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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温隐鹤出逃事业中道崩阻,被陆淮烬强势霸道地逮了回去。

一行人转移到了会客厅。

温隐鹤听到萧决说要给他音疗,心里顿时十分期待,萧决看起来如此自信满满,面不改色,想必一定很有实力吧。

陆淮烬也好奇地挑起眉,和温隐鹤一同端坐在上位,等待大厅中央的萧决尽情展现自我。

两人的目光均聚焦在萧决身上。

【我不行了,一想到接下来大少爷要发出什么鬼动静我就想笑哈哈哈哈哈】

萧决微微扬起下颌,深呼吸,脱口而出的就是一个完全脱离了人类认知的难以言喻的音符。

温隐鹤和陆淮烬一齐僵硬住了,如同被法术定身了似的,一动不动,嘴巴却无意识地张开,两双眼睛也缓缓睁大了,透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疑惑。

萧决对此浑然不觉。

他的心中自有一种旋律,开口的瞬间,他如此确信无疑,音调在嘴中自由奔跑,一下猛地拔高到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位置,一下又像跳崖似的突然一头栽了下去。

整个过程就像过山车,让人永远猜不到下一个音符在哪里。

然而他本人却闭上双眼,一只手伴随着自己的歌声如指挥般轻轻挥动,忘情地唱着,彻底沉醉在自己的艺术世界中。

温隐鹤嘴角绷得都快麻木了,双手紧紧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袍,几乎拼上了自己此生的演绎生涯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喷出来,只是一双瞳孔在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酷刑。

陆淮烬五官都扭曲了,捂住嘴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另一只手用力抓紧了温隐鹤的手腕,但凡换做别人他都当场笑喷了,但还是强行忍住了,至少得给萧决一个面子。

他们从来不知道一首歌的时间这么长。

长到他俩的脚趾头快把鞋底抠烂了,温隐鹤快把自己的衣袍抓烂了,陆淮烬也快把温隐鹤的袖子给扯烂了,这场漫长的“酷刑”才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音符萧决刻意拖长,意犹未尽地抛到了一个人类难以想象的位置,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耳朵里对着耳蜗扇了一巴掌似的,温隐鹤和陆淮烬齐刷刷倒吸一口气,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歌声也是有体积的,能打人。

一曲毕,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温隐鹤和陆淮烬麻木空洞地望着萧决,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

【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折磨!爽了爽了!ps:不过影帝这都没有翻车!好强悍的信念感!】

【不行了两个人都好有礼貌,居然让大少爷把完整的一首都唱完了!整个过程我已经忍不住退出了五次直播间、禁了三次音、上了两次厕所了!】

【靠!我的耳朵居然被大少爷揍了!敢情大少爷战斗的方式是发射音波攻势啊!】

【喷不了!这是真正的原创歌手!直接给现场重写了一首曲子,太有才了!鼓掌!!!】

【所以有人听出来大少爷到底在唱什么吗,对不起这个我是真的好奇_(:з」∠)_】

萧决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温隐鹤和陆淮烬眼中如同在看毁天灭迹的魔王般惊恐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袖子,朝温隐鹤微微欠身,风轻云淡地问道:“澜雪仙尊,你此刻感觉如何?”

温隐鹤想说他感觉自己有点死了,但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他的嘴唇轻颤了一下,强忍着内心莫大的心虚和说谎的不安,眸光闪烁地艰难答道:

“多谢萧兄,我感觉……好多了。”

萧决谦虚颔首,欣然接受:“你喜欢就好。”

温隐鹤:“……”

不……这个综艺太可怕了,人人都是他事业的滑铁卢。

复出好难。

陆淮烬亲自把萧决送到殿外,现在一看到萧决的脸就耳朵疼,与他真情道别:“谢谢萧兄,唱得特别好,下次别唱了。”

萧决:“?”

陆淮烬轻咳,泰然自若地挽尊道:“我是说,你的法力特别强悍,一下子就给他治好了,我特别感谢你,所以你下次别来了。”

萧决:“。”

【陆总是不是没忍住把真心话说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大少爷的表情笑死我!】

【看得出来,陆总是真急着把人送走hhhh】

【耳朵:这把是高端局!】

【仙尊这能不好得快吗,再不好,可能就不只是修为尽失,而是魂飞魄散了(狗头)】

【等大少爷回去后,家里就只有一个卡皮巴拉要每天被迫接受大少爷的音疗了……】

【卡皮巴拉大大:危!!!】

萧决被嫌弃了也不恼,眼尾微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等你们成婚的时候,我再为你们高歌一曲,送上祝福。”

陆淮烬表情果然一变,那到底是祝福,还是想把他们直接送走啊!

不对,等下,他跟澜雪仙尊的感情进展现在到哪一步了来着?

哦,他还没开窍呢。

陆淮烬当即演出一副讶异的神态,轻皱的眉头透露出一丝疑惑,重复:“成婚?”

萧决:“?”

萧决满脸迷茫地对上了陆淮烬写满“速速助我一臂之力”的眼睛,微微一愣,下一秒悟了。

要不说陆淮烬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呢。

萧决立马接上了陆淮烬的戏,微微张大嘴巴,做出一副比陆淮烬更惊讶的表情:“原来你们不打算成婚吗?莫非他其实是你的男宠?”

陆淮烬的脑中炸响惊雷,眼睛蓦然睁大,仿佛从未想到这种事。

演得有点夸张,萧决都能听到陆淮烬脑子里的雷声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有感染力。

萧决信念感很强地绷住了,语重心长地给了陆淮烬最后一句忠告:“是夫君,还是男宠,一切由魔尊定夺。”

言罢,萧决轻拂衣袖缓步离去,深藏功与名。

【哦豁!原来大少爷是来当助攻的!谢谢大少爷给魔尊开的窍!】

【不行了他俩对戏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有种又尴尬又好笑但是又莫名认真!得亏角色的性格跟本尊都挺贴合的,本色出演就够了(笑哭)】

【这一对比才知道影帝的演技到底有多好,还得是专业人士啊!】

然而,开了萧决直播间分屏的网友,眼睁睁望着萧决离开陆淮烬的视野后,下一秒便伸手召唤出了一只鸽子,将一团纸条塞在了鸽子的脚上,随后无声地放飞了出去。

镜头随着鸽子来到了温隐鹤面前。

弹幕大骇:

【卧槽???双面间谍?????】

【也不算吧,反正妖族就是墙头草的设定啊,两边都讨好一下很正常】

【不过还是想卧槽一声,这还在魔殿呢,就跟仙尊偷偷摸摸地私联,顶风作案啊这是!】

温隐鹤意外地接过鸽子送来的纸条,上面简单叙述了一下外面现在的形势。

毫无疑问,他已经被作为整个修真界的叛徒而被各大家族联名追杀了。

对于他和陆淮烬两人,前者下令是“缉拿”,后者则下令为“诛杀”。

纸条的最后附着一个日期,是各大家族打算对陆淮烬发起突袭的日子。

这么重要的信息,萧决刚才却没有对陆淮烬透露一丝一毫,反而偷偷告诉了他这个“俘虏”。

这显然是妖族对他的示好。

看来萧决对他的实力十分看好,认定他一定能逃出去似的。

温隐鹤猜测萧决的任务,应该是前期尽可能讨好每一边,努力在最后的仙魔大战里苟活,扮演的主要是一个信使的角色。

戏外,温隐鹤应该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分享给陆淮烬。

戏内,澜雪仙尊却应该利用这个机会一举脱离寂灭魔尊的掌控。

不过这个时间点该如何利用却是个难点。

正思忖着,陆淮烬突然现身在眼前,抬手就在温隐鹤面前莫名其妙地扫了一下。

温隐鹤懵懂地眨了一下眼睛,对上陆淮烬充满暗示的眼神,飞快领悟,两眼一闭,便猝不及防地晕倒在了陆淮烬怀里。

他也不知道陆淮烬想干什么,反正先顺着他的意思演了再说。

他们这边的导播显然已经被各种突发状况练出来了,一点不拖泥带水地将镜头切走了。

【??????发生什么了?我不过就是眨了一下眼睛,我饭怎么又没了?!!!】

【你刚才眨眼睛的那一下,魔尊好像突然出现在仙尊面前,然后把仙尊打晕了……】

【啊?为啥啊?魔尊这是突然受什么刺激了?(一脸懵逼)】

【好像……开了一个窍?(不太确定)】

【开完窍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把那个开窍对象搞晕是吧哈哈哈哈哈!多少有点抽象了】

【啊啊啊啊啊家人们!魔尊是不是要搞事了!魔尊是不是觉得仙尊绝对不会爱上自己,所以打算彻底把仙尊囚禁起来了?期待搓手手~~!】

在弹幕们各种猜测的时候,陆淮烬拉着温隐鹤跑去找了导演组,开口就是一个离谱的要求:

“导演,准备一个婚房,我要结婚。”

温隐鹤一下瞪圆了眼睛。

他错过什么剧情了?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陆淮烬捏起温隐鹤的下巴亲了一口,眸间闪烁着急迫又激动的光芒:“刚跟萧决聊了两句,现在我开窍了,我要强迫你成为我的夫君。”

温隐鹤一愣,当即笑着捧起陆淮烬的脸回亲了一下,温声道:“温隐鹤不用陆淮烬强迫也愿意做陆淮烬的夫君。”

陆淮烬顿时倒吸一口气。

艹,自己喊自己的名字,这么萌。

陆淮烬恶狠狠地在温隐鹤的嘴巴上创了一下,揍人似的,张牙舞爪地威胁道:“又卖萌,一会儿在婚床上狠狠收拾你!”

“?”温隐鹤一脸迷茫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但是不妨碍他因陆淮烬堂而皇之的狼虎之词缓缓脸红了。

他轻咳一声,扭头望向捧着脸望着他俩的工作人员,转移话题道:“这么突然开始准备,会不会有点为难啊?”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工作人员愉快地咽下一口糖,一边难以置信地喃喃,“卧槽,导演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你们会想结婚的?婚房早就准备好了,婚服也有!”

他叨着叨着就有些口不择言:“实际上,导演连黄袍和龙椅都让我们给准备了,生怕你们谁演着演着就想当皇帝了……”

陆淮烬眼睛蹭地一亮,不说还好,说了他突然就想当皇帝了,他要温隐鹤给他当白衣国师!

白天就和国师一起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等退朝的下一秒,就逼迫国师殿下把自己按在龙椅上这样那样,把龙袍狠狠弄脏!

妈的,光是想一下就爽得要死,这才是皇帝过的日子!

工作人员突然脊背一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嗖地捂住嘴,用恳求的眼神欲哭无泪地望向温隐鹤。

温隐鹤只好哭笑不得地搂着陆淮烬的腰,亲了亲他的脸,哄他:“淮烬,别闹,正经点。”

魔尊在修仙世界当皇帝还是有点过于抽象了。

陆淮烬为了温隐鹤的复出大业,只好忍痛放弃了龙袍,到底没把《青冥九劫前传》整成喜剧。

镜头再次转回来时,对准的正是穿着一袭绯红色婚服的被魔链锁在红色婚床的温隐鹤。

远处烛火摇曳。

仙尊一头银白长发散落在红色枕间,仿佛月华倾泻而下,一路蔓延到床幔细纱处,与半透明的纱缱绻地交缠。

玄色的铁链牢牢地锁住他清瘦的腕骨,森寒的冷光映照着他腕部玉色的肌肤,透露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仿佛易碎的琉璃制品。

可惜他的面容如此冷冽漠然,仿佛月光雕琢的冷玉,找不出分毫属于婚礼的欢喜与暖意。

眉眼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静谧的阴影,遮蔽了眸中所有情绪。

唇色极淡,紧抿成一条无情的线,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决绝,仿佛世间一切纷扰均与他无关。

这个画面一下子冲击太大,弹幕们的眼睛全都瞪大了,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怎么这么突然就要结婚了?!我什么时候错过了一百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澜雪仙尊穿婚服了!!!仙尊大大淡妆浓抹总相宜!平时的白衣就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红衣别有一种韵味!配上这张淡雅的脸简直绝了!尖叫!!!】

【不行了……谁懂这个白发清冷仙尊换上红色婚服的冲击力啊!还是被铁链脆弱地锁在红色婚床上的那种!鼻血完全止不住!美得我想死……真不知道一会儿魔尊见了怎么把持得住!!!】

而当陆淮烬同样一身绯红婚服,推开门,缓缓走入房间、走近婚床上被锁住的人时,弹幕们已经快激动疯了。

“仙尊,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陆淮烬缓步走到床边坐下,黑发披散,微微俯身时,发丝不羁地垂落,带着几分慵懒的邪气拂过线条冷硬的下颌,修长的手指则勾起温隐鹤的一缕雪白的发丝,在指间兴致盎然地缠绕把玩。

他的面容轮廓深邃锋利,充斥着与温隐鹤完全相反的攻击力,冷白的皮肤不似月华,而像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寒刃,与那身赤色的红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更显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尊贵与冷厉。

不像是在成婚,倒像是在登基,无人敢直视。

然而,如此气魄骇人的一个人,烛光落入他的眼中,却倏忽暖了他的眉眼。

他的唇角分明还挂着一抹习惯性的弧度,带着掌握一切的戏谑玩味,望着身下仙尊的眸光却过分专注与温柔,恨不能将人溺毙其中。

那副痴迷的神情,就仿佛……他坠入了爱河。

可怎么可能。

他可是魔。

温隐鹤不经意触及到陆淮烬炽热深邃的眸光,竟像是被火燎到,慌乱地瞥开,睫毛轻颤,眼底写满了惊慌无措,内心更是激起惊涛骇浪。

陆淮烬没有听到回答,也不在意,只兀自勾起温隐鹤的一抹白色发丝,放置唇边轻吻,一字一顿低沉缓慢地说道:

“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而在温隐鹤看不到的地方,陆淮烬早已紧张得浑身冒汗,唾沫都不知悄悄咽了多少次。

虽然他看着与平日一般狂肆不羁,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年过千岁才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咳,毛头老小子罢了。

陆淮烬现在扮演的是一个感情木头,感情木头开窍后,无论性格多狂多浪,总会不经意的小细节里展露出一丝可爱的青涩和纯情。

俗称,又纯又欲,又涩又浪。

这还是温隐鹤教他的。

欲和浪,陆淮烬都好说。

只是……

青涩、纯情。

陆淮烬这辈子就没想到,这两个词能放在自己身上。

疯了吧。

陆淮烬嗤笑一声,表示自己青涩不了一点。

然而,温隐鹤这个纯情的代言人,却红着脸,悄悄凑到他耳畔,捏紧了他的弱点:

“尊上现在这么狂,一会儿澜雪该如何将尊上压制得目眩神迷呢?”

陆淮烬眼睛腾一下就睁大了,血液不管不顾地直冲脑门儿,血液顿时沸腾了。

不就是青涩吗?平时温隐鹤什么样,他照着学不就是了,简直易如反掌。

也是给他学到干货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好好好结婚结婚!什么仙魔正邪的我都不管!我就看你们结婚!!!】

【疯了……我这辈子何德何能能看到我的本命cp穿中式大红婚服结婚给我看啊!】

【你们为什么还不脱衣服呢?是有什么心事吗?呀,转眼就到睡觉的时间了呢,我们不如一起来玩互相撕彼此衣服的小游戏吧!】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魔尊看起来有一点点紧张?(疑惑)】

【陆总的演技怎么突然这么有层次?影帝绝对偷偷开小灶了!】

【笑死,陆总一碰上影帝,演技就跟坐火箭似的突飞猛进,跟面对大少爷时状态完全不一样!】

温隐鹤神色复杂地望向陆淮烬,明明长着一张俊美迷人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总是像老古板一样无趣又养胃:“寂灭魔尊,我们不可一错再错。”

“错?”陆淮烬似是捕捉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字眼,嗤笑一声,“对你这种正道之人而言,像我这样的魔物,的确是污秽又肮脏的过错。”

温隐鹤戏外戏内一同本能地微微张开,差点便要下意识反驳,好在理智让他紧闭住了嘴。

陆淮烬并非自我贬低之人,亦从未对自己魔族的身份感到丝毫卑劣,无需温隐鹤安慰。

他忽而俯身,冰凉指尖沿着温隐鹤散落的发丝一路滑到温隐鹤的面庞之上,状似无意地擦过温隐鹤微微泛红的敏感耳廓时,温隐鹤纤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温隐鹤察觉陆淮烬的气息逐渐逼近,阴影将他笼罩,那肆意的手指已经从他的耳朵转移到了他的睫毛,随意地搔刮过去,如同在拨弄一件乐器。

“仙尊大人,我们既已有夫夫之实,那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你们正道之人,应当不是那种上完就跑的渣滓吧?”

温隐鹤感到一阵瘙痒,不禁用力偏过脸,紧闭的睫毛颤得更厉害:

“对不起……那晚是我的错。”

他说出口后,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吐槽,这什么渣男语录。

陆淮烬湿热的鼻息如蛇一般缠着他,人也如蛇般按着他的胸膛,缓慢地往他身上攀爬:“既然如此愧疚,那你该如何弥补我?”

“你想怎么样?”温隐鹤攥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浮现,指骨发白。

陆淮烬炽热双眸里的爱意再也无需任何掩饰,即使温隐鹤没有睁眼,也几乎能赶上到陆淮烬有如实质的灼热目光刺痛着他的皮肤。

温隐鹤根本不敢看他一眼。

不是不愿,是不敢。

怕自己露馅,忍不住沉溺其中、忍不住回以同样浓烈炙热的爱意,崩了人设、失了分寸。

也怕澜雪仙尊一脚跌入其中,彻底道心失守,从此万劫不复。

终于,陆淮烬灼热的呼吸爬到了温隐鹤滚烫的耳廓,滚烫的掌心从温隐鹤的胸膛摸到了他脆弱的脖颈,感受他疾速跳动的脉搏。

魔尊极具魅惑性的嗓音叹息般低语,每个字都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温柔而又粗暴地舔舐着温隐鹤心底最深处被世俗规矩束缚的欲望:

“不如把你自己赔给我吧,温隐鹤,我要你做我的夫君。”

第72章

是“温隐鹤”,不是“澜雪仙尊”。

温隐鹤听出了陆淮烬言下的私心,只感觉心底突然烧起一团火,灼得他胸口滚烫,从胸膛蔓延开的暖意蒸得他头脑晕乎。

他望着笼罩在他身体上方的在大红婚服衬托下英俊到近乎妖孽的男人,一时间竟是分不清哪里是戏内、哪里又是戏外。

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澜雪仙尊和寂灭魔尊的婚礼,还是他和陆淮烬的婚礼。

明明没有喝酒,却仿佛已经醉得不清。

或许,无论是温隐鹤还是澜雪仙尊,都已经被魔物蛊惑了。

陆淮烬望见温隐鹤一副迷离痴醉的模样,体内的血液愈发沸腾,烧得他面庞泛起薄红,后颈脊椎传来一阵阵酥痒难耐的感觉。

没有人能拒绝爱人为自己痴迷的眼神,这代表着自己在爱人眼里有着强吸引力,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陆淮烬忽然翻身而下,走到桌前,为两人各倒了一杯酒,随后端着酒走回床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到温隐鹤唇边,红润的面庞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显露出一丝微妙的羞涩,然而他说出的话,仍是一如既往的大胆浪荡。

“仙尊,这是合卺酒,你若愿同我一起喝了,我便解开你的链子,奖励你今晚尽情摸我,就算想将我如那天一般再次捆绑起来也随你,如何?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这算哪门子奖励?

温隐鹤自欺欺人地紧闭双眼,只当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情动是错觉、是受到了魔物的蛊惑。

他已用行动表示了拒绝。

陆淮烬放下了一杯酒,微叹:“看来你不喜欢缠臂交颈的姿势,既如此,我只能换一种方式与你共饮了。”

话落,陆淮烬伸手探向了温隐鹤的后背,作势将他扶起,却不想听到温隐鹤咬牙低声道:

“慢着……!”

陆淮烬一顿,低头望去。

“将我松开。”温隐鹤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暗涌的复杂情绪。

既然今晚注定躲不过,不如将主动权握于自己的手中。

而且,算算修真界围攻魔界的日子,他隐约有了一个主意……

他要以身饲魔。

他要在寂灭魔尊最虚弱、最迷离、最毫无防备的那一刻,给他致命一击。

不知何时,明明是为了正道、为了天下,温隐鹤却莫名觉得心口疼痛,像是无数尖刺狠狠扎着他的心脏,光是想一下,就刺痛得窒息。

这也一定心魔的后遗症。

只要他亲自斩杀了魔尊,便能向正道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天下苍生一片安宁。

温隐鹤如此安慰自己,近乎洗脑,却完全忽略了心脏愈加强烈的绞痛和酸楚。

陆淮烬不知温隐鹤内心的纠结痛苦,他听到温隐鹤难得的主动回应,微愣后,忙欢喜地将铁链解开了,随后伸手去拿桌上的另一杯酒。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酒杯,就被一道大力猛地拽了回去。

桌上的酒杯被打翻,陆淮烬握在手里的酒也往两人身上泼了大半。

温隐鹤攥着陆淮烬握酒的手腕,借着陆淮烬的手往自己口中喂了一口。

随即含着酒,猛地掐起陆淮烬的下颌,以一种恨不能将陆淮烬吃了的破斧成舟的气势,用嘴将酒渡了过去。

像是再次堕了魔,又像是要与其同归于尽。

温隐鹤高大的身体将陆淮烬压下的同时,伸手一把拽下了床前红色的薄纱。

接下来这个吻……就不太适合外人看了。

【??????不是……我请问呢???现在已经连亲个嘴都不给我们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发出尖锐的爆鸣)(还我亲亲)(尖叫)(还我亲亲)(尖叫)(顺着网线爬到现场)(撕烂床纱)(撕烂被子)(撕烂你们的衣服)】

【影帝你倒是跟你家陆总学习一下啊!但凡你有陆总1/3大方呢?一天到晚的把我们当外人防!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大哭][大哭][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影帝你还我的洞房花烛夜啊……(撒泼打滚耍无赖)】

陆淮烬一头倒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睫毛不禁微微震颤,还没来得及回神,齿关已经被温隐鹤强势而霸道地撬开了。

辛辣的酒液混合温隐鹤熟悉的气息灌入喉咙,陆淮烬本能地疯狂吞咽,眼珠却腾地睁大了。

卧槽……

温隐鹤平日很少这么……粗鲁的。

陆淮烬的唇瓣几乎没有如何被照顾,便已经被滚烫有力的舌头狠狠缠住了。

像蛇,又重、又紧。

皮肉被死死束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渐渐的连呼吸也变得艰难,嘴巴张得不像样,几乎快要触碰到喉咙。

不言不语,只一味地收缩、缠绕。

黏腻湿滑,越挣越紧,深陷内里,像是要与他融为一体。

陆淮烬近乎想要呼救,嘴巴却无法合拢,只能从相贴的唇缝里溢出几道破碎的呜咽。

嘴角到下颌流过一片晶莹水渍,是酒,也是别的什么。

陆淮烬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大脑像炸开金花般闪过一片又一片白茫,眼珠不自觉地向上翻,瞳孔剧烈地震颤、收缩,忽而涣散,忽而惊颤。

太……过了。

近乎令人生出恐惧。

与之而来的,却是兴奋到极致的颤栗。

原来……入戏时候的温隐鹤都是这样的吗?

那他回去后能不能……

“专心。”

一句难得的祈使句,语调温柔沙哑,极轻地刮过耳膜,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本能地向他臣服。

是他陆淮烬甘愿献祭,甘愿剖开自己的一切,奉给温隐鹤享用。

陆淮烬连带着身体也颤抖起来,再也无法思考其他更多。

酒水已经吞咽完,更多的水渍却仍不受控制地溢淌出来,不用多言,是什么已十分了然。

别说戏里看似浪荡实则纯情的寂灭魔尊,戏外浪荡本浪的陆淮烬,都已经快不行了。

温隐鹤在一个濒临极限的时刻,自制力极强地缓缓撤开,眸光克制而深黑地朝下望去。

陆淮烬被迫仰着头、张着嘴,舌头仍然一小截露出外面,忘了收回,也像是收不回了。

一头墨色长发凌乱地铺在床上,发丝被汗水和酒液一起濡湿,黏在脸上,面庞殷红得像血,又涨又麻,纤长的睫毛快速轻颤着,双眸已然失焦。

一副被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温隐鹤呼吸一紧,情绪差点再次崩盘,然而这里实在不是可以继续的场所。

他撑在陆淮烬上方,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擦拭陆淮烬眼角的泪水,又抹去陆淮烬唇角的银丝,将他微张的唇瓣温柔地推合上去,随后又安抚地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不带一丝晴涩。

如同在精心打理一个被弄脏的玩偶,温柔而又慢条斯理。

可那个玩坏玩偶的人,明明也是他。

“还好吗?缓过来了吗?”

陆淮烬身体的抖动已经停下,内心的颤栗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对温隐鹤的渴望几乎快要变成噬心蚀骨的蛊,疯狂啃咬着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是谁被爱人狠狠撩起后,又被迫压下啊?

哦,原来是他陆淮烬啊。

如若不是场所不对,他早就……该死的!

陆淮烬恢复清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怨气冲天地破口大骂:“好想把这个操蛋的直播砸了!”

温隐鹤哭笑不得地亲亲他,抚摸他气喘吁吁的后背:“好了好了,别气别气,晚上回酒店好好补偿你,好不好?”

陆淮烬黑沉沉地盯着温隐鹤,饿狼一样恶狠狠地宣判:“我要把你先这样再那样最后。”

温隐鹤噗嗤一笑,温柔笑容流露着无限的宠溺与纵容:“好,行,都可以,只要你开心。”

陆淮烬却皱着眉头十分不满:“你怎么不说你也要把我这样那样?”

天呐,好幼稚。

温隐鹤只好吻着陆淮烬的脸,无奈又好笑地顺着他说:“那等你把我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完了之后,我也要把你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最后再那样一遍,这样可以了吗?”

陆淮烬数了一下,温隐鹤比他多了一个“那样”,他赚了,他矜贵地点点头,总算满意了。

“下一步澜雪仙尊可能就要出手了,”温隐鹤说起正事,叹气地埋进陆淮烬的颈窝,“我不想再演纠结痛苦了,太难了,接下来我去失忆吧,这样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陆淮烬捏捏温隐鹤的下巴,挑眉:“还有你都演不了的戏吗?”

“有,怎么没有呢?”

温隐鹤小狗似的下巴搁在陆淮烬肩窝,自下而上地望着陆淮烬,抬起的睫毛下,一双沉静如渊的双眼倒映着陆淮烬唯一的身影,流转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恨不能将他溺毙其中。

“不爱你的眼神,我如何都演不出来。”

陆淮烬的心跳再一次飞快加速,只觉得自己一颗又沉又烫的心都被温隐鹤充满爱意的目光狠狠攥住了,逃脱不开,也不想逃脱。

事实上,即使与温隐鹤结婚这么多年,他也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百次千次万次地为温隐鹤的一丝一毫——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次极细微的触碰而心动,无一例外。

“之后我们可能会短暂分开一会儿,”温隐鹤恋恋不舍地吻着陆淮烬的下颌,撒娇似的,蹭了蹭陆淮烬的脸,柔软又温存,“陆先生,你一定要记得快点来找我。”

陆淮烬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炸了整个修真界,然后带着温隐鹤远走高飞。

敢打扰小情侣谈恋爱的,都该死!

节目组直接采用时间大法,伪造了一副日出日落的影子变化,假装飞快过了三天三夜。

【我嘞个不眠不休酣战三天三夜啊,仙尊的伤才刚好一点就这么死命榨,真的没事吗(担忧)】

第三天,也是各大门派联手攻打魔界的日子。

床前那层该死的薄纱也总算被再次拉上去了。

温隐鹤一直压着陆淮烬做到这一天,然后趁着陆淮烬失神的那一刻,凝聚了全身的灵力,正要给陆淮烬致命一击。

然而,在即将动手的那一刻,温隐鹤的身体却像定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了下一步了。

机会只会短短一瞬,再不决定,可就……

“不是要杀我吗?”身下传来的沙哑嗓音令温隐鹤陡然一惊。

温隐鹤错愕垂眸,看到本该处于迷离混沌状态的陆淮烬已然恢复了清明。

“舍不得吗?那我来帮你一把。”陆淮烬嫣红的唇瓣轻勾,在温隐鹤猝不及防之下,抓着温隐鹤那只无法落下的手,用力击向了自己的胸口。

陆淮烬咬破口中的血包,对着温隐鹤绯红色的衣襟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是他第一次吐血,不太有经验,还在嘴里嚼了两下才咬破的。

总感觉好像把口水也喷出来了……啧,应该没人发现吧。

“陆淮烬,你……!”温隐鹤下意识将陆淮烬搀扶进怀中,颤抖地摸向他吐血不止的唇,惊颤的双眸一片空白。

然而实际上,温隐鹤余光明显看到陆淮烬悄悄把喷出来的口水往回吸溜了一下。

温隐鹤:“……”

忍住,不许笑。

陆淮烬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垂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忽而起手指,将那一抹血轻柔地擦在了温隐鹤惨白的唇上,心满意足地看着温隐鹤清冷如霜的面庞因这一抹血红而染上属于自己的艳色。

“如此……仙尊便能开心了吧?”

红色的血浸透了红色的婚服,又在红色的婚床上漫开,分不清哪一抹红是喜,哪一抹红是血。

温隐鹤只感觉自己的心口被陆淮烬指尖浓烈的血腥味生生割开了,五脏六腑都被碾碎,痛得肝胆俱裂,神魂都在嘶吼着痛苦。

就在这时,屋外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停在了门口,来人的嗓音恐惧地颤抖:

“尊上!大事不好了!仙家的那些杂碎突然来势汹汹,竟将我们魔界包围了起来,眼看就要破开结界,攻进来了!”

【卧槽?????所以仙尊这是故意假装委身于魔尊,实际想把魔尊干懵了之后在魔尊到达极乐的那一刻把魔尊弄死???(打出这行字后才发现简直涩爆了啊!这什么魅魔行为!仙尊你还是正经正道吗仙尊???】

【啊啊啊啊啊啊仙尊你这个大渣男!!!大婚之夜死在夫君床上也太虐了吧!!!你怎么忍心下得去手的啊!!!我疯了!!!】

【最后确实没下得去手,是魔尊动的手,合理怀疑时苦肉计,要不说是魔尊呢,真疯啊!】

【仙尊,你……唉,等魔尊真被你弄死了你又不开心……_(:з」∠)_】

【唉,自古正邪不两立,这凄美的爱情注定是一个死局啊~~】

温隐鹤和身负重伤的陆淮烬来到殿外时,外面已经被人山人海的正派弟子包围了。

“诛杀魔头!缉拿叛徒!”

“诛杀魔头!缉拿叛徒!”

陆淮烬扣紧了温隐鹤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将试图逼近的修士一次次击退,因重伤和手中攥紧的人而显得笨拙,威力大减。

其实,只要丢下温隐鹤,陆淮烬并非毫无脱身之法。

温隐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丝毫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陆淮烬数次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打开,在温隐鹤眼前破绽百出。

温隐鹤只要一击,便能脱困。

可他抬不起手,将像方才在屋里那般。

灵力在指尖凝聚又溃散,反复数次。

这时,一个仙门弟子叫嚣着袭来,陆淮烬习惯性地抬手,要置他于死地。

温隐鹤瞳孔一缩,未及思索,另一只手已猛地扯住了陆淮烬的臂膀:“不要杀人!”

陆淮烬黑眸微颤,硬生生收回杀招。

然而,那位侥幸躲过一劫的仙门弟子却趁机给了陆淮烬的胸口一下。

陆淮烬第一次被打中,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赶紧用舌头在嘴里捞捞,又咬破一个血包。

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陆淮烬心想,难怪出来之前,温隐鹤往他嘴里塞了好些血包,果然有经验,知道一会儿要喷血。

话又说回来,吐血真好玩儿,难怪那些群演都争先恐后地想死。

他们吐血的规则其实很简单,谁被打中就轮到谁吐。

身份地位高点的血比较厚,难打死,通常能多吐几轮。

地位低下的弟子打一下就吐光了,只能在旁边的地上躺着当哀嚎的背景板和背景音了。

跟真人CS似的,挺有意思的。

想吐血的也可以自己冲到前方来送人头,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会希望自己能多演一会儿。

陆淮烬身为魔尊,血条不是一般的厚,嘴巴都让塞满了,差点没说出来他的台词。

“如此……仙尊便能开心了吗?”

陆淮烬凝视着温隐鹤瞬时煞白的脸,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为扭曲恶劣的笑,怕自己把嘴里的其他胶囊露出来了,又连忙往回收了一点,嗓音如气音般低喃,主要是嘴里含着东西,说话不方便。

好在温隐鹤是专业的。

即使不小心看到了陆淮烬嘴里的胶囊,即使听到了陆淮烬如同边吃东西边说话的咕噜声,也依然演技炸裂、carry全场。

开、心?

温隐鹤望着陆淮烬嘴角那一抹刺目的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痛得他神魂都隐隐不稳,恐要破碎。

不是……不是这样!

他从未想过……

更多的剑指向他们两人,因为有了温隐鹤的,陆淮烬再不动手杀任何一人。

然而他不杀人,别人便要杀他。

澜雪仙尊……究竟要何时才能懂得这一点呢?

陆淮烬感觉自己被拍了好几下。

他赶紧抓紧吐血,能吐一个是一个,嘴里的血包含太多了,他都快咽下去了,硌得他难受。

“如此……仙尊便能开心了吗?”

温隐鹤耳畔充斥着同道之人的斥责、从小聆听长大的正道规矩、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道疯狂震响的几乎快要爆炸的心跳声。

所有的声音一起搅成一团尖锐的噪音,狠狠地撕扯着他岌岌可危的神识。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得虚幻,血色弥漫上温隐鹤的视野。

陆淮烬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周围的一切,带着浓浓的嘲弄和讽刺,一遍又一遍地偏执地砸响在他的神魂最深处:

“如此……仙尊便能开心了吗?”

【卧槽!!!这么虐吗???这波是精神攻击啊我嘞个大草,感觉仙尊快精神崩溃了QAQ】

【唉,仙尊这种人设,就是一个从小到大没见过黑暗社会的傻白甜,还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呢,正道就全是好的,魔道就全是坏的,整一个榆木脑袋,非得给他点血泪教训,才能真正勘破这个世界的本质(叹气)】

【从这一点上来,仙尊还是比不过咱们影帝啊,管他正的邪的好的坏的,全看陆总一个眼神,陆总喜欢就是正的好的,不喜欢就是邪的坏的,多简单!哪儿用得着纠结来纠结去的(托腮)】

【恋爱脑秒了!!!】

【虽然但是,看到陆总这么努力吐血的样子,再看看影帝兢兢业业地用演技炸翻全场的样子,总感觉莫名好笑hhhh】

【也是给陆总玩儿爽了(狗头)】

开心……了吗?

开心了吗?!

当陆淮烬嘴里最后一个血包喷完的那一刻,温隐鹤脑海中最后一根名为清明的弦也猝然崩断。

温隐鹤的神识彻底被心魔侵占,一双清冷眼眸已化作纯粹的血色,再无半分理智可言。

他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力道强势地将陆淮烬搂紧怀中,另一只手抬起,磅礴的灵力裹挟着肃寒的杀气瞬息于正片天地铺开。

一刹那。

眼前一群人一齐向后飞倒,一道道鲜血自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弧线,染红了广阔的土地。

修为低下的当场神魂具裂,七窍流血,昏死在地上不知死活。

修为稍高的神魂也受到了重创,纷纷祭出本命法器护体。

人人警惕而惊惧地望向面前那个不是魔、胜似魔的红衣仙尊。

【我我我嘞个尸横遍野啊卧槽!好……好壮观的场景!】

【上一回是魔尊,这一回就是仙尊是吧?夫夫俩轮流把修真界创一遍!】

【每个人的血包都不白含哈,大家一个个吐,不要慌,不要乱,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完了,仙尊杀人了!这下可怎么收场?】

【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当个什么狗屁仙尊!一起来当魔尊吧!一起统治修真界!!!】

温隐鹤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发抖。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白皙修长的双手,仿佛看到无数冤魂的粘稠的血液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杀死了他们正道的弟子……

温隐鹤捂着脸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哀鸣。

周围灵气暴涨、肆虐,竟是硬生生将虚空划开一个口子。

画面的最后,是温隐鹤搂着怀里惊愕不已的陆淮烬,纵身跃入那片诡异的黑暗。

太好了……终于可以赶紧去失忆了。

这一段虐恋情深真是演不了一点儿。

急急急,十万火急!

导播嗖地将镜头撤走,然后就是一串震荡不安的走马灯似的奇异空镜。

【卧槽!好晕!这是什么第一视角的穿越时空乱流啊!】

【yue……停……停下!快给我整吐了……】

等动荡的画面终于停歇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熙熙攘攘的繁华小城镇。

正是嘉宾们一开始居住的古镇!

只见昨天还空空荡荡的古镇,此时每一间屋子竟然都住上了人。

二楼的小茶馆里飘出悠然的茶香,几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在窗边围桌而坐,一边执盏品茶,一边谈笑风声。

狭长的街道两侧满是摊贩和开张的店铺,老板们的吆喝声与行人们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精巧的拱桥跨过水面,桥洞下,一艘小船晃晃悠悠地飘过。

几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船头长身而立,手执青扇,摇头晃脑地吟诗远眺。

而在桥上,几位穿着水绿罗裙的娇娘纷纷害羞地红着脸,手帕捂唇,悄悄评价着船上的哪位公子最有才华,哪位公子又最为英俊。

俨然一副繁盛热闹的古镇美景。

【卧槽卧槽卧槽!!!这么大的手笔?!经费在疯狂燃烧!!!】

【我的天哪这么多的NPC,就算拍个古装电视剧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群演!阿离该花钱的时候是真的一点都不省啊!真的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不是,这给我整哪儿来了???仙尊和魔尊没事吧?QAQ】

第73章

而在导播将镜头切走的下一刻,温隐鹤和陆淮烬就从一块黑布的另一面钻了出来,然后就要立马赶去山下的镇子了。

走之前,演员们照旧过来打招呼。

今天又“死”了好多人,温隐鹤发现“死”的还是上次那些人。

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在最终的仙魔大战了,演员们也要赶回去清理换装。

演员们不着急,可以坐缆车慢慢下去,至少得几十分钟。

但温隐鹤就比较急了,他得用滑翔伞飞下去。

导演组准备的是双人滑翔伞,原定是一人一个教练,把温隐鹤和陆淮烬分别带下去。

然而等两人掏出自己的滑翔伞专业证后,导演就知道,这两个教练又白请了。

最后是温隐鹤带着陆淮烬飞下去的。

陆淮烬在前,温隐鹤在后,两个人一起在草地上朝着前方的悬崖快速起跑,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恐惧,只能对彼此满满的信任和默契。

等到了崖边的那一刻,两个人一起用力在崖边重重地踩踏了一下。

仿佛有一股大力将两人向上托举起来,从地面到天空的过渡无比丝滑,没有一丝失重感。

当沁凉清爽的风扑面而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到了天上。

身体像是浮在空中一样轻盈,脚下是巍峨蜿蜒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树林,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蓝天和白云,身前则是自己此生最爱的人。

温隐鹤不禁低头亲吻陆淮烬的发顶,仿佛他亲吻不是发丝,而是天上的一朵云。

陆淮烬整个人躺在前方,舒适又安心,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望了头顶的人一眼,笑着扭头在温隐鹤的脖子上亲了一下,用柔软的脸颊温存地轻蹭。

两个人身上还穿着古装婚服,鲜艳的大红色在空中肆意地铺展开,层层叠叠,宛若盛放在天顶的绚烂云锦,比风更自由,比云更绵长。

这近乎一场盛大的婚礼,挣脱了大地的桎梏,以天为媒介、由日月见证。

呼啸的风声是礼乐,翻腾的云海是红毯,火红的烈日是悬在天地间最辉煌的灯彩。

留在山上的人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

“哇,好美!”

“突然有点想哭是怎么回事呜呜呜。”

“此处应有bgm,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导演只瞄了一眼,当机立断地派出无人机追上他们,等直播结束,这段配个浪漫的bgm,完全可以当做svip的彩蛋大放送,标题就叫【邀天地出席我们的婚宴】,他看谁能忍住不充值哈哈哈!他简直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滑翔伞只飞了五分钟就平稳落地了。

节目组早就停好了车,等两人降落后立刻载着他们朝古镇赶去。

温隐鹤和陆淮烬要去的地点不同,两人只能在此处暂时吻别。

车上,化妆师抓紧时间,为温隐鹤准备下一段剧情的妆造。

温隐鹤看着镜子里化妆师仿佛有魔法一般快到令人叹为观止的手法,心里对后续剧情突然又有了一个主意:“你们会化特效妆吗?”

“会,包会的,”化妆师手里动作不停,嘴上飞快应着,“温老师想要哪种?战损那种吗?刀伤烧伤剑伤瞎眼断指都OK老师,温老师想伤哪里?”

温隐鹤忍俊不禁道:“这些就不用了,我就是想问一下,老年化也能化吗?我有一个想法……”

化妆师们听完,双眼缓缓睁大,满是难以自制的兴奋和惊叹。

毫无疑问,如果他们真的能完美实现温隐鹤的要求,这一段绝对能爆!而他们这些化妆师也一定能受到大家的称赞!

大家说得果然没错,不管是谁,只要认真跟着温老师,就能一定能一飞冲天!

温老师就是他们的点金石!是神!

不说多了,他们就算不行,也必须得行!

等镜头终于结束空镜,重新对准的,是温隐鹤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瞬间。

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温吞嗓音:

“你醒了。”

温隐鹤警惕地抬头一看,对上的是杜若朴一张温和含笑的脸。

他难得没戴眼镜,过长的刘海经过修剪,此时正清爽干净地露出额头。

五官棱角分明但不锐利,因性情使然,眼底天然噙着一丝对世间万物的柔和与迁就。

穿着一身素青长衫,袖口规整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有力手腕,修长的手指正捧着一摞书卷,像个读书人。

【卧槽?????这是卡皮巴拉大大啊!没戴眼镜和戴眼镜的差距这么大?????】

【救命啊……我现在真的信了一些摘下眼镜剪了刘海就惊艳全场的剧情了!俺不中了,俺不当你书粉了,俺要当你颜粉!(狗头)】

【卡皮巴拉大大请你把这身妆造一辈子焊在脸上吧!老大你签售会能不能也打扮成这样啊,就当是为了你的读者宝宝们!QAQ】

“这位兄台,你是……”温隐鹤捂着胀痛眩晕的额头,缓缓撑坐起来,身上原本破破烂烂的红色婚服已被换下,此时正身着一件单薄干净的里衣。

杜若朴性子缓,说话慢,第一次演戏,十分不自在,脸上不自觉浮着两抹害羞的红晕,连思索时眼睫轻颤的弧度,都带着一种温吞的迟疑。

“我是杜若朴,是一位丹修,同时也是一位炼器师,我在后山找草药时,你突然从天上掉下来,我就把你捡回来了,给你喂了一点丹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温隐鹤缓缓瞪大眼,眼眸中迸射出毫不作假的敬佩与仰慕,恭敬地拱手作揖道: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丹王——九转真人!想当年您在炼就九转神丹之时,紫气东来三万里,丹香漫野百草荣,天降甘霖,枯骨生肉,鄙人有幸窥得一丝天地异象,心中顿悟,再出关时已经过了百年,修为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这一切多亏了九转真人,今日有幸相见,总算能当面致谢。”

杜若朴尬得脚趾抠地,汗如雨下,显然没有温隐鹤那么强大的信念感,头皮发麻地听完温隐鹤对自己的吹嘘后,两眼空洞,面庞烫得麻木,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不用这么客气,哈哈,叫我名字就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见到一个人满脸写着“sos”!】

【放我进去玩儿!我不怕尴尬!我爱死这种中二的调调了!】

“谢谢杜兄救命之恩,我感觉好些了,在下温隐鹤,是一名剑修,”温隐鹤抱拳施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慌张道,“对了,我的剑……”

“温兄的剑在这里,”杜若朴连忙起身将放置在床脚的剑举了起来,送到温隐鹤面前,“它同你一起掉下来的,我就一起给捡回来了。”

温隐鹤道了谢,连忙将澜雪捧进怀中,心中高悬的石头落了一大截,却仍有一部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怎么也落不下。

杜若朴温声问:“恕杜某唐突,不知温兄从何而来?为何会突然现身在后山呢?”

却不想温隐鹤微微一愣,纯澈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空茫,低喃道:“我……好像记不清了,除了我是一名剑修,什么都不记得了……”

【卧槽?????一个穿越时空直接把人给整失忆了???】

【话说魔尊不是一起掉下来的吗?魔尊怎么不见了?难道掉到别的地方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分开啊!不要虐啊!陆总那边的直播也没人,你们最好是在给我准备惊喜呜呜呜呜呜QAQ】

“没关系,记忆总归一直在脑子里,早晚都会想起来的,我先给你炼点丹药吃吧,说不定等你身体好些了,记忆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杜若朴安慰道,随后放下手中的书卷,转而从柜子里抱出一只造型华美的仙炉,目测是一个上等的极品仙器。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对着炼丹炉绕了一个一看就练了特别久的超级繁复的手势,炼丹炉很快冒起绚烂的光芒。

温隐鹤新奇地望着杜若朴炼完丹药,然后期待地看着他在面前缓缓打开丹炉——

下一秒,杜若朴嗖地把盖子合上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遭了,忘记提前把丹药放进去了。

温隐鹤:“……”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里面应该是空的吧?

杜若朴满脸通红地抱紧丹炉,眸光尴尬又羞窘地闪烁,干巴巴地解释:“不好意思,有个很重要的药材忘记放进去了,请稍等片刻。”

温隐鹤眼睁睁看着杜若朴抱着丹炉欲盖弥彰地背过身,然后开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

“对了,”杜若朴想起什么,扭头满眼清澈地看向温隐鹤问道,“温兄喜欢什么味道的?”

温隐鹤:“……”

他居然还能挑选吗?

温隐鹤想到了家里沐浴露的味道,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下意识开口:

“那……有白桃味的吗?”

“啊,白桃味,我找一下……不是,我是说我炼一下……”杜若朴一边埋着头在口袋里的糖果盒里翻找,一边喃喃低语,“白桃,白桃……”

温隐鹤快绷不住了,抹了一把脸,艰难而痛苦地说:“其实我什么味都可以……”

杜若朴实在找不到,只好一脸羞愧地朝温隐鹤道歉道:“对不起,我好像找不到……不是,炼不出来白桃味的,请问葡萄味的可以吗?”

温隐鹤赶紧道:“可以可以,麻烦杜兄了。”

杜若朴松了一口气,立马掏出一颗葡萄味的糖丢进了炼丹炉里。

炼丹炉里立即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杜若朴:“……”

温隐鹤:“……”

不行了,怎么丢进去时还有声儿呢?

果然,这里所有人都是来考验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卡皮巴拉大大你要不干脆把口袋里的糖给影帝自己选吧!】

【看得出来这个丹修很不熟练了(狗头)】

【卡皮巴拉大大,一台全自动闯祸机!】

【影帝好可怜,想笑又不能笑,论一个专业人士和一群业余人士混在一起有多绝望,全世界只有影帝和NPC们在好好演戏哈哈哈哈哈,这或许就是强者的寂寞吧(摊手)】

【这一期节目录完,影帝发现自己的咬肌长了腹肌(狗头)】

温隐鹤凭借自己超强的信念感,愣是忍住没笑一声,只是丹田差点憋出内伤。

别说,这丹药还挺好吃,奶甜奶甜的,应该是有牛奶和葡萄汁混合做的,特别香。

之后有机会一定要找杜若朴多要几个,回头跟淮烬重逢,给淮烬也尝尝。

温隐鹤正在吃丹药时,门忽然开了,萧决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床上的温隐鹤,脸上并没有丝毫意外,应该是在温隐鹤昏迷时提前见过了。

“温兄,你醒了。”

萧决走到杜若朴身边时,顺手从他口袋里摸了一颗丹药丢进了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显然在这之前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你是……”温隐鹤目光一片澄澈迷茫,而他暗地里则将两人明显愈发暧昧的气氛尽收眼底。

难怪只有葡萄味儿,原来是萧总喜欢,也是给他吃到葡萄味的狗粮了。

唉,想淮烬了。

“嗯?失忆了?”萧决略一挑眉,心道小情侣真会玩儿,只好再一次做了自我介绍,却故意没有提当初在魔殿相遇的事。

温隐鹤满目期待地望着他:“既然萧兄与我早已相识,能否告知我一些关于我过去的事情呢?”

萧决显然是个聪明人,既然温隐鹤都整出失忆这一出了,显然是想忘却过去的一切,索性也没把话说全:

“其实我也不怎么了解你,如你所言,你是一位剑修,拥着一把澜雪剑,人人敬称一声澜雪仙尊,在修仙界声名显赫,所以我才认识你,不过你的宗门早就没落了,宗门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你也回不去了,基本等于一个散修,不介意的话,在伤好之前,可以暂时住在我这儿,我们也算旧识,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萧决都这么说了,温隐鹤心知问不出来更多,道过谢,便后不再多问。

倒是杜若朴悄悄看了萧决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隐瞒温隐鹤的过去,但他也没有多话,一切听萧先生的,肯定没错。

“你们二位是……”温隐鹤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面前两位按理来说应该毫不相干的丹修和妖修。

经过萧决简单的说明,温隐鹤大概了解了他们这边的剧本。

总的来说,就是杜若朴是一个丹修,同时兼任炼器师,非常有钱,为报救命之恩,迎娶了一个名叫舒宝儿的普通人,硬生生用各种灵丹妙药给他喂进了修仙的门,可惜舒宝儿烂泥扶不上墙,修为停滞在金丹后,怎么也上不去了。

某天,杜若朴意外得知,原来当初所谓的救命之恩只是一场专门针对他而设的陷阱,为的不过是其他的血,从未有过真心一说。

舒宝儿发现自己暴露后,竟是使用不知从哪儿偷学来的禁术,想夺走杜若朴的炼丹天赋。

杜若朴一时不察,被偷袭后负伤而逃,倒在了山里,随后被萧决捡了回去。

“我在昏迷了一天一夜后,被一段……优美的歌声唤醒了。”

最后几个字,杜若朴差点咬到舌头,对上萧决戏谑微妙的目光,更是害羞得满面赤红,眸光四处乱闪,显然不怎么习惯说谎话。

温隐鹤:噗——

能让一个老实人昧着良心说出这么离谱的话,不是因为爱,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优美的歌声……老实人你也不老实了!都开始为了爱情睁眼说瞎话了!(狗头)】

【节目组的剧本真是太损了哈哈哈哈哈,全都是写实派啊,这是内涵吗?都快成外涵了!(笑哭)】

所以这里其实是萧决的房子,还是一栋坐落于古镇里占地不小的宅子,看得出很有钱了。

不过妖族为了行事方便,常年游走于天乾大陆各大种族之间,在人间也有生意,也不足为奇。

两边的信息互通得差不多了,萧决以让温隐鹤安心修养为由,抓着杜若朴离开了。

萧决走出房门之后,转头就走进书房,写下了一封信,没别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澜雪仙尊失忆了,前尘已忘】

随后,杜若朴眼睁睁看着萧决唤来一只鸽子,将信塞进鸽子脚上的细绳里。

鸽子无声地飞走了。

杜若朴目瞪口呆地望着萧决,却忽而被男人的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堵住了微张的唇。

萧决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灼人的弧度在杜若朴眼前放大,气息拂过杜若朴的脸颊,有一股淡淡的葡萄香,却又浓郁得几乎要让杜若朴醉去。

杜若朴浑身绷紧,血液直冲头顶,仿佛被妖族缠身的木呆书生一般僵硬不能动,眼睛却像被蛊惑了似的,盯着男人色泽艳丽的唇瓣轻启,嗓音低沉圆润,丝丝缕缕地擦过耳膜。

“嘘……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杜若朴面颊爆红,所有声音都被那根压在唇上的温热手指堵了回去,被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滚烫起来。

萧决欣赏够了他失措害羞的姿态,含着笑轻轻拍了拍他滚烫的面颊,风轻云淡地撤回身子,毫无停顿地转身离开了书房。

许久,杜若朴才猛地喘过一口气,浑身烫得就像做了一场春梦,短短几秒竟是汗湿了后背。

他不受控制地抬手,如同春心萌动的十七八岁少年般,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心跳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剧烈与疾速,

他刚刚……可能是遇到真的妖精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妖精!有妖精!我嘞个纯情书生俏妖精啊!香香!】

【啧啧,大少爷攻势很猛啊,争取在综艺结束之前把人拿下嘿嘿嘿!】

【不用怀疑,大少爷这个信肯定是给魔尊寄的哈哈哈哈,本就两边轮着来,这端水端的,没有人比大少爷更懂墙头草(狗头)】

萧决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很快收到了陆淮烬的回信,只有短短的六个字——

【两天后,上元节】

他秒懂,把信毁了,这才朝房间走回。

他自己的男人都没追到,还要在节目游戏里帮陆总给他家男人增添情趣,啧。

不过能借此跟陆总搞好关系,总归是他赚了。

萧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温隐鹤轻皱眉头捂着胸口,愁容满面的模样,一看就是有戏。

他脚步一顿,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走过去跟他对戏。

果然,他一走到温隐鹤身前,温隐鹤就像触发了台词一般,嗓音飘渺低哑地低喃:

“不知道为何,我的胸口又痛又堵,总感觉有一桩沉重心事放不下,像是记挂着谁似的,但每当我仔细去想那个身影时,又模糊不清,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让我心痛不已。”

萧决心想你把你老婆搞丢了当然心痛,他想到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张口就来:

“哦,简单,那可能是因为你看到我跟杜……九转真人恩恩爱爱,心中空虚寂寞,简单来说就是思春了,针对这种现象,我的建议是,正好过两天是上元节,仙尊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可以遇到携手一生恩爱两不疑的真命天子,对了,记得打扮得好看一点。”

温隐鹤:“……”

不是,这么直白的吗?

都不打算跟他对对戏吗……

【卧槽,神医!真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家是图穷匕首见,大少爷这是明晃晃地拎着一把刀就来了啊!你的意图还能更明显一点吗?!】

【这个我也会诊断,让魔尊脱光衣服坐在仙尊身上骑两下,保证药到病除!】

【老师这里不是无人区!(小脸黄黄)】

托萧总的福,这一段戏刚起了一个开头就迅速结束了。

时间大法好,转眼就到了上元节当天。

中间趁着空镜的时候,温隐鹤还偷偷去快速吃了一顿晚饭,又补了一下妆,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找导演问了陆淮烬有没有好好吃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才安心。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整个古镇张灯结彩,千家万户的门前都悬起了各色灯笼,灯下人潮涌动。

白日倚船吟诗的书生们此时正摇着扇子,点评灯上题咏的诗句。

娇娘们特意换上了颜色鲜艳的罗裙,腰间香包轻摆,衣袂飘香,团扇半掩,眼角却偷偷溜向那些灯谜棚下挺拔的身影。

小贩在人群的缝隙里灵敏穿梭,高声叫卖冰糖葫芦和热腾腾的浮元子。

【不是,这些包子汤圆什么的是真的啊!我看到好多NPC真吃上了!惊呆!】

【哈哈哈哈哈看得出大家是真饿了,这是顺便把晚饭也一起吃了吧】

【边吃边演边逛街,好开心啊!!!】

【群演们:从来没有演过这么爽的戏!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继续喊我们!】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我也想去啊!都是在哪里招募的啊?实不相瞒,我从小就是一个戏精!】

温隐鹤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将自己的一头白发变为了黑发,用一根寻常的玉簪松松绾起。

他难得褪下了一袭终年不变的白衣,转而换成了一件水墨色的暗纹锦袍。

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丝贵气,衬得他一张脸愈发绝世出尘,不似凡俗。

手执一柄青扇,实则为澜雪幻化而成。

总体来看,虽气质依然鹤立鸡群,但至少不会一眼认出他是一位仙人,只会让人以为是一名出身极好的贵族公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仙尊新皮肤耶!第一次见到黑衣黑发的仙尊!也好美!】

【我承认我是一个cp脑,但是你们难道不觉得这身黑衣服更像魔尊的气质吗……】

【艹!前面的姐妹真会嗑!已经几个小时没见到魔尊大大了,想魔尊了呜呜呜呜呜呜】

上元佳节,火树银花,彻夜不熄。

街头人流攒挤,摩肩接踵。

温隐鹤行走艰难,无论路过何处,总有数不清的娇娘往他手里塞荷包、往他身上扔手绢,他凭借高超的闪躲技巧,躲过了一波又一波袭击,终于不堪其扰地停在了一处卖面具的摊贩前。

摊主抬头的瞬间,被狠狠惊艳到了,立马懂了这位容貌极其俊美的公子的烦恼,笑呵呵地亲自为他挑了一副白鹤暗纹的银色覆眼面具。

“这副,最适合公子的气质了。”

温隐鹤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了一旁相邻的一副张牙舞爪的玄黑面具上,脑海中几乎瞬间闪过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当他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将它拾了起来。

温隐鹤微顿,便也不再纠结,笑着将钱递给了摊主,转而将面具毫不犹豫地戴在了脸上:

“我倒是更喜爱这副。”

【……真不是我的错觉,仙尊这副打扮真的越来越像魔尊了卧槽!】

【明明失忆了,但还记得你的喜好,记得你的外形,不由自主地向着你的特点去穿着打扮,在不记得你的日子,越来越像你,你走后我终究活成了你的样子……天杀的,影帝你真的太会了!又刀又甜的呜呜呜呜呜!】

有了玄色面具和一身黑衣的加持,让温隐鹤的气质又沉了不少,来搭讪的人也数量锐减,总算能令他喘一口气。

就在他心上灯谜的时候,他手中澜雪突然发生异动,像抽风了一样疯狂抖动起来。

随后竟然是直接脱离了他的手,朝人潮拥挤的街道深处疾速飞了过去。

温隐鹤一愣,赶忙去追。

【卧槽?小雪除了会发光,会嗡鸣,是个磁吸的之外,现在还是个电动的!!!】

【我不行了,阿离你能不能把这些剑啊扇子啊铁链啊什么的都当周边拿出来卖啊!好喜欢!这我是真的想要啊!】

【@导演,死财迷!便宜你了!还不速速出来给我收钱!】

后台导演表示一切收到。

同一时刻,温隐鹤慌忙追着澜雪一路艰难穿越重重人海,在终于快要抓住扇柄的瞬间,扇子已经先一步猛地撞上了一个高大俊挺的人影。

“啪!”

澜雪十分不要脸地牢牢吸附在了人家腰上一根玉色的腰带上,说什么都不愿意下来了,跟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似的。

“这位公子,十分抱歉——”

温隐鹤作为一位克己复礼的仙尊,何时有过像此时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额上冒汗,满面羞窘地躬身谢罪,在抬头看到面前这人的瞬间,却陡然愣住了。

而弹幕们早在澜雪不管不顾地创上一根腰带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第74章

夜空中千万灯火浮动,宛如璀璨的星河倾泻于人间。

男人墨色长发未束全冠,任由其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身着一袭雪白长袍。

一副白玉面具遮去了眉眼,只露出了峰峦陡起的鼻梁,其下是两片削薄浅淡的唇,下颌线凌厉如刀裁,透着一股的冷淡与权威。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天生的倨傲与强势,仿佛生来便是执棋之手,惯于裁决。

然而,那一身素白却奇异地将这份盛气凌人的气质柔和了两分,如同将一柄开了刃的刀锋沉静地收敛于古朴的刀鞘之中。

即便看不见全貌,也无人会怀疑面具之下必是一张极为英俊,却也极为迫人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不前。

周遭鼎沸的人声、璀璨的灯火、万千流光色彩自身侧疾速褪去,世界寂静无声。

只剩下眼前惊世绝艳的男人,是目光中唯一的光彩。

惊鸿一瞥不过如此。

温隐鹤听见心跳声在耳畔重重奏响。

扑通——扑通——

沉重又疾速,完全失了章法,在他的胸膛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

温隐鹤竟是一时语塞地愣在原地,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魔尊终于出现了!想死你了呜呜呜呜呜!我的cp终于又同框啦!】

【小雪你干得漂亮!小雪好助攻!回去后狠狠加鸡腿!!!】

【等一下……魔尊这腰带怕不是寂灭吧!不错不错,孩子给自己找老婆的同时不忘顺便也帮爸爸找一下,真是一个好孩子!】

【魔尊怎么穿着仙尊的衣服啊啊啊啊啊!好哇好哇,两个人不在彼此身边的时候终于还是把自己活成了对方的样子!还有这副面具!分明就是摊主原本推荐的第一款白色面具吧,上面还有白鹤的图案!天杀的这要不是“温隐鹤”的“鹤”我把这个面具吃了!!!我真的要死了要死了……他俩是真的互换衣服了吧?!】

【失忆仙尊疑似对魔尊一见钟情啊啊啊啊啊!狠狠吃这种即使忘掉了一切但在看到你的第一眼仍然会仿佛爱上你的桥段!爽晕了!太好了是纯爱我们有救了!!![大哭][大哭][大哭]】

好在男人并未生气,反而眉梢微挑,似是觉得温隐鹤的反应十分有趣。

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取下覆在自己腰带上的扇子,声音低沉如悦耳:“你的扇子似乎很喜欢我的腰带。”

温隐鹤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猝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竟屏息了如此之久。

他连忙恢复呼吸,吸入的空气里却仿佛沾染了对方身上清冷的似有若无的墨香,让他的心跳非但未能平复,反而又漏跳了一拍,旋即以更为狂乱的节奏再次不受控制地奔腾起来。

温隐鹤慌忙摘下了自己的半脸面具,露出一张清冽温润的面庞,他的耳根微微发烫,想必已经红得明显,令他心下微赧。

“十分抱歉,在下一时不慎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海涵。”温隐鹤拱手施礼,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失了清朗的本色,多了一丝喑哑。

然而,男人望着他那张清俊脱俗的脸,竟是也愣了一下。

面具挡住他的表情,却依然能明显看到男人的眼眸瞬息深沉浓烈的几分,握着扇子的手指也不自觉稍稍收紧了些许。

本想直接将扇子递还给温隐鹤的手在空中绕了一个圈后,竟又莫名收了回来。

温隐鹤迷茫地抬头望着他,对着他奇怪的举动没有丝毫的不满,满脑子都是各种纠结紧张——

如果我此时邀请他一同赏灯,是否会过于唐突孟浪?

我们才刚相见一秒,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人海茫茫,相遇如此之难,倘若此刻不将他抓紧,怕是再难以有第二次机会。

虽仅仅一眼,虽不知对方姓名、身份、年龄等一切,甚至连对方的全貌都未曾见过。

但此时此刻的温隐鹤如此明确,自己的一颗心正在为面前的男人发疯似的狂跳不止,如同失了魂似的,宣告着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与沦陷。

这完全是出自本能,没有丝毫做假,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毕竟温隐鹤看到陆淮烬的每一眼怎能不心动、怎能不沦陷、怎能不痴迷。

倘若说,不爱陆淮烬的眼神,温隐鹤永远都演不出来。

那么爱陆淮烬的眼神,温隐鹤一辈子都不需要表演。

然而,就在温隐鹤试图邀约之时,面前之人却抢先开口了。

“怎么办呢?我这人气量小,你的扇子,怕是不能还你了。”男人反手将扇子插在了自己玉带的空隙里,动作霸道又无礼,却故作苦恼道。

温隐鹤此刻完全被男人迷得失了智,不过大脑脱口道:“那就送你了。”

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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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噗嗤一笑,弯起的唇角像是盛装着整片天地的流光溢彩,不经意地掠过温隐鹤的心尖,激起颤栗的涟漪:“正好今日是上元佳节,作为你冒犯我的惩罚,公子可愿与在下一同赏灯?”

“好!”温隐鹤毫无停顿地飞快回答,这是惩罚吗?这分明是褒奖!

陆淮烬一愣,又一次轻笑出声。

温隐鹤面庞涨红,眼睫羞赧地乱颤,却又止不住地瞥向男人的脸,就好像男人的脸有独特的吸附魔力似的,怎么都挪不开。

“在下陆淮烬,不知公子如何称呼?”陆淮烬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温隐鹤赤红的脸,炽热得仿佛有实感。

“我名温隐鹤,”温隐鹤喉结快速滚动,被陆淮烬盯得脸上止不住地蒸腾、灼烧,脑袋晕得快要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你唤我隐鹤就好。”

“隐鹤……”

陆淮烬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含着一颗快要融化的蜜糖,用舌尖触碰,缓慢地滚过齿列,每一个音节都反复品味、研磨。

“如隐士般深藏不露,如鹤般清雅脱俗,藏锋于内,显雅于外,配你,真是妙哉。”

温隐鹤感觉陆淮烬仿佛不是在喊他的名字,而是将他整个人都放进口中细细品尝了。

滚烫的热流伴随陆淮烬低沉性感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温隐鹤的心口炸开,随即汹涌地奔向全身的脉络,让他指尖发麻,脸颊上也烧了起来。

幸好夜色与灯火为他做了遮掩,让他不至于在心爱之人面前过于出糗。

然而陆淮烬又怎会嘲笑他,陆淮烬只会觉得他可爱。

【啊啊啊啊啊啊是双向的一见钟情啊!我不行了我是真的好这一口!还有什么比同时心动更甜的吗呜呜呜呜呜!好浪漫啊甜死我了!!!】

【仙尊瞧瞧你这副不要钱的嘴脸笑死,给小雪都吓懵了!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说送就送了!】

【小雪:爸爸你不要我了嘛qaq】

【没关系的小雪,去你另一个爸爸那里也没有区别,两个爸爸拆不开的你放心好了!】

【仙尊:(指着魔尊)看到那个大帅哥没?那是你另一个爹地,你帮爸爸追到他,寂灭就是你的了!】

【小雪:OoO(眼睛腾一下睁大了)爸爸包在我身上!!!】

【笑死,天天就这么哄小孩儿是吧】

【两个人都不像演的,这是真的心动了吧!太美好了好想哭!原来看别人幸福也会流泪!QAQ】

【无关人士通通闪开!我的cp要谈恋爱了![喇叭]无关人士通通闪开!我的cp要谈恋爱了![喇叭]无关人士通通闪开!我的cp要谈恋爱了![喇叭]】

二人并肩而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融入熙攘的人流。

街道两旁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花灯争奇斗艳。

经过陆淮烬的介绍,温隐鹤才得知,原来陆淮烬的腰带本体为一条玄铁链,如澜雪般,是陆淮烬的本命法器,名为寂灭。

温隐鹤不禁感慨澜雪不愧是他的好大儿,连相对象的眼光都与他如出一辙的好。

他们一路赏灯评词,言谈竟是分外契合,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没有半分生疏磨合。

温隐鹤愈发在心中羞涩地感慨,这人一定就是他的真命天子,是他将用余光所有的时光去深爱、去守护、去珍惜的人,一辈子都不放手。

多么美好、多么让人幸福的一句话。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余生将与如此美好可爱的人一起度过,就幸福得几乎要落下来泪来。

行至最繁华的街段,人群愈发拥挤。

温隐鹤走在左侧,自发为陆淮烬挡住街道中央更为拥挤的人潮。

他的右手在晃动的间隙,时不时和陆淮烬垂落在身侧的左手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每一次短暂的触碰和轻蹭,都像火星溅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清晰而滚烫的痒意。

终于,在又一次指尖不经意相触的瞬间,温隐鹤还未来得及思考,手已经快脑袋一步地攥住了陆淮烬的手。

触感细腻光滑,带着夜色的微凉,却在触碰的瞬间,迅速升起与他掌心相似的热度。

浓烈、潮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温隐鹤明显感觉到陆淮烬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

“人潮拥挤,牵着手,不容易走散。”温隐鹤低声解释道,音调故作镇定,心跳却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嗯……说得确实有理。”陆淮烬哑声道。

温隐鹤偷偷侧头看去,只见陆淮烬玉白的耳垂倏忽染上绯色,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等他撤回头时,他的耳尖也像是被陆淮烬传染了似的,更红、更烫了。

掌心紧密相贴的地方一片汗湿,分不清是来自他二人之间的谁,只觉得黏腻又滚烫。

温隐鹤明明已经握过这只手千次万次,此时却像是突然忘了该怎么牵手了。

不敢用力,怕捏痛了他,又不敢不用力,怕他逃走。

青涩得简直如同一个十六七的少年,俨然珍爱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陆淮烬也是破天荒的脸红心跳,紧张害羞,整个人说不出的僵硬,被温隐鹤握住的那只手的存在感更是有种前所未有的强烈,与手掌相连的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肩膀全麻了。

天呐,这跟在约会有什么区别?

这跟重返初恋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知道,他俩相遇、相爱的过程,都不同于常人,很多对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经历他们全都没有过。

他们一直对此并未感到任何遗憾。

爱情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没有人规定两个人必须按照什么步骤相爱。

但此时此刻,陆淮烬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回到了初恋的时候。

他曾经某一次牵着温隐鹤的手出门散步,也曾有过短暂的类似的感受。

然而那时温隐鹤的病并未痊愈,他们很快遇到了一些意外,只能中途返回。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手牵着手,当真如一对与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任何不同的普通恋人,把当时没有走完的那段路并肩走完了。

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开心得有点,想哭。

这不仅是在圆温隐鹤的梦,更是在圆他的梦。

而温隐鹤又何尝不一直对陆淮烬感到亏欠。

亏欠陆淮烬对他的太好,亏欠陆淮烬为他付出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苦了他家陆先生过去那么多年的辛苦,亏欠他无法给陆淮烬如普通人般平常朴素但顺遂健康的爱情。

过去错过的终究无法穿越时空去弥补。

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用余生的每一天,都带给陆淮烬如初恋般,一见钟情的心动与美好。

好让他每天都活得像一个少年般,仅仅因为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便纯粹地开心。

【我的妈呀!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真的是结婚了七年连床都上了几千次的夫夫吗?!怎么能……怎么能青涩成这样!好哇好哇,现在给我玩儿纯情来了!玩儿还是你们会玩儿!谈恋爱都倒着来是吧?!】

【这真是太暧昧了啊啊啊啊啊啊!看得我在床上疯狂扭动!啃食被子!纯爱就是最吊的!!!】

【影帝就算了……怎么连陆总也!你们俩的脸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红啊!救命……我一个在董事会上面不改色看小黄黄的人都给整脸红了!今天这天儿可真热啊!斯哈斯哈~】

【和姐妹一起磕CP太上头,不小心被砍了一剑[惊恐]咦?怎么不疼?[疑惑]原来是小情侣的情意绵绵剑~[可怜]】

正在此时,一阵锣鼓喧天,一支舞狮队突然从前方拐角浩浩荡荡地冲出来。

围观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向前拥挤,争先凑近去观赏。

陆淮烬下意识攥住温隐鹤的衣领,将他用力拽向自己,两人一齐朝路的外侧倒退,远离人群。

踉跄中,陆淮烬的后背撞上了一家小铺门前的梁柱,温隐鹤则单臂撑在了陆淮烬脸侧,与他胸膛紧贴,脸几乎要撞在一起。

“小心。”温隐鹤舔了一下嘴唇,低声道。

二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几乎能数清对方睫毛。

陆淮烬面具下的眼睛猝然睁大,像是被温隐鹤吸住了似的,再也无法挪开视线一丝一毫。

温隐鹤脸上的红,从与陆淮烬重逢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褪下去过,越来越烧、越来越烫,他的皮肤都快被奔腾的血冲破了。

耳畔的心跳声太大了,仍在逐渐加快。

那动静太躁、太响,温隐鹤几乎要怀疑对方也能听见。

悸动的感觉过于强烈,近乎带着痛,幸福地绞着温隐鹤的心脏,令他甘之如饴。

温隐鹤能清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能闻到陆淮烬鼻息淡淡的热气,吸引着他去嗅闻、去含进嘴里细细品尝、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知是谁先动的。

他们的脸不自觉地靠近,气息滚烫,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

“咚”的一声轻响,温隐鹤高挺的鼻梁撞上了陆淮烬的面具。

两人均是一愣,四目相视,目光懵逼,下一刻又不约而同地“噗嗤”笑起来。

舞狮队已经远去,拥挤的人群也追随着舞狮队散了大半。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和暧昧,两张脸都是如出一辙的红。

“抱歉,我刚才……”温隐鹤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几乎失控的举动。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陆淮烬再一次牵住了他的手,这回却是直接擦着他的指根缝隙,如蛇一般一根根地缓慢滑入、收紧,带着潮湿的烫意,让每一根手指根部都发麻、发痒,像是一枚枚潮湿黏腻的吻,搔得人心尖直颤。

“无妨,人多拥挤,难免的,所以我们应该牵得更紧一点才对。”

陆淮烬深邃的眸光倒映着温隐鹤的影子,几乎让温隐鹤差点控制不住地吻上去。

但他想将这一个吻留到最后。

留到这场漫长撩人的暧昧的终点,两个人都到达了情难自已的极限。

那时,这个吻想必一定如久经沉淀的美酒。

绵密丝滑的酒液包裹舌尖、滑过喉咙,馥郁的浓香自喉头回转,而后与滚烫的鼻息和舒爽的喟叹一同从湿透的唇齿间溢出,承载着满腔熟透的温热爱意,更香、更甜、更浓。

他知道,陆淮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温隐鹤收紧手指,回以同样的力度,指根紧密相贴,无一丝缝隙。

二人的手心都已沁出细汗,却谁都不愿放手,步履不疾不徐,一路无言,默契地向着河岸走去。

他们是不急,可把某些人急坏了:

【这钓的是相方的吗?这钓的明明是我们啊!哇哇大哭!抓乱头发!疯狂暴走!!!】

【杀千刀的面具!你该死!你该死!看我不砍了你!哇呀呀呀——!!!还有那该死的被子!该死的浴室大门!该死的床帘!该死的衣服!该死的盘子!所有阻挡小情侣接吻的你们全该死!一个都别想跑!全都给我洗内洗内哒!!!】

【这明明就是在初恋啊!大哭!感谢我菩萨心肠的cp送来的初恋大礼包!我cp知道我没见过他俩谈的过程,现在特意再重谈一次给我看呢!有此cp我三生有幸啊!!!(别理我我知道我自恋让我沉浸在美好的爱情里不要拔出来!)】

【呼哧呼哧——喘粗气——哈哈,这么青涩是吧?给我玩儿这招是吧?来饭了来饭了!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好年纪,你们觉得呢?躲在教室窗帘后面接吻,躲在图书馆的书籍后面接吻,躲在宿舍的被子里接吻,在家长来敲门的瞬间慌张分离的唇和裤子还没有穿好就飞快钻入被子里心虚不已却还要尬笑的青涩脸庞……就这个初恋爽啊!!!】

【呵呵,不就是不给我饭吃吗,终究还是给我练就了一个超强脑补脑!痛哭流涕!】

河边有许多人正在放花灯,大多都成双成对,一盏盏花灯顺流而下,如同星河坠入凡间。

温隐鹤看得心动不已,温声提议:“我们也放一盏吧。”

陆淮烬点头应允。

他们在摊贩处挑选了一盏精致的鸳鸯灯,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温隐鹤修长手指指着鸳鸯灯,面庞在灯下照得两抹红彤彤,凝望着陆淮烬的眸光潋滟而羞赧:

“淮烬,你看,这一黑一白两只鸳鸯,可否像此时的我们,相依相偎,情深意长?”

这温柔得快要挤出水的嗓音,听得弹幕们一阵牙酸,即使再如何爱嗑cp,都纷纷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大呼救命。

陆淮烬眸光微暗,意味深长地低叹:“那你便是这白,我便是这黑,黑白两不立,注定要相悖、相争,如阴阳两端,不相容。”

温隐鹤心口一紧,竟莫名绞痛,他专注地凝视着陆淮烬深黑的眼,一字一句义正辞严道:

“不,鸳鸯本为一体,你若是白,那我便为你斩尽世间一切黑,不让你沾染一丝尘埃,护你一世无暇,你若是黑,那我便为你染黑一身白衣,与你共赴黑夜,再无分界。”

陆淮烬微愣,竟是在他这过于赤诚真挚的眸光下显得莫名有些无处遁形。

“公子的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这儿卖的最好的一款,最灵了!”卖灯的摊主机灵的目光在二人暧昧的脸上一转,当即喜笑颜开道,“像二位这样惹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啊,就应该在上元节放一盏鸳鸯灯,有月老的眷顾,定能漂得远远的,羡煞整条河岸的所有情侣!”

温隐鹤知晓他俩的关系被误会了,慌忙偷瞄陆淮烬,见他并无反驳之意,心中暗喜,喜不自胜地付钱买下了花灯。

二人各执一笔,要分别在鸳鸯灯的正面和背面写下各自的心愿,约定不许互相偷看。

温隐鹤毫不停顿地在灯的正面写下——

【愿得淮烬常相伴,岁岁年年似今夕】

写毕,他将灯翻转过来,递给陆淮烬,眼睛却相识忘了收回似的,偷偷地望着陆淮烬,见他眉目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温存,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柔情。

“好了。”陆淮烬假装自己看不到温隐鹤眼中的好奇与紧张,将笔收起。

他们一起将鸳鸯灯轻轻放入河中。

陆淮烬顺手抽出腰间化作扇子的澜雪,打开后对着灯盏轻轻一扫。

花灯立即随波漂远,很快便融入了千万盏花灯之中,再难辨认。

“你写了什么?”温隐鹤内心瘙痒难耐,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陆淮烬转头看他,面具下的唇角微扬,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和你一样。”

这句话让温隐鹤顷刻间心跳加速,几乎要确定对方与自己怀着同样的心意。

他鼓起勇气,一把抓住陆淮烬的手,将他拽到了一处僻静的桥梁下。

这里远离主道,游人稀少,唯有星星点点的花灯在河面漂浮,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一株垂柳伫立在河边,枝条半掩着石桥,形成一处狭窄私密的空间。

桥下光影朦胧,只能借远处灯火和河中花灯的微光视物。

温隐鹤转身面对陆淮烬,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一整晚的问题:

“我……能摘下你的面具吗?”

陆淮烬眉梢微挑,略有意外。

灯火在暗处摇曳,将他鼻梁上玉白的面具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一双深黑眸子此刻正氤氲着某种危险而迷人的信号,目光如有实质地缓慢地拂过温隐鹤的眉眼、鼻梁、面颊……最后落在温隐鹤两瓣紧张得微抿的饱满唇瓣上。

空气瞬息间变得粘稠而静谧。

温隐鹤屏息凝视着陆淮烬的双眸,窥见了里面跳动的光,也窥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陆淮烬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近乎一丝挑衅的引诱,语速放缓,每个字都裹满了蛊惑人心的意味,暧昧沙哑地低喃道:

“如果摘下了,你就要吻我,你确定吗?”

第75章

温隐鹤心跳骤然加速,满面烧烫,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紧张地伸出手,指尖轻触到面具边缘,抬眸看了陆淮烬一眼。

陆淮烬没有躲闪,只是用一双静谧深邃的黑眸静静地凝视他,令温隐鹤的面颊烧得愈烈愈热。

面具被缓缓摘下。

先是光洁白皙的额头,而后是墨眉如裁,斜飞入鬓,最后是一双深黑如潭的眼眸。

那英俊近乎锋利,狭长的眼尾似是敛着未化的寒冰与煞气,每一处线条都锐利得能割伤人。

是久居上位、杀伐果决淬炼出的迫人气势。

只需一眼,便让人心生寒意,不敢逼视。

然而,当陆淮烬眼睫轻抬,目光落在了温隐鹤脸上的瞬间——

陆淮烬眼底的寒冰霎时消融,墨色的瞳底映出暖色的灯火,和一个小小的清晰的温隐鹤。

所有的凌厉都在这一眼里无声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温柔。

这张脸英俊得近乎令人窒息,与温隐鹤想象中的别无二致,甚至更加动人、更加迷人。

让温隐鹤顷刻忘了时间、忘了一切,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除了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之人,什么也做不了,完全就是失了魂。

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温隐鹤只觉得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百遍轮回、生生世世。

宇宙那么大,或许真的有轮回转世的存在吧。

温隐鹤心惊肉跳地想。

否则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两个初见时毫无交集的陌生人,怎能爱到连心脏都发痛。

这种感觉,就仿佛胸膛里多长了一块肉,伴随心脏一起搏动,每每思念,便牵扯着神经脉络隐隐作痛,使人坐卧难安。

只需一眼,从此那人的眉目便在脑中生了根。

白日里无论做什么,总会突兀地浮现在眼前,到了深夜,便悄悄潜入梦里,与之痴缠交融,简直就像害了病。

他害了一种名为“陆淮烬”的相思病。

陆淮烬见温隐鹤只呆呆望着自己不动,唇角不禁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嗓音低沉缱绻:“你还在等什么?该不是要我主动吧?”

温隐鹤回过神,一只手轻轻搭上陆淮烬的肩,将他缓缓推到柳树上靠着,随后抽出陆淮烬腰间的扇子,手腕轻巧地一甩,打开后轻轻覆盖在了两人的脸侧,小心翼翼地吻上了陆淮烬的唇。

【??????????此情此景我总觉得我见过千次万次???】

【啊啊啊啊啊啊你又给我来这一招!!!仙尊是个小气鬼!仙尊是个大闷骚!!!】

【小雪你懂事的话就给我自己圆润地遁!不要逼姨姨动手哦[刀][刀][刀]】

【小雪:qaqaqaq】

【呜呜呜呜呜呜呜是初恋啊!太美好了!美得我眼泪止不住地掉!今天也是为绝美的爱情痛哭流涕的一天![大哭][大哭][大哭]】

【闺蜜闺蜜我只能磕四天温陆了qaq!怎么只剩四天了?是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闺蜜闺蜜我只能磕三天温陆了qaq!为什么只剩三天了?是昨天今天和明天!闺蜜闺蜜我只能磕两天温陆了!怎么就剩两天了?是白天和黑天!闺蜜闺蜜我只能磕一天温陆了,是爱磕温陆的每一天![爱心]】

这近乎一个初吻。

青涩、小心、甜蜜又心跳如鼓。

温隐鹤像是回到了第一次鼓起勇气亲上陆淮烬的那晚。

唇瓣只敢小心翼翼地触碰,贴合在一起瞬间,就像过电似的,痒、麻,近乎不知所措。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温隐鹤试探地用唇瓣蹭了蹭,感觉到与自己的嘴唇截然不同的触感,绵密、温热,带着一点干燥的阻力,柔软又富有弹性,像是轻轻按压一块蒸熟的烘糕,鼻腔里溢满了香甜温暖的气息。

他情不自禁地探出舌尖,试探性地在陆淮烬的唇上舔舐,一丝一毫地细致描摹,湿润唇缝、滑过唇线、碾过唇沟、舔过唇角、微微启唇将不甚饱满的唇珠含进嘴里吮吸、轻咬,像是在用极细的工笔绘制一副惊世绝艳的画卷。

一笔一划,一板一眼,慢得不可言喻。

陆淮烬却是难得没有急着催促,他分明也沉浸在了这场姗姗来迟的初恋中,沉浸在了这枚时光和顺序都颠倒的初吻中。

谁能想到,结婚七年,他还能因为爱人一个连舌头都没伸的吻,便脖颈赤红、耳根灼烫,心跳快得简直连一个最纯情的高中生都不如,耳畔的轰鸣声堪称震耳欲聋。

他这辈子从未像此时这般紧张过,四肢百骸的力量都被对面的男人吞噬殆尽,密密麻麻的酥痒感自脊背蔓延开,让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陆淮烬几乎快要无法忍受这样漫长而又甜蜜的折磨。

够了……

快点……

陆淮烬再也忍不住地探出舌尖,急切而难耐地追逐着温隐鹤。

温隐鹤收到他的指令,不再执着于品尝外面那两片已然烂熟的唇瓣,终于如陆淮烬心心念念那般撬开了他的齿关。

这并不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吻激烈,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多少,却比以往的任何一个吻都要更加绵长、缱绻、难耐。

陆淮烬从不知道一个吻可以细致成这样。

每一寸每一毫都被完完全全地品尝到了,没有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被遗漏。

陆淮烬下意识地想要攥紧温隐鹤的衣服,手指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虚虚地撑在温隐鹤的胸前。

膝盖也开始发软,微微打着颤,身体控制不住地沿着树干向下滑去,而后又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给用力捞起,紧紧箍在身前。

陆淮烬被勒住的那一截腰情不自禁地向内塌,深深地陷在温隐鹤的手臂里,形成一道柔韧的弧。

远处传来游人们的欢声笑语和绚烂的烟花爆裂的声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桥下只有他们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以及风吹柳条的簌簌声和河水轻轻拍打岸堤的轻柔水声。

空气甜蜜而又令人窒息。

果然如酒,馥郁浓香、绵密醇厚。

一口,便醉得不省人事,飘飘欲仙。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陆淮烬完全不知道温隐鹤是何时抽离的。

陆淮烬双眼完全失焦,眼泪把纤长的睫毛全部打湿了,脖子、脸颊、耳根、甚至是眼皮,都是极艳丽的红。

从嘴唇到舌头、从皮肤到血肉、从外到内,都红透了,也熟透了。

温隐鹤毫不怀疑,倘若他的手臂此时松开一丝力道,陆淮烬便会立刻从他怀中滑落在地。

他几乎将陆淮烬整个人勒在怀里,嵌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成了陆淮烬的双腿、脊椎、以及支柱。

“还好吗?”温隐鹤掏出一块手帕,轻柔地擦拭陆淮烬的眼泪和唇角的晶莹,随后在陆淮烬微张的几乎闭不上的唇角落下轻吻。

陆淮烬此刻被温隐鹤稍微碰一下,就条件反射似的颤栗一下。

这什么初吻?谁家初吻有这质量???

真是疯了……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单刀直入的类型。

这种的,温柔到骨子里,也折磨到了骨子里。

太……超过了。

把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然而,让他听到耳畔温隐鹤犹带羞赧,当真如一个陷入初恋的青涩少年般,小心翼翼地问他:

“刚才的吻……你喜欢吗?”

陆淮烬还是无法违背本心地猛地埋在了温隐鹤的颈窝里,掩盖自己难得通红的脸:

“喜欢……我喜欢你,所以你给的我都喜欢,好喜欢,太喜欢了,我爱你……”

温隐鹤用力将他抱紧,薄薄的两层衣衫根本挡不住两人的体温,灼烧感从肌肤紧贴的胸膛和手掌霸道地渗透进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也心悦你,倾慕你,淮烬。”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下真成初恋了!连表白的步骤也有了!太好啦呜呜呜呜呜!!!】

【我真的受不了了实在是太甜了!最近这两段剧情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想要我的命!我给你们就是了!!!你们这一对夺命小情侣!!!】

【脸蛋越漂亮,亲起来越猛!气质越霸气,亲起来越软!嘿嘿嘿!是谁腿都被亲软了我不说~】

【美1帅0就是最好的文明!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开始磕你们了!妈妈说嗑温陆就是最好的胎教!磕↓天↑磕↓地↑磕到大道磨灭!!!】

即使再如何不舍,时光也不会为任何人止步。

直到街道上的人们越来越少,店铺也一间接着一间地关了门。

两个人不得不手牵着手,踏上了归家的路。

温隐鹤手中的澜雪又跑回了陆淮烬的腰上。

好在一把扇子也不重,既然澜雪喜欢,陆淮烬便也让它挂着了。

澜雪:=v=

他们走得极慢,慢到连一只蚂蚁都能轻松超过他们。

温隐鹤多么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最好能再多转几个弯,然而那间熟悉的宅子,终究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明日还能见到你吗?”温隐鹤红着脸,握着陆淮烬的手,眼巴巴地问道,生怕这美好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当然,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能见到我,”陆淮烬话音一转,眉头一蹙眸光微沉,“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吗?这可是我的第一次……”

“想,当然想,我明日就亲自上门提亲!”温隐鹤话出口后才顿觉失礼,慌忙小心地看向陆淮烬的脸色,紧张地抿唇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过于冒失了?今日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怎么会?”陆淮烬凑近在温隐鹤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在他耳畔低沉暧昧地吐息,吐出几个放浪形骸的字眼,“如果不是今天太晚了,我真想此时此刻就立刻跟你入洞房……”

温隐鹤瞬息便红了耳尖,明明一副害羞得不行的样子,提出来的建议却有些迫不及待:“那不如我们明日就成婚吧。”

“此话正合我意。”陆淮烬低沉笑道。

两人一拍即合,不提亲了,直接完婚。

这场婚事就如此潦草又迅速地定下了,用时不到一分钟。

两人刚心意相通,十分难舍难分,你侬我侬。

又摸摸抱抱了几分钟,面前约好了明日见面的时间,终于在宅子前恋恋不舍地吻别。

弹幕们一片怪叫:

【哎呦喂~小情侣~啧啧啧~哎哟喂~~~】

然而,等温隐鹤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宅子后,陆淮烬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的偌大的宅子,做了一个眼花缭乱的手势,像是施了法。

他眸色暗沉地定定看了宅子几秒,这才敛下所有神情,披着月色,孤身离去。

【?????卧槽?魔尊你在搞什么?我求求你不要搞事啊!就现在这么甜甜蜜蜜的多好!】

【有没有哪位大佬懂这是什么法术啊!QAQ】

另一边。

温隐鹤脸上挂着笑,甫一踏入宅子大门,就迎面撞上了萧决意味深长的双眼。

温隐鹤:“……”

“看样子进展不错?”萧决刚才也拉着杜若朴去另一条街上逛了一圈,现在也才回来不久。

温隐鹤轻咳,羞赧又骄傲地宣布道:“我明日大婚。”

萧决:“?”

这是什么华国高铁速度?

萧决看不懂这一对小情侣在玩什么游戏,只能顺从道:“恭喜。”

没想到这场戏一天还演不完,今天温隐鹤只能暂时在这栋宅子住下了。

戴着假头套睡觉并不舒服,他不禁有些担心淮烬会不会睡不好,心想明天得加快进度,让淮烬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

这近乎是一场两天一夜不间断的大型演出。

晚上的房间里依然开着直播,只怕大半夜谁突然戏瘾来了,想爬起来演两场。

比如温隐鹤。

凌晨三点,他起夜上了一趟洗手间,忽然又冒出一点想法,跑去跟节目组进行了交涉。

于是,等温隐鹤回房间时,就看到一把扇子正在他屋外疯狂砸窗。

温隐鹤:“……”

难怪他觉得手中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把澜雪给忘在陆淮烬那里了。

“抱歉,澜雪,我这就放你进来。”

温隐鹤一脸歉意地打开窗,澜雪迫不及待地飞进来,他这才看清,扇子上居然还缠着一根长长的玉带,一看就是陆淮烬身上的那根。

“……这位应该是寂灭吧。”温隐鹤哭笑不得地将腰带拾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澜雪就“啪”一下又飞到了他的手上,和寂灭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寂灭:OVO

寂灭:OV-

温隐鹤:“……”

是错觉吗?他好像被秀了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澜雪也是学坏了,都把人家给拐回家了~啧啧啧~不愧是爸爸的好大儿!】

【天杀的,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嗑上一把扇子跟一条腰带!而且还觉得萌死了呜呜呜呜呜!多亏了影帝的好演技,让我不至于像个神经……】

【我真的太佩服影帝的敬业精神了,大半夜起来上个厕所还要顺便演一场独角戏,我真的服了】

“没关系,明天还回去就好了,反正也是要再见面的。”

温隐鹤控制不住地想起河边的那枚吻,脸上又一次浮现微烫的红。

陆淮烬低哑性感的吐息,口中情不自禁地溢出的微弱呜咽,殷红的眼尾、濡湿的眼睫、还有失力地勾着自己前襟的颤抖的手指……

这一切仿佛仍历历在目,仍清晰地响耳畔、蔓延在口中、触碰在掌心……

好像……有点热。

温隐鹤下意识抓起澜雪扇了两下,却不想澜雪忽然挣脱他的手,朝床底飞去,然后“砰”地一下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蹲下来一看,是一个箱子。

【哦豁!我就知道影帝大半夜这一出绝对不是白演的!果然有猫腻!】

按理来说,别人家的东西,温隐鹤不应该随便乱翻,但是澜雪一个劲儿地往箱子上砸,不断发出响声,这么下去会打扰别人休息,温隐鹤不得不将箱子拖出来,打算给澜雪看一眼就关上。

然而,当他把箱子打开后,温隐鹤连带着整个直播间的人全都愣住了。

里面不是别的,赫然是温隐鹤当初抱着陆淮烬一起跳进时空乱流时,身穿的那一身大红婚服。

【卧槽卧槽卧槽!!!这大半夜的一下子给我吓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早就想问仙尊身上当初穿的那一身婚服去哪儿了!我还在想该不会是坠入凡间的过程中被撕碎了?所以只是被大少爷和卡皮巴拉大大给脱下来洗干净收起来了???】

【本来我还想问大少爷为什么没有把这件衣服告诉仙尊,让我转念又想到大少爷跟魔尊之间偷偷摸摸的来信,我又仿佛知道答案了……】

【仙尊不是失忆了吗?这一下该不会直接刺激得恢复记忆吧???不要啊!!!两个人好不容易这么甜!不要虐啊!QAQ!!!】

【我知道这个记忆迟早要恢复的,但至少不要现在就恢复记忆好不好!说好了明天要大婚的啊呜呜呜呜呜!不可以放魔尊鸽子啊!大婚之日不可以缺个新郎啊!!!求求了!!!这大半夜的我真的不想哭啊!!!| ̄|_】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

温隐鹤只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像是不小心偷窥到别人的隐私一般,心虚地合上箱子,轻敲了一下澜雪的扇柄。

“看完了,这下总能安分点了吧?”

澜雪裹着寂灭安安分分地躺在桌上,再没有乱动了。

温隐鹤松了一口气,将箱子塞回床底,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缓缓上床,阖上眼,很快便陷入安眠,甚至因今日的美好邂逅,嘴角在梦里都情不自禁地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弹幕盯得两眼赤红,布满血丝,确定温隐鹤是真的睡着了,没戏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也回了床上,两眼空空地打字。

【?????好了,现在这个剧情我是彻底看不懂了……】

【赌一包薯片,这里绝对有伏笔!】

【啊啊啊啊啊啊仙尊就这么安安稳稳地睡了,留下我一人抓耳挠腮、心惊胆战、彻夜难眠!仙尊你好歹毒的心肠呜呜呜呜呜呜!!!!】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宅子上下竟已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延伸到正厅,仆从们个个身着新衣,脸上洋溢着喜气。

温隐鹤没住处,萧决干脆把这栋借给他成亲,也算沾沾他俩的喜气。

温隐鹤又一次穿上了大红金线绣云纹的吉服,墨发以玉冠高束,素日温润清朗的面容今日却难掩紧张与期待,手指都快把袖口的纹理给磨平了。

他与陆淮烬是两位郎君,没有新娘,便也不存在迎娶一说。

两人将各自骑马出发,在中途汇合,随后一起前往陆淮烬家中完成仪式。

萧决虽把宅子借给了温隐鹤,但那到底是别人的家,能在陆淮烬家中举行,再好不过。

而且……往后,咳,他应该也是与陆淮烬一同住在陆淮烬家中的。

他们马上便要一同生活了,直到此后一辈子。

吉时已到,温隐鹤骑着身披红绸、头顶大红花的雪白骏马,一路鼓乐喧天,亲自领着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来到了街上。

昨日上元节灯会的装饰还没撤下,街道上布满了彩绸和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一袭大红婚服衬得温隐鹤肩宽腰窄,脊背清俊挺拔,腰间配着澜雪剑。

一双深邃含水的眸子光华流转,映着满街红灯与喧闹人群,又不自觉流露着一丝羞赧之意,眉眼竟是比岸边随风飘拂的柳条还要清隽三分。

唇角噙着的笑意似漾着粼粼春水,令道旁盛放都花枝都害羞得垂了头。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孩童们追着队伍跑,争抢着撒来的喜糖。

忽的,温隐鹤微顿。

只见街对面迎面而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淮烬同样一袭大红喜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长身如玉,背光而来。

大片的红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几乎要灼伤了人的眼,将他的正脸隐没在深邃的阴影中。

然而,温隐鹤却依然越过人海和长街,清晰地望进了他的眸中。

四目相对,温隐鹤看到陆淮烬眸中含笑,锋利的眉眼在触及自己时顷刻融化,盛满了他此生珍藏的所有温柔。

陆淮烬薄唇轻启,唇角轻勾,无声地做了一个唇型——

过来。

温隐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驾着白马,迎着朝阳,朝一身红衣的陆淮烬不管不顾地飞奔而去。

第76章

温隐鹤在人群的惊呼声下一路骑马飞奔到陆淮烬面前,一个急刹停下,马头上的大红花差点撞上了陆淮烬的马。

“慢点,当心一点!”陆淮烬吓了一跳,担心又嗔怪地笑道。

到近处后,温隐鹤总算看清了陆淮烬的容貌。

眉峰锐利,鼻梁高挺,一双削薄的唇本该凌厉而疏离,此刻却抑制不住地上翘,看不见半分平日的迫人气势。

墨色黑眸更是寒冰消融,揉成了两潭暖意融融的春水,倒映着温隐鹤被阳光和喜悦炙烤得微红的如玉般的面庞。

“淮烬,你今日真美……”

温隐鹤痴迷地凝望着陆淮烬的目光,已然完全沉醉于此刻此刻。

根本分不清什么演戏、什么游戏、什么节目。

他只知道专注地望着他,望着自己如骄阳一般热烈灼目的爱人,羞赧却又直白地赞美:

“我根本无法将我的视线从你身上挪开。”

陆淮烬脸上倏忽浮现两抹红晕,可能是头顶的日头太晒了,他不禁抬手扇了扇风,难得在温隐鹤直勾勾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这种话,留着等到洞房的时候再说吧。”

这时,酒楼上方忽而有人喊了温隐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