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38248这才满意地停手,慢悠悠发了条弹幕:
【乖】
舒图南看着这个字,莫名耳根一热。
林漾月以前也常对她说这个字。
有吃瓜群众起哄:
【笑死,感觉富婆姐姐今天本来没想刷的,但看到别人当榜一她就忍不住】
【富婆姐姐是单身吗,如果是的话我宣布我要开始磕了】
【霸道姐姐狠狠爱】
7338248没有回答屏幕上的问题,只高冷丢下一句【我喜欢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啊啊啊富婆姐姐好A】
【“最重要的位置”是榜一还是主播的心啊】
【磕到了磕到了】
下播后,舒图南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望着直播后台的数据出神。
她不是那种会把网络上的互动太当真的人。直播间里的热闹,弹幕里的玩笑,下播后就会被她搁置在记忆角落。但7338248确实不一样,从她第一次直播这个ID就在,哪怕她直播频率不固定也从不提前做预告,但无论她什么时候开播,这个ID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
她就像一个素未谋面却很重要的朋友,平时鲜少联系,但每次她情绪不好,她都能适时地送来安慰。
更别说那些真金白银的打赏。
她知道很多职业主播会准备各种粉丝福利:打赏前十名送感谢视*频,前二十名发专属语音。但她不是职业主播,也从没想过要做这些。
不过仔细想想,7338248这样支持她,如果收到她的视频应该会开心吧。
舒图南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她很少录视频,显得有些局促,幸好镜头里的她看起来状态不错,虽然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但是没化妆的脸和蓬松的头发在房间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嗨,7338248姐姐…嗯,就是想说声谢谢,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真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天直播的时候你说喜欢最重要的位置,其实,在我的粉丝里,你一直是最重要的那个。”
发送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了条文字:
【不是客套话,是真的把你当很重要的朋友】
消息发出后立刻显示已读,但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
【刷一百块的礼物就有视频答谢,早知道多刷一点了】
舒图南:重点是这个吗?
她噼里啪啦打字:“你明明刷了六七位数好吗?”
7338248:【以前的也算?那你以前怎么没录视频给我】
舒图南:【我也是突然才想到嘛】
发完才惊觉语气太像撒娇,急忙长按想撤回,对方却已经秒回:
【那你以后补给我】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猫爪比心的表情包,毛茸茸的肉垫朝上,看上去很可爱,还有点贱兮兮。
看来她现在的心情不错。
舒图南:【以后再说吧/目移.jpg】
舒图南:【今晚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看你都没怎么说话】
7338248:【嗯】
7338248:【今晚又被人拒绝了】
话题突然跳到情感频道,舒图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她是个专业主播,这时候就该熟练地切换成知心妹妹模式,温柔安慰对方,再适时引导几句“姐姐别难过,下次直播我等你哦”之类的话,巩固一下这位富婆粉丝的忠诚度。
可惜舒图南不是。
她自己那段感情还搅得心烦意乱,哪有闲心给别人当情感顾问?但对方毕竟支持她这么久,她也不想看对方难过。
她犹豫半天,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使用钞能力试试?”
发完自己都想叹气,这算什么建议啊!
7338248回复得很快:【试过了,没有用】
【那…就只能靠真心打动了】
发出去就后悔了。这种老套得像八点档台词的建议,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果然,对方立刻追问:【有用吗?如果是你,会被真心打动吗】
舒图南飞快地发了个斯米马赛的表情包。
【对不起哦,我已经被坏女人伤透心,封心锁爱了】
【再多的钱再真的心再美的女人都不能打动我】
【我的心里只有事业】
第96章 我全身上下你不是都看过吗
说是这样说,但舒图南心里清楚,自己“封心锁爱”的谎言就像清晨树叶上凝结的露珠,一碰就碎。
否则她也不会大半夜睡不着,坐在这里直播了。
她走到阳台去吹了会儿风,夜风微凉,带着港城特有的潮湿气息。隔壁房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一片安静。已经过了零点,林漾月应该已经睡了。
舒图南的目光落在林漾月房间的阳台上,门竟然还开着。夜风卷着窗帘轻轻晃动,她犹豫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帮她把门关上。
失眠半晚上的后果,就是舒图南罕见地睡过了头。等她匆忙赶到星光艺术馆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刚在自己的工作间坐下没多久,就有一位挂着组委会工作证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礼貌地请她到办公室一趟。
舒图南有些意外,“现在?是有什么问题吗?”
工作人员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具体情况主任会向您说明。”
组委会办公室里气氛微妙,除了开幕式当天发言过的李主任外,还有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更让舒图南意外的是,房间里还坐着一位年轻女性——胡珠,珠宝品牌“珠光”的创始人兼主设计师,业内新锐,以大胆前卫的设计风格闻名。
成立繁星之前,舒图南和闻郁几人分析过“珠光”的经营路线,开幕式当天她也和胡珠打过招呼,是以对她有些印象。
胡珠今天穿着一身燕麦色套装,耳垂上夸张的几何耳环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冲舒图南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舒小姐,我们接到了一份举报,关于您和大赛评委有不当来往的问题。”
大赛评委,不当来往。
这两个词一出来,舒图南就知道是在说林漾月。
果然,李主任继续道:“已经让人去请林老师了,她稍后就到。”
他顿了顿,目光紧盯着舒图南,“在此之前,我想跟您确认,您是否和林老师有私交?”
当然有。
但舒图南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定义“私交”的,是普通朋友间的点头之交?还是深夜交换的暧昧眼神?又或是那些被刻意遗忘在记忆角落的、潮湿而滚烫的触碰?
她更不知道贸然承认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是失去参赛资格?还是从此被贴上“靠关系上位”的标签?抑或是…让那个人也陷入同样的困境?
舒图南选择沉默。她黑幽幽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平静地注视着李主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李主任似乎早猜到她不会轻易交代,叹口气,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舒图南。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
第一张,她和林漾月、姚菱几人在酒吧喝酒。林漾月的手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蹭过她的发尾,姿态亲昵得不像普通朋友。灯光昏暗,却仍能看清林漾月唇角微扬的弧度,以及她望向舒图南时,眼底似笑非笑的光。
第二张,四人一起在商务车上。下车时,她和林漾月靠得极近,肩膀几乎相贴。因为偷拍角度的问题,两人的侧脸几乎要碰在一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交换一个隐秘的吻。
最致命的是第三张。
她和林漾月并肩站在成.人用品店门口,玻璃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林漾月的手虚扶在她的腰后,像是随时要将她揽进怀里。而舒图南微微低着头,像是害羞,又像是默许。
舒图南盯着这些照片,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几张照片明显都是偷拍,偷拍者很有水平,故意卡的暧昧角度。
她和林漾月的关系从来都是需要隐瞒的事,如果对方查到的是从前过往,她认。但现在她和林漾月之间清清白白,两人甚至连朋友都不是,怎么就“不当”了?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是的,我和她之前就认识。”
李主任皱了皱眉:“具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收到大赛决赛邀请函之前,还是之后呢?”
舒图南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漾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束起,整个人透着冷冽的气场。可她的目光在落到舒图南身上时,却微微柔和了一瞬。
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李主任,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李主任显然有些忌惮她,语气缓和了几分:“林老师,我们收到举报,称您和舒设计师存在不正当往来,可能影响比赛公正性。”
林漾月轻笑了一声:“不正当?具体是怎么不正当。”
李主任斟酌着用词:“就是…您和她来往比较亲密,有些超出评委和选手的范畴。”
“嗯?有问题吗。我和她认识近十年,是很好的朋友,我投资了她创办的珠宝品牌。我认为有人想用这种事干扰参赛者,我是否可以通知我的律师来处理?”
李主任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一时语塞。
大赛明令禁止评委与参赛者有任何私人往来,早在发送评委邀请函之前,组委会就将参赛名单和关系回避协议发给每位评委确认过。林漾月亲自在协议上签过字,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规定。
不过她身份特殊,即使和参赛选手关系匪浅,只要不承认也不会有人追究到底,可这位大小姐倒好,不仅承认了,还承认得理直气壮!
他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组委会工作人员,果然看到他们面面相觑,一副这该怎么收场的表情。
一旁的胡珠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之前调查过舒图南的背景,无父无母,在国外漂泊多年,回国不到一年,不过是繁星的小股东之一。
她以为舒图南是到了港城后仗着几分姿色攀上林漾月这棵大树,才敢肆无忌惮地向组委会举报。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旧识。更糟的是林漾月刚才那句话,分明是在警告她。
胡珠不怕得罪舒图南,一个初出茅庐的设计师,能翻出什么浪?但琛玉不一样。
珠光创办后一直经营不善,积压的库存几乎要把现金流拖垮,她原本还指望着能借这次大赛的机会,和林漾月搭上线,说服琛玉收购她的品牌。
可现在…
她偷偷抬眼,正对上林漾月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如芒在背。
李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插话:“林老师,为了保证比赛公平性,整个场馆内都有监控,包括这间办公室…”
林漾月打断他,“我知道,之前我没仔细看参赛名单,到港城才知道她也来参赛,开幕式当天我就向组委会说明过情况提交了申请。”
她给李主任发了一份文件:“参赛选手中有人是我的旧识,我主动放弃行使评委权利,这个文件的纸质版应该在组委会行政部留档。我现在只有个挂名,不会对比赛结果发表任何意见,但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
她没说完,但在场众人都听懂潜台词。
有人想借题发挥,她也不是好惹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胡珠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难堪的灰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舒图南突然开口,“李主任,我的参赛资格会被取消吗?”
“当然不会,林老师已经主动回避评审工作,完全符合程序!”他擦了擦汗,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们组委会一定不会胡乱冤枉参赛选手。”
舒图南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微微上扬:“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工作间了。”
她起身走向门口,在经过林漾月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谢谢。”
林漾月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工作间里,舒图南握着压感笔,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盯着电脑桌面出神,脑海里全是林漾月今天在会议室里游刃有余的样子——那个女人明显在说谎。
她早就知道。
飞港城那天在飞机上偶遇时,姚菱明明说过在参赛名单上看到她的名字,姚菱都能留意到的名单,林漾月怎么可能没看到?
舒图南无意识地咬住下唇,齿间传来微微的刺痛。
今天这种情况,她肯定早就做过预案,才会在开幕式当天主动找组委会说明“可能需要回避评审”的情况,这也是她到港城之后从不和舒图南避嫌的原因。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图南更纠结了。
如果真想避嫌,干脆别来当评委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演这一出。
难道她提前就猜到会有人向她发难,所以才特意来为她撑腰?
她又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仙,怎么可能预料到会有人举报?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和她扯上关系,舒图南根本不会被人盯上。那些照片、那些所谓的“不当关系”,全都是因为林漾月才存在的。
舒图南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发丝在指间凌乱地纠缠。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不会是为了…她…吧?
因为她总是下意识地躲着林漾月,刻意保持距离,冷淡疏离,所以那个女人就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创造两人相处的机会?
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猜测甩出脑海。林漾月才不是那种人,她是骄傲矜贵的女人,怎么可能为了儿女情长的小事大费周章?
舒图南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承认这种可能,偏偏脑海里有个叛逆的声音不依不饶地提醒她:就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中午在餐厅舒图南又碰到了林漾月。她依旧坐在落地窗旁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着平板,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优雅得像幅画。
舒图南原本没想打招呼的,她甚至打算假装没看见,直接绕到另一边的座位。
可身体比大脑诚实。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林漾月的桌前,“好巧。”
林漾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不巧,我每天中午都在这里。”
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微妙的阴阳,舒图南尴尬地笑了笑,站在桌边进退两难。
林大小姐八成是因为昨晚的事在闹脾气。
按理说,她不该哄她。她们之间早就不是需要互相解释的关系,可是今天上午,林漾月又替她解了围,由此可见林漾月也没有真的怪她,否则她大可以置之不理,任由组委会取消自己参赛资格。
舒图南抿了抿唇,最终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在林漾月对面坐了下来。
她声音很轻,但足够认真,“上午的事情,谢谢。”
林漾月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不用谢,我只是陈述事实。”
舒图南:“昨晚…我…”
不提昨晚的事还好,一提林漾月就牙痒。
这人简直太不乖,无视她的邀请就算了,居然还半夜一个人开直播。
啊,不对。
无视她邀请这件事,也不能轻易算了。
不乖的小狗应该接受惩罚。
“不说昨晚的事,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就只干巴巴说两句谢谢?这个人情也还得太容易了吧。”
舒图南顿时警觉起来,像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后背不自觉绷直:“干嘛?”
林漾月忽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点了点舒图南的鼻尖:“带你去个地方。”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舒图南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听见林漾月轻笑一声补充道:“放心,这次不是买小玩具。”
想起昨晚的鬼使神差,舒图南的耳根唰地红透。
“那是要去哪?”
“嗯…保密。晚上八点,穿漂亮点。”
舒图南站在酒店衣柜前,拉着裙子在身上比划。
她不知道林漾月对于“漂亮”的定义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毕竟她的眼光挑剔又毒辣。而这趟来港城出差,自己带的衣服实在不多,能堪称漂亮且正式的,只有这条为了应对正式场合而特意买的连衣裙。
连衣裙通体黑色,唯一的装饰是锁骨上方领口处,镶着一圈珍珠。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林漾月的信息:【需要帮你准备礼服吗】
舒图南回复【不用】。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林漾月站在落地镜前,墨绿色丝绒西装勾勒出优越的肩线,黑色深V长裙下长腿若隐若现,风情又慵懒,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这一套怎么样】
好看得过分了。
舒图南:【还可以】
舒图南把手机放在旁边,继续整理裙摆,却听见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只是还可以?】
舒图南几乎能想象林漾月发这条消息时挑眉的样子。她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回复:【很衬你】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哪里衬?】
舒图南脑袋里飞快划过一大片赞美的词汇,但她一点儿都不想让林漾月知道,咬咬嘴唇她保守地夸赞:【颜色显白】
【我本来就白】
【我全身上下你不是都看过吗】
…这人怎么这样!
舒图南轻轻叹口气,今晚怕是又要栽了。
林漾月带舒图南去的地方是一个藏在半山别墅区的私人俱乐部,金属门打开的瞬间,舒图南就被扑面而来的暗红色灯光晃了眼。
为了保密身份,每个人进入前都必须佩戴面具。
林漾月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挑了一张狐狸面具,金丝勾勒的狭长眼尾上挑,衬得她本就妩媚的眉眼更加勾人。她戴好面具,指尖在剩下的面具上逡巡片刻,最后拿起一张小狗面具,轻轻扣在舒图南脸上。
“挺配你。”林漾月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她发烫的耳垂。
舒图南还没从“小狗”面具中缓过神,就被侍者引着穿过灯光暧昧的长廊。两侧的包厢门偶尔打开,传出些令人脸红的声响。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在地上拖行。
“怕了?”林漾月回头,狐狸面具在暗光下泛着诡艳的光泽。
舒图南嘴硬:“谁怕了!”
侍者停在一间挂着“新月”牌子的包厢前,推门进去,中央一张铺着黑色丝绸的矮榻,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绳结工具,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套专业的摄影设备。
这个俱乐部的主题是…捆.绑。
舒图南正盯着墙上复杂的绳结示意图发呆,忽然听见门又开了。一位穿着改良旗袍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卷暗红色的绳。
“晚上好,”女人微笑着将绳递给林漾月,“需要教学服务吗?”
直到这时,舒图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她猛地转头看向林漾月,小狗面具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这是要…”
“学习新知识。”林漾月已经接过那卷绳,狐狸面具后的目光含着笑意:“放心,只是学习。”
好的,那舒图南就放心…
个鬼。
大晚上被带到这么暧昧的地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林漾月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但是她没有明说,舒图南也不好意思直接戳破。万一林漾月说自己没有那方面意思,不是很尴尬?
绳结老师开始示范第一个手腕结。林漾月学得异常认真,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红绳间,时不时还提问几句。那专注的模样,就像当年熬夜写企划。
如果忽略她手中那根暧昧的红绳的话。
舒图南坐在矮榻边缘,看着林漾月熟练地打出一个漂亮的结,突然感到一阵腿软。
第97章 谁会想到是要被绑起来啊!
林漾月认真地跟着老师学习了一刻钟,忽然转头看她,红绳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该实践了,模特小姐。”
绳结老师适时地退出包厢,关门声在舒图南听来犹如来自地狱恶魔的低语。她眼睁睁看着林漾月拿着红绳走近,狐狸面具下的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
舒图南往后缩了缩:“你明明说只是学习的!”
林漾月单膝跪上矮榻,红绳轻轻擦过她的手腕:“是啊,检验了才知道学习得怎么样。”
她俯身时,丝绒西装领口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长裙的深V领。舒图南慌乱移开视线,却正好看见天花板上镜子里的倒影…
戴着小狗面具的自己被狐狸逼到角落,红绳缠绕在两人之间,像命运的丝线。
天塌了,天花板上怎么还有镜子!
这个俱乐部也太不正经了吧!
林漾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种地方!
舒图南一点儿都不想面对这副场景,干脆自暴自弃闭上眼睛。仿佛只要不看,就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林漾月应该只是逗她吧,毕竟以前她从未展现过这方面的癖好…舒图南鸵鸟心态的想。
林漾月指尖划过她的腕骨:“第一个结,要留一指的空隙。”
红绳缠绕上来的瞬间,舒图南屏住呼吸。她听见林漾月低笑了一声,呼吸喷在她耳畔:“不要紧张,不会痛的。你刚刚应该好好听讲的,现在知道逃课的后果了?”
包厢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舒图南想说自己不需要学这种东西,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哑。
林漾月打结的动作很温柔,可每绕一圈绳,都像在她心上多绕一道枷锁。红绳最终在手腕系成漂亮的蝴蝶结,林漾月低头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作品,从矮榻起身,过一会儿又坐回来,房间内响起手机快门的声音。
舒图南猛地睁眼,看见林漾月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她被红绳缚住双手,小狗面具都遮不住的眼角泛红的模样。
林漾月存好照片,凑近她耳边:“纪念一下,我的第一个作品。”
舒图南终于忍无可忍,用被绑住的手去推她:“你什么时候有的奇怪癖好。”
林漾月轻松制住她乱动的手腕,指尖轻抚着她腕间敏感的肌肤,低笑道:“别紧张,我没有那些奇怪的癖好。只是你总躲着我,所以我想试试…把你捆起来的话,是不是就跑不掉了。”
舒图南气得想咬人:“我什么时候跑过?”
林漾月一脸无辜:“你没有跑,你只是在躲,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可你一直不来。而且带你来这里,可是征求过你的同意的。”
鬼扯!
舒图南瞪大眼睛,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她确实答应了没错,但林漾月当时说的是“带你去个地方”,还特意嘱咐她“穿漂亮一点”。这暧昧不清的说辞,任谁都会以为是去应酬酒会,或者…约会。
谁会想到是要被绑起来啊!
“骗人,你根本没说清楚是来这种地方!”舒图南羞恼地控诉。
林漾月轻笑一声,指尖挑起她的下巴:“我说了呀,我说不是买小玩具,可没说过不是玩小玩具。”
她慢条斯理地拽了拽红绳,“谁让你不乖,惹我生气。”
“这是两码事!我答应今晚陪你出来,是为了感谢你替我解围,可不是为了接受你这种莫名其妙的惩罚!”
她瞪圆了眼睛,小狗面具下的脸颊泛着红晕,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林漾月却只是轻笑,指尖慢条斯理地绕着红绳,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口不对心。”林漾月评价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捆你的时候,你明明一点都没挣扎,现在才说要解开?”
舒图南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林漾月低笑,手指轻轻抚过她裙摆上的褶皱:“裙子很漂亮。”
她的指尖顺着腰线缓缓下滑,像是在丈量什么,“这条裙子很适合你,贴身,柔软…”
手指停在腰侧,轻轻一掐,“还特别显身材。”
舒图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矮榻边缘。林漾月不知何时又拿起一截红绳,正慢悠悠地在她脚踝处比划。
“你、你干什么!”舒图南的声音都抖了。
“练习啊。我觉得自己学得还不错,放心,肯定不会留下痕迹。”
红绳一圈圈缠绕,林漾月的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舒图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脚踝被束缚,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林漾月…”舒图南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林漾月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她:“嗯?”
舒图南咬了咬下唇,半晌才小声嘟囔:“你捆得太紧了。”
林漾月挑眉:“所以?”
舒图南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能不能松一点。”
林漾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林漾月原本是打算狠狠惩罚她的,把她困在矮榻上,或者绑在特制的绳结架上,用精心挑选的玩具,一寸寸折磨她。
直到她浑身发颤,腿根发湿,只能不断求饶。
可舒图南太乖了。
红绳缠上她手腕时,她只是轻轻蜷了蜷手指,连象征性的挣扎都没有。裙尾被撩起时,她耳尖红得滴血,也咬着唇不吭声。
就连林漾月故意用冰凉的绳擦过她敏感的膝窝,她也只是微微发抖,湿润的眼睛望着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没有反抗,没有露出獠牙,甚至连一句凶巴巴的“林漾月你混蛋”都没有说。
林漾月忽然没了惩罚的心思。
指尖轻轻抚上舒图南的脸颊。掌心下的肌肤温热柔软,像极了记忆中让她心动的触感。舒图南似乎愣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长睫扫过她的指腹,痒痒的。
“你…要解开我了吗?”
林漾月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完美无瑕地脸,“可以解开你,不过我想要一点赔偿。”
红绳忽然被拽紧,舒图南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去,直接撞进了林漾月怀里。
林漾月低头,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舒图南睁大了眼睛,被红绳束缚的手腕抵在林漾月胸前,却根本使不上力。
唇齿间的温度让她头晕目眩,所有的抗议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防备、这些年筑起的高墙,都在一瞬间崩塌殆尽。她以为自己早已不爱她了,以为自己可以冷静自持地面对她的一切试探和撩拨,可当林漾月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当她的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唇,当她们肌肤相贴、唇齿相依的瞬间,舒图南才发现,她的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她。
过了几个呼吸,舒图南认命般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乖顺地任由她索取。
林漾月觉得,比起把她绑起来欺负到哭,她更想看她毫无防备地对她敞开一切,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的样子。
红绳不知何时解开了,滑落在地毯上,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舒图南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却下意识地攥住了林漾月的衣角,像是怕她离开。
一吻毕,舒图南简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她垂着脑袋,指尖摩挲着腕上淡淡的红痕。
痕迹很浅很淡,过不了今晚就会消失。
“疼吗?疼的话我帮你亲一下?”
舒图南呼吸一滞。
这谁顶得住?
林漾月低头,吻过她的手腕,吻过她的指尖,最后又回到她的唇上。这次的吻不再温柔,带着几分失控的意味,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都补回来。
太久太久没有和人接吻,从前亲密的记忆却像刻在骨子里,舒图南被亲两下就整个人晕乎乎的,连自己什么时候掀开林漾月的裙子都不知道。
林漾月的裙摆早已凌乱,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舒图南的掌心贴上去时,她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对象。
舒图南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应该推开林漾月的。
没摸两下,林漾月就微微退开一点,鼻尖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舒图南,明明是你在摸我,你抖什么。”
舒图南说不出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连指尖都发麻。
她以为自己可以伪装得很好,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身体却比记忆更诚实。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回应林漾月的触碰,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壤,贪婪地汲取着水分,以至于一碰到她就要发抖。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没有…”
林漾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嘴硬。”
舒图南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真的没有。”
林漾月挑眉,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滑下,立刻被舒图南拦住。
“没有的话,你怕什么?”
舒图南不想承认,可身体却背叛了她。林漾月的每一个触碰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烧得她理智全无。她以为自己可以不爱她,可以忘记她,可以假装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做不到。
林漾月的吻再次落下来,这次轻柔了许多,像是安抚,又像是试探。舒图南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吻里,也任由压抑的感情决堤而出。
她完了。
她想。
林漾月很喜欢她的温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像是给炸毛的小动物顺毛:“乖。”
舒图南忽然觉得鼻尖发酸。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在琛玉大厦的办公室里头也不回的离开,想起五年里她逼着自己忘记她,逼着自己变得冷漠,逼着自己不再回头。
可原来,她从未真正放下过。
林漾月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微微退开一点,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哭什么?”
舒图南摇头,声音哽咽:“……你混蛋。”
林漾月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嗯,我混蛋。”
林漾月的手指轻轻抚摸舒图南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正经:“要不要回琛玉上班?”
舒图南猛地抬头,眼眶还泛着红:“回去?以什么身份?”
“可以让你负责设计部,年薪翻倍,独立团队,直接向我汇报。”
“那程芮怎么办?”
“她一直想去其他部门,你回来了她更高兴。”
“Astraleia呢?你会重新启动它吗?”
林漾月思考片刻:“不会,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心力来打理新品牌。”
舒图南瞬间失望。
林漾月叹口气:“坦白说这几年,我没有想过重启Astraleia。一方面我已经掌控琛玉,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另一方面,我觉得…你不会想回到Astraleia。”
Astraleia不单单是一个品牌,它承载着她们年少轻狂时所有梦想,见证过舒舒图南最炽热的爱恋,也亲眼目睹了她最痛苦的分别。
舒图南摇头:“所以它只能像流星一样闪一次就消失?比起Astraleia我更不想回琛玉。”
“商业就是这样。”林漾月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躲开,“但你在琛玉可以有很好的发展。”
现在的琛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处处掣肘她的家族企业*,林漾月用了五年时间,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一一拔除。没有处处与她作对的哥哥,没有固执古板的爷爷,集团高层全是她亲手挑选的人,整个珠宝帝国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她可以轻易做出任何决定,不必被任何人威胁,不必被任何人影响。
舒图南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漾月想让她回来,就真的只是一句话的事。没有人敢反对,没有人敢质疑。她可以给她最好的资源,最自由的创作空间,甚至…给她股份和分红。
只要她愿意回来。
可是舒图南不愿意。
“繁星已经走上正轨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零开始做到现在,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你知道在琛玉,你能得到什么。”
“我知道,但有些东西不是靠别人给的。繁星是我的梦想,就像Astraleia曾经是我们的梦想一样。”
谈及自己的事业,舒图南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坚定:“我相信繁星可以走得很远。虽然它现在规模不大,暂时还无法和琛玉相比,但它是我的。从无到有,每一件作品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谈及自己的事业,舒图南眼睛很亮,声音里也充满自信。“我相信繁星可以走得很远,虽然它目前规模不大,暂时无法和琛玉相比,但它是我的。”
“我也很看好繁星,才会选择投资它。但是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更快摘取星辰,不是吗?”
“我知道,但只有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成长的过程宝贵的经验,比直接站在巅峰更重要。”
林漾月忽然怔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需要她保护的女孩了。
“你变了,以前你不会拒绝我的。”林漾月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怅然与骄傲。
舒图南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人总是要成长的。就像繁星,虽然现在只是银河中的一点微光,但总有一天会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回到酒店的时候,林漾月看上去心情不错。
她踩着细高跟走在前方,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下勾勒出优雅的弧度。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林漾月透过镜面反射看着舒图南,红唇微启:“晚上要不要过来睡?”
舒图南的目光飘向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不敢与镜中的林漾月对视:“今晚…我想好好休息。”
林漾月唇角的弧度落下几分,眼底的笑意也淡了。电梯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舒图南连忙补充:“珠宝设计大赛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的进度有点慢。明天开始,我可能要在工作间待到很晚。”
林漾月蹙眉,又想起舒图南说“心里只有事业”时的坚定神情,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电梯停在17楼,金属门缓缓开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在房间门口分别前林漾月突然转身,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今天晚上我可不会给你留门。”
舒图南没什么反应,声音平淡:“好,晚安,你好好休息。”
林漾月瞪大眼睛,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平淡的回应。
这个人可真是…
“不解风情。”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刷卡进门,只留给舒图南一个傲娇的背影和砰的关门声。
舒图南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暂时不想面对林漾月。她的心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理不出头绪。夜风从阳台缝隙钻进来,带着维港特有的潮湿气息,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
她坐在阳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嘴唇,一小时前她们还在俱乐部昏暗的房间吻得难舍难分,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林漾月的口红香气。
这算什么?
一个心血来潮的吻?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漾月发来的消息:【还不睡】
她下意识朝林漾月房间看去,正好与站在阳台门那边的林漾月隔着玻璃对视。
林漾月挑眉,扬了扬手中手机,舒图南立刻收到第二条消息:【我锁门了】
舒图南回复:【好的】
林漾月脸色瞬间转冷,哗的一下拉上窗帘,隔绝舒图南的视线。
舒图南苦笑着放下手机。
重逢这么久,林漾月从来没有向她解释过当年执意要结束合约的原因,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直白的说过喜欢她。
昨日的邀约,今晚的吻,缠绵的言语,暧昧的举动,都像是她心血来潮的一场游戏。
如果和她在一起,舒图南不知道这样算什么。林漾月从来不说清楚,舒图南甚至不知道过去五年她有没有想过她,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她有没有养过新的小狗,林漾月不跟她说的话,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舒图南一点儿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像不值钱的物品,被林漾月随心所欲地拿起又放下。
最可悲的是,即使知道这一点,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因为她的靠近而加速跳动。
第98章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亚洲珠宝设计大赛第四天,舒图南拿到申请的材料和工具,开始进行现场制作。一连三天,她都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连吃饭都不肯离开。幸好组委会经验丰富已经习惯应对这种场面,安排工作人员每天将午餐和晚餐送进来。
工作间内,舒图南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项链上鲸鱼眼睛的角度。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精细操作而微微发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贴在脸颊上。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创作迷踪的时候。那时她对珠宝设计充满激情,一心只想设计出令人惊艳的作品,打响Astraleia的名气。
亚洲珠宝设计大赛第七天,舒图南坐在工作桌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的面前,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托盘上。主体是一条优雅的鲸鱼,约莫拇指大小,鱼尾处镶嵌着渐变色的蓝宝石,从浅海蓝过渡到深海靛,仿佛鲸鱼正跃出海面。
最精妙的是项链的链条部分,舒图南采用了特殊的编织工艺,将细如发丝的银线与深蓝色丝线缠绕在一起,远看宛如海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每隔一段距离就缀着一颗珍珠,像是鲸鱼跃起时溅起的水珠。
这是她以大赛主题Sea创作的作品,作品名为鲸跃。
她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作品,明天就可以返回宁城,静静等待组委会公布评审结果。
参加完闭幕式回到酒店时天色还早,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舒图南难得起了兴致出门逛逛。
她一个人乘车去了太平山顶,在观景台站了很久,六月的风带着盛夏的暖意,拂过她的脸颊和发丝。她看着脚下的城市渐渐被暮色笼罩,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坠入人间。
坐着缆车下山时,车厢随着陡峭的山势倾斜,城市灯火在视野中流动,宛如倒悬的星河。下山后她随便找了家茶餐厅,点了一份叉烧饭和冻柠檬茶。叉烧外皮酥脆,蜜汁的甜味恰到好处,让她想起和闻郁在米兰等公寓附近烧腊馆晚八点打折的日子。
吃完饭她拿手机查地图,才发现手机不小心调成了防打扰模式,屏幕上静静挂着几个未接来电。姚菱和程芮分别打过一个电话,林漾月打了三个,还发了几条消息。舒图南先回复了姚菱和程芮,告诉她们自己在外面闲逛,然后才慢吞吞地回复林漾月:
【抱歉,手机没电了,没有接到电话】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林漾月的回复跳出来:
【你在哪里】
舒图南环顾四周,这家藏在巷子里的茶餐厅连招牌都褪了色。她点开地图,发现自己离地铁站不远,吃完饭后可以坐地铁回酒店。于是她回复:
【我待会儿就回酒店】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舒图南盯着屏幕上林漾月的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拒绝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仿佛听见了林漾月气恼的轻哼声。果然,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后彻底消失,再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舒图南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咀嚼着已经凉掉的叉烧,蜜汁的甜腻突然变得难以忍受,她灌了一大口柠檬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莫名的焦躁。
林漾月肯定生气了。
这样也好。
反正明天就要回宁城了,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
地铁站入口的灯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舒图南随着人流走下台阶,在自助购票机上买了一张地铁卡进站。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群,舒图南抓着扶手,透过车窗看见隧道墙壁上飞速掠过的广告光影。支离破碎的光斑像极了林漾月眼底的情绪,明亮耀眼,却让人看不真切。
回到酒店大堂,舒图南下意识放慢脚步。前台的服务生礼貌地点头致意,电梯间空无一人。她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映出自己疲惫的身影。
电梯停在17楼,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地毯吸收脚步声的细微响动。舒图南站在自己房门前刷卡时,余光不自觉地瞥向1708的方向。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舒图南触电般掏出来,是姚菱发来的她们三个人的航班信息,并问她是否也是这一班。
港城每天有五班飞机飞宁城,其中一班是早上七点半,两班下午,还有两班红眼。
很巧,舒图南买的机票恰好和她们同一班。
舒图南立刻改签成明天最早一班,然后锁上屏幕。
她和林漾月好像总是在某个时刻短暂交汇,又很快分离。那个吻,那些暧昧的话语,不过是港城繁华梦境中的一段插曲。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们又会变回两条平行线。
舒图南拉上窗帘,把璀璨的夜景隔绝在外。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23:47,再过十三分钟,这一天就会结束。她钻进被窝,关掉所有的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就这样吧,就将那日的吻当作一个旖旎的梦,梦总是要醒的。
舒图南第二天醒来时,整个人晕乎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突然感觉下腹一阵熟悉的坠痛——浅色床单上赫然印着一小点暗红。
她生理期到了。
她的周期一向规律,按理说应该还有一周才到日子。看来这几天和林漾月的纠缠让她的激素分泌彻底紊乱,连生理期都提前了。
舒图南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跄着走到卫生间,褪下睡裤时松了口气。血量不大,只是在内裤上留下几点暗红的痕迹。只是镜中自己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往内裤里垫了几张卫生纸应急,回到卧室她给酒店礼宾部打了电话,问酒店能否提供卫生巾。
挂断电话后,舒图南蜷缩在床边,用拳头抵住绞痛的小腹。这痛感来得异常凶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她一直有痛经的毛病,在安纳西落水生病以后尤其凶猛,每次都得靠止痛药熬过来。
没料到月经提前,她的行李里没准备止痛药。
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却发现林漾月在凌晨三点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航班号发我】
舒图南苦笑着锁上屏幕,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她宁可被痛死也不想让林漾月看见。
门铃响起时,她勉强撑起身子,刚打开门,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眼前的走廊像被泼了水的油画般扭曲变形。她下意识抓住门把手,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蜜桃与咖啡香气扑面而来。舒图南抬头,正对上林漾月紧蹙的眉头。
“你…”林漾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目光从舒图南惨白的脸色滑到她捂着腹部的手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舒图南刚张嘴,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夺走了声音。她弓着腰,感觉林漾月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拿过服务生手里的卫生巾,林漾月很自然地揽着舒图南回房间,把她带到卫生间,就要脱她的睡裤。
舒图南虚弱地挣扎:“我自己来…”
林漾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评估她是不是真的可以自己来,直到舒图南把她往外推,才慢慢走出去。
换上干净内裤垫上卫生间,舒图南感觉自己的小腹好像更痛了。生理期就是这样,看到血之前只觉得隐隐作痛,看到血之后才会痛得格外鲜明,而这种痛感又会在垫上卫生巾的其后几个小时达到巅峰。
扶着墙慢慢走出去,林漾月已经帮她把凌乱的床单扯平整,扶着她躺下去。
“你痛经很厉害,每次生理期都这样?”
舒图南摇头,语气虚弱:“一般还好。”
“有止痛药吗?”
“这次提前了几天…没有带。”
林漾月抿了抿唇,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我去买。”
“…好。”
林漾月拿起房卡出了门。舒图南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闭着眼忍受一阵阵袭来的疼痛。
明明为了不和林漾月同乘一班飞机,她才特意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可刚才林漾月说要给她买止痛药时,她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真是没出息,她咬着牙想。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滴的一声响,林漾月回来了。
她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递上药片,而是剥开一块巧克力的锡箔包装,捏着它送到舒图南唇边:“先吃点东西。”
舒图南下意识张嘴,黑巧的醇苦在舌尖化开,混着榛子的香气。她咽下去,才发觉不对劲:“止痛药呢?”
林漾月已经拿起外套,语气不容反驳:“我们直接去医院。”
舒图南愣住:“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你嘴唇都发白了。”林漾月打断她,声音罕见地紧绷,“我已经叫了车。”
林漾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舒图南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从苍白的嘴唇到冷汗涔涔的额头,最后落在她紧捂着小腹的手上。
“能站起来吗?”林漾月问。
舒图南试了试,虽然撑起身子时会发晕,但是扶着人勉强可以站起来。
林漾月没说话,直接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舒图南小声抗议。
林漾月没理她,大步走向门口。舒图南被迫贴在她胸前,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林漾月突然开口:“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舒图南没力气回答,只是轻轻摇头。
“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狗,又倔又可怜。”
舒图南想反驳,却被一阵剧痛夺走了声音。她本能地往林漾月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对方锁骨上。
林漾月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舒图南闭着眼,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很贪恋这个怀抱。
这个认知比腹痛更让她难受。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戒掉了对林漾月的依赖,可现在,仅仅是一个拥抱,就让她筑起的所有防线土崩瓦解。
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林漾月弯腰把她放在座椅上,自己也上了车。
“去医院。”她对司机说,然后转头看向舒图南,“很快就到。”
舒图南虚弱地点点头。半岛酒店附近十分钟车程的地方就是圣德医院。车子刚停稳,医院门口已经有一位护士在等待,显然是林漾月提前联系好的。
诊室里,医生是位四五十岁的阿姨,戴着细框眼镜,温柔又专业。她示意助手将林漾月请出去,然后才转向舒图南:“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你的情况了。”
她询问了舒图南的身体状况和基本信息,还有最近一次性/生活的时间。
“…好几年没有了。”舒图南低声回答。
医生点点头,继续问道:“生育状况呢?有怀孕或者生产过吗?”
“也没有。”这次舒图南答得干脆利落。
医生填完病历,给她开了抽血和腹部B超检查单:“先去检查,等结果出来再看。”
B超室在走廊尽头,门上贴着“仅限患者进入”的标识。舒图南接过检查单,推门进去前下意识回头,林漾月就站在走廊的窗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眉头微蹙,目光一直追随着舒图南的身影。
B超室里冷气很足,舒图南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时,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操作师轻声说:“放松,只是常规检查。”
检查很快结束,舒图南擦掉腹部的耦合剂,拿着报告单回到诊室。医生仔细看完结果,抬头时露出安抚的微笑:“没有器质性病变,就是原发性痛经。可以吃些药调理,平时注意保暖,别熬夜。”
医生给她开了止痛药和一些调理的中药,回酒店的路上,舒图南就着矿泉水吞下药片。药效很快发作,小腹的绞痛渐渐变成钝钝的闷痛,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
回到房间后,她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床上。舒图南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发现林漾月正坐在床旁边的小沙发上。
那人换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处理工作。茶几上摆着她的病历和药袋,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林漾月抬起头:“醒了?”
舒图南点点头,林漾月立刻合上电脑,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肚子痛不痛,要不要再吃颗止痛药。”
“不用,已经好多了。你…一直在这?”
“嗯。”
林漾月重新坐回沙发,拿起电脑。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林漾月起身去开门,酒店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银质餐盖揭开时,热气裹着米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有一碗熬得浓稠的南瓜小米粥,配着两笼精致的点心。
林漾月把粥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吃。”
林漾月吃的西式套餐,意面和沙拉。整个用餐过程安静得出奇。林漾月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意面,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叉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汽笛声填补着沉默。
服务生来收餐具时,舒图南瞥见床头闹钟指向下午一点二十。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的航班…”
“改签了。”
舒图南攥紧了纸巾:“改签到几点的飞机?”
林漾月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重要。”
舒图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漾月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可能还在介意自己昨晚不接她电话的事情,也可能是介怀其它。
舒图南自己也感觉有些别扭,林漾月为了照顾她改签航班,可她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说不出口。
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林漾月起身拉严窗帘,房间顿时暗了几分。她走回沙发边,拿起笔记本电脑:“再睡会儿吧。”
“不了,睡太多容易头疼。”
林漾月坐直身子,合上电脑,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我们来聊聊。”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舒图南看见林漾月拿起茶几上的病历本,指尖轻轻点在某一栏上:“G0P0,舒图南,小满果然不是你的孩子。”
舒图南的呼吸一滞。
她看过自己的病历,医生字迹潦草,上面都是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她以为这串数字,只是医生的普通描述。
她并不知道G和P代表的意思,也没想到林漾月居然会看她的病历。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林漾月的脸半明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早就猜到了,是吗?”舒图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之前有怀疑,现在证实了。”
舒图南声音微微发抖:“带我去医院,也是为了证实吗?那如果我对医生撒谎怎么办?”
林漾月沉默片刻,“总有办法证实的。”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我们到港城之后。前几天每天晚上我们在一起,从来没看到你给小满打电话,后面几天你日夜待在工作室,更是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真正的母亲,不会这样。”
谎言骤然被戳破,舒图南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手指攥住睡裤中线,垂眸沉默好半天,才缓缓开口:“小满…是闻郁姐姐的孩子,她姐姐很早就过世了,她就一直跟着闻郁。我和闻郁在米兰合租过几年,在我心里…小满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融在空气中。
林漾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不是你骗我的理由。”
舒图南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抱歉。”
“你没有孩子…那我就更不明白你躲我的理由。”林漾月突然俯身,双手撑在舒图南身侧的床垫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你一直在躲我。那晚接吻后,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能回到从前,可你依然在逃避。舒图南,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还有留恋。”
何止是留恋。只要一靠近林漾月,舒图南都能感觉全身细胞在叫嚣。
就像现在,林漾月只是这样靠近,她的心跳就已经快得不像话,指尖发麻,后颈泛起细小的战栗。
可是,她不想重蹈覆辙了。
当年被林漾月“抛弃”以后,舒图南度过一段很痛苦的日子。
那些漫长的夜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有时凌晨三四点突然惊醒,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浸透,而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白天走在校园里,周围的学生川流不息,她却像个透明的幽灵。教授在讲台上讲课,声音忽远忽近,黑板上的字迹在她眼里扭曲成模糊的符号。最可怕的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虚无感,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后来是姜予乐强行把她拖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诊断后给她开了药,白色药片装在透明的分装盒里,每天早中晚各两粒。服药后的副作用来得很快,她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对她而言,药很有效,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她汹涌澎湃的情感一一剥离。
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痛苦,那些撕心裂肺的不甘,那些灼烧五脏六腑的恨意,还有那些藏在骨髓深处的爱恋,全都被封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她能看见它们在里面翻滚沸腾,却再也感受不到它们的温度。
后来她慢慢停了药,身体也启动自我保护机制。每当情绪即将决堤时,她就会下意识地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和那些激烈的情感隔开。
所以现在,当林漾月每次靠近,当她每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心跳加速时,第一反应就是抗拒。
那样生不如死的滋味,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第99章 压得舒图南呼吸发紧
过往的苦楚,她根本没办法对林漾月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她红着眼眶,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一样,拽着林漾月的衣角说:“被你抛弃我难受得快死掉,所以你以后再也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舒图南都会在心里唾弃自己,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样。
她真是个贪心的人。明明高考完差点失学时,她想要的只是有人能拉她一把。当林漾月真的对她伸出手,她又开始渴望更多,想要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想要她嘴角因自己扬起的弧度,想要她整颗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这是人类的劣根性。一旦进入亲密关系,就忍不住贪婪地索取更多。对方待自己越好,心底的欲望就越发膨胀。就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最初只卑微地祈求一滴水,得到甘霖后却又痴心妄想整片绿洲。
可绿洲终究抛弃了她。
作为贪心的惩罚,她花费好几年时间才从感情荒漠中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如今她终于学会在荒漠边缘生存,哪怕远远望见绿洲的轮廓,也会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绿洲不会只属于她,而她已经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被抛弃后漫长的干渴。
“没有原因。”舒图南说:“我也没有故意躲着你,我只是觉得你似乎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林漾月眯起眼睛:“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曾是我的资助人,我们签了一份…”她顿了顿,“对我有利的合约。后来你提出合约结束,我同意。”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林漾月的眼睛:“现在你是繁星的投资人,我能做的就是尽力经营好繁星,不让你投资失败。”
林漾月突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我们过去真的只是合约关系吗?那你告诉我,合约第几条规定资助人要和被资助人接吻,又是哪一条规定被资助人要和资助人做.爱?”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舒图南的唇瓣,下一秒被舒图南抓住手指。
舒图南深深凝视着林漾月,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看爱人,又像是看仇人。
“林漾月。”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我向你表白的时候,是你亲口说的要保持目前的关系,也是你亲口说的合约结束。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是想说当初你是被逼无奈,才说出那种绝情的话的吗?”
林漾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舒图南,你恨我吗?”
舒图南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恨你,我答应过你不恨你。但是我也不爱你,我和你的过往已经留在过去,今后我只想向前看。”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行李箱就放在角落,她蹲下身,从夹层里找出一张银行卡。那是临出国前,姜予乐硬塞给她的。
舒图南将递到林漾月面前,声音很轻,语气坚定:“我只想跟你两清,永远不要再联系。”
林漾月垂眸,看着那张卡。
“卡里是你给过我的所有钱,包括出国前给的三百万,结束合约那天打给我的一百万,还有…我大学四年的所有开销。”
林漾月盯着那张卡,突然笑了:“你算得真清楚。”
舒图南别过脸,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突然涌上的潮湿:“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所以凑了个整还给你。”
林漾月慢慢拿过那张卡,指尖轻轻摩挲着卡面凸起的银行卡号。
“你知道吗,当年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
舒图南打断她:“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意义,我想告诉你当年我的处境也很艰难,至少你要知道,当时我是不得已。”
“谁都有不得已的时候。”舒图南说:“你现在也会不得已。你是琛玉的总经理,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未婚夫,如果公开出柜,会造成事业和名声双重打击。我也是,繁星正在上升期,我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只要她想,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出一百个不该与林漾月继续纠缠的理由。
她们之间横亘着五年的空白与误解。
被药物麻痹的日日夜夜,独自舔舐伤口的痛苦记忆。
每一个理由都足够充分,每一个借口都无懈可击。
但此刻的舒图南已经精疲力竭。生理期不适让她浑身发冷,方才那场剖心蚀骨的对话更是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她现在只想让林漾月离开,好让自己能蜷缩进被窝里,独自消化这些汹涌而来的情绪。
或许她会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一场,就像从前那样。但林漾月如果再不离开,她肯定会在她面前崩溃。
舒图南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眼睛,声音闷闷地:“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林漾月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被子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掀开舒图南的被子钻进去,抱住她,与她说一些温柔的话,乞求她的原谅。
但最终,林漾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当确认林漾月真的离开后,舒图南终于放任自己瘫软在床上。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这样就能否认那些汹涌的情绪。
为五年前的误会,为方才的争吵,更为此刻无法抑制的、想要追出去的冲动。
算了,就这样吧。
至少这次,是她先推开她的。
林漾月离开了,她应该感到解脱,可为什么心口会疼得这样厉害?
舒图南咬着下唇,内心有些不解。
*
又在半岛酒店住了一晚后,舒图南身上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她买了下午的机票回宁城,临上飞机前给闻郁发了条信息:【来接我,别带小满】
城里到机场要一个小时,小满年纪太小,光是坐车往返都会累。
可当她在抵达口看见闻郁时,扎着羊角辫的小身影还是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南南姨姨!”
小满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像只毛茸茸的小鸭子。舒图南弯腰接住她,闻郁在一旁耸肩:“这小祖宗非要跟来。”
回程的车上,小满*趴在儿童座椅里,突然歪着脑袋问:“南南姨姨,你为什么没有车呀?”
她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开始数,“桐桐姨姨有红色的车车,然然姨姨有白色的车车,郁郁姨姨也有车车…”数完一圈后,她困惑地眨着大眼睛,“只有南南姨姨没有,是因为钱钱不够吗?”
舒图南被这童言童语逗笑了,故意逗她:“是呀,我的钱不够,小满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小满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举起两只小手,十根手指张得开开的,骄傲地宣布,“我有一百块!都给你买小车车!”
闻郁在前排噗嗤笑出声:“得,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一百万。”
舒图南笑着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却认真考虑小满的建议,她好像是该买辆车,总不能每回都要闻郁带着小满来接她吧。
虽然她的积蓄大部分都给了林漾月,但凑一凑,一辆车的钱还是有的。
周末的时候,舒图南抽空去了几个4S店。原本她打算买辆新能源电车,却在看到奔驰标牌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4S店明亮的展厅里,一辆辆锃亮的新车整齐排列。舒图南的目光被最里那辆熟悉的车型吸引,那辆车和林漾月曾经开过的那辆几乎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车身上,白色珍珠漆面泛着温柔的光泽。
“女士眼光真好,这是最新款的奔驰E,要试坐一下吗?”
“可以。”
销售小姐贴心地为她拉开车门,舒图南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的触感熟悉得令人心尖发颤。她下意识去摸中控台的位置,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那里有个被林漾月用来放指套的小格子。
“这款车搭载了最新的智能系统…”销售小姐坐上副驾,开始热情讲解。
舒图南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的纹路硌着掌心。她突然打断对方:“谢谢,我开过这辆车。”
销售小姐明显愣了一下:“啊?这款是今年新上市的…您之前开过旧款吧,那我就不多介绍啦,这款车型每年有一点点更新,但是不多,说不定您比我更熟悉。”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气息,还有展厅里淡淡的香水味道,两者混合在一起后的味道不算难闻,却让舒图南感觉到些许不适。
在她的印象中,这辆车里应该弥漫淡淡的蜜桃香气,仔细闻才能察觉其中的咖啡气息。
“女士要不要看看其他车型?我们还有…”
“不用了,就这一辆,我先付定金,过两天再来付全款。”
奔驰E没有现车,需要等一个月左右。舒图南倒是不急,她发现自己甚至很享受这种等待的感觉,就像在期待一个全新的开始。
交完全款走出4S店那天,盛夏的阳光白得刺眼,舒图南站在路边眯起眼睛,心里却莫名地轻松。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像是终于把某个沉重的包袱卸下,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两周后的中午,舒图南正和闻郁三人在办公室吃外卖,忽然接到4S店的电话。
“舒小姐,您的车到了。”
闻郁、伍梧桐和夏然三人下午硬是翘班半天陪她去提车。伍梧桐这个活宝还偷偷准备了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热烈庆祝南姐喜提新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新车落地,顺顺利利;车门一关,平平安安”。
舒图南被她们按在车前拍照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却还是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来来来,看镜头!”销售小姐姐举着手机指挥,舒小姐你把手搭在车门上,对,就这样!”
伍梧桐在一旁起哄:“哎呀,应该给她布置一个提车仪式的,就像网上看到的那样,车门打开一大捧玫瑰花倾泻出来。”
夏然评价:“太夸张了,而且那种布置要加很多钱,不实用。”
伍梧桐摇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都不懂浪漫。”
闻郁把照片P得漂漂亮亮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我们家南南也是有车一族了!”
下面立刻炸出一堆点赞和评论。
舒图南晚上刷朋友圈时才看到这条,她盯着照片里自己站在新车旁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忘了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窗外,新买的奔驰E安静地停在楼下,月光给车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舒图南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坐进林漾月车里,小心翼翼地摸着真皮座椅,生怕弄脏了她的车的样子。如今她有了属于自己的车,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临睡前,舒图南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她打开手机,盯着闻郁那条朋友圈的点赞列表,林漾月的头像赫然在列。
点赞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十七分,正是林漾月习惯的每天浏览新闻和朋友圈的时间。
舒图南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林漾月不仅看到了还点了赞。这意味着她知道舒图南买了和她同款的车。
这算什么?拙劣地模仿?念念不忘的证明?
“她该不会以为我…”
舒图南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又立刻摇头否定,“不会的,我都当面说清楚了。”
她重重地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眼睛才闭上三分钟,又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舒图南猛地睁开眼,伸手摸索着重新解锁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充满暗示意味的图标的app“小月亮控制器”。
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舒图南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使用记录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条记录:购买当天的深夜11:00,持续时长15分钟。
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启动记录。
什么嘛
舒图南盯着唯一一条记录,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明明在店里表现得那么…迫切,结果买回去就只打开过一次?
她果然是一时兴起。
距离两人在港城分别已经过去两周零四天,林漾月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舒图南的世界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甚至连朋友圈点赞都没有,工作上的对接也全部交给廖依。好几次手机震动,舒图南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结果都是垃圾短信。
她不找自己也就算了,给闻郁点赞又是什么意思?舒图南翻来覆去地想着,手指不自觉地划开闻郁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条动态。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新车旁边,笑得有些拘谨,而那条动态下面,林漾月的点赞像一枚小小的刺,扎在她视线里。
舒图南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忍不住捡回来。她点进林漾月的主页,只显示一道横线,还有“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什么也看不到,才更让人心烦意乱。
“早知道她会看到,应该化个妆的。”舒图南小声嘀咕,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
她抓过枕头蒙在脸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平静心情酝酿睡意,舒图南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跑起走马灯,乱七八糟的什么片段都有。
一会儿浮现出自己在半岛酒店赶林漾月走的场景,一会儿浮现陪林漾月买羞人的小玩具,最后莫名其妙地居然想起俱乐部里两人停不下来的吻。
越想心越乱,越想越睡不着,舒图南索性打开台灯坐起身,靠在床头正儿八经玩手机。
打开和林漾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周前。她犹豫了一下,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喃喃自语。
凌晨一点半,舒图南依旧毫无困意。
她已经把能想到的网站都刷了一遍,甚至听了一会儿白噪音,可那些轻柔的海浪声非但没能催眠,反而让她想起在港城的那些晚上。
反正睡不着,她索性打开浏览器,进入设置。过去几年,为了避免在网上看到任何关于林漾月的消息,舒图南特意将“琛玉”两个字设置成了浏览器屏蔽词。每当新闻推送里出现这两个字,系统就会自动过滤,像一道有形的屏障,把她和林漾月的世界彻底隔开。
可现在,她盯着搜索框,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把屏蔽词删掉了。
页面刷新的一瞬间,关于琛玉的新闻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屏幕。
台灯的光线将舒图南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她盯着浏览器里跳出的新闻标题,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震荡新闻!豪门联姻破碎,林家与宗氏正式宣布解除婚约」
配图是三天前的发布会现场。照片里的林漾月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镁光灯下,神色平静。宗家家主宗静澜站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
舒图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动,更多的新闻跳出来——
「林光震突发脑梗入院,琛玉集团权力交接恐生变」
「林旭彦涉嫌挪用公款,或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林旭祖离婚案尘埃落定,前妻携女远赴海外」
每一条新闻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舒图南呼吸发紧。
第100章 当你的地下情人
往上划回到第一条新闻,舒图南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片刻,终于点了进去。
报道内容很短,几眼就能看完全文:「宗正自两年前车祸后便长期卧床不起,经双方协商,宗家家主宗静澜今日代表其弟出面,正式宣布解除两家婚约。此次解约是双方友好协商的结果,今后两家企业仍将保持紧密的商业合作……」
舒图南的呼吸微微滞住,视线在“解除婚约”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像是要确认它们是否真实存在。
这是什么意思?
林漾月…恢复单身了?
舒图南的胸口微微发紧,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她下意识地划到新闻底下看评论,或许是因为林、宗两家联手开发布会的缘故,网友们的反应出奇地平和,甚至带着几分理解。
「宗少爷都卧床两年了,林漾月能坚持到现在才解约,已经够仁义了」
「商业联姻本来就没感情,拖两年才解约,估计是利益谈妥了」
「林漾月这几年连个绯闻都没有,换我早跑了,谁愿意守着一个植物人过」
退出新闻页面,依次点开下面几条新闻。下面几条报道内容同样短暂,能获取到的信息少得可怜。
舒图南放下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猛地从床上弹起,赤着脚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不对劲。
两三个月前闻郁就同她透露过这些风声,听她语气这件事早已在圈内传开,但她刚刚看到的新闻都是近期的,这些事怎么会突然接二连三地被报道出来?
林光震重病,林旭彦坐牢,林旭祖离婚,每一件事都给琛玉的品牌形象带来巨大伤害。
难道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林漾月,针对琛玉?
顾不上会不会打扰闻郁清梦,舒图南立刻拨通了电话。听筒里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响了足足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闻郁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睡意。
舒图南直奔主题:“你上次说,林漾月的家里人这两年都出了事,具体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接着是闻郁带着怨气地嘟囔:“姐姐,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钟啊!现在可是凌晨两点,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问这种事?”
舒图南声音发紧:“很重要,我需要知道。”
闻郁似乎终于清醒了些,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也是听说的,消息不保真啊。就是林旭彦头几年染上赌,本来只在澳门玩玩,后来被人做笼子带去拉斯维加斯玩,说是欠了二十个亿。”
她打了个哈欠:“金额被夸大了,但是他欠钱的事估计是真的,因为他爹妈那段时间疯狂抛售手上资产,为了填窟窿还挪用公司资金。”
“还有呢?”
“然后是林旭祖,林漾月她二哥,和乔家联姻后乔家姐姐生了个女儿嘛,林旭祖有神经病,怀疑乔姐姐给他戴绿帽子,在家要对乔姐姐和女儿动手,乔姐姐为了保护女儿捅了他一刀。”
“……”
“宗正的事也挺离谱的,据说事发路段监控刚好坏了,只知道他开车撞上高速护栏,又碰巧遇到落石,那天车上就他一个人,还是路人发现打了120,就挺蹊跷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几件事闹得都挺大,挺多人都知道。而且都是这两三年陆续发生的事,有人说林家是不小心得罪了哪路神仙,还有人说——”
电话那头,闻郁又打了个哈欠,她脑袋本来就是懵的,一打断就忘记自己刚刚要说什么,索性换了个话题:“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林家的事这么上心,该不会是…”
“没什么,就是看到新闻有点好奇。你继续睡吧,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神经病!”闻郁骂了一句,愤愤挂断电话。
舒图南将几条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退出浏览器后,又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搜索与林漾月有关的消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紧盯着不断刷新的内容,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微博、小红书、豆瓣、贴吧…她几乎翻遍了所有可能讨论这件事的平台。有些帖子已经被删除,但通过网友的截图和只言片语的讨论,还是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你们不觉得林家出事的时间点太巧合了吗?从林旭彦赌博开始,林家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我表姐在琛玉上班,说林漾月还没当总经理的时候,就谁的面子都不给。”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林漾月接手公司后,把几个伯伯的实权都架空了。”
舒图南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一个已经被删除的帖子截图,上面写着:“林旭彦挪用公款的事,就是林漾月亲自查出来的,对哥哥都能下这种狠手,啧啧……”
配图是林漾月在董事会上发言的照片,她穿着利落的西装,眼神冷得像冰。
舒图南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林漾月,锋利、冷酷,与记忆中那个温柔又风情的林漾月判若两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经过一整夜的整合,舒图南几乎可以确定,林漾月就是被人针对了。
从三年前、或者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就有人在互联网上散布关于林漾月的负面消息。
那些言论像定时炸弹一样,在每一次琛玉经历风波时引爆。
股价下跌时,他们说林漾月经营不善;项目失败时,他们说林漾月刚愎自用;就连宗正出车祸,都有人暗示是林漾月的手笔。
舒图南看着那些恶毒的言论,胸口堵得发闷。
光是作为旁观者看着这些文字,她都替林漾月气得指尖发颤,更别说林漾月这个当事人了。
那些字字诛心的揣测,那些恶意满满的编排,想象着林漾月独自面对这些的画面,舒图南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只希望林漾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才好。
可是,她真的没看到过吗?信息爆炸的时代,舒图南都能轻易搜索到这些,更别说林漾月。
而且…就算林漾月真的不上网,也还有姚菱呢。以姚菱5G冲浪的速度,肯定什么风吹草动都知道。
她不在的这几年里,林漾月是不是一直独自消化着这些恶意?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在舒图南心尖上,让她坐立难安。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林漾月的号码上方,终究没有拨出电话。
这个点林漾月肯定还没醒,她记得那人睡得晚,早上至少要睡到八点。要是现在打电话过去,肯定会吵醒她。
舒图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床头。她强迫自己躺下补了个觉,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林漾月独自站在风口浪尖的画面。
闹钟响起时,舒图南几乎立刻睁开了眼。她机械地洗漱、换衣服,开车去公司的路上连空调都没开,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开口。
等坐到办公桌前,时钟已经指向九点,这个时间林漾月应该醒了。
舒图南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三次。万一林漾月已经在开会呢?或者在见客户?贸然打电话过去未免太冒失。她咬着下唇,最终还是点开了微信对话框。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打打删删:
【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太生硬。
【网上的言论别往心里去】
又显得居高临下。
【我想你了】
…这更不合适。
前不久她才和林漾月说要划清关系呢。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早上好,吃早餐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这是什么无聊的问候?
舒图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可不到五分钟就又拿起来看。
没有回复。
运营助理小周敲门进来送文件时,舒图南正盯着手机发呆。
“图南姐,这份合同需要您签字。”
“放这儿吧。”舒图南头也不抬地说。
直到中午十二点,手机才终于震动了一下。舒图南几乎是扑过去看,林漾月只回了三个字:
【吃过了】
冷淡的口吻让舒图南胸口发闷,她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这几年林漾月应该早就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根本不需要她的安慰。
正当她出神时,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林漾月:
【有事吗】
这是什么意思,没事就不能找她?
舒图南飞快地打字:【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怕林漾月误会什么,舒图南连忙补充:【感谢你在港城照顾我】
林漾月的消息同时跳出来:【没有空】
舒图南的心情瞬间低落。
停顿几秒,对面又补了一句:
【今晚飞新加坡,回来再联系你】
舒图南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原来是要出差呀,她还以为林漾月是不想见她了呢。
这才是她熟悉的林漾月,把工作排在第一,却又总会给她留个念想。
【好,等你的消息,一路平安】
*
过了一周,舒图南都没等到林漾月回来的消息。
怕错过她的信息,她每天都会不自觉地多看几眼手机,连闻郁都察觉出她的反常,打趣她是不是在等什么重要客户。
“新加坡又不远,怎么会出差这么久。”
舒图南点开两人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祝对方一路顺风。再点开林漾月的朋友圈,依然只有那条横线,一条动态都没有更新。
六月底的宁城迎来毕业季,舒图南作为优秀校友受邀回母校参观,顺便给珠宝系的学弟学妹们分享创业经历。
走进宁城大学的校门时,她恍惚想起当年在学校上课的日子,那是她人生中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时光,平时有朋友,周末有爱人。
“舒学姐!”学生志愿者热情地迎上来,“讲座还有半小时开始,您先去休息室准备一下吧。”
舒图南点点头,跟着指引走向小礼堂后面的休息室。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林漾月正坐在休息室的单人沙发上,身周围了一圈校领导和企业代表。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舒图南眼里。
“那位是琛玉集团的林总,美术学院毕业的学姐。”同学小声介绍道,“也是学校的杰出校友,今天的特邀嘉宾。”
舒图南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林漾月明明看见她了,却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仿佛她们很不熟似的。
“舒同学也来啦?正好正好!”院长热情地招呼,“你和林同学好像是旧识?待会儿可以一起合影。”
林漾月这时才站起身,朝舒图南走来。
“好久不见。”林漾月伸出手,语气平静,像是她们真的很久没见。
舒图南握住那只手,触感微凉。
“不是说…回来就联系我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林漾月笑:“昨天刚回来,而且这不是见到了吗?”
说完便退后一步,恢复了商业精英的疏离模样。校领导们继续围着林漾月讨论新一轮校企合作,舒图南被晾在一旁,插不进话,只能不停往林漾月那边看。
讲座开始前五分钟,趁着其他人陆续进场,舒图南终于找到机会拉住林漾月的手腕:“结束后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林漾月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时眼底闪过一丝舒图南熟悉的、带着狡黠的光,但转瞬即逝。
“好啊,我等你。”林漾月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邀约。
舒图南是最后一个分享的。站在讲台上,她简单讲述了在米兰的工作经历和回国后的创业经验,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某人身上瞟。
台下学弟学妹们热烈的掌声将她拉回现实,等分享结束回到小休息室,推开门就看到林漾月在里面等她。
休息室里只有林漾月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右腿腿弯压在左腿膝盖上,裤脚往上露出一截又白又细的脚踝,简直白得晃眼。
舒图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走过去,伸手把她翘着的那条腿放下来。
“这样坐对腰椎不好。”舒图南干巴巴地说。
林漾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换了个腿跷。
舒图南:“……”
空气一时凝固。
舒图南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开口:“出差顺利吗?”
“挺顺利的。”
“新加坡那边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
“你骗人。”舒图南语气冷冷:“新加坡每天在下雨。你根本没去新加坡出差。”
林漾月终于放下腿,坐直身子:“生气了?”
“没有。”舒图南别过脸,“我为什么要生气。”
林漾月忽然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舒图南猝不及防,跌坐在她身边。
林漾月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躲着你,还故意骗你,还故意不理你。就像你前段时间对我做的一样。”
“放开。”舒图南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林漾月不仅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靠得更近:“不放。”
“你——”
“我什么?”林漾月挑眉,“不是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舒图南语塞。她确实有话要说,可被林漾月这么一搅和,原本想说的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林漾月看上去也不是需要人安慰的样子。
“算了。”她最终只憋出一句,“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林漾月闻言,忽然松开手,往后靠回沙发上。她盯着舒图南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应该看到那条新闻了吧。”
“哪一条?”舒图南明知故问。
“我和宗正解除婚约那一条。可别骗我说你没看到,为了说服静澜姐露面,我付出不小代价呢。”
舒图南抿了抿唇:“看到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突然解除婚约?”
林漾月瞪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解风情的傻瓜:“还不是因为有人在意。”
她伸手拨弄了下舒图南的发梢,“本来我想等宗正死的,反正他也活不多久了。但是没办法呀,有人很在意名分,不愿意给我当小三。”
这话说得直白又露骨,舒图南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漾月说的句句属实。
她就是很在意。
她不喜欢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也在意不见天日的感情。
“我现在名义和实际上都是单身,你还要拒绝我吗?”
林漾月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舒图南的,“还要跟我两清吗?”
舒图南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别过脸去,却藏不住泛红的耳尖:“你又没说过喜欢我。”
林漾月故作惊讶地挑眉,“原来你想听我表白呀,可以呀,等我精心准备一下,布置好鲜花和场地。不过那时候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会很没面子。”
“林漾月!”舒图南羞恼地喊她的全名,却在转头时对上了那人含笑的眼眸,那双眼里满是温柔与认真,让舒图南顿时沉溺进去。
林漾月趁机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说真的,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舒图南的手背,“从酒会上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那也太早了吧。
难怪那时林漾月误会她有女儿之后,露出失落神情。原来从那时起,这人就已经在筹划了。
“万一我真的有女儿呢?”舒图南小声嘟囔。
林漾月眼睛弯弯:“你的女儿肯定乖巧可爱,像你。”
舒图南眼眶有些发热,故意别过脸去:“那万一…我不是单身呢?”
林漾月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与自己对视:“那我就当不见光的地下情人。”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舒图南的下巴,眼神认真得近乎偏执:“你送我回家那天,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这人怎么这样啊…
“疯子。”舒图南小声骂道,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林漾月笑着凑得更近:“疯一点不好吗?理智清醒有什么好,只会更加痛苦。所以…你现在是单身吗?”
舒图南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沙发扶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林漾月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眼底的执着烫得她心尖发颤。
明知道不该告诉她实话,明知道自己无法承受再被她抛弃。但是就像林漾月所说的,理智清醒有什么用,只会更加痛苦。
“是。”舒图南终于投降一般小声承认:“一直都是。”
林漾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闪亮的星辰。她正要说什么,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舒学姐,林学姐…”学生志愿者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校领导问…你们中午要一起用餐吗?”
舒图南慌忙推开林漾月,整张脸涨得通红。林漾月却气定神闲地站起身,顺手帮舒图南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麻烦和校领导说,我们有点私事,就不去了。”
林漾月朝舒图南伸出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走吧,舒学妹。
舒图南瞪了她一眼,却还是乖乖把手放了上去。
在志愿者学妹震惊的目光中,林漾月十指紧扣地牵着她往外走,边走边冲对方眨眼:“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要帮我们保密哦。”
“闭嘴!”舒图南羞恼地掐了下她的手心,却换来对方愉悦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