬菠萝包,酥皮簌簌落在油纸里,她吃得很快,四五口就将面包囫囵吞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噎下去似的。
林漾月也不说话,就支着下巴看着她。
捧起冰美式长长吸了一口,冰凉的咖啡顺着喉管滑下,舒图南抬起眼睫,将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我昨晚看到琛玉直播,主播是陈橙。”她的表情有些凝重,语气也隐约带着质问。
林漾月炸了下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故意装傻问她陈橙是谁,只是很平淡地承认:“是啊。”
“为什么是她?”
舒图南不明白,陈橙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新手主播,以琛玉的名气和地位明明可以找头部主播合作。
“我看过陈橙的直播,她观众缘很好,讲解产品话术很有感染力,对珠宝的理解也很到位,挺合适的。而且她不是代运营公司的员工吗?你怎么这么在意。”
舒图南声音有些急:“频繁更换人员不利于品牌打造,重新培养熟悉产品的助播也需要时间。”
林漾月笑了一下:“只是这样?”
“不然呢?”舒图南听见自己带着刺的反问,“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以为她舍不得陈橙,所以才跑来质问她?舒图南才不是这样的人,她一向公私分明。
林漾月端起杯子,一手捏住吸管,在吸管上留下淡淡唇印,“…没什么。陈橙是个好苗子,但人员变动很正常。”
“这就是你挖她的理由?你也是繁星的投资人,怎么能这样!”
林漾月瞥一眼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椅腿在地面上划出短促的声响。
走到舒图南身旁时她忽然顿住脚步,指尖点了点舒图南面前那杯几乎喝完的冰美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抱歉,不小心喝错你的咖啡。”
舒图南一怔,低头看向吸管,那里确实印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不是她惯用的透明唇膏,而是林漾月今天涂的玫瑰豆沙色。
林漾月的身影刚消失在餐厅转角,姚菱立刻从隔壁桌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陈橙?”
她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却又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舒图南捏了捏眉心,没有否认。
姚菱叹了口气,突然正色道:“你不会真以为陈橙是我们故意挖的吧?”
她掏出手机调出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我们原本沟通的是另外一位主播,是那人说自己有个徒弟想带一下,才向我们推荐了陈橙。而且这件事陈橙自己也乐意的,她想赚钱。”
舒图南快速看完聊天记录,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荒谬的错误。
她想起陈橙几次欲言又止,想起直播里她介绍琛玉产品时脸上的雀跃,那分明是找到了更好发展机会的欣喜,哪有什么被迫跳槽的委屈?
“…我去找她道歉。”
姚菱戳了戳舒图南肩膀:“你是应该道歉,你居然以为漾总是会因为吃醋就公私不分的女人?你也太瞧不起她了。”
吃醋?
舒图南怔住,这又是什么说法?
“…我没有这么想过。”
姚菱突然倒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连她吃醋的可能性都没考虑过?”
她抱着手臂,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舒图南,“那完了,更严重了。”
第93章 至少别在今晚
舒图南本想去找林漾月向她道歉的,被姚菱这样一说,她反而不敢了。
她和林漾月的关系本来就剪不断理还乱的,就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每次试图解开一个结,反而会缠出更多死结。
如果现在贸然过去解释,林漾月真的以为舒图南以为她吃醋——光是这个绕口令般的逻辑就让舒图南太阳穴突突直跳,更别提要怎么解释清楚了。
舒图南整个人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作间,连隔壁参赛选手热情洋溢的招呼都没能让她提起精神。
打开电脑,调出画了四分之一的设计稿,屏幕上的线条全都变成黑白色块,往日如泉涌的灵感干涸得像是沙漠。整整一下午时间,她只修改了几处无关紧要的细节,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
艺术馆闭馆的钟声响起,舒图南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发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拒绝了姚菱的晚饭邀约,舒图南独自回到酒店。电梯镜面映出她疲惫的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她刷卡进门,连外套都没脱就一头栽进松软的被褥里,任由酒店淡淡的香薰包裹住自己。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窗外夜色已深,手机屏幕显示21:30,锁屏上堆满了未读消息提醒。
舒图南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胃部传来抗议的咕噜声,她这才想起自己午饭就吃了个菠萝包,还有半杯冰咖啡。
简单洗漱后,她随手抓起一件薄牛仔外套出门觅食,港城潮热,室内的冷气却二十四小时开得极盛,就像电费不要钱似的。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她盯着楼层数字发呆,满脑子还是下午那个没解开的结:到底要不要向林漾月道歉。
还没走到酒店大门,舒图南就在礼宾台附近迎面撞上了林漾月、姚菱和程芮。三人显然都精心打扮过,穿着漂亮的裙子。
程芮最先看到她,“这大晚上的,准备去哪儿啊?”
她促狭地眨眨眼,目光在舒图南的牛仔外套和素颜之间转了一圈。
舒图南下意识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准备找个便利店买泡面。”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因为姚菱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泡面?!”姚菱夸张地倒抽一口气,“在美食天堂吃泡面?舒图南你还有没有点追求了?”
林漾月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
程芮:“正好我们要去中环新开的酒吧,一起?”
她转头看向林漾月,“反正预订的是四人位,对吧漾总?”
舒图南摆手:“不了吧。”
林漾月同时开口:“可以。”
见舒图南拒绝,她将一缕散落的卷发别到耳后,没再说什么,姚菱却不乐意了,她瞪圆眼睛:“我定的可是BarLeone,新晋亚洲第一的酒吧,预约排到三个月后了!”
她转头看向程芮,后者立刻会意地点头附和。
“我不管,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她说着就要把舒图南往旋转门方向拖,力道大得差点扯掉她的外套。舒图南踉跄了一步,余光瞥见林漾月微蹙的眉头舒展,鬼使神差没再挣扎随着姚菱往外走。
从半岛酒店打车到中环必列者士街的BarLeone大约需要20分钟,车驶出酒店环岛沿着梳士巴利道转入红磡绕道,很快便驶上灯火通明的跨海大桥。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两岸摩天大楼的霓虹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碎成粼粼的金色光点。
舒图南望着窗外,余光却瞥见林漾月的侧脸被流动的光影勾勒得忽明忽暗。她正低头整理裙摆,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在车座阴影中泛着低调的光泽,像一片幽静的森林。
车停在一条斜坡小路上,BarLeone的黑色铸铁门框旁悬挂着复古煤油灯造型的壁灯,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推门而入的瞬间,慵懒的爵士钢琴声混着咖啡与苦艾酒的香气扑面而来。
酒吧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开阔,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铜制吊扇,慢悠悠地旋转着。
酒吧里人声鼎沸,来自全球各地的客人汇聚于此,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低声谈笑,穿着波希米亚长裙的艺术家在翻阅酒单,几个意大利口音的游客正对着墙上的纪念品拍照。
她们在靠外的卡座落座,林漾月接过酒单,点了几份小吃,三杯招牌特调,还有一杯低度数柚子清酒。
姚菱夸张地“啧”了一声:“看来有人酒量不好。”
林漾月没接话,只是将酒单合上,推回给侍者。
小吃很快端上来,金黄的炸鸡盛在铸铁小锅里,表皮酥脆得能听见“咔嚓”声,旁边配着青柠角和特调辣酱。
舒图南的确饿了,她从下午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夹起一块炸鸡咬下去,滚烫的肉汁立刻溢满口腔,混合着微辣的酱料,让她忍不住又夹了第二块。
“慢点吃。”林漾月突然说,顺手把冰水往她面前推了推,“没人跟你抢。”
舒图南抬头,发现林漾月正看着她,慢半拍才意识到自己吃得有些急,嘴角可能沾了酱料。
她下意识舔了舔,却见林漾月的目光微微一动,立刻低头去找纸巾。
姚菱在旁边偷笑,故意把炸鸡往舒图南那边推:“多吃点,反正漾总点的,她买单。”
舒图南没客气,又夹了一块。炸鸡外酥里嫩,咬下去时肉汁几乎要溢出来,她满足地眯起眼,林漾月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酱汁。”她低声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在餐巾上蹭了蹭。
舒图南僵住了,又瞬间放松。
…幸好她没直接舔掉。
程芮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姚菱则夸张地调侃:“哎呀,老大细心一如既往。”
林漾月没理会她们的调侃,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玫瑰豆沙色唇膏在玻璃杯沿留下一枚清晰的唇印,像朵半开的蔷薇。
舒图南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中午在餐厅,自己用过的吸管上也沾着同样的颜色,耳上一热,赶紧低头喝自己的柚子清酒。
酒液冰凉,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海盐的咸味中和了甜度,恰到好处。
坐了一会儿,两个年轻女生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用英语问她们可以拼桌吗。
她们都是亚洲人长相,一个染着雾霾蓝的齐肩发,戴着夸张的金属耳环;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oversized的涂鸦卫衣,破洞牛仔裤下露出一截纹身。
两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上还带着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活力。
舒图南刚要婉拒,林漾月却已经往卡座里侧挪了挪:“可以。”
两个女孩眼睛一亮,连声道谢后落座,聊了一会儿得知她们是从宁城来的以后,她们更兴奋了。
蓝发女生切换成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我们是港大的留学生,刚走到附近就想进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你们!”
她们是热情又自来熟的性子,坐下没一会儿就提议玩游戏:“就是每人说一个自己有的东西,如果其他人没有,就得喝酒!”
姚菱立刻来了兴致:“好啊!输了可别哭鼻子!”
程芮挑眉:“漾总,玩不玩?”
林漾月看了舒图南一眼,唇角微勾:“可以。”
舒图南还没反应过来,游戏就已经开始了。六个人各自竖起五根手指,林漾月先开口:“我去过南极。”
“靠!”姚菱骂了一声,无奈地放下一根手指,仰头灌了一口酒。其他人也难逃一劫,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去南极。
轮到蓝发女生,她狡黠一笑:“我舌头上打过舌钉。”
“真的假的?”程芮瞪大眼睛。
女生笑嘻嘻地吐出舌尖,果然有个小小的银色圆钉,又是一轮所有人要喝酒。
马尾辫女生:“我有纹身。”
姚菱和程芮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手指喝酒,林漾月也喝了一口,只有舒图南没有动。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蓝发女生兴奋地靠近:“姐姐也有纹身?是什么图案?在哪里?露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呀!”
“…在腰上,很小一个…算了我还是喝酒吧。”
舒图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翻涌的热意。
她放下杯子时,发现林漾月正望着她,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眼睛里,正映着酒吧迷离的灯光,
“继续继续。”程芮突然打破沉默,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轮到我了?我是单身。”
所有人的手指都没有放下来,五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盯得程芮后背发毛:“搞什么啊,这么多单身吗?”
马尾辫女生捂着嘴偷笑,蓝发女生则一脸不可思议:“不可能吧?姐姐们这么漂亮!”
“喂喂喂!”程芮敲了敲桌子,“你们该不会都在骗我吧?”
“你不是有未婚夫吗?”舒图南突然开口。
她看向林漾月,“有未婚夫的人,也能算单身吗?”
“算是吧。”林漾月的目光与舒图南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只是我的情况…比单身更复杂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墨滴坠入清水,在空气里晕开一片微妙的涟漪。
姚菱和程芮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接话。蓝发女生眨了眨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但也没敢多问。
轮到舒图南。
“我被人甩过。”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一秒。
所有人放下手指,不约而同喝了一口酒。
舒图南忽然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姚菱的酒杯悬在半空,程芮的眉毛微微挑起,两个女生则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
而林漾月,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最后一个轮到姚菱,她晃了晃酒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露出种莫名的胸有成竹的微笑。
“我有喜欢的人。”
全场寂静。
下一秒,程芮和舒图南同时放下手指,马尾辫女生偷偷看了眼舒图南,手指悬在半空要放不放,眼神里写满了犹豫和好奇。蓝发女生则直接笑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只有林漾月修长的手指依然稳稳地立着。
姚菱的视线在林漾月和舒图南之间来回扫视,脑袋都大了。
不对啊,这可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啊?舒图南不是一直对漾总…
她的目光又转向林漾月,后者正盯着自己杯底的残酒,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姚菱眼睛一闭,自暴自弃:“要认罚得快点。”
舒图南扬了扬酒杯,她的酒杯上轮就空了,另外两个年轻妹妹笑眯眯各喝了一小口酒。
一轮游戏结束,林漾月起身去了洗手间。舒图南低头翻着酒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洗手间的方向。
当林漾月从走廊拐角出现时,一个金发高挑女生拦住了她,那女生穿着露背的黑色连衣裙,身材很好。林漾月与她说了几句话,两人都拿出手机,似乎在交换联系方式。
拼桌的女生准备走了,两人小声说了几句话,又交换了一个眼神,马尾辫女生凑过来期期艾艾地开口,“姐姐,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她脸颊微红,手机屏幕打开二维码直直递到舒图南面前,“下次可以再一起玩。”
舒图南没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余光瞥见林漾月正朝这边走来,金发女生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林漾月回到座位时,脸色明显冷了几分。姚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故意打趣道:“漾总,刚才那个美女找你聊什么啊?”
林漾月端起酒杯,唇瓣擦过杯沿那个已经模糊的唇印,声音平静:“她给了我联系方式,说如果我想找人陪,可以找她。”
舒图南指尖微微蜷缩。
蓝发女生突然瞪大眼睛,捂住嘴惊呼:“等等!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
她夸张地倒抽一口气,“难道姐姐是逗我们的?可恶!那我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啊。”林漾月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加微信?”
蓝发女生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差点把酒杯碰翻。马尾辫女生在旁边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们要坐末班的地铁,匆匆道别后便离开,她们四人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已经不早,舒图南也提议该回酒店了。
姚菱叫了辆商务车,回酒店的路上,舒图南和林漾月依然坐在同一排。
从上车起,林漾月就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快地敲击,唇角时不时勾起一抹浅笑,眉眼间透着罕见的愉悦。
舒图南靠在座椅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锁屏状态下只能看到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全是英文。
想起刚才酒吧里那个金发女郎热切的眼神,舒图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车驶过维港大桥时,林漾月突然不小心点开了一条语音消息。娇媚的女声瞬间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带着撩人的笑意:“Baby,tellmeyourroomnumberIllefindyoulater.”
空气瞬间凝固。
姚菱和程芮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舒图南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
林漾月迅速按灭屏幕:“抱歉,点错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条普通的工作消息。
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电动门慢慢打开,舒图南第一个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酒店里走,身后传来姚菱小声地嘀咕:“漾总,你…”
“不要大惊小怪,只是找点乐子。”林漾月的声音带着笑意。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明白林漾月说的“找乐子”是什么意思。陌生的城市,酒精催化的荷尔蒙,漂亮又热情的女孩子,这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催生着艳遇。
只是,这个人不该是林漾月。
舒图南站在电梯里,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底晦暗如迷雾。
为什么不该是她?
因为林漾月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直很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有追求者,从前在琛玉明恋暗恋她的人就不计其数,但林漾月从来不假辞色,她是最难触及的高岭之花,看起来对每个人都礼貌客气,实则冷淡得很。
更何况…她还有未婚夫啊。
手机突然震动,是姚菱发来的消息:【你还好吗】
舒图南盯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复。
她该说什么?说她介意林漾月的艳遇?说她无法接受曾经那么矜贵的人,如今却要在陌生城市寻求一夜、欢愉?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介意?
这个认知让舒图南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酸涩的疼。
她在房间站了一会儿,突然走出去,站在隔壁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她听见房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还有高跟鞋踢落在地的轻响。
那个金发女人已经来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舒图南按响门铃,又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把按住了门框。
幸好,房间里只有林漾月一个人,她似乎刚洗完脸,素面朝天发梢还滴着水。见到来人她眼里划过一丝错愕,湿漉漉的睫毛下,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盛满了惊讶。
舒图南心里更酸了。
“有什么事情吗?”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紧接着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那个金发女人来了?
舒图南突然上前一步,整个人挡在门前。
“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但至少…别在今晚。”
林漾月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喉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似的挠在舒图南心上。
舒图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荒唐,她又不是林漾月的什么人,哪有立场管她。原本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在见到林漾月的瞬间就消失殆尽。此刻胸口空荡荡的,只剩下无尽的酸涩。
“抱歉,我…这酒店隔音不好,我今晚想好好休息,不希望听到…一些声音。”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林漾月笑了笑:“我觉得酒店隔音挺好的。而且…我的声音也不算大,你知道的。”
第94章 你很需要的话,我给你买小玩具
钥匙打开记忆的闸门,舒图南突然想起从前两人间情事的时候。
林漾月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涣散,湿漉漉地映着她的影子。
她喜欢咬着下唇闷闷出声,贝齿陷进柔软的唇肉时,颤抖的喘息都锁在喉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泄露出来,混着床单摩挲的细响,像只高傲的小猫硬要藏起自己的呜咽。
而那时她总爱使坏,故意加重力道,就为听那人漏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轻哼。
而且两人之间,分明是她自己声音比较大,林漾月曾抱怨过,说隔音再好也挡不住她的动静。
当时她是怎么回应的?好像是咬着那人的耳垂说:“那正好,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的。”
“还有事情吗?”
林漾月的声音突然将舒图南拽回现实。
舒图南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莫名带着执拗:“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哪样?”
舒图南的呼吸滞了滞。
她不能这样漫不经心地撩拨她,又若无其事地去找别人。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舒图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你不能…”
林漾月突然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擦过舒图南的脸颊,像羽毛一样轻,却让舒图南浑身一颤。
“不能将陌生的女孩叫回酒店?不能一夜情。”
“还是…”林漾月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不能和其他人这样。”
她的唇几乎贴上舒*图南的耳垂,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舒图南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理智。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林漾月…别闹了。”
林漾月突然笑了,她后退半步,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谁说我在闹?”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舒图南从未听过的锋利。
“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我也有欲望。”
舒图南沉默半晌,嘴唇颤了颤,最终挤出一句:“你怎么…这么…”
她本想说饥渴,顿了顿,换了个委婉的词,“这么着急?”
“我很久没有性.生活了,我是个成年人,我有权利选择怎么度过每一个夜晚。”
“我只是…不希望你做会后悔的事。”
“你知道的,我很少后悔。”
“可是,你有未婚夫了啊。”
这是舒图南今晚第二次提起这件事。更多的时候她会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仿佛不提那个男人就不存在,她们之间横亘的鸿沟也能被短暂地忽略。
林漾月静了一瞬,随后轻轻“呵”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
“对啊,所以你更不应该对我的私生活指手画脚。还有你大概不知道,宗正出过车祸,已经变成植物人很久了。”
舒图南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林漾月从未与她仔细说过。
“你怎么…”
“怎么之前没说?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提起他,就像你的很多事我也从来没问过,不是吗?有些事重要,又不重要,知道得太清楚反而会难受。”
譬如她知道舒图南有个女儿,却从不问她是和谁生的女儿,又是以什么方式生下来的。
她当然好奇过,也当然痛苦过,但她最后选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林漾月知道自己在逃避,但了解舒图南遇到什么样的人,发展出怎么样的感情,发生了怎么样的故事,对她们的现在和未来都毫无意义,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不介意。
现在,她看着舒图南站在灯光下,五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她的气质更成熟,轮廓更分明,会收敛自己的情绪,连目光都比从前克制。
“好了,她快过来了,你该回去了。今晚你就乖乖待在房间,如果我吵到你,床头柜里有耳塞。”
“我不。”舒图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执拗。林漾月诧异地抬眼,正对上舒图南泛红的眼眶。
“你很需要的话,我给你买小玩具。”
林漾月挑眉:“你管得好宽。”
“和陌生人发生关系很危险。”舒图南固执地继续说,手指紧紧扒住门框,生怕林漾月赶她走。“特别是酒吧认识的人,很可能…不干净。”
这句话让林漾月笑出了声,她伸手捏住舒图南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柔软的肌肤:“我怎么感觉,你在吃醋?”
舒图南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屏住呼吸,林漾月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酒香,混合着熟悉的香水味,让她想起从前那些缠绵的夜晚。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弱了下去。
林漾月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那为什么这么在意,嗯?”
她的呼吸拂过舒图南的唇瓣,舒图南的身体瞬间绷紧,嘴唇也抿起来。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她来了。”林漾月轻声提醒,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舒图南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将林漾月拉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响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舒图南的后背抵在门板上,林漾月被她圈在双臂之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仰着头看她,声音有些哑:“你躲什么?”
“我没有躲,反正就是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明天给你买玩具…你再忍耐一天。”
“…如果我不呢?”
“我会盯着你。”舒图南快速道,好像生怕林漾月不同意,或者自己反悔:“我今晚就在这里盯着你。”
“怎么盯?像从前盯着我睡觉那样?”
从前Astraleia工作最忙那段时间,林漾月会将工作带回来,每天深夜书房里的灯都亮着,舒图南担心她的身体,会每晚盯着她睡觉。
只不过那时两人还在一起,舒图南是在床上盯着她,今非昔比,她肯定不能再那样。
“我就在客厅呆着。”舒图南固执道。
林漾月盯着她看了半晌,轻笑一声,利落地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她拽着舒图南往阳台走,将她推出房间,当着舒图南的面啪的一声关上阳台玻璃门,顺手拉上了窗帘。
“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舒图南站在阳台上愣了两秒,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绕一圈又到林漾月门口,契而不舍地敲响林漾月的门。
深夜走廊上,指节叩在实木门板上的闷响格外清晰,门锁被人打开,林漾月面色不愉:“又怎么了?”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编辑的消息界面。
舒图南目光落在林漾月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固执重复:“反正就是不行。”
林漾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晃了晃手机,有些无奈道:“行了我知道了。”
她编辑好消息,发给最上面一条联系人:【Sorry,geofplans.】
“已经跟她发了消息让她别过来了,满意了?”
舒图南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那…晚安?”
林漾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噗嗤笑了声,懒懒地靠在门框上,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舒图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
“像什么?”
像吃醋,像护食,又凶又固执,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林漾月在心里想,但没有说出来。
她摇摇头:“算了,没什么。”
“我都是为你好。”
舒图南小声嘟囔。
“是,是,谢谢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正事。”
舒图南不知道她嘴里的正事是指比赛还是买小玩具,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不然好像显得她很急迫似的。
“还有中午的事…对不起,我以为陈橙是…”
林漾月挑眉,指尖轻轻划过舒图南的衬衫领口:“是我故意挖走的?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可是琛玉的投资人,我比谁都更希望琛玉有好发展。”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对舒图南的猜测感到意外。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分明闪烁着狡黠的光。
林漾月简直在明知故问,舒图南想。
她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偏偏那人还不依不饶,先发制人:“你不会以为我是吃醋了,才故意把她弄走的吧?”
这这这,舒图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如果老实回答自己没这么想,林漾月肯定要生气。关于这一点姚菱中午就给她打过预防针,舒图南笃定得很。
她如果回答自己是这么想,林漾月一定会变本加厉说一些暧昧的话,譬如“你觉得我会为你吃醋,我们是什么关系”之类的。
到时候舒图南更难回答,毕竟她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进退两年。
左右都是死。
溜了算了。
舒图南视线躲闪:“…不、不早了,我该睡了,明天还要比赛。”
林漾月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大发慈悲放她一条生路:“去吧。”
舒图南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却又被林漾月叫住:“等等。”
舒图南脚步一顿,回头:“…还有事?”
“把晚上加的女生删掉。”
舒图南一愣:“啊?”
林漾月美眸一瞪,语气危险:“怎么,你还想约她一起玩?”
舒图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其实我…”
没想约她玩呢。
“删不删?”林漾月打断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删了。”舒图南干巴巴地说。
林漾月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乖。”
*
这一晚舒图南睡得很不错,第二天整个人精神焕发,眼下常年挂着的淡淡青色都消褪不少。
姚菱早上从她身边路过时,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昨晚捡到宝了?气色这么好。”
精神好,做事状态自然佳。昨天还晦涩卡顿的灵感,今天如同井喷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笔下的设计线条比往常更加流畅灵动,色彩搭配也大胆鲜活起来。还没到傍晚,舒图南就提前完成了参赛作品设计稿,放下压感笔伸了个懒腰。
手机恰好在此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林漾月:【结束了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让舒图南呆住。
对哦,她昨天答应林漾月,今天要去陪她买…那个的。
港城哪里有那个卖啊?
真的要陪她去吗,那也太尴尬了吧!
舒图南的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她低头打字:【差不多】,发送前又删掉,改成:【嗯,你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就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林漾月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被腹诽的人回消息很快:【停车场B2,黑色埃尔法】
舒图南关上电脑,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电梯下到B2层,停车场出奇空旷,远处一辆黑色保姆车的车灯适时闪了两下。
走近时,车窗缓缓降下,林漾月戴着墨镜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内更加抓眼,红唇在暗色中格外醒目:“上车。”
舒图南拉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香水味,林漾月今天穿了件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上戴着条细链,格外漂亮。
“去哪买…那个?”车里有外人在场,舒图南不好意思明说那几个字。
“中环。”林漾月示意司机开车,“有家不错的…店。”
其实那个品牌在海港城也有分店,但万一碰到熟人舒图南肯定会害羞,所以林漾月选择了更远的地方。
她真是太体贴了,林漾月想。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舒图南的视线飘向窗外,假装对街景很感兴趣。她感觉林漾月的目光在自己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进展怎么样?”林漾月突然问。
“…你是评委,不能私下和我沟通作品细节吧,不过还挺顺利的。”
林漾月轻笑一声:“看来昨晚放你回去睡觉是对的。”
舒图南低头摆弄手机,假装没听见。
车子驶入海底隧道,车外的光线忽明忽暗,舒图南借着光影变幻的掩护,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林漾月正低头看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精致的下颌线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真的要陪她去挑那种东西?
也太暧昧了吧。
车拐进一条小路,林漾月直起身,示意前方一栋低调的玻璃建筑,“到了,就是那家。”
舒图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栋极简主义风格的建筑映入眼帘,若不是门口小小的彩虹标志,几乎看不出这是一家成/人用品店。
真的要进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林漾月已经开门下车,见她还坐着不动,回头挑眉:“怎么?你想反悔?”
她红唇微勾,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语气不像要故意捉弄她:“反悔就算了,反正我也认为玩具不如真人。”
她这样说,舒图南哪敢反悔。万一今天没买成,晚上林漾月突发奇想,又约个人到酒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舒图南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反正她就是拿她没办法。
走到店门口,舒图南才后悔,自己也应该戴个墨镜或者口罩的,起码把脸遮一遮。
玻璃门上映出她微红的脸颊,耳根也烧得发烫。
林漾月已经站在店门口等她,见舒图南浑身僵硬,她唇角微勾:“紧张?”
“没有。”舒图南嘴硬,眼神却飘向别处,“就是觉得…有点怪。”
玻璃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玫瑰香氛气息,店内完全不像想象中那种暧昧的氛围,装修极简现代,更像是一家高端买手店。
如果忽略那些货架上陈列的商品的话。
舒图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展示架,瞬间瞳孔地震。
入门处是初阶小玩具,其中一款和杜简悠从前送她们的那个有点像,硅胶材质造型含蓄,只有简单的震动和吮/吸功能。
她下意识瞥了眼林漾月,发现对方也正看着那个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往里的货架陈列着中阶用具,设计大胆直白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用途。
舒图南的目光被一个做成抽象艺术品的展示品吸引,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耳根瞬间烧得发烫。
最震撼的是深处的高阶专区,那里展示着被打磨得如同艺术品的女女用具,造型之露骨,功能之具体,简直是打了码都少儿不宜的程度。
舒图南甚至看到一款被摆在展示柜上的水晶制品,在射灯下泛着冷光,旁边还贴心地标注着“可定制刻字服务”。
这真的可以明晃晃摆出来吗!
港城的民风这么开放的吗!
舒图南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运动。
她机械地转头看向林漾月,发现那人正悠闲地打量着货架,神情自若得像在逛超市挑酸奶。
“第一次来?”穿着海妖风职业套装的店员微笑着递来一份产品手册,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
舒图南接过手册的指尖都在发颤,烫金封面上烫印的Lovers字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翻开第一页就是张大幅彩图,她猛地合上,差点把手册扔出去。
林漾月终于看够了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施施然走过来抽走她手里的册子:“这几款都太基础了。”她随手往后翻了几页,指着某张图对店员说,“这款拿出来看看。”
店员会意地点头离去,舒图南趁机拽住林漾月的袖口:“你经常买?”
“我和杜简悠投了这个品牌。”林漾月面不改色,“不过是第一次考察港城的店。”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舒图南一时语塞。
她看着林漾月熟练地检查店员取来的样品,修长的手指拂过样品表面上的魅魔纹样,动作优雅得像在鉴赏珠宝。
“这个怎么样?”林漾月突然把那东西往她面前一递。
舒图南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展示架。架子上某个小玩具突然亮起灯,还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声。
她像触电般弹开,差点把整个货架撞翻。
震动就算了,为什么这种东西还带灯光啊!!!
到底谁在买啊!!!
林漾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尾泛起好看的弧度。她伸手稳住货架,指尖不经意擦过舒图南的手背:“那就这个?”
“…你决定就好,反正是你用。”
店员适时地上前一步,目光在她们之间暧昧地游移:“两位是情侣吗?我们也有很多双人款的情趣用品哦。”
她熟练地引导她们看向另一侧的展示柜,“"这款情人交响曲销量特别好,客户满意度高达98%呢。”
展示柜里陈列的“交响曲”造型优美如现代艺术品,但那些流畅的曲线和精妙的连接结构,无一不在暗示它的真实用途。
舒图南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林漾月却饶有兴致地凑近展示柜:“无线连接?能同步触感反馈?”
“是的呢。”店员热情地讲解,“而且支持手机APP远程控制,很多异地恋客户都很喜欢这款。”
舒图南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林漾月顺手拍着她的背,语气轻快:“听起来也很适合虽然不是异地,但没有住在一起的人?”
“不、不用了!“”舒图南慌乱地摆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她害羞。”林漾月自然地接过话头,“那就要之前那款吧。”
店员了然地点头,转身去打包时还贴心地补充:“随时欢迎回来选购双人款哦,我们有会员积分制的。”
舒图南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95章 我已经被坏女人伤透心
她发誓,林漾月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带她来这家店,故意看她出糗。
这算什么?破坏她艳遇的“惩罚”吗?
偏偏那人还故意在她耳边低语:“听到没?会员积分制呢,你说我要不要顺便办个会员呢,下次回宁城我们…”
“林漾月!”舒图南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却撞进对方盈满笑意的眸子里。
这人太坏了,又逗她!
…
林漾月挑选的这款情、趣玩具,带有先进的远程控制功能,就像国内流行的智能家居一样,可以通过手机APP随时操控。
从技术原理上来说,大概类似于远程启动扫地机器人或者调节空调温度…
只不过用途可完全天差地别。
更让舒图南措手不及的是,吃晚饭时林漾月居然偷偷地把控制软件安装到了她的手机上。
当手机提示“小月亮控制器安装成功”时,舒图南差点把柠檬水喷出来。
“你!”
“备用。”林漾月咬着吸管,笑得人畜无害,“万一我手机没电了呢?”
没电就去充电呀,难不成还要她来想办法?
舒图南“你你你”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重话,轻叹口气:“你别乱来。”
林漾月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酒店后,林漾月反常地没有像往常那样“骚扰”她,而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舒图南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房门在面前关上,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大概她的需求真的很旺盛…
所以才着急回去用新玩具?
这个念头让舒图南耳根发烫。
她简单冲了个澡,强迫自己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试图转移注意力。
晚上十一点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小月亮”已启动】
【当前模式:涟漪】
【强度:三档】
舒图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睁睁看着强度数值开始缓慢攀升:三档…四档…五档
隔壁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轻哼,隔着墙壁听得并不真切,却让舒图南浑身绷紧。
手指悬在“停止”按钮上方,舒图南咬着下唇纠结了足足十秒,最终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把强度直接调到了七档。
“啊…”这次的声音清晰多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林漾月的视频通话请求。仿佛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一般,舒图南的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接听键,手指微微发颤。
接还是不接?
林漾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给她打视频呀!
这也太太太超过了吧!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正要按下接听键,视频请求却突然中断了。
屏幕上跳出林漾月发来的消息:
【胆小鬼】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舒图南的脸烧了起来,她盯着那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称呼,突然生出几分不服气。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我不是】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请求立刻又弹了出来。这次舒图南没再犹豫,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里的林漾月正趴在酒店大床上,眼睛看向摄像头,湿润的眼眸直直望进屏幕这端。
“终于敢接了?”林漾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
舒图南不知道她是结束了还是正在进行,如果是后者的话…
也太瑟情了吧…
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舒图南视线飘向别处:“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林漾月轻笑一声,镜头忽然晃动起来。等她重新对准镜头时,舒图南发现她手里正拿着那个小玩具,“刚才有人偷偷动了我的玩具,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舒图南的耳根瞬间红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林漾月的指尖按在镜头上,“你学坏了。”
“我哪有你坏,这种时候还要给我打视频!”
“哪种时候?”林漾月笑得眼睛弯起,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只是试了一下机器是不是好的,你该不会以为…我已经在用了吧?真是冤枉,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
对,没错,她就是那种人。
但是舒图南只敢在心里说,绝不敢当着林漾月的面说出来,否则她不知道要怎么得意呢。
舒图南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慌乱地移开视线:“我、我才没这么想!”
林漾月才不信她的反驳,屏幕里的她已经笑得仰倒在酒店的大床上,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胸前雪白的肌肤在床头灯下白得晃眼。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还嘴硬?”
一张截图发过来,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后台操作日志。
舒图南的呼吸一滞。
林漾月故意眯起眼睛,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用那种气死人的、慢条斯理的语调念道:“十一点十三分,用户STN进行操作,强度从五档调整到…七档。”
舒图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解释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漾月又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晃着白皙的小腿。
“你这个人,表面一本正经,背地里却…”她拖长了音调,指尖轻轻点着屏幕上那行操作记录,调笑舒图南。
“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舒图南急急打断她,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林漾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不小心解锁手机,不小心打开软件,不小心调了强度?”
她突然凑近镜头,湿润的眼睛里盛满狡黠的笑意,让舒图南简直无地自容。
舒图南猛地抓起旁边的抱枕捂住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羞恼的呜咽。
林漾月似乎笑得更欢了,隔着一道墙舒图南都听到隔壁隐约她的笑声。
“谢谢你的小玩具,相信它一定能代替你…陪好我。”
林漾月突然敛起笑,压低声音,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顺着舒图南的脊背蹿上来,让她浑身一颤。抱枕从手中滑落,露出她通红的脸。
“别说了…”
再说今晚她要睡不着了。
林漾月却变本加厉,她慢慢支起身子,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下滑,在灯下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诱人曲线。
她将手机拿得更近了些,让屏幕前的舒图南能清晰看见她泛着薄汗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为什么不让说?你操控玩具不就是起这样的心思吗?”
舒图南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窘迫表情。
“我没有…”
“不管有没有,今晚,我不会锁阳台门。晚安。”
通话中断,舒图南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脏狂跳。
她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玻璃门前,月光洒在阳台上,为她铺出一条道路,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只要她走出去,就能看见隔壁阳台的门没有合拢,留出一道足够她通过的缝隙。
舒图南的手搭在阳台门的把手上,冰凉金属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但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林漾月最后那几句话。
手指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缓缓收紧。玻璃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几不可闻的“吱呀”一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舒图南一下就被风吹醒了。她站在房间与阳台的交界,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把手,指节泛白。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正像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傻瓜,要穿过阳台去找那个曾经抛弃她的人。
就因为她说没锁门,她就要这样送上门去?
她不可以这样。
她曾经发过誓,不可以陷在不见天日的感情里。
如果对方勾勾手指她就凑过去,那她和从前有什么分别?
舒图南将阳台门关紧,指尖在锁扣上停顿片刻,用力按下了反锁键。
金属锁舌咬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给她可笑的幻想画上了句号。
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林漾月最后那个带着笑意的“晚安”还在耳边回响,搅得她心绪不宁,让她心烦意乱。
简直烦死了…
舒图南突然抓起手机,径直点开直播软件。已经有段时间没开播了,系统提示要更新版本。
她耐心等进度条读完,进入直播间后第一件事就把标题改成“睡不着好烦”,滤镜都没调就直接开了摄像头。
刚开始只有零星几个观众,弹幕区飘过几条熟悉的ID留言:
【失踪人口回归】
【深夜突击】
【姐姐还是这么美】
随便读了几条留言,系统突然弹出提示:【用户7338248进入直播间】。
前几次这位富婆姐姐进直播间,总是系统都还没提醒就一堆礼物刷下来,但今天不一样,那个ID静静地挂在观众列表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礼物特效,没有弹幕互动,就像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舒图南主动打了招呼:“7338248姐姐晚上好。”
过了好一会儿,7338248才高冷回复【哼】。
舒图南:?
她也没招惹她呀。
看来富婆姐姐今天心情不太好。
有粉丝留言问她是不是在酒店,说她直播背景和平时不一样。
舒图南解释:“是哦,在港城参加一个比赛,要在酒店住一周。”
弹幕立刻有人敏锐地追问:【是亚洲珠宝设计大赛吗?我在网上看过相关报道!】
舒图南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屏幕里瞬间刷起一片彩虹屁:
【姐姐好厉害】
【这比赛含金量超高】
【姐姐冲冠军】
这时,一条弹幕突然跳出来:【是因为比赛紧张得睡不着】
“不是,是因为一些私事。”
弹幕立刻开始八卦:
【什么私事】
【是不是想家了】
【该不会是感情问题吧哈哈哈】
舒图南将手机搁在桌子上,换了个姿势,双腿蜷缩在椅子上下巴抵着膝盖。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算是吧,我最近…经常碰到前任,她好像有想要复合的意思。”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什么情况】
【姐姐的前任??】
【展开说说!!】
7338248的ID突然跳动了一下:
【你怎么想的呢】
舒图南想了想:“我的事业才刚起步,暂时不想考虑那些。”
7338248又发了一条弹幕:
【你和她聊过吗?说不定她愿意等】
“等什么啊?”舒图南轻笑一声:“她那种人,才不会等呢。她目的明确信念坚定,以前甩我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啊不对,也不能叫甩我,毕竟我和她也没有真正恋爱过。”
再说想要专注事业只是她随口扯的一个理由,真正的理由…她大概不会告诉任何人。
就在这时,一个眼熟的ID【设计狗小王】刷了个价值9.9元的礼物“捏捏小脸”,瞬间跳到了今日榜一的位置。舒图南立刻礼貌地微笑感谢:“谢谢小王的礼物。”
她话音刚落,直播间突然“叮咚”一声,系统提示:【用户7338248送出“天鹅之梦”x2】(价值10元)
弹幕顿时炸了:
【是说富婆姐姐今天怎么没放烟花,原来在这等着】
【小王加油,再刷一点!今天势必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设计狗小王甩出一串表情包:
【熊猫问号.gif】
【我吗?】
【你们当我看不到富婆姐姐灯牌等级吗?】
说是这样说,小王还是试探性刷了个价值1.5元的“加油鸭”,立刻重回榜一位置。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小王勇啊!】
【富婆姐姐:就这?】
【1.5元也是钱!】
结果下一秒系统提示:【用户7338248】送出“加油鸭”x1!
小王刚坐稳的榜一位置,瞬间又被挤了下去。
这下小王可来劲了!
她立刻又刷了三个“加油鸭”,总价4.5元,气势汹汹地冲回榜一,然而7338248也不紧不慢地跟上三个“加油鸭”,又将她压下去。
小王不服,再刷五个!
7338248淡定紧跟。
两人你来我往,整个直播间被小黄鸭淹没。
最离谱的是,无论小王送多少,7338248永远和她保持一致,这就导致她的金额永远比她高1毛钱!
弹幕笑到崩溃:
【富婆姐姐:精准控分】
【小王:我服了还不行吗!】
【这该死的胜负欲!】
舒图南本来还在纠结感情问题,结果被这场“1毛钱战争”逗得笑出声。她托着腮,看着弹幕区疯狂滚动的礼物提示,忍不住调侃:“你们俩…是在玩拍卖吗?”
小王终于认输,发了个跪地表情:
【富婆姐姐赢了!】
【我宣布退出榜一争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