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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戴金巧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罗宝珠这才发现,原来底下的员工们都以为章丽娟是靠着她的关系才进来宾馆工作。

“谁告诉你,章丽娟是靠我的关系进宾馆的?”罗宝珠冷笑一声,让李文杰找出当初的录用表。

录用表上的面试官以及经手的招聘官都写着明确的姓名。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章丽娟能进宾馆,一切都是走正规流程,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问这些经手的人,去和他们对质,看看我是否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

“所以,你的这些猜测全都是无稽之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种言论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从谁口中传来出的?”

气焰嚣张的戴金巧一下子偃旗息鼓。

原来章丽娟不是靠着罗老板的关系进宾馆,而是走正规招聘流程进来的?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时间没有底气再质问。

面对罗宝珠的询问,她也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话。

“我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门外的章丽娟大声嚷道。

她看到戴金巧冲进罗宝珠办公室,自觉不妙,暗暗躲在外偷听多时,听到自己是堂堂正正走流程进宾馆,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这么多日子,她默默承受着宾馆这群员工的排挤与冷暴力,根源在于她自己也认为自己是沾了罗宝珠的关系,才能顺利进入宾馆。

搞了半天,她其实是走正规流程进宾馆,完完全全是靠着自己进宾馆,那之前遭受到的排挤算什么?

算她能忍?算她倒霉?

本来今天与戴金巧爆发肢体冲突,已经让她心里憋满了委屈,没想到还能遭受更大的委屈。

章丽娟眼角倏然泛起泪光,她指着戴金巧控诉:“这帮人早就看我不惯,平时做什么也不带我,一起团结起来排挤我,归根究底是认为我靠着罗老板您的关系进宾馆,她们对罗老板您不满,又不敢对着您发泄,所以只能一起团结起来欺负我!”

一席话掷地有声。

听得罗宝珠脸色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一派平静的宾馆内部,竟然还隐藏着集体排挤、冷暴力的现象。

这样倒是能说通了,难怪刚才踏入宾馆时,看到那一群女员工一边倒地对付章丽娟一人,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罗宝珠抬眸,冷冷看向戴金巧,“有这么一回事吗?”

有。

戴金巧无可否认。

这些事情没法隐藏,罗宝珠稍稍调查一下就能知晓,所以也没有否认的必要。

看着对方支支吾吾不敢回复的模样,罗宝珠心里已然明了,当即下命令:“你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

这是开除她的意思吗?

戴金巧很是愤怒。

罗宝珠开除完她大哥,又来开除她?

好,好,既然章丽娟把一切都抖出来,把以前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放到台面上来审判,那谁也别想好过!

“罗老板,你凭什么只开除我,难道她章丽娟就是什么好人吗?”戴金巧拿手指着章丽娟,控诉:“她偷偷收集客人额外的资料,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不等章丽娟反应过来,戴金巧冲上前从她口袋中翻出一张纸条,递给罗宝珠。

罗宝珠接过一瞧,上面写着温经理所有的信息,甚至连身高都有。

“罗老板,你仔细瞧瞧,这就是章丽娟让客人登记的信息,我们宾馆什么时候要求登记这么详细?我看章丽娟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她现在一天天也不好好上班,只顾着打扮自己,然后从入住宾馆的外商中挑选一个合适的目标,谁知道她要完成什么宏图伟业。”

戴金巧一番话说得直白,气得章丽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偏偏她又无法反驳。

两人互相瞪着眼,恨不得用眼神从对方身上剜走几块肉。

罗宝珠没空理会她们之间的无声硝烟,视线只落在纸条上。

纸条上的信息的确超出平时登记的范围,章丽娟存的是什么居心,大概都被戴金巧言中。

罗宝珠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南园宾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跳蚤捉都捉不完,按住这一个,又会蹦出另一个,没完没了。

亏她还以为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原来内部早就烂完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章丽娟,“你明天也不用来上班了,直接去人事走流程吧。”

“你们谁也别心里不平衡,都给我走人。”

除此之外,罗宝珠还开除了另外三个员工。

这三个员工是平时带头煽风点火,故意排挤章丽娟、撮掇戴金巧的始作俑者。

这些喜欢主动挑事的人统统都开除掉。

这么一来,南园宾馆总共开除7人。

7人不是小数目,这么大的动静,很快惊动卫主任。

卫主任听到戴宏军的诉求,连忙赶来从中劝和,“罗老板,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戴经理对宾馆那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既然不喜欢有人走后门,把关系户打发掉就是了,怎么连戴经理也要一起开除?”

“我开除的不是戴经理,是戴经理根深蒂固的思想。”

这个社会上有数不清的人情世故,但是有些人情世故完全可以避免。

如果原则与关系之间产生矛盾,戴经理要为关系而让步,损害的只会是公司的利益。

况且当初让李文杰录用员工时,她已经表明她不接受任何靠背景的关系户,没想到戴宏军还是破了戒,既然在这一点上无法融合,那只能分开。

“我听懂了罗老板你的意思,只不过……”卫主任欲言又止。

只不过在这片土地上,少不了这些人情往来。

卫主任有些纠结,站在戴宏军的角度考虑,他完全能够理解戴宏军的难处,站在罗宝珠的角度考虑,他又完全能够理解罗宝珠的担忧。

唉……

卫主任长叹一声,“其他的不论,单说你一下子开除这么多员工,宾馆里的经营暂时不会出现问题吗?”

“不会。”罗宝珠斩钉截铁,“我已经准备重新招人,这次我亲自把关,亲自建立秩序,亲自定下规矩并且落实,直到宾馆完全走上正规化,我再放手。”

不信杜绝不了这些问题。

见罗宝珠决心已定,卫主任也没再做思想工作,只让她悠着点,毕竟成立合资地产公司的事情还得她督进,开发布吉工业区的事情也要提上议程。

还有办电脑培训机构的事情,都得她操心。

百忙之中,罗宝珠首要的任务是将找回来的香水送还给温经理。

“抱歉,让温经理看笑话了,香水已经重新找回,希望没影响到温经理心情。”

“怎么办,已经影响了。”

温行安的视线落在被找回的香水礼物上,“这本来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不过先在别人手中流转一圈,我没能第一时间送给你,它已经丧失了作为礼物的意义。”

“是吗,原来是为我准备的礼物?”

罗宝珠扬起嘴角,一副很是高兴的模样,“既然是温经理送我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

说着自顾自提起香水。

罗宝珠并不十分热衷于喷香水,不过在温经理明显心情不大愉快的场景下,她表现出不介意地收下礼物才是最好的选择。

温行安当然也明白她行为背后的意图。

他对此没有言语,只静静盯着她略带疲惫的眉眼。

以往的罗宝珠,总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他,很少能从她脸上窥见疲惫之态。

看来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她爱折腾,但也不能突破生理的极限去折腾,一个人身上揽了那么多事情,哪里有精力去顾全所有。

“既然你辞了这里的经理,正好,我有一个人要安排进来。”

面对温行安突然提出的要求,罗宝珠一怔,没作反应。

“怎么,作为投资方,我没有权利安排人进来吗?”温行安挑眉。

“不是。”罗宝珠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回嘴,只道:“作为投资方,温经理当然有权利安排人进来。”

温行安笑笑,借着罗宝珠公司的电话,给远在伦敦的克拉西亚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拨了号。

总经理布莱克听完自家老板的诉求,气得脸色煞白,“你让我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经理?”

他现在管理的酒店,正宗的五星级,处在伦敦市中心,格里公园东北角的中心,毗邻白金汉宫。

酒店拥有200多间客房,配备室内泳池、健身中心及水疗设施,提供米其林二星餐厅、下午茶厅、酒吧,及劳斯莱斯接送服务。

而他家的老板,让他去中国一个小渔村一家什么设备都没有的小小宾馆做经理。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这里条件很艰苦,建立秩序很难,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我认为只有你能胜任。”

温行安一句话将布莱克哄好了。

一向喜欢挑战的布莱克爽快答应,“ok!”

第79章

温行安说服远在伦敦的布莱克后, 挂断电话,目光落在旁边的罗宝珠身上。

罗宝珠面色比以往更沉重,不知道是否仍旧在为南园宾馆发生的一切忧心, 温行安有意逗她, “目睹了罗小姐的处事风格, 我才发现,原来罗小姐对待我的态度还算是不错。”

别看罗宝珠平时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处理事情起来毫不拖泥带水,连宾馆经理也是说开除便开除,哪怕当地的官员卫主任前来做工作,她也丝毫不动摇。

原则问题上,她坚决不会让步。

习惯了罗宝珠的笑脸相迎,他还是头一次看到罗宝珠如此冷酷的一面。

想想也是,能揽下这么多摊子, 她不应该只是一个会赔笑脸的人物。

面对温经理的调侃, 罗宝珠勉强扬起一张笑脸, “温经理说笑了,南园宾馆发生的这些矛盾,责任主要在我,这次不巧让温经理碰上, 我还没好好向您道歉呢。”

罗宝珠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她每每想起当初放下的豪言壮语, 都要燥得脸红。

当初听闻温经理要过来南园宾馆查看时,她保证一定会让温经理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接待。

好嘛,到最后最糟糕的一面全让温经理撞上。

矛盾集中爆发, 温经理体验了全程,并亲自感受了全程,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以往她眉飞色舞地汇报南园宾馆的经营情况一片向好,不知道落在温经理眼里,会不会全是欺骗。

谁让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呢?

温经理亲自派人过来管理,也是情有可原。

“你该不会……”

温行安从道歉二字中领悟到罗宝珠的心理,有些意外地猜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不信任你,才另行派人过来管理吧?”

难道不是吗?

罗宝珠表示理解,“我对温经理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换作是我,可能我也会和温经理一样,另外派人来管理。”

温行安气笑了。

他静静盯着罗宝珠一脸坦然的神情,最后只叹息一声,“有时候我会猜不透,罗小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不过罗宝珠一向是个聪明人,那应该就是在装傻了。

温行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收回话头,温声安慰:“其实这件事不全赖你。”

“但大部分责任在我。”

罗宝珠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具体的管理上,南园宾馆潜在底下的矛盾迟早有一天会爆发,这是必然。

经历过去年物资短缺的一段时间,罗宝珠深刻意识到事物都有其客观发展规律。

什么因结什么果。

呈现出来的结果,追根溯源,都可探寻出一路发展的脉络。

例如深城票证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深城对外开放要搞开发,原先用来种庄稼粮食的土地被征收,深城于是成了粮食进口地区,缺粮的时候只能去外省进购。外省本来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但是改革开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促进了粮食产量,有余粮可以调度,正好应了深城的急。

深城人口不断涌进,大部分人没有粮票肉票,于是议价粮、议价肉、议价菜应运而生,当市场能够自主调节价格时,那些粮票肉票也就成了无用之物,派不上用场。

深城比全国提早几年废除票证,这是深城发展的必然。

南园宾馆矛盾的爆发,也同样是必然。

冰山下看不见的矛盾已经堆积得越来越多,管理的混乱,员工之间的对立等等这些问题迟早有一天要浮出水面,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也会是后天。

只不过温经理恰好撞上了这样一个不太体面的时刻。

温经理的撞见,让罗宝珠产生一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在投资方面前暴露经营缺点,这很难让人高兴起来。

“你也不必过度自责。”

似乎看透她的心思,温行安出言安慰:“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你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管理,当地的管理者又太多人情世故,这也是必然。”

“不过我已经调来布莱克,布莱克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不会理会那一套人情世故,你可以信任。”

罗宝珠没有吭声。

如果她没听错,布莱克应该是伦敦市中心克拉西亚酒店的总经理,人家总经理管理着偌大一家酒店,被调来深城管理一家小小宾馆,这未免有些屈才。

她心里也明白,温经理重新调人过来,不全是因为对她的不信任。

另一部分原因,何尝不是看在她没人可用。

甚至这一点可能占据主要因素。

她应该给予感激的,像往常那样,扬着一张笑脸,后脸皮地应承下来就够了。

毕竟受恩惠的人是她。

可是她很难应付似的完成道谢。

最后想了想,只道:“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深城,我带温经理四处逛逛吧,不知道温经理有没有时间?”

下火车之后,漫天的黄土飞扬,倒是都是施工地机器轰鸣的声音,温行安很难想象这里有可以称之为能够逛一逛的地方。

不过他也不是真要看风景。

最好的风景就在身边,其余的可以不用入眼。

“当然有,那就劳烦罗小姐了。”

温经理爽快答应下来,一旁他的助理则小声在心里嘀咕,得,行程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两人一起出发去东门老街的同时,远在港城的郭彦嘉给汇丰银行总经理办公室去了一通电话。

他有些业务上的事情需要约见温经理,想提前约定时间,没想到温经理去了深城,暂时不在港城,郭彦嘉只得作罢,等过两天再约见。

他放下话筒,走出书房,门外赫然一道偷听的身影。

罗珍珠弓着身子贴在书房门上作偷听状,鬼鬼祟祟的姿势还来不及收回,被郭彦嘉逮了个正着,郭彦嘉面露不悦,“你在干什么?”

他在书房打一通电话,连这也要偷听?

郭彦嘉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半点尊重可言?

“我没在干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明天中午回不回来吃饭,没想到书房里有声音,我怕打扰到你,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我又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话说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郭彦嘉:“……”

解释一大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郭彦嘉对此感到厌烦。

罗珍珠对他所有的一举一动太过关注,家里没有监控器,他却仿佛生活在无数监控摄像头之下,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工作上的事情。”

尽管不太耐烦,郭彦嘉还是应付了一句。

谁知得到答案的罗珍珠却突然暴跳如雷,“根本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听到了去深城之类的词,你是不是又要偷偷摸摸地去深城?你是不是又要和罗宝珠偷偷碰面?你是不是要和她旧情复燃?”

得,又来了。

郭彦嘉很是头疼。

罗珍珠总是无根无据地猜测他要和罗宝珠旧情复燃,实际上这几年他和罗宝珠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只上一次在深城偶然碰见过一面。

除此之外,再无瓜葛。

这些年他唯一听到罗宝珠名字的途径,全是在罗珍珠嘴巴里。

若不是罗珍珠间歇性地发作嫉妒,每每都要提起罗宝珠,说不定他也早就放下往事,经罗珍珠这么时不时反复地提起,他想忘也忘不了。

这么些年下来,一对比,愈发察觉到罗宝珠的可贵,至少罗宝珠不会像罗珍珠这样聒噪,这样疑神疑鬼,弄得他不得安宁。

“你别闹了,我刚才在谈工作上的事情,根本和别人没有关系,你不要有事没事往罗宝珠身上扯,咱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扯上其他无辜的人。”

“你看,你分明就是在护着罗宝珠!”罗珍珠气极,“你还说你不在乎她!”

郭彦嘉:“……”

看来今天免不了一顿争吵。

他索性放下手头的事情,冷静看向面对怒气冲冲的罗珍珠,摊开了话头,“我发现自从上次绑架事件后,你总要因着一点小事找我麻烦,这一年多来我自认没有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你为什么要不停找我麻烦?”

既然话头摊开了,罗珍珠也没藏着掖着,直说道:“那是因为自从上次绑架事件后,你一直都没碰过我!”

这一点是罗珍珠最为忌讳的地方。

上次在深城遭遇绑架事件,她花了好几个月才走出阴影,那段时间,郭彦嘉时不时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对她嘘寒问暖,谁知真正恢复后,郭彦嘉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完全不理不问,对待她宛如对待陌生人。

不,简直是比陌生人还不如!

郭彦嘉已经一年多没有碰她,两人一年多没有夫妻生活,这哪里像是夫妻嘛,说是搭伙过日子都够不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那群绑匪碰了?你是不是嫌我脏?”

“不是!”

郭彦嘉厉声打断罗珍珠不合时宜的猜测,他咬着牙,缓缓开口:“因为当初你被绑架,我一点错都没有。”

他是委屈。

心里实在是非常委屈。

当初罗珍珠擅自做主跑去深城,不幸遭遇绑架,得知情况后,他四处奔波调集现金,还亲自前往深城赎人,他自认已经做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结果呢,事后罗家人居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

指责他没有照顾好罗珍珠,指责他让罗珍珠遭受这样的委屈,指责他作为丈夫一点也不合格,总之,一切都是他的错。

而他因为两家实力的悬殊,只能默默忍下这些指责。

这事在罗家人口中自有盖棺定论,甚至吕曼云还一气之下告到他父亲耳中,害得他听了父亲一阵教训。

他觉得很委屈。

明明没有一点过错的他,为什么要承担全部的谩骂?

罗珍珠一个成年人,难道不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作为受害者,没人去指责她,那也不能来指责他啊。

他有什么错?

这事一直搁在郭彦嘉心里,他过不去那道坎,所以一直没碰过罗珍珠。

他气愤罗家人的不讲道理,已经在心里和罗家人划清界限,罗珍珠也是罗家人,他心里还存着气呢,自然不可能去碰罗珍珠。

“你说你没错?”

罗珍珠感到不可思议,“你偷偷留下罗宝珠的名片,这叫没有错吗?”

“敢情你心里一直认为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那你跟我交代,你为什么要留下罗宝珠的名片,你留下罗宝珠的名片预备要做什么,难道不是心里有什么念头吗!”

翻来覆去,罗珍珠永远只有这一句话,郭彦嘉不想吵。

至少他收下罗宝珠名片的那一刻是问心无愧的,所以他根本没有错。

但是这些话和罗珍珠讲不通,罗珍珠陷在了自己死路一般的思维里,只抓住他收下名片这个举动大肆抨击,根本不管客观的事实。

郭彦嘉懒得争执,迈步朝外走。

罗珍珠飞快拦在他面前,抓着他不放,“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但你要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刚才那通电话打给谁的,是不是打给罗宝珠,不然怎么会提到去深城?”

原来一个人歇斯底里起来是这样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样。

想到以后还要一直和这样的人一起生活,郭彦嘉不寒而栗。

“我刚才那通电话是想约见温经理,不料温经理去了深城办事,只能另外约时间,这就是那通电话的全部内容,现在你听完了,可以放行了吗?”

郭彦嘉忍无可忍地拨开罗珍珠,逃也似的离开别墅。

留在原地的罗珍珠回味着郭彦嘉刚才的解释,心思一动,给罗明珠拨了一通电话。

她也没提别的内容,只说了一句温经理去了深城。

这几年,罗明珠一直把温经理当做目标,温经理去了深城,那必定有碰见罗宝珠的可能,只要把这个消息告知罗明珠,罗明珠自然会替她找罗宝珠的麻烦。

果然,罗明珠获悉这个消息后,立即给温梦仪去了一则电话,打探温经理的情况。

“哎哟,你放心吧,我表哥只去两天,今天大概就要回来了,不会在深城待太长时间的,港城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忙呢,深城那边又没什么业务,他哪里有时间多做停留。”

从温梦仪口中得知原委后,罗明珠仍旧不大放心,试探道:“你说温经理会不会去见罗宝珠?”

这个谁能知道啊。

温梦仪哪怕知道,也不能随便透露啊。

她咳了咳,“表哥他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时间又紧,根本抽不出空去忙别的事情,你就把你的担忧收进肚子里去吧。”

……

这话若是被温经理助理听见,估计是另一番感想。

他是亲眼看着温经理与罗老板一起去逛深城的东门老街,至于行程上的事情,由他代劳,归根究底,这次来深城的考察,温经理完全可以不用亲自过来。

他本来以为温经理会推辞掉,没想到温经理答应下来。

起初不懂温经理为什么要浪费时间亲自跑一趟,现在他懂了。

助理将一切看在眼里,秉持着瞎聋哑原则,只当做没看见,没听见,也不往外透露,默默替温经理解决行程上的冲突。

行程很短,很快到了离开的时候。

回港城之前,温经理特意提出要求,要去罗宝珠刚来深城时候居住的地方瞧一瞧。

那不就是王桂兰的院子么。

罗宝珠满足了他的要求,亲自带着人去了一趟王桂兰家里。

王桂兰蹲在院子里整理墙角的木柴,旁边趴着的小黄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寐着。

听闻门外动静,小黄狗机警地竖起耳朵,判断来人属于熟悉的脚步,熟悉的脚步声中夹杂着陌生的味道,它懒得吠,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摇尾巴迎上去,仍旧趴着。

王桂兰捡完柴火,一回头,罗宝珠已然将温行安领进院子。

老太太见过外国人,但没见过这么高大英俊的外国人,她乐呵呵打量着温行安,抬起手比划,很是兴奋地朝罗宝珠道:“你瞧,他要是戴上眼罩和帽子,和佐罗一样!”

《佐罗》是改革开放初期在中国上映的一步西方影片,主人公佐罗英俊潇洒、剑术高绝,是一个惩恶扬善的大侠人物。

扮演者阿兰·德龙一度成为在中国最受欢迎的法国电影明星。

罗宝珠向一旁的温行安翻译:“老太太夸你跟电影明星一样帅。”

“谁说的。”老太太不乐意了,“你翻译的不准确,我看他比电影明星还帅嘞!”

温行安很少接触老太太王桂兰这样的真正底层劳动人民,面对他们的热情,他倒也能毫无隔阂地接受,并且成功敛去周身过于明显的阶级气质。

“谢谢老太太夸奖,老太太眼光真好。”

一句毫不谦逊的回复逗得王桂兰哈哈大笑。

她偷偷将罗宝珠扯到一边,小声道:“你瞧他们外国人就是和咱们不一样,一点也不谦虚,咱们得了夸奖,总是要谦虚一下,说哪里哪里,他们就直接接受了,也是蛮坦然的。”

对于这种区别,王桂兰感到很新奇。

她舀水洗干净手,热情地留下温行安,想邀请他在家吃顿晚饭再走,得知对方没有太多时间,留下来吃饭可能赶不上火车时间,只得遗憾作罢。

“下次有时间的话再过来哈。”

分别前,王桂兰不忘许约下一次。

短短时间内,温行安已然习惯于老太太的热情,他应承下来,并且提出一个请求。

“老太太能不能送我一件礼物?”

嘿,小伙子看着年龄不大,还挺放得开,这才没见一会儿面,已经能开口要礼物啦,果然外国人就是自来熟。

王桂兰扫视一圈,自认周围没什么贵重的物品,她也不知道小伙子看中了什么。

听罗宝珠的意思,这位帅小伙子看着没什么架子,实际上家里钱多着呢。

应该也不缺什么东西吧。

她家小小的院子,能送什么礼物给对方?

王桂兰局促地搓搓手,“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要是看上哪样,都可以送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

温行安缓缓指向趴在墙边眯着眼休息的小黄狗,“我想带它走。”

“阿这……”

王桂兰很是为难,“我倒不是舍不得,只是小黄有点认生,它不认识你,恐怕不会乖乖跟你走,要是万一把你咬了就不好了,要不我重新去隔壁给你……”

话到一半,王桂兰顿住。

只见帅小伙子掏出一瓶肉罐头,撕开来放到小黄狗面前,小黄狗闻着味道吭哧吭哧吃起来,吃完之后不忘往帅小伙子的裤头上蹭一蹭,以示感谢。

得,这狗真是有奶便是娘,一瓶肉罐头就能忽悠走。

王桂兰哭笑不得,“既然它不排斥你,那你就带走吧。”

眼看两人已经达成约定,一旁的罗宝珠忍不住劝道:“温经理,农村家养的土狗都比较脏,你若是想养宠物,还是回港城再选个宠物狗品种吧,现在把它从深城带回港城也不太方便。”

“无妨。”

温行安顺了顺小黄狗发亮的毛色,“我只想养它。”

看出来了,哪有人还随身带着肉罐头,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不知怎地,罗宝珠莫名想起自己以前拿小黄狗作为比喻的话语,她总觉得温行安这个举动另有深意。

不由自主地劝道:“咱们中国的土狗性子比较烈,不像其他宠物狗那样温顺,温经理如果想养宠物,我建议还是选择其他温顺的品种。”

“那我更有兴趣了。”

温行安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小黄狗,“我倒是要看看它会不会对我露出獠牙。”

第80章

最终, 小黄狗还是被温行安带走。

罗宝珠站在一旁不敢再发言,只默默表示要亲自送温经理去火车站。

临走之前,王桂兰叫住她, 拉着她的衣袖, 躲到角落里问话:“我听说丽娟被开除, 有没有这事?她犯了什么错误?”

具体错误很难启齿,为了保全章丽娟的颜面,罗宝珠没有细说,只含糊道:“没有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王桂兰“哦”了一声,没再询问。

听说南园宾馆里一下子开除了7个人,不只章丽娟被开除,连人家戴经理和戴经理的妹妹也都被开除。

很显然,罗宝珠是对事不对人。

王桂兰是个明事理的老太太,她知道罗宝珠做事有原则, 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 也就压根没有替章丽娟求情, 只想问问具体原因。

既然罗宝珠说是没有遵守规章制度,那应该就是章丽娟没有遵守规章制度的原因。

她对罗宝珠的解释没有丝毫怀疑,只在心里痛惜,多好的工作机会啊, 丽娟咋不知道珍惜呢。

唉, 可惜了。

看出王桂兰脸上的担忧,罗宝珠免不得劝慰几句:“老太太您也不用忧心,现在深城机会那么多, 不缺工作,她只要上点心,找份工作并不难。”

王桂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担心她找不到工作,其实她已经另外找了工作。”

闻言,罗宝珠一愣。

“她重新找了工作?”

南园宾馆的离职手续才办完,章丽娟这么快重新找了工作?

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些。

不过也好,总比失去工作之后躲在家里自怨自艾、无法振作要好得多,章丽娟这副积极投入工作的转态也让人少了一份担心。

“是啊,去了火车站旁边那家宾馆。”王桂兰不是太高兴,“虽说有了工作,我仍旧不太放心,我不放心她在别的地方工作,也不知怎地,总觉得在你的公司下面工作我心里更踏实,别的地方我都觉得不靠谱。”

老太太的担忧不无道理。

火车站附近的那家宾馆,听说里面作风不怎么正。

前阵子一个漂亮的前台接待员,因为勾搭上一位进宾馆入住的外商,现在已经离职,跟着外商一起去国外生活。

事实上,这不止一例。

据说那家宾馆的前台接待员岗位流动得特别快,稍稍有些姿色的接待员,很容易被外商看中。

并不是所有外商都是黄金单身汉,真相是大部分外商都有了一定年龄且具备家室。

那些被外商看中的年轻漂亮的接待员,以什么身份跟在外商身边,不言而喻。

总之,是不大能上台面的身份。

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这种潜在规则的存在,为那家宾馆提高了不少生意,宾馆经营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意招聘容貌姣好的前台接待员上任,曲意奉承那些外商。

章丽娟去那边工作,恐怕也的确动了一些歪心思。

罗宝珠想起那张纸条上详细记载着的关于温经理的具体信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对王桂兰老太太道出实情。

转念一想,人各有志。

有些人愿意踏踏实实工作,一步步争取美好未来,有些人情愿走捷径,以最快最省事的方式获取平常人努力好些年也达不到的成果。

这些道路只有亲自走过才深有体会,旁人是劝不住的。

章丽娟是智力正常且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罗宝珠没有多言,只亲自将温经理送去火车站。

两天后,她收到布莱克的电话,对方表明手头的工作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交接完成,也就是说,对方一个月之后才会到达深城。

既然已经决定交给布莱克管理,南园宾馆的经营也不急于这一刻,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将员工配备齐整。

罗宝珠一边布置着招聘信息,一边关注港城那边的动静。

从各家饲料厂收购过来的多余的玉米原料还堆放在出租车公司多出来的仓库里,好在当初向卫主任一次性要了10亩地,不然现在连多余的仓库都没有。

眼看着各家饲料厂都在减少原料的进购,罗宝珠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断以低价进购玉米原料,卫主任不懂。

他怕罗宝珠吃亏,特意抽了空过来提醒她,“你也不准备接受饲料厂,怎么还要订购这么多玉米?”

“现在大家都在减产,你偏要增产,这风险未免太大了些,你别都砸在手里了。”

砸手里,一下就得损失几百万。

几百万的现金流缺口足够让一家公司破产。

不过既然罗宝珠能采取这样的行动,想必有一定的把握,不至于赔得连底裤都没有。

想想这些年,罗宝珠在深城深耕细作,产业错综复杂,不至于让一点挫折推倒。

他只是好奇,“你这是要赌一赌吗?”

依着卫主任的猜测来看,罗宝珠明显是在盼着形式好转,可是形式什么时候好转,谁能准确预料呢?

倘若这样糟糕的情况维持两三个月,那么罗宝珠进购的这堆玉米将会大量堆积,到时候全作废。

这场赌注罗宝珠将会满盘皆输。

除了卫主任,还有一个人也密切关注着罗宝珠的一举一动。

周德义自从脱手了乐富饲料厂的大麻烦,没再寻过求死之心,甚至想起来当初要死要活地在火车站门口扯着巡逻员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不禁几分脸红。

他有事没事不敢去火车站闲逛了,就怕巡逻员认出他来。

这阵子他只关注着罗宝珠进购玉米的行为。

也是奇了怪了,罗宝珠是来着不拒,哪家饲料厂有多余的玉米原料,联系罗宝珠后,罗宝珠都会收购。

她要那么多玉米做什么?

既然不准备开一家饲料厂,罗宝珠没道理囤积这么多玉米啊,总不能是想着先囤货,等市场行情好起来之后再高价卖掉吧?

这个举动未免太冒险了一些。

和赌有什么区别?

周德义默默关注着这一切,心里存了一点看热闹的心思。

虽说罗宝珠出手救了饲料厂,但那也是他低声下气求来的,他不至于落井下石,只是不想看到罗宝珠赌成功。

自己经历过失败,很难平心静气看着别人成功,倘若别人失败得更惨,至少说明他也没有那么差劲。

周德义现在就抱着这样的心思。

如果罗宝珠在玉米原料的进购上栽了一个大大的跟头,那说明饲料厂的经营危机完全是形势所逼,跟个人能力没什么关系。

然而,结果让他失望了。

几天后,港城报纸重新刊登了一条新闻,之前的报道有误,鸡饲料中不存在致癌物质。

消息一出,港城人再次接纳深城供应的鸡。

深城的养殖户乐翻了天,终于等到拨开明月见青天的一刻,养殖的鸡有了销路,鸡饲料自然重新有了市场。

作为鸡饲料中最重要的原料,玉米的价格随之水涨船高。

各大饲料厂重新开始去各地进购玉米。

市场的需求随着港城一道新闻的报道猛然扩大,想去外地进购玉米,时间上来不及,于是罗宝珠手中的现货成了香饽饽。

罗宝珠趁机提了价,当然,她只提了一点点价,价格刚好能覆盖运费的损失。

大家想着连运费都省了,贵一点就贵一点吧,至少还节省了运货的时间,这么一比较,现货还是更加划算。

于是,罗宝珠手上囤积的玉米就这样被深城各家饲料厂重新买了回去。

当初买进这些原料玉米,罗宝珠只花了将近原价的三分之一,现在甚至还提高了一点价格再卖出去,这一来一回的折腾,足足赚了500多万。

周德义默默算这笔账的时候,气得差点吐血。

他当时要是有定力一点,是不是也能撑到情况好转的时刻?

那些玉米放着就放着呗,为什么当初要急不可耐地脱手呢?

想着自己在这场风波中亏了300万,而罗宝珠什么都不用干,只单纯地囤积了几天玉米而已,这样就到手了500多万,周德义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平衡。

人家赚钱看上去为什么这么简单?

他想看罗宝珠的热闹没看着,倒是自己成了个笑话。

心情甚至比想要卧轨的那天更加糟糕。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卫主任,卫主任从报纸上看到港城那边的澄清报道后,迫不及待过来朝罗宝珠恭贺。

“看来你赌对了!”

港城一则报道重新唤起港城人吃鸡的兴趣,深城的养殖户那些鸡也重新有了市场,卫主任不只为罗宝珠感到高兴,也为深城所有养殖户感到高兴。

作为养殖户的李秀梅,这几天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得知鸡饲料中不存在致癌物质时,她一脸马后炮的表情,朝周围人炫耀,“看吧,我早说过饲料里面根本不存在致癌物资,都是港城那帮人造谣,你看,果然如此。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港城人重新开始吃鸡,自然要重新来收购,李秀梅很快被买家找上。

一个看上去很是憨厚的人拿了一张信用社的信汇单,来找她买一千只鸡。

这笔生意不小。

李秀梅手上只养了700只鸡,这是她一个人能负担的极限。

家里但凡能多出一个人来替她帮忙,一千只鸡也不在话下,可惜家里没人支持她的养殖事业,都各忙各的活儿,她一个人也只能养这么多只鸡。

但是对方要凑齐1000只的整数,李秀梅只得让对方先把自己的700只鸡拉走,剩下的300只鸡,她去隔壁左右问问信,看看能不能给对方凑齐300只。

对方答应下来,先拉走了李秀梅的700只鸡,看着自己的养殖成果终于有了卖家,李秀梅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她忙着去隔壁邻居家里凑齐剩下的300只鸡,心里乐呵得跟喝了蜜蜂屎一样甜。

一下子也忘了惦记一直没回来的爷俩。

几天后,悲剧发生。

她发现对方开出的信汇单是空头支票。

李秀梅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小细节上栽跟头。

上一次和林鸿泰签提供活鲜的合同,她想着她不太懂合同的事情,所以要给闺女黄香玲看看,检查一下合同上面是否有什么不合理的条例,但是这次不一样。

信汇单她很熟悉。

正因为熟悉,心里放松了警惕,加之深城的情况才刚恢复,她也是急着将养殖的鸡卖出去,操之过急,导致没了往日的谨慎,就这么悄无声息被人给骗了。

亏她还诚心诚意给对方收集剩下的300只鸡呢!

骗子,该死的骗子!

李秀梅要气疯。

“这是哪个短阳寿的出来坑人,看着一副憨厚模样,实际上是烂心肝,做了这等缺德事,小心死后下地狱!”

“天杀的该死的骗子,我赔的钱就相当于给你挣棺材本了,亏心事做多了的人,肯定也是活不长的!”

……

李秀梅站在村头的路口,逢人就骂那该死的骗子,骂骂咧咧好几天,仍旧难消心头之恨。

这次养鸡几乎投入了她所有的积蓄,现在鸡卖了,但钱没有回本,相当于全赔了。

辛辛苦苦大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几年攒的家底,全都搭进去了,一个子儿也不剩,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全深城的人都因着港城人重新吃鸡而欢天喜地,只有李秀梅感觉头顶的天要塌了。

自诩聪明了一辈子,没想到竟然被这点小伎俩骗光了积蓄,说出去都嫌丢人。

李秀梅现在是又恼火又气氛又羞愧。

郁闷难当之下,她一口气吐不上来,直接病倒了。

病了两天,去打了两瓶点滴,她恢复过来之后,回到家里,一则更大的打击等待着她。

9月份,报纸上刊登一条新闻,年初在东北犯下命案,一直在全国流窜的东北二王终于被击毙。

王宗坊和王宗玮两兄弟逃到了江西广昌县的深山老林中,即使周围被警方团团围住,两兄弟仍旧不打算束手就擒,拿着枪奋力反抗,牺牲了两名警察。

眼看两人不会乖乖就范,为避免更多人员伤亡,只能当场击毙。

消息见报,大快人心。

所有人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而在深城这边,因着被抓典型,丁勇和丁峰两兄弟被判了死刑,给出的理由是故意绑架勒索,造成极坏的影响。

当初事故发生,全深城人心惶惶,出租车行业甚至因此而停顿,影响极大,应该予以重罚。

面对这样的结果,丁勇很是不服。

他声称自己并没有伤害人的性命,不应该被判死刑。

恰巧这时,警方得知广西那边跨省联动送来的消息。

原来当初丁勇在深城犯下绑架案之后,带上夏莹柔逃往海南,因着海南准备搞开发,丁勇和夏莹柔两人又从海南逃往广西避难。

在广西的时候,丁勇复刻了曾在海南盛行的“七两二白金”骗局。

这个骗局起源于一则流传在海南的传说,据说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从美国那里买了很多武器,直到战争结束,还有一亿美金留在美国银行里。

美国用含有七两二白金做了个牌子交给国民党,国民党可以拿牌子去美国取钱,后来国民党战败逃跑时,把这个的牌子丢在了海南。

丁勇谎称自己找到了这个牌子,准备上交,上交后有大笔奖金,想要入伙的要先交2000块保证金。

凭着这样一个骗局,丁勇在广西骗了好几万。

骗钱不打紧,他还杀了人。

因为要多骗一些人 ,丁勇一直没采取上交的行动,最先交了保证金的村民一直催促丁勇,丁勇被催得烦了,也怕对方反应过来是骗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催他的人杀了。

催他的人不只一个,所以他杀了也不只一个。

总共有三人,都被他挖坑埋在别人的菜地里。

失踪的三人家属报案,警方一直没寻到线索,直到前不久,有人在自家菜园里锄地时发现不对劲的臭味,报了警,警方挖出三具尸体,由此展开调查,顺藤摸瓜引出了这桩骗局。

丁勇的杀人过程,夏莹柔全程参与。

深城警方审问丁勇时,问他为什么会把尸体埋在别人的菜地,丁勇见事情暴露,再无出来的可能,破罐子破摔,道出其中原委。

因为第一桩杀人案的时候,他把尸体埋在了别人家的菜地,所以后来再犯事,他像是必须要完成某种仪式一样,同样都把尸体埋在菜地。

于是,李秀梅菜园前的埋尸案也逐渐露出水面。

特区报上,用了很大一块篇幅报道丁勇和丁峰两兄弟的罪行,两人都被判了死刑。

参与杀人的夏莹柔同样也被判了死刑。

新闻一经发布,引起轩然大波。

“天呐,竟然这么残忍,直接把人杀了埋在菜地?是埋在哪里的菜地来着?这家人一直没有发现吗,没有闻到什么很难闻的臭味吗?”

“嗐,深城不是处处搞养殖么,家家户户都养鸡养鸭的,鸡屎味儿和鸭屎味儿这么浓,一般人哪里闻得出来,粗心一点的人,压根不会注意到。”

“这么说起来,那菜园里种的菜,且不是都是在尸体上长出来的?啧啧,想想都恶心。”

“新闻上说是在哪里?在笋岗村附近是不是?”

……

全深城掀起讨论的同时,笋岗村的村民人人自危。

瞧清被埋之地是李秀梅家中时,大家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但是村里不知不觉被埋了一具尸体,换谁心里都膈应,作为当事人的李秀梅却没有什么大反应。

她才刚被人骗了一场,搭进去所有积蓄,现在身上已经身无分文,甚至因为替骗子筹集剩下的300只鸭子,还欠了周围邻居的一屁股债。

虽说不多,但也足够压垮现在的她。

盛怒之下,她又病了一回,打完点滴回来,哪里有空关注这些新闻。

“秀梅啊,秀梅,你看新闻了吗,听说你们家大门口菜地里埋了一具尸体呢!”邻居捏着报纸赶来送信。

这两天李秀梅身体不舒服,新闻出来的时候都没人给她通知,邻居好心来送信,遭到李喜梅一顿不悦的反驳:“你门口才埋尸了呢!”

好端端的干嘛诅咒人。

是不是看她生了病,没力气骂人了?

那就想错了。

哪怕生了病,骂人的力气她照样有!

“哎哟秀梅,我没同你开玩笑呢,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看新闻,你瞧瞧,报纸上都登着呢,说是你家门口埋了尸体。”

邻居急眼了,指着李秀梅门口那片菜地,“你瞧瞧那边都被围了起来,不允许人靠近呢!”

李秀梅这才注意到自家菜园被围了起来。

“该死的,谁把我菜园围起来了!”

“还挖了这么一个大坑,挖得乱七八糟的,还让不让人种菜了!”

不满地嚷嚷几句后,目光瞟到警戒线,李秀梅逐渐恢复了些许理智。

等等,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回头抢过邻居手里的报纸,仔细寻找里面的信息。

虽说认字不多,但她也能看懂上面的关键信息,报道上面记载,说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丁勇和丁峰杀害了一个小伙子,埋在村民李秀梅的菜园里。

三年前的冬天?

想起来了,李秀梅全想起来了。

三年前的那一个冬天,是家里刚刚开始养鸭子的时候。

那次她想在菜园里种点白萝卜,吩咐黄鼎明把地翻一翻,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干农活的黄鼎明第二天一早就把地给翻了,那时她还在心里犯嘀咕呢,怎么黄鼎明突然变勤快了。现在一想,原来这是人家埋尸的时候才翻新的土地吗?

难怪那一阵子菜园里总有一股恶臭。

她只以为那是鸭屎施肥的臭味,根本没有多想。原来那股臭味竟然是尸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一年的冬天,菜园里的白萝卜长得格外肥大,比往年的都要大。

那些白萝卜,全被她一家子吃完了。

李秀梅顿时感觉五脏六腑不断在翻涌。

她哇地一下吐出来,直挺挺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