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罗宝珠将周德义请进办公室。
两人面对面坐着, 罗宝珠开门见山,“听说周经理已经想好了?”
“嗯,我想好了。”周德义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 “经过我们一致的商量, 决定让出一半的股份, 罗老板您可以重新入股。”
商量半天,原来最后的解决办法是重新给她一半的股份?
罗宝珠听笑了,“抱歉,我没兴趣。”
她以前也曾拥有过饲料厂股份,年初闹了矛盾,经过好几个月才走完流程,交割股份,断绝和饲料厂的一切关系,现在难道又要产生联系?
这又不是过家家。
一会儿离开, 一会儿回来, 多麻烦啊。
全部让渡给她, 她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不过国企即使破产,现下也不会让外资接手,这属于买卖国家资产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 能够让渡一半的利益, 可能在周德义他们看来,已经是做出极大的让步。
但是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已经不信任电子厂那方,也不想再与对方产生合作, 经营理念的问题一直存在,如果以后再次发生分歧,矛盾仍旧会爆发。
除非百分百控股。
“罗老板没兴趣?”周德义有些懵。
罗宝珠迟迟不肯出手相救, 难道不是觊觎饲料厂的股份吗?
他与母公司电子厂商议之后一致认为,这样的条件足够让罗宝珠心动,甚至他们还预留出一部分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罗宝珠想多要10%的股份,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经营权要平分,这是底线。
周德义做足了谈判的姿态,没想到筹码开出去,人家并不在意。
他一下子就懵了。
“那……不知道罗老板对什么感兴趣?”
既然罗宝珠摆出这副可以讨价还价的态度,她一定有她的诉求,只是自己没猜对而已。
周德义打开天窗说亮话:“罗老板不妨明说吧,我人比较笨,容易猜错。”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兜圈子了。”罗宝珠缓缓道,“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们母公司电子厂里面有个人我非常欣赏,只要你们肯割爱就行。”
罗宝珠没有明说,周德义也能明白她欣赏的人是谁。
除了吴智辉吴主任,还能有谁?
闹了半天,罗宝珠原来只想要一个人?
亏得他和母公司电子厂的领导们商议一圈,最后忍痛决定分出一半的股份,没想到人家压根不稀罕,只要换人才。
这个要求的确比拿股份简单多了,汇报给电子厂的领导,领导们大概率会同意。
但这也让周德义内心滋生出一股嫉妒。
在他来饲料厂之前,饲料厂属于吴智辉管理,听说吴智辉与罗宝珠关系很不错,当初吴智辉要被调回到电子厂,罗宝珠亲自打电话与厂长理论一番,虽说最终结果没有成功,但也能看出罗宝珠对吴智辉的重视。
而他接手饲料厂之后,罗宝珠从来只是公事公办,没有半点私人交情。
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他比吴智辉差哪儿了?
现在饲料厂出现大问题,请求罗宝珠帮忙度过难关,结果人家什么回报都不图,只想把吴智辉从电子厂里调出来。
吴智辉凭什么得到这样的重视?
人最怕对比。
周德义自认以前在饲料厂也是街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什么他就得不到罗宝珠打心眼里的赏识?
周德义忍着满腔的不平衡,答应下来,“好,我与电子厂领导商量一下,明天给罗老板回复。”
第二天下午,罗宝珠并没有得到周德义的回复,而是接到吴智辉的来电。
“罗老板,”吴智辉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乞求,“饲料厂摊上大问题了,我们想救也无能为力,如果罗老板能够慨慷相助,这份恩情大家都会铭记。”
“至于目前的工作,我很满意,很感谢罗老板的看重,但是很抱歉让罗老板失望了,我暂时没有调动的打算。”
大概觉得这些话语未免太过道德绑架,末了,吴智辉只轻轻叹息一下,感慨:“当初饲料厂建起来也不容易,我只是不想看着它就这么倒闭了。”
吴智辉其实并不太想打这通电话。
可惜没办法。
他很感激罗宝珠提出的要求,这证明在罗宝珠心中,他的价值远远比饲料厂一半的股份更重要,罗宝珠这么看重他,他始料未及。
电子厂里的领导们也始料未及。
于是他自然而然被派为说客,任务是通过打感情牌,让罗宝珠出手相助。
罗宝珠的本意是想让他获得自由,只是这种近乎捧杀的行为让他招致更多的嫉妒与猜疑。
他现在不得已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无二心。
“所以,这就是周经理给我的回复?”罗宝珠冷笑。
她不是没有猜到电子厂那边可能会利用她对吴智辉的看重从而裹挟吴智辉,只是她没料到他们还真采用了这个愚蠢的方法。
明明放走吴智辉,大家就能皆大欢喜。
他们偏不。
偏要将几方弄得都不愉快。
看吧,这种经营管理策略,压根和她不是一路。
如果以后她手底下有人想要自立门户,她只会大方放人,顺便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而不是用尽方法把人扣住,埋没在一方小小天空。
“行吧,我可以看在吴主任您的面子上出手相助,不过我也想提醒一下吴主任,是时候考虑之后的道路了。”
挂断电话,罗宝珠立即找来周德义商谈。
既然对方这么没诚意,那她也不用有所顾虑。
“你给了我一个结果,那么我也可以给你一个结果,现在咱们就来谈谈你那批积压的玉米怎么处理,首先我想问问周经理,那3000吨玉米你的进购价是多少?”
周德义想了想,“每吨是1400元。”
“那好,现在我以每吨400元的价格全部收购。”
周德义一听,有点急眼:“400元每吨,这价格是不是太低了?”
“嫌低?”罗宝珠面部表情地看着他,“那你可以继续放在手里,我没意见。”
周德义不吭声了。
放在手里肯定不行,眼下饲料厂的需求没这么大,产出的量都卖不出去,堆积这么多原材料也没用,放在手里只会亏损。
可是……
这些原材料都是1400元每吨的价格进购的,现在以400元每吨的价格卖出去,一下子亏了300万,这很难接受。
但如果继续放在手里,可能会多亏掉120万。
现在如果以400元每吨的价格卖给罗宝珠,至少是少亏了120万。
周德义咬咬牙同意了。
能少亏一点是一点,况且这是120万,不是12万,一下子能为饲料厂减少上百万的损失,也足够了。
将所有玉米都交接给罗宝珠后,他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终结算时发现,把这两年赚到的利润全部搭进去之后,还亏损了20来万。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20来万的亏损尚且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如果罗宝珠不接手,会多加100多万的亏损,那才是真正承受不起。
周德义可算是了却了一桩重大心事,心里舒畅不少。
事后,他听说罗宝珠除了收购他多余的玉米,甚至在收购深城其他饲料厂多余的玉米原材料。
他感到不可思议。
罗宝珠是疯了吗?
现在港城人不吃鸡,饲料都卖不出去,这个节骨眼上,罗宝珠收购这么多玉米做什么?
罗宝珠没有对外解释,只一个劲地收购深城饲料厂堆积的多余原材料。
几乎全都是以低于进购价三分之一的价格收购。
在收购多余玉米的同时,她不忘翻翻日历。
思考着一个礼拜即将过去,温经理也该踏上来深城的旅程,于是叮嘱李文杰:“两天后别忘了提醒我去火车站接人。”
除了这些事情,罗宝珠还要忙着开发布吉工业区。
百忙之中,她仍旧保持着空隙时间看报的好习惯。
最近没什么大新闻,只有一桩事引起罗宝珠的注意,中共中央发出了《关于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的决定》,要求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迅速扭转社会治安不正常的状况。
看来严打要开始了。
近两年社会动荡明显加剧,经济对外开放,但是社会管理跟不上,犯罪率蹭蹭蹭地上涨。
到处都是抢劫团伙、流氓,杀人犯,刑事案件多得吓人。
连沪城和北京这样的大城市,街头巷尾小偷小摸的行为都十分常见,偏远农村里只会更乱。
是该好好整顿一下。
罗宝珠收起报纸,想着丁勇丁峰这两兄弟估计要被当成典型,大概率是走不出监狱了。
严打的消息传出来,周围一片叫好。
除了李秀梅。
老百姓们非常支持国家的决策,希望国家能够严厉打击那些违法犯罪分子,抓几个刺头好好处置。
李秀梅则有点害怕。
她最近在干一项需要冒风险的活儿。
自从二线关建立之后,深城开始要求暂住证。
一张暂住证360块,费用很高,而且办暂住证从申请到办好总共要盖10几个公章,整个过程历时接近4个月,而暂住证的使用期限仅仅只有一年。
也就是说,大家要么没钱□□,要么嫌麻烦。
李秀梅敏锐意识到这其中有利可图,开始贩卖暂住证指标,倒卖指标谋利,而且还给别人代办暂住证,收获颇丰。
深城的人口近两年快速增长,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人从内地赶往深城,寻找发财致富的良机。
有些人是走正规渠道,从二线关光明正大进来。有些人走了歪路子,进来后没有暂住证,整天东躲西藏。
在大街上碰见检查暂住证的治安仔,如果被抓到,是要被送往收容所的。
所以很多人平时不敢瞎出门,到了查暂住证的时候,就会到处躲藏,屋顶上、芭蕉林内处处藏着没证的人。
当然,不想被送收容所,交50块钱也可以放行,但捱不过检查次数太多。
被抓一次交50块,多抓几次,还不如办理一张暂住证合算。
李秀梅的生意就这么扩大了。
换作以前,李秀梅不屑于干这种风险极高的事情。
她不喜欢冒风险,只喜欢跟着国家政策踏踏实实地赚钱。
但是眼下她养的小鸡全都卖不出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亏损发生,总要做点什么弥补回来,不然以后去喝西北风?
她不得已才干起代办暂住证的勾当。
事实上她只是钻了法律的空子,真要被捉住,也不算多大的罪,可是她心里有鬼,总觉得做的事情不正经,所以国家严打的政策一出来,她吓成了鹌鹑,生怕警察上门捉她。
因为心里发虚,这些天她还时不时去南园宾馆找章丽娟打听情况。
没办法,现在她唯一能找到的小辈只有章丽娟。
自家儿子没回来,闺女在外上学,文杰一直跟着罗宝珠办事,见不到人,至于以前家里的方美丹,被她给气跑了,她现在打听点政策上的事情,只能去南园宾馆找章丽娟。
章丽娟也自身难保。
这阵子她很是烦躁。
自从她和戴金巧彻底闹掰之后,戴金巧为了气她,总是当着她的面与其他女员工谈论常聪和他的新对象多么般配。
“人家真是郎才女貌,常聪眼光果然好,找到的对象真漂亮。”
“他眼光高,所以咱们宾馆的女员工都没戏,入不了他的眼。”
“嗐,人家是大学生,哪里会看上初中毕业的咱们,咱们还是不要痴心妄想。”
……
戴金巧明明知道实情,却不戳破,只拿这些话来气她,听得章丽娟很是窝火。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品行的高低和学历压根没有任何关系。
可惜世人的评判标准,永远只会根据这些虚有其表的头衔来判断。
在无数次被戴金巧贴脸开大后,章丽娟产生一个报复性的想法。
她要找对象,找一个比常聪条件更好的对象,堵住这些嘲讽的嘴脸。
常聪是大学生,在众人眼中地位很高,还有什么人的地位比大学生更高?
有,来深城投资的外商。
深城特区对外开放,主要目标是吸引外商过来投资 。
为了吸引外资,深城政府提供了巨额优惠政策,比如税收减免、土地优惠,而且给予很多外资企业特殊待遇。
外商还经常受到政府官员的接待,影响力比大学生高多了。
大学生文化高,有学历,的确受到大家的尊重,但是还不能立即转化为经济驱动力,不像外商那样,能对深城的经济起到直接作用。
论社会地位,还是外商更高。
章丽娟越想越激动。
她内心涌上某种报复的快感。
如果找了外商做对象,不仅能够堵住这些女员工八卦的嘴,也能气一气常聪。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没了大学生,她照样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
抱着这样的想法,张丽娟开始筹划。
恰好,她在宾馆前台做接待员,遇着外宾的机会很多,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况且她模样也不差,真论起五官来,她比程婷好看多了,只不过程婷平时会打扮,看起来时髦又洋气,更吸引旁人眼球而已。
而且她身材高挑,体态匀称,穿衣服也好看。
以前过惯了苦日子,衣服都是裁缝做的老样式,她又不喜欢讲究,总是穿着不时兴的旧款式,体现不出姣好的身材。
如果她认真打扮,未尝不会勾搭上前来投资的外商。
火车站附近有家宾馆,据说里面有位前台接待员被外商看上,现在已经跟着对方出国过好日子。
那位接待员她认识,长得还不如她呢。
章丽娟自认自己有机会,以前从来不怎么化妆的她开始学会拿白粉铺面,用口红涂嘴唇,听说港城女人喜欢用大胆前卫的颜色做眼影,她给自己双眼皮刷上一层蓝色的眼影。
看上去极具魅惑力。
精心打扮一番的章丽娟走在路上,瞧见不少人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心里填满得意。
直到推门走进南园宾馆,迎面碰上常聪,看着常聪直愣愣注视她的脸,不肯挪开时,她内心的得意达到巅峰。
难怪程婷一直乐此不疲地折腾打扮,原来好看的外表会莫名其妙得到如此多的认同,会让人获得一种油然而生的自信。
章丽娟有点后悔自己太晚知道这个奥秘。
她只是稍稍试了一下,没想到感觉会如此之好,不由得信心大增。
员工们的窃窃私语更是给了她极大的鼓舞。
“哟,这个是谁啊,是宾馆新来的接待员吗?好漂亮啊,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没听说宾馆要新招人啊,既然招了新人,是不是说明有人要走?今天没瞧见章丽娟过来,她是被开除了吗?”
“小点声吧,她就是章丽娟。”
“什么,她是章丽娟?完全没看出来啊,她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来她打扮一下这么好看吗?”
……
伴随着员工们一声声惊叹,章丽娟不由自主扬起嘴角。
看来第一步跨出得很是顺利。
周围人惊讶的表现给足了章丽娟信心,这些夸赞的话语一扫她先前的阴霾,她感觉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一回。
不过,更扬眉吐气的事情还在后头。
她要开始她的狩猎计划。
也是凑巧,合适的猎物很快出现。
一位持着鎏金镂空手杖的外国男人优雅走进来。
男人身材颀长,气质卓越,外表比常聪不知道要出众多少倍。
章丽娟心思一转,决定就是他了。
第77章
温行安伫立在南园宾馆外面, 静静观察一圈,最后才持着手杖推门而入。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片土地上,一切的事物都是那样陌生, 他几乎找不到一点熟悉的味道。
眼前这家宾馆算是少数几件他耳熟的东西, 这得依赖于罗宝珠的耳提命名。
听罗宝珠以往的描述, 这家宾馆经营状况良好。
不知道资源匮乏的土地上,经营状况良好的效果是不是也要大打折扣。
他信步跨进去,第一眼瞧见前台装扮浓郁的接待员。
接待员姿态挺拔,头发全部盘向脑后,面部化了精致的妆容,大红色的口红提升气色,嘴边挂满热情的微笑。
一切都是国际酒店前台接待员的标准。
温行安对这位符合标准的接待员第一印象很不错,直到接待员开始询问。
“先生您好,请问是需要入住吗?”
“嗯。”
温行安持着手杖慢慢踱步过去。
接待员微笑着望向他, “不知道先生需要入住几晚?”
“暂时入住一晚。”
“好的。”
接待员拿出登记表, “先生, 我这边需要登记您的一些基础信息,希望您配合一下,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温行安盯着她手中的登记表,态度很是温和, “可以。”
“请问先生的姓名是?”接待员开始问话。
“温行安。”
“年龄是多少?”
“26岁。”
“身高是多少?”
“身高?”温行安微微皱眉。
宾馆登记信息, 需要这么细致吗?
尽管心存疑惑,他还是报了数,“192cm。”
埋头写下这些信息的章丽娟暗暗在心里琢磨, 对方名字挺好听,年龄也不大,个子又高, 至少外貌看上去无可挑剔,要是工作同样也无可挑剔就好了。
“不知道温先生从事哪方面的职业?”
“银行经理。”
居然是银行经理吗?
章丽娟暗暗心惊。
周围若是有人去银行做一个小小的职员,大家都会羡慕不已,更别提银行经理了。在众人的刻板印象中,工作和银行挂钩,那一定是一份既有前途又有钱途的差事。
不管国内还是国外,银行经理都足够有资格称为一份体面的工作。
章丽娟一边埋头登记,一边在心里评估这位外商的条件。
外商的条件很达标,不管是外表还是职务,都非常符合她选中目标的标准。
章丽娟做完登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温先生过来深城,是来出差吗?”
“不是,”温行安缓缓回答,“我来见一位故人。”
故人这个用词很是中性,忙着考核目标的章丽娟没有深入探索故人的用意,只以为温行安在深城有人脉,此次过来是与朋友见面,顺便对深城做一下考察。
“好的,那麻烦温先生留下您的联系方式。”
章丽娟将登记表递给他,亲眼看着他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后,她收回登记表,微笑着亲自将温行安领入205号房间。
宾馆房间的装修风格是按着港城的装修风格进行装修,但是一些配套的设备并不太齐全。
可能与内地物资紧俏有关。
进入房间后,温行安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房间。
他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划了一下,摩挲着指腹感受灰尘浓度,随后又弯腰检查床角被单叠放的角度,最后去洗漱台,查看洗漱台周边的卫生情况。
但凡章丽娟敏锐一些,就能发现他检查卫生的动作与罗宝珠如出一撤,可惜章丽娟沉浸在如何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中,没有过多地解读他行为背后的深意,只以为这是一个讲究卫生的客人。
毕竟人家是从国外而来,国外的卫生标准比国内更加严苛,人家对卫生有着高要求也是可以理解。
“洗漱台没有洗漱用具。”温行安开口提醒。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洗漱间传来,打断章丽娟的思绪,她回过神后立即回复:“可能是服务员收拾卫生的时候忘记放了,我这就去让她们补齐。”
章丽娟急着要在外商面前表现出良好的服务态度,于是出了门便叫住在隔壁不远处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去给205送一套洗漱用具。”
对方没有吭声。
章丽娟又叫了一声,“你先放下手头的事情,去给205号房间送了一套洗漱用具。”
对方仍旧没吭声。
章丽娟顿时有点恼火,走上前冲着打扫房间卫生的服务员嚷道:“我刚才和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对方这才回过头看她一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205不是我收拾的卫生,我不去补物资,谁收拾的卫生谁去补物资。”
“那205房间是谁收拾的卫生?”章丽娟问道。
“戴金巧呗,你要找就去找戴金巧。”服务员说着继续埋头做房间卫生,不再搭理章丽娟。
章丽娟转头在员工休息室找到戴金巧,戴金巧正与女员工们闹成一团,大家似乎在聊着什么开心的事情,见她一过来,立马都闭上嘴巴。
章丽娟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这帮人一直这么孤立着她,她都要习以为常了。
她没空探究这群人的聊天内容,只以公事公办地态度吩咐戴金巧:“205房间是你收拾的吧?里面少了一副洗漱用品,你去补上。”
“行呗,等下去补上。”戴金巧满不在乎地应付。
等章丽娟走后,她并没有着急去给205房间补充洗漱用品,只转头继续与女员工们谈论刚才的话题。
她们的话题与章丽娟突然打扮有关。
“你们说章丽娟为什么突然开始打扮起来了?别说,她打扮起来还真挺好看,比常聪的对象还好看。”
“说不定人家就是为了比常聪的对象好看,才开始打扮起来的,上次章丽娟和常聪的对象闹矛盾,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一直认为这三人间肯定有点猫腻。”
“哎哟,你们别猜了,有没有可能,她就是单纯想谈恋爱了?”
……
众人谈论的观点,戴金巧一个都不同意。
起初她也以为章丽娟是想气常聪,故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常聪后悔,直到她无意听见章丽娟接待这位外商时,将对方的基础信息询问得一清二楚,她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太简单。
宾馆里前台登记流程哪里需要这么具体的信息,通常只要姓名就够了。
顶多再加个工作单位。
什么年龄,身高,来深城的目的,以及联系方式,这些都是章丽娟私自添加的内容。
至于章丽娟为什么要私自添加这些内容,目的很明显,章丽娟想走捷径了。
听说火车站那边一家宾馆,有个前台接待员,被外商看中,现在已经跟着外商出国过好日子去了,不知道章丽娟是不是也想复刻这种路线,所以才会开始打扮自己。
戴金巧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
她没有去给205房间的客人补充洗漱用品,章丽娟越是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她越要搞破坏。
直到夜晚临近,章丽娟敲响205房间的房门,想着询问一下对方有没有什么需求,结果房门打开,客人微笑着看向她,“是替我送洗漱用品来了吗?”
章丽娟这才知道戴金巧并没有给房间补充洗漱用品。
她气急败坏地找到布草间,亲自拿了洗漱用品给温先生送去。
温行安道了谢,瞧见接待员站在门口一直不肯走,他挑了挑眉:“还有其他事情?”
对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对着他露出一道热情中带着某种进一步邀请的眼神。
这种眼神温行安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想要主动与他接近的女人不计其数,所以他能很轻易地靠着眼神分辨出对方的目的。
这位接待员或许对他抱有好感,但是目光中的算计更多一些。
只不过技术不够熟练,很容易让人瞧出破绽。
温行安礼貌地表示:“我要休息了。”
对方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如梦初醒地燥出一片绯红,“抱歉,打扰了,那祝温先生有个好梦。”
在温行安已经入住南园宾馆的这个夜晚,罗宝珠正在研究深宝安的股票。
深宝安上个月发行了原始股,正好是她不在深城的那段时间。
她没有及时关注到这方面的信息,直到今天才看到深宝安的股票发行消息。
去年,被撤销的宝安县建制宣布恢复,深城关外的地区称为宝安县。原来的县政府已经属于关内,深城政府于是拨出1000万元给宝安县在西乡建一个新的县城。
1000万怎么建县城呢?
县政府分析情况后,批准成立深城宝安县联合投资公司,简称深宝安。
深宝安只得到政府的政策支持,没有得到资金支持,所以只能参照港城股份公司的做法,向群众集资。
上个月,深宝安向社会公开发行“原始股”,每股人民币10元。
怕人民群众有所顾虑,县委拨款200万元投入公司,占股20%,其余800万元公开向社会募股。
县财政局出面担保,不管投资公司以后的经营情况怎么样,所发股票保证会偿还,并且支付银行利息。
而且,县政府还号召干部带头入股。市、县属机关、企业干部纷纷入股。
有了干部的入股,群众的顾虑基本打消了,都开始积极认购。
深宝安除了接受省内外国营、集体单位和个人投资合股,同时也欢迎港澳同胞以及华侨投资合股。
罗宝珠动了心思。
公司保证入股自愿,退股自由,保本付息,利润分红,股东的亲属有股份继承权,有股份转让权。
而且公司的经营利润,除了一部分留作扩大再生产和经营所需资金外,50%用做股金分红,每年结算公布一次、分红一次。
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股份制企业,开创国有企业股份化的先河,这样的原始股,没道理不买。
据说福永公社凤凰大队一名干部认购1万元,罗宝珠算了一下,自己至少得认购10万元。
她看好这家公司的发展。
第二天罗宝珠想要着手处理购进深宝安原始股的事情,可惜她还得去火车站接人,只能把这件事交给李文杰单独去办。
这次是温经理首次过来深城,为表诚意,她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去接人。
谁知道出发前,南园宾馆的领班过来出租车公司找她报告,说是宾馆里面有位客户的一件礼物不见了,要求找回来。
罗宝珠忙着去火车站接人,想也没想:“让戴经理先去处理。”
“戴经理出去办事,一时不在,没法处理。”领班很是为难,这种大事,她一个小小领班不能擅自做主,只能来找罗老板汇报。
罗宝珠当机立断,“这样吧,你先回去稳住这位客户,说我半个钟头后就会过去找他,给他一个交代。”
“你跟他表明,在咱们宾馆里失落的物品,无论多珍贵,我们都会赔偿,让他不必着急。”
“记住,千万要稳住这位客户,不要让他闹起来,今天有位重要的人物要过来,可能会去南园宾馆查看,不要出现争执场面,明白吗?”
领班得了吩咐,点点头应下,立即赶回南园宾馆。
此时的南园宾馆,正上演一场激烈的对峙。
事情起源于温行安丢失的一份礼物。
礼物是一瓶香水,放在精美包装盒里面。
服务员整理完房间卫生之后,这份礼物不翼而飞,章丽娟得知情况后,很是气恼。
宾馆里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这样的服务环境,让人家外商怎么想?
一心想给外商留下好印象的章丽娟自动将这件事揽在肩上,自认作为宾馆接待员,有责任纠正宾馆里的不正之风。
她首先的怀疑对象是戴金巧。
戴金巧负责205房间的卫生,是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作案的人。
章丽娟立即在员工休息室找到戴金巧,当着众人的面质问是不是她偷偷拿了客人的礼物。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戴金巧哪里肯承认,坚决否认自己偷拿客人礼物。
于是两方就这样吵了起来。
“205的卫生是你负责,只有你进入过205房间,客人的礼物不见了,不是你拿了还能是谁?”章丽娟坚信是戴金巧作案。
戴金巧反驳:“谁说只有我进入客人的房间?我昨天晚上还瞧见你去客人房间送关怀呢,你怎么不说是你拿了?”
“你别无理取闹,客人的礼物是今天才不见,跟我昨天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昨天那也是去给客人补充洗漱用品,论起来这件事也是你的失职!”提起这事,章丽娟就来气,“昨天我明明叮嘱过你补充洗漱用品,你压根没去补充,最后还得我替你擦屁股!”
“哟,说得倒好听,一切都成我的不是了。”
晚上去敲客人房门,这里面没有猫腻才怪呢。
戴金巧嗤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回复,“谁知道你是去办正事还是办私事,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不然你哪有理由冠冕堂皇地办事。”
见她越扯越歪,偏离话题,章丽娟气极,“戴金巧,你别想浑水摸鱼,这次不是开开玩笑,你到底有没有拿过客人的礼物?如果不承认,那就去你宿舍搜查!”
“我看你们谁敢搜我!”
戴金巧也被激怒,“没凭没据的,被你们这么一通搜查,我就算是没问题,以后传出去也都成了我的问题,你这是直接往我头上按罪名呢,想要去我宿舍搜查?行,那你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踩就踩!”
气头上的章丽娟执意要去搜查,戴金巧执意不让,中间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员工添油加醋,于是两方就这样直接产生了肢体冲突。
正好罗老板与戴经理都不在,小小的领班无法维持秩序,事态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罗宝珠对此毫不知情,她已经在火车站等了半个钟头。
估摸着温经理快到了,她候在外面,严阵以待。
没想到最后没有等来温经理,反而等来温经理的助理。
助理微笑着表示:“温经理已经先行一步,说是想去观察一下南园宾馆的真实经营情况。”
听完解释的罗宝珠心里一跳。
平时南园宾馆的情况倒还好,不过刚才听说有位客户丢失了一份礼物,不知道宾馆里的领班有没有妥善处理。
罗宝珠想要赶回宾馆查看情况,谁知领班又气喘吁吁赶过来报告:“不好了,宾馆里面打起来了!”
第78章
罗宝珠赶回南园宾馆时, 看到一幕灾难性的场面。
宾馆里一团乱麻,人群中央的戴金巧与章丽娟互相扯着花头,头发披散着、衣领歪斜着, 不成样子。
旁边的员工们看似阻止劝架, 实则火上浇油, 全都一边倒的站在戴金巧那一方,同心协力对抗章丽娟。
两位安保大叔看不过眼,帮忙劝阻。
可惜不管用。
甚至有人趁乱打掉了安保大叔头上的帽子,安保大叔一边蹲在地上摸帽子,一边大声劝止这群年轻姑娘的施暴行为。
没人听他的。
场面愈演愈烈,简直要发展成造反现场。
“都停下!”
赶来看了个正着的罗宝珠气头上一声怒吼,终于让严重的事态稍稍缓和。
有人趁乱瞧了一眼来人,发现是大老板亲自过来,不免收了姿态, 有人激战正酣, 哪里顾得上左顾右盼, 只以为又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来劝架,根本不予理会。
“还不停下来,是准备让我叫警察过来吗!”
罗宝珠第二道严厉的斥责落下,终于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大家反应过来这是自家老板的声音, 纷纷收了手, 不再有所动作,只不过脸上都是激战过后尚未退却的愤懑情绪。
所有人当中,属章丽娟的情况最为狼狈。
她一身工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梳得油光滑亮的头发在一片争执中被抓成了鸡窝,脸上漂亮的妆容被委屈的泪水与瞥屈的汗水洇开,偶一抬头, 活像个女鬼。
罗宝珠没时间处理这片狼藉的现场,她让所有员工先去休息室集合,只留当天的领班在前台继续照看。
她在过来的途中听领班简单交代来龙去脉,起因是一位房客的礼物不见踪影,章丽娟作为亲自接待的前台,自认有责任帮房客找回礼物。
章丽娟认为是服务员戴金巧打扫卫生时,偷偷拿走了房客的礼物,戴金巧拒不承认,认为章丽娟是栽赃嫁祸,两方不肯妥协,章丽娟于是放言要去搜查宿舍,戴金巧认为搜查宿舍无异于给自己安上罪名,以后传出去就说不清楚了,坚决不让章丽娟搜查。
两方的肢体冲突在周围人的推搡下猛然爆发。
场面弄得很是难看。
这场矛盾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等温经理过来视察的时候爆发。
罗宝珠心情很是复杂。
她将所有员工撵到员工休息室,准备稍后再解决这件争端,眼下她有两个问题。
“昨天入住的一位温姓外国友人居住在哪个房间?”
“还有,丢失礼物的房客住在哪个房间?”
谁知道领班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温先生入住在205房间,丢失礼物的房客就是这位温先生。”
罗宝珠一怔,随后死心般地笑了。
得,没有再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她起初还想着把这场争端尽快平息下来,及时处理好房客丢失礼物的意外情况,不让内部员工的矛盾影响正常工作,不给温经理看笑话,谁知道温经理就是这场争端的起因。
原来丢失礼物的房客就是温经理。
这下还用得着欲盖弥彰么,该看到的温经理应该早就看到了吧。
罗宝珠走到205房间,五味杂陈地敲响房间门。
她幻想中接待温经理前来南园宾馆考察,应该是一团和气热闹的场面,亲自带领温经理视察整个宾馆上下的运转,一片笑声中结束考察。
谁知道两人的见面会是在这样尴尬的场合。
不仅丢失了一份礼物,还观看了这么一场闹剧,温经理的体验应该糟糕极了。
罗宝珠差点没有勇气敲响对方的房门。
“请进。”
温经理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罗宝珠推门而入,看到温经理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凭借脚步声判断出来人身份。
“抱歉啊罗小姐,让你白跑一趟。”
他在解释没有按约出现在火车站的原因,这样的解释听得罗宝珠面露羞愧。
依着温经理助理的意思,温经理是想先提前一天入住,观察一下南园宾馆的真实情况。
南园宾馆平时的情况,没有哪一天会比今天更加糟糕。
上一次章丽娟因着常聪和程婷同时出现在宾馆里面而闹过一场,但那次是私事,说到底都是私人恩怨,和工作上的关系不大。
而这一次,是明明白白工作上出现问题,起因是客人丢了一份礼物。
很不巧,温经理就是这个丢礼物的大冤种。
打扫卫生之后,客人房间的礼物居然不翼而飞,这本身就是一桩严重的事故,因着这份礼物的消失,宾馆员工们竟然发生一场混战,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灾难事故。
两桩事故都被温经理撞上,罗宝珠没法为自己找借口。
她还没来得及向温经理道歉呢,温经理倒是先给她道歉,她受之有愧。
“该道歉的人应该是我,听说温经理丢失了一份礼物,是一瓶香水吗?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香水?”
眼下不是自责自怨的时候,罗宝珠想只尽量减少损失,挽回局面。
温行安缓缓转过身,笑着道:“不是什么大品牌,是我找调香师单独研发的一款香水,没有上市,不算品牌。”
听完前半句的罗宝珠心里还想着,倘若香水万一实在找不回来,她一定赔给温经理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听完后半句后,她死心了。
调香师单独研发的没有上市的香水,那不就是专门为温经理定制的香水?
也就是说,市场上卖都没得卖,她去哪里找个一模一样的赔偿给温经理?
看来她必须找回失物。
“这么珍贵的香水丢失了,是一种损失,温经理放心,我一定会为您找回来。”
罗宝珠甚至没有时间寒暄,没聊两句立即从房间里退出来。
她退出的姿态极快,里面未尝没有不知道如何面对温经理的缘故。
眼下还是先找回失物比较好。
从205房间出来,罗宝珠径直走到员工休息室。
面对宾馆里所有员工,她暂时没追究刚才一片混乱的肢体冲突,只沉着脸问:“今天上午负责打扫二楼客房卫生的服务员有哪些?”
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三个人举起手来。
其中包括戴金巧。
罗宝珠目光扫过去,向着三人望了几眼,随后发话:“负责二楼客房卫生的服务员不一定是小偷,其他楼层的服务员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这件事很严重,我希望偷拿了香水的人能立即将香水还回来。”
“趁着损失还没有闹到最大,偷偷把香水还回来,我可以从轻处罚,如果不肯还回来,那我只能报警处理,警方有警犬,只要拿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让警犬闻一闻,警犬能立即找出小偷。”
“所以你们谁私自拿了,等下主动送到我办公室,如果存着侥幸心理,那么我一旦报警,事情将会闹到无法换回的地步,到那个时候面临的还会有刑事责任,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只给你们半个钟头,半个钟头后,若是没人将香水还回来,那我只能让警方介入。”
丢下这些话,罗宝珠转身走入办公室。
她其实有些夸大其词,例如她根本没法买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让警犬闻。
但这也够了。
这些员工也并不知道香水是温经理定制的且没有上市的独特款,可能只是觉得这样的香水对于温经理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打扫卫生的时候顺手带走了。
只要搬出警方,她不信这群员工还能挺住。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一个看上去20多岁的服务员偷偷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对方拎着礼盒,将香水原封不动放到罗宝珠面前,“罗老板,我还没拆开,什么都没动,现在我还回来了,您还是别报警吧。”
“我只是一时好奇,以为这点小玩意不是什么稀罕物,所以才犯了糊涂想拿过来试一试,没想到客人这么在乎,既然这样,我也不敢用了,看在我主动上交的份上,罗老板您是不是不用惊动警方了?”
罗宝珠拿过包装精美的礼盒,检查一番。
半透明的礼盒中清晰可见一瓶棕红色香水,外型像一只精致华丽的鼻烟壶,瓶身雕刻着若隐若现的花纹。
上面没有英文logo,看不出品牌,的确如温经理所言,是定制款。
罗宝珠检查一番,确定礼物并没有开封,这才抬头望了一眼站在她面前显得有些忐忑的服务员。服务员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复。
“你放心,既然你已经上交,我不会报警,不过……”罗宝珠指了指人事方向,“等会儿去人事交接一下,明天不用过来上班了。”
服务员大惊失色,“罗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被开除了。”
服务员面露不忿,仿佛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她指着还回来的香水质问:“您不是说过,只要我把香水还回来,就可以从轻处罚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开除我!”
罗宝珠不动声色将香水收起来,抬眸看了一眼心有不平的服务员,冷声道:“这就是从轻处罚,如果不是念着你主动还回来,我早就报警了,没闹成刑事事件,已经算是往开一面!”
瞧见罗宝珠态度坚决,服务员自觉受了欺骗,捂着脸委委屈屈哭哭啼啼跑出办公室。
不到几分钟,戴宏军走进来。
办完事情后,戴宏军回到宾馆,从戴金巧嘴里听完整个事情始末,暗道不妙,又看着罗宝珠准备开除人,心里更是慌张。
“罗老板,这个人你不能开除。”走进办公室后,戴宏军的第一句话是劝罗宝珠打消开除人的念头。
罗宝珠哂笑,“为什么不能开除?”
不能偷拿客人的一针一线是明确写在规章制度里的条例,服务员没遵守,她有理由开除。
倘若所有员工都像这位服务员一样,看着入住的外商有什么好东西,都动私心想顺走,以后还有人敢来宾馆入住吗?
这种风气不制止,南园宾馆的名声很快就会完蛋。
原则问题上,坚决不能让步。
“戴经理,你倒是给我一个不能开除的理由。”
戴宏军面色有些为难。
他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刚才那位服务员,是某位领导的小姨子。”
“领导的小姨子?”
罗宝珠听笑了,面笑心不笑地冷冷扫向旁边的助理李文杰,厉声问话:“文杰,当初是你负责招人,我叮嘱过你关系户一律不能放进来,怎么这里还有一位漏网之鱼?”
“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突然被点名的李文杰吓了一跳。
他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慌忙解释:“我当初没有让关系户进来啊,我严格把关过,明确注明背景的我都一律没有通过,这个我是真不知情啊。”
一顿解释后,罗宝珠面色并没有好转。
很显然,她并不相信这种解释。
李文杰心里更慌了,“天地良心,我真没有放关系户进来,当初都是凭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招人,绝对没有徇私,也没对没有私底下收人好处,我可以发誓!”
李文杰急得竖起四根手指,刚要发誓,被一旁的戴宏军按下来。
戴宏军的经验比李文杰多得多,李文杰听不出罗宝珠的话外音,他能听出来。
罗宝珠哪里是在指责李文杰,分明是在隔山震虎地敲打他。
他只能坦白:“罗老板,这不赖文杰,这位服务员是后来调进来的,因为有位员工家里出了事,不能过来工作,所以才找了这位服务员顶缺。”
罗宝珠静静听完,抬眸冷冷看向戴宏军,“戴经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借口你已经用了两次吧?”
“上次你妹妹过来顶职,也是说有员工老家有事,暂时不能过来工作,重新招一个人又不太划算,只能让你妹妹过来顶职,到时候等原来的员工回来,你也好打发掉你妹妹。结果呢,这都过去一年多了,你妹妹还安然无恙地在宾馆里工作,那位家里有事的员工也一直没有回来上班。”
“这次你还是用了这个借口,所以我并不知道是真的有员工因为家里的事情无法过来工作,还是只是你戴经理人为的造成了员工因为家里的事情不能过来工作。”
“岗位就这么多,有人进来,自然有人要离开,如果这种离开是人为制造的,那么我想效仿戴经理的做法,戴经理你也暂时歇一歇吧。”
……
罗宝珠一席话听得戴宏军直接愣住。
他原本只是想劝一劝罗宝珠考虑人情世故,没想到罗宝珠不仅执意要开除那位服务员,甚至还要开除他。
这样严重的后果他始料未及,一时没法接受,直接愣在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戴金巧气势汹汹冲进来。
她已经在外偷听多时,亲眼看到她哥进入办公室后,她有预感这场谈话肯定不愉快,她只想着两人可能要争执一番,没料到罗宝珠竟然连她哥都要开除。
而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哥弄进了一个关系户。
戴金巧忍无可忍,冲进来对着罗宝珠一顿质问:“你凭什么开除我哥啊,你说我哥弄关系户进来,你自己呢,你自己不也弄关系户进来,上梁不正才有下梁歪,难道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
“我弄关系户进来?”罗宝珠盯着盛怒的戴金巧,引导着问:“我弄了哪位关系户进来?”
“章丽娟啊,章丽娟难道不是靠你的关系进宾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