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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能在别人身上看到利用价值,一旦没用了,这人就不配被爱了’

郭真真指责她的话在耳边响起,仿佛是对他此刻遭遇的预言。

那句动情的‘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和那晚推心置腹说的‘你值得’就像戏子无情的谎言。

她打心眼里瞧不起来自没落王朝的失败者。

郭绵本可以就近找个酒店休息,却不知为何绕了一大圈回到这座已经被她賣掉的老宅。

雷喧接手时就跟她说过,只是名义上

持有,不会占用,而因为買賣不破租赁,程一诺的租赁合同没到期,所以郭真真搬走后他还在这儿住着。

前几天郭真真也被送到这儿避祸。

郭绵不觉得自己回来是为了找她。

院子里那棵三百岁的老橡樹都比她更值得依恋。

她按了很长时间的门铃,可视门锁才有回音。

“谁呀?”

是程一诺。

********************

两个月前。

郭绵准备卖掉老宅,郭真真却死活不肯搬家,理由五花八门,一天变好几次。

她有精神病史,郭绵不敢硬劝,只能慢慢磨。

磨了一个星期,郭真真才耐不住说了实话:“我把西厢房租出去了,租客和我很投缘,我们每天早上一起吃饭,晚上一起散步,有说不完的话,要是搬去跟你一起住,我们俩就要分开了。我可不談异地恋。”

见鬼的异地恋!郭绵的公寓里这儿也就五公里不到……

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在这儿陪你待了一个星期,怎么没见着他?”郭绵怀疑她发病了,幻想出这么一个人。

郭真真埋怨道:“就是因为你来,他才躲到宿舍去了呀!

郭绵:“……他躲我干什么?”

郭真真娇羞道:“他这个人特内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只对我特别。”

郭绵越发确定她犯病了,哄道:“你讓他回来,我看看,如果人可靠,我就不帶你走了。”

郭真真眨着一双大眼睛,欢喜道:“真的?你不会骗我吧?你不是不允许我談恋爱嗎?”

你还记得啊!被渣男骗得家破人亡、精神失常,还要談,还敢谈!

郭绵强忍着怒气道:“我也说了,你要是能考上醫科大就讓你谈。你备考得怎么样了?”

“我就是为了备考才招租的。他就是凌志醫科大的博士,学術水平特别高,辅导我可有耐心了。”

郭真真说得理直气壮,当着郭绵的面儿打电话给一个备注为臭宝的人。

“不用買礼物,她经常收礼乱扔,别浪费钱~”

“穿我们上次一起买的那件風衣就好,特别帅气,哦不是,她厌男,是我想看~”

“不用给我帶,她做饭了,我刚吃过,你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回来就好~”

“么么哒,安全第一哦~”

郭真真躺在沙发上用夹子音发嗲,郭绵起身去洗碗,来回两次路径西厢房,完全没有往里瞅一眼的想法。

她只想,明天该带郭真真去醫院复诊了。

然而一个小时后,真有一个穿黑風衣配牛仔裤的男人进了家门。

很年轻,奶白奶白的,臉型精致,五官立体而秀气。留着短碎发,带了个黑框眼镜,背着个皮质双肩包,两条大长腿夹着个自行车。学生气十足。

“你好,郭绵。”他明显有些局促,喉結滚了好几滚,臉一点点涨红,“我是……这里的租客,我叫……”

“什么嘛!”郭真真特地换了件旗袍出来迎他,上前挽着他的胳膊对郭绵道:“他叫程一诺,我们俩在谈恋爱,快叫程叔。”

“不用不用……”程一诺赶紧摆手,却见郭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为了缓解尴尬,他从車上下来,推着车往门后逃,“我去放车。”

郭真真亦步亦趋,像被他吸走了魂一样。

郭绵真的很想抽他。不为别的,只为那张脸。

他长得很像年轻时的姜泽术。得有七分吧。像到让人不由怀疑他照着姜泽术整了容。

而这个长相,在郭绵心中,就是白眼狼负心汉的典型代表。

不过当着郭真真的面儿,她忍着没动手,只说:“妈,你先进屋,我和他聊两句。”

郭真真怕她棒打鸳鸯,挽着程一诺的胳膊道:“夜風有点儿凉,一起进屋说。”

程一诺拍拍她的手,“你先进去。”

“不行,我得陪你。你不知道——”她指着郭绵跟他告状:“她可凶了,连我都敢骂,而且从小就爱打人,总被老师同学告状,长大也死性不改,前两年还因为打人赔得倾家荡产,我怕……”

男人轻轻一摇头,“乖,听话。”

郭真真顿时不吱声了。抿嘴一笑,滿眼都是小星星。

从天井到堂屋这短短一段路,她一步三回头,眼神中充滿了不舍和担心。

郭绵从记事儿起,就没被她用这样的眼神儿看过。

她这大半生好像只为爱情活着。

十七岁爱上比自己大十岁的老师,十九岁与父母断绝关系、辍学,窝在这个男人的出租屋里为他生孩子。二十五岁为了帮这个男人创业,带着孩子回家给父母下跪。三十六岁这个男人终于靠出卖她母亲飞黄腾达。

她母亲一辈子克己奉公,到头来满身污名,在隔离审查期间被死亡,她父亲伤心过度心梗离世。两位老人头七还没过,这个男人就坦白,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近十年的保姆,其实是他的原配妻子,保姆带来的那个比她女儿只小半个月的女孩,也是他的亲女儿。

而她宁可被憋疯也不肯走。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为了争财产,而是因为她爱他,离不开。

现在,她又找了个肖似渣男的男朋友。

郭绵永远也理解不了她。

可悲的是,还要一次次救她。

救了也落不到好,除了挨打就是挨骂。

天井里有棵三百岁的老橡樹,树冠极为舒展,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树影里。

树下有一张被磨得锃光发亮的石桌,配了两只同样饱经风霜的石墩,郭绵小时候常在这里写暑假作业。

墩子上落满树叶,郭绵擦了其中一个,自顾自坐下,没理会程一诺。

程一诺好像自知理亏,没敢坐,垂首站在她面前,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多大了?”她抱着双臂,阴沉着脸问。

“二十六。”

“知道我妈多大吗?”

“知道。”

“说。”

“四十二。”

“知道她有精神障碍吗?”

“知道。”说到这儿,程一诺忽然抬起眼皮看着她,“但已经好了,她是清醒的。从法律上讲,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民事行为能力?研究地挺透彻啊,想干嘛?”郭绵冷笑,“这宅子登记在我名下。”

“我没想图这个。”

“那你图什么?缺母爱?那你歇歇吧,这玩意儿她没有。”

程一诺咬着唇角没说话。

郭绵又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通,冷笑道:“房租交了吗?你身上这件风衣是她买的吧?知道多少钱吗?”

程一诺窘迫极了。

半晌深深吸了口气,从风衣里掏出两张纸,摊开在石桌上,“这是我的账户流水和征信报告。”

“有备而来啊。”郭绵拿起流水随意看了几眼,嘲讽道:“房租支出6000?要不是男女朋友,这地段,这装修,房租至少要三万。”

程一诺辩解道:“当时招租广告上就写的这个价,不过有附加条件,辅导高考生。单找个我这个学历的家教每小时至少1000。”

“这么说你还是亏的?喜欢做慈善啊?”

“我……我喜欢这个院子,也……也喜欢你妈妈。”后面这句声如蚊蚋。

郭绵显然还是听到了,哂笑道:“当时你不知道这宅子不在她名下吧?是不是以为遇到了富婆,傍上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程一诺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下意识想反驳,但他知道自己招架不住郭绵这张嘴,最后只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知道这个房子对你们母女俩的意义,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如果我来还房贷,能不能别让她搬走?”

郭绵挑了挑眉:“你一小时挣一千,一天教十个小时,三十天无休,倒也勉强还的上。不过就没时间风花雪月了。”

“我还有份专职工作的。你看征信上。”程一诺把征信从下面移上来,指着公积金缴存单位道:“我是禛童医院的外科医生。前不久刚入职,为了节省上下班时间,才在附近租房子。”

“嚯!二十六岁就能进顶尖私人医院的天才医生,爱上四十二岁为爱而生的天真老公主,这CP要是写成剧本,我饿死都不会

接。”

程一诺终于恼了,怒道:“虽然这个时代要求女人独立自强,但为爱而生不该被批判。你可以羞辱我,请不要贬低自己的母亲!”

“你为什么甘心受辱?心虚什么?”

“我……”程一诺实在招架不住,急得又结巴了:“我…我不是心虚,是紧张。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见家长,不是,家人……而且,你你你,你比传闻中的还要可怕……”

说到这里他猛地咬住唇。

因为郭绵站了起来。

她体格纤细,个头比他低一头,然而被她仰视的程一诺,却感到泰山压顶般的窒息。

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双手护着脸。

郭绵满眼轻蔑:“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想走捷径?”

程一诺气得浑身发颤,“请你不要因为年龄偏见污蔑我!我从来没想走捷径!我是真的爱她!”

郭绵冷笑:“别给我乱扣帽子,我没有年龄偏见,就是单纯讨厌你!”

第57章 第57章别让我失望

“别给她开门!她没安好心!”

可视门锁中传来郭真真的吼声。

程一低声劝了几句,换来她更激烈的反應:“她肯定是来带我走的,像上次一样!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把她趕走!”

程一诺没驱趕郭绵,但也没给她开门。

家门口的风似乎比巷口更凉。

郭绵颓唐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把头埋进膝盖中间,抱紧双肩。

天光一点点变亮,人来人往的烟火气也逐渐熱闹起来。

这世界还在正常运行着。

***********

“郭……郭绵……郭绵!”

连绵起伏的雪山渐渐模糊,急速滑行的双板慢慢减速,呼啸的寒风不再刺骨,身后那个明明滑得很烂还非要紧跟着保护自己的人,也越来越模糊。

车流人行的嘈杂声逐渐清晰,耳畔一声惊雷般的呼唤,劈开了混沌的视野,耀目的阳光笼罩在那人身上,恍惚间似梦非醒,郭绵不禁伸手向他:“爸爸……”

程一诺回头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巷,没寻到姜泽术的身影,这才意识到她叫的是自己。

尴尬无比地往旁边挪了挪,抿着嘴向她伸来的手里塞了杯熱豆漿:“你还好吗?喝杯热饮暖暖身子吧。”

郭绵还有些昏沉,听出声音有些不对,想看得更清,却被他眼镜上的反光耀得睁不开眼。

程一诺原本是蹲着的,看见她抬手遮阳的动作,刻意抬了抬身,屈膝半蹲,用身体为她挡住日光。

他全身都很拘谨。从表情到半握的拳头,到内扣的腳尖。

当郭绵的视线逐渐清晰定格,表情变得冷硬嫌恶,他的紧張就更明显了——嘴角向上也不是,向下也不行,上下来回颤抖。

郭绵非常暴躁。

为他这張脸,为那句呓语中的‘爸爸’,但没等发作,手里的豆漿杯被捏扁,热豆浆溢到手上。

“哎呀!燙着了没?”程一诺反應迅速得夺过杯子,撩起她身上披的那件衣服给她:“快擦擦,赶紧进去衝凉水!”

郭绵看了看那只干干净净的奶白色摇粒绒袖子,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程一诺捡起地上的衣服,紧跑几步追上去,手忙腳乱地一通比划,示意她,郭真真还没醒,别弄出声响被发现。

郭绵忽然想笑。想到胤禩刚穿来那晚,自己也是这样提心吊胆,生怕被郭真真发现。

她怕的是郭真真半夜发疯,搅得四邻八舍不得安生。程一诺大概是怕成为她们母女战争的炮灰。

现在是早晨六点半,等于她在门口坐了一个半小时。这期间程一诺大概根本没敢睡,一直到郭真真完全睡熟,才爬起来开门。

郭真真没得病之前也这这样——所有人都得照顧她的情绪。

得了病之后更了不得,简直像行走的炸药包,她一出现,周围绝对不能有一星半点的火星子。

这是为什么呢?

大家怕麻烦,应该是表因。

大家都有所顧忌,而她没有,这是深因。

究其根本,人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豆浆其实不太燙,她没去衝水,在客廳扯了张紙巾擦了擦手,接着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程一诺似乎早料到如此,从药箱里翻了个烫伤膏送过来。

郭绵摆摆手让他滚,然后关门上锁,把鞋一脱,扑倒在床上。

下午三点,锲而不舍的门铃声将她吵醒。

响了很久,一直没人去应门,她才不堪其扰得爬起来。家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

叫门的是外賣小哥,送的是郭绵小时候很爱吃的一家日料。

外賣单上有一句备注:家里有人,如无人应,请一直按门铃。

结算账单上有一项预付的等待费。

郭绵把外卖拿到客廳的茶几上,只见花瓶下面压着一张字條,上面写着两行瘦金体钢笔字:我带真真上课,晚上十点归。

这是提醒她在十点前滚蛋的意思??一个破租客,敢对房主下逐客令,真是搞笑!

郭绵把紙條吹走,打开饭盒和电视。一边吃,一边把所有新闻频道翻个遍。

不出意外,没有关于昨晚的报道。打开手机连上网,把社交平台滤了一遍,也没有。

辛丞的办事效率和力度,果然高得恐怖。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兜头罩来,彻底碾碎了本就不太强烈的饥饿感和食欲。

郭绵把筷子一扔,倒在沙发里。

没过一会儿,手机郵箱里忽然弹出一封新郵件。

发信人是瓜瓜。

郭绵心往下一沉,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迅速点开查看。

邮件中只有一个视频,场景是在一个类似赌场的房间里,瓜瓜穿着暴露,化着美艳浓妆,坐在牌桌后面,熟练地发着牌,脸上带着郭绵从未见过的妩媚笑容,用她从未听过的夹子音问: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下一秒,场景转换到一间简陋昏暗的水泥房,还是穿着那身衣服的瓜瓜,后背布满鞭痕,跪在地上惨叫着求饶:别打我,我一定好好练,保证明天就开单,真的!我一定可以!

可鞭子还是无情地抽上去,把她的惨叫抽得支離破碎。

视频刚结束,郭绵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紧跟着进来:别让我失望。

她脑子里一激灵,蓦地想起辛丞離开前说的话,“明晚八点祝总在龙泉山庄宴客,抓住这个机会,你就能拯救所有人。”

良久,她缓缓坐起,重新拾起筷子,把外卖盒里的食物一点点吃光。

第58章 第58章他就像在受千刀万剐之刑……

晚上八点,消沉了一天的胤禩被白波拉出门。

白波年近四十,未婚,谈过七八个女朋友,有丰富的感情经验,也可以说,有丰富的分手经验。从上次被甩到现在,空窗了近三年,靠养猫和电子宠物寄托情感,完全没有再谈戀爱的想法。

关宇让他来开导胤禩,怕他会錯意,特意交代:“不是用你失败的经验告诉他‘女人不值得’,而是要让他知道,离开你的女人都过得更好了。让他不要执着于当郭绵的救世主。告诉他,这个时代的女人不需要被拯救。”

白波摸着被扎透的心,带着坚强的微笑向她保证:“放心吧院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并不知道胤禩的真正身份,只知道他出身显赫,是关院长非常看重的人。

由此,他对胤禩的开导,建立在这孩子什么都不缺的基础上。关宇担心的情况很难不发生。

不过他开启任务的方向是对的。

他带胤禩去的第一站,是初戀女友开的电玩城。在市中心人流量最密集的商场里,上下三层加起来接近一千平米,涵盖当下最先进的体验类游戲和传统的竞技□□游戲,当然还有经久不衰的K歌室、跳舞機。

“我在你这个年紀,最喜欢泡在这种地方。

除了爱玩,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种地方美女多。你看——”白波扒下墨镜,往跳舞機那邊一指。

胤禩的眼神飘过去,只见两个穿着短裤、背心,身材火辣的女子正熱舞,身邊围着众多年輕男女为她们加油喝彩,气氛熱烈,青春无敌。

白波怀着无限感慨炫耀道:“二十年前,我和我的初恋就是在这种场合下認识的。她人美跳得又好,吸引了很多目光,结束后有个二五仔上前索要联系方式,她没看上人家就没给,结果对方不依不挠,后面还恼羞成怒,指責她穿着清凉搔首弄姿,就是为了勾引人。她给了对方一巴掌,对方反手打回来,就在那一刻,我冲上前精准接住了这一掌!虽然接着被二五仔的狐朋狗友痛殴了一顿,却凭英勇无畏的精神、正义伟岸的形象,赢得了姑娘的芳心!”

说到这儿话锋一转,“结果你猜怎么着?”

胤禩兴致缺缺,懨懨的目光移到了人头攒动的太空漫步体验馆。

白波一边带他往那边走,一边盡职盡責地往主题上凑:“我们谈了小半年,我才知道,她从小上的女校,女校你知道吧?每周至少三节武术课,比普通学校的体育课还多!她还得过市中学生武术比赛亚军!当时要是我慢一步,那个二五仔就被她打残了……”

胤禩从不認为自己敏感,尤其是和老四相比,但这段话确实刺痛了他。

他忍不住冷笑着打断,“你是怎么发现的?是不是吵架的时候,她自己说出来指责你拖累了她酣畅淋漓的复仇?”

白波眨了眨眼,半晌摆摆手:“不是啊,是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获奖证书。我其实是想说——每个人都有权衡利弊的本能,敢在饭局上端酒杯的女士,酒量一般不差,敢在愤怒时出手的人,大概率有能力自保。”

胤禩脸色并未好转,犀利地问:“即便你知道她能自保,再遇到类似的事儿,你会往后缩嗎?”

“年輕气盛的时候肯定不会。”白波笑嗬嗬地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会儿自尊心特强,又特大男子主义,觉得是爷们就得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为她冲锋陷阵、流血受伤是我的荣耀,她要是不让我上,就是瞧不起我。”

年轻气盛的胤禩垂下眼,带着从郭绵那儿得来的怨愤笃定道:“她就是!”

白波撇了撇嘴道:“现在的我不会这么想。我会心安理得地把她往前一推,跟她说,‘宝贝儿你上吧,我就不逞能了,万一被打坏了,心疼的还是你,你也悠着点,别把人打坏了,咱还得赔钱’。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哪比得上两个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得过日子,你说是吧?”

胤禩这个年紀不可能和他产生共鸣。就算到了他这个年纪也不可能。

别的不说,皇子就没有‘打坏了人要赔’这个概念。就算是王公大臣家的独苗,打坏了也就打坏了。事实上,大阿哥和太子打坏的人可不少。王公大臣告到康熙那里,康熙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白波看胤禩那样子就知道他听不进去。

不过既然答应了关院长,不想唠叨也得唠叨。

他带着一脸‘只道当时已惘然’的遗憾,唏嘘道:“可惜当时我转不过筋来。总是因为逞能和她吵架,没多久就吵散了。世事无常,现实狗血。几年后,当初调戏她的二五仔参军归来,变成了正直上进的好青年,誠誠恳恳地追求她,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两口子生儿育女,开了这家红红火火的电玩城。”

他指着科技未来感十足的体验馆,咂舌道:“年收入至少千万,是我工资的几十倍!你说她是不是得谢谢我?要不是我挺身而出,二五仔当初要是被她打残,就当不了兵,当不了兵就改不好,改不好就没有这段美好姻缘了。呵呵。”

窝囊废。还呵呵。

胤禩瞥了他一眼,像是怕被他传染一样,快步甩脱他,踏入‘太空’。

神秘浩瀚的宇宙让人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徜徉其中,仿佛登仙境而忘凡俗,一切烦恼都消失了。

只不过一出来,他脑海中就又冒出进去前白波的最后一句呢喃。

‘美好的相遇不一定有美好的结局,錯误的相遇不一定是错的人’。

这句话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如果把郭绵代入这个故事,那他就是白波,而祝京,不,辛丞就是那个二五仔。

祝京恶行累累,断无改过自新的可能,但辛丞口碑不错,似乎一直精明地徘徊在善恶之间,还有向善的机会。

郭绵脖子上的牙印,足以说明,这个狗奴才有胆觊觎他主子的猎物!

倘若他不再助纣为虐,反而真诚地帮助她,郭绵会被打动嗎?

郭绵性格刚强,从不忍辱负重,被欺辱后理当像上次那般奋起反抗,而且当时身在警局,比上次在人家地盘上占尽优势,却偏偏没有大闹。原因何在?

辛丞是去示好的吗?她被劝服了吗?

难道她早就对辛丞心存好感?

自凌晨吵架不欢而散后,胤禩心中对郭绵充满怨怒之气,自以为看透了她虚伪无情的真面目,暗自发狠,往后如她如愿,再不‘妄自’掺和她的人生,待她度过危机,了却这一段恩怨,便相忘于江湖!

可一个毫无根据的假想,就把他打回原形。

想到辛丞的唇齿曾在她颈间流连,情愫就在肌肤相亲时暗暗滋生,他就像在受千刀万剐之刑。

第59章 第59章郭绵误以为自己穿越了……

八点。

郭绵穿着郭真真的衣服,蓬头垢面地来到龙泉山庄。

门口停着一辆香槟色豪车,是辛丞上次来乘坐的那辆。

在她从出租车上走下来的瞬间,一个踩着细高跟,穿着顶奢套装,帶着名贵珠宝,相貌妩媚,仪态萬方的女子也推开了豪车副驾驶的门。

“嗨,郭绵,好久不见。”她笑着招了招手。

郭绵瞳孔一缩,表情严峻:“赵佳慧,你怎么在这儿?”

赵佳慧,一个極力想随父姓却一直未能得偿所愿的私生女。

尽管她的母親赵金寧是姜澤术的原配发妻,可在有她之前,姜澤术为了娶官二代郭真真,以假离婚骗赵金寧领了真的离婚证。

后来赵金宁得知真相,欲到郭媞面前大闹,姜泽术为了稳住她,在北京给她买了个小房子,还讓她怀了赵佳慧。

几年后,姜泽术在郭媞的幫助下创业成功,帶着妻女住进大别墅,赵金宁萬般嫉妒,于是应聘姜家保姆,成功骗过郭真真,以住家保姆的身份,带着赵佳慧一同搬进姜家。

母女俩忍辱负重近十年,終于等到郭真真的靠山——郭媞倒台自杀。

赵金宁迫不及待得向郭真真和郭绵公布了她和赵佳慧的真实身份,污蔑郭真真是破坏别人婚姻的臭小三,郭绵是小三生的庶女,她才是正宫,赵佳慧才是嫡女。

这个观念在赵佳慧心中亦是根深蒂固。

她从小就觉得郭绵抢了她的父親,占据着本该属于她的财富,所以她有权利夺走、毁掉郭绵拥有的一切。

现在郭绵已经一无所有,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境地,只剩骨子里的傲慢没被摧毁。

偏偏那是赵佳慧做保姆女儿时,最渴望的东西。

今天,是她盼望已久的时刻,她将亲眼看到郭绵的傲骨被敲碎,像狗一样趴在祝京脚下乞怜。

她笑得格外真诚灿烂:“阿丞正在里面为祝总招呼客人,讓我来迎你入园。”

郭绵注意到她熟稔的口吻,“你和辛丞很熟?”

赵佳慧歪了歪头,“悦缇集团和盘创科技业務来往多,我们经常打交道。”

这话虽然说得含蓄,得意的表情却将两者之间的暧昧表达的很充分。

不过这是老套路了。

五年前,她就是这样引导郭绵误会她和周清的。

这一次郭绵不必走着入园,赵佳慧邀请她上了辛丞的车。

两个恩怨重重的人并肩坐在后排,赵佳慧虚情假意地问候她:“阿姨最近怎么样?还在吃药吗?”

郭绵望着车窗外的山间别墅,淡淡应道:“没。”

赵佳慧完全不怕热脸贴冷屁股,依旧热情:“你呢?官司有进展吗?”

郭绵搖搖头。

赵佳慧越发诚恳:“怎么?卡在什么环节?是高院不接吗?要不要让爸爸幫你找找关系?”

郭绵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不用在我面前炫耀你有爸爸。”

“你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最亲近的人。”赵佳慧像是宽容大度的大家闺秀,更懂事、更包容的姐姐,对自己卑劣狭隘的妹妹除了宠溺一点办法也没有,笑着摇了摇头道:“爸爸一直关心你的事情,知道祝总愿意帮助你后,真心为你高兴。”

郭绵懒得与她打機锋,笑着一语直击要害:“所以家族信托还是只有我一个受益人吗?”

赵佳慧脸色微变。

这五年来,无论她用什么办法,姜泽术都有各种理由拒绝她改姓,更过分的是,他以所有资产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受益人自始至終只有郭绵。

哪怕郭绵发毒誓绝不取用,在最困難的时候也确实没领过一分钱。

‘我家的钱,我不花留给赵老三和你花么?做你的春秋大梦!

当年郭绵在教室里嘲讽她的话犹在耳边,此时此刻的讽刺效果甚至赶超当年——我不花,也轮不到你。

赵佳慧勉强维持着笑容,心里早已咬碎银牙。

就看你有没有命花喽。她想。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攀升,最终在半山腰一处極为隐秘的中式院落前悄然停住。

静謐的院子里,两排身姿婀娜的漂亮姑娘亭亭玉立,身着款式一致、剪裁得体的精美制服,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标准微笑,微微低垂着头,宛如静謐湖面上一排优雅的睡莲。

赵佳慧先下车,摆出主人架势轻轻拍了拍手。

姑娘们立即毕恭毕敬地鞠躬齊呼:“恭迎郭绵小姐。”

声音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機械。

郭绵眉梢轻挑,冷眼瞧着赵佳慧,“这是干什么?”

赵佳慧亲昵地揽着她的肩膀道:“当然是为你服務了。你看,这里就像皇宫,你就像要参加选秀的小主,见皇上当然要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齐,否则落个大不敬之罪,可是会株连九族的。”

郭绵看了一眼中间那个规格堪比太和殿的重檐庑殿顶式建筑,哧得一声笑了。

真它爹的,想当皇帝怎么不复辟大清啊。

现成有个真皇子在这儿。

两个姑娘带郭绵先去洗了个澡。

用的倒不是电视剧里的木桶,房间里有豪华按摩浴缸。顶上正对着大镜子那种。

一想到不知道多少‘小主’曾在这里,和祝京老变态或他的客人在这里颠鸾倒凤,郭绵全身就像正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更難受的是,从脱衣如水到出水穿衣,那俩姑娘全程紧盯,不让她动手。

在她穿衣之前,姑娘们将一种散发着奇异光泽和香气的润肤乳,极为细致地涂抹在她身上,仿佛是要将她打造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以供人观赏把玩。

郭绵强忍着没有为难她们,直至被要求在私*处涂抹特殊药物,才忍不下去发了火。

那俩姑娘因为完不成任务,吓得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恍惚间郭绵误以为自己穿越了。

穿到了人人都是奴才的大清王朝。

第60章 第60章你勾引我是为了报复她?……

郭绵最終没妥协,那两个姑娘被拖出去的时候面如死灰。

但最后一个步骤还是不了了之了,另換了两个人带她去化妆做造型。

化完妆,趙佳慧送来一条奢華性感的裙子,款式与她参加華鼎獎颁獎典礼时穿的那条很像。

“听说祝总看了颁奖典礼上的你,惊为天人,如果你複刻那天的造型,他一定能感到你的用心。”

“我始終不理解。”郭绵望着镜中那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却总是效益盈盈的臉,蹙眉问道:“宋时的媽媽在周家当保姆,但宋时在周清面前从不自卑,甚至经常把周清当狗欺负。你妈妈自认为是正宫娘娘,认为你是姜家嫡女,我和我妈也从来没把你当下人使唤,你这副卑微的討好姿态,究竟怎么养成的?”

趙佳慧臉上的笑容一僵,“我对人親和,因为我在乎别人的感受,是有教养的表现,与討好无关。”

郭绵嘲讽道:“你爸爸果真是把你当嫡女培养。不像我,从小到大都是被往歪处带,他总跟我强调,‘出门在外,别轻易给人好脸色,免得他们蹬鼻子上脸。’”

赵佳慧笑着点点头:“到了祝总面前,也要好好保持哦。”

郭绵忽然拿起口红,在这条价值几十万的礼服上划了两道,“換一条来。我这个咖位,同一款礼服,不可能穿第二次。”

赵佳慧虚伪的笑容终于绷不住垮掉,“好,好!我去给你换,待会儿你就会知道,如果今夜不能讨得祝总歡心,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她很快去而複返,带回一条更加暴露的裙子。

郭绵稳坐不动。

如此较劲,折腾了四回,辛丞终于親自出面,带来一条端庄而不失飘逸的白色晚礼裙,和一条细长的白纱巾。

郭绵换好礼服走出来的一刹那,辛丞有种房间里亮度暴增的错覺。

事实上,灯没有变化,只是他的眼睛无意识地睁大了。

郭绵向他款款走来,微笑着问:“这条裙子是按你老板的喜好挑的,还是你的?”

“我想你老板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记住。所以,是您想被我记住吗?”

辛丞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打交道时,她就这样不着痕迹得撩拨过自己,为的是向自己求助。

但那一次求助因为宋时意外受伤而撤回,他也被她翻脸无情地甩了两个耳光,加电击。

这次他没有回应,垂眼将纱巾围在她脖子上,正好遮住那个刚结了血痂的牙印。

“我以为,你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是经过你老板同意的。”郭绵似乎因为他的沉默而恼火,再一次火速翻脸,尖锐地嘲讽道,“我以为你们亲密到可以共用情人。”

辛丞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裝,只不过把领带换成了领结,从加班的精英,变成了晚宴上的紳士。

“他确实喜歡和别人共享玩物,但你只要像今天这么听话,我可以让你免受这样的羞辱。”

他抬起臂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言行像一个真正的紳士。

郭绵挎上他的胳膊,笑道:“看来你在你老板面前真的很有话语权。不过如果共享对象是你,倒也无所谓。”

辛丞脚步一顿。

郭绵也把目视转向前方,一本正经地说:“我后来回味了一下,你的吻技很不错。”

辛丞知道她在钓自己。

此时仍在隐隐作痛的舌根,却不受控制得泌出津液。

昨夜那个惩罚性的激吻,带着令人神经战栗、尾椎骨发麻的快感在大脑中复苏。

也触动了某个危险信号。

祝京只会在玩腻之后,把自己的玩物送给别人,在他占有之前,是决不允许别人染指的。

作为他的首席助理,辛丞不仅深知禁忌,而且严守禁忌,从未出过差错。

然而昨晚……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抬起脚步。

郭绵没有被送往祝京所在的房间,而是被带到了一间裝修豪华的影音室。

巨幕下面有三排座,辛丞让她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郭绵带着一丝诧異讽刺道:“你们祝总还挺讲究形式。”

没想到紧接着他就在旁边坐下。

“你?”郭绵

目光玩味,冲他挑了挑眉:“看电影算约会吧?你这算不算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话音才落,影音室关灯闭门,陷入极致的黑暗。

身旁那个装了半天绅士的人,忽然倾过身,掐着她的下巴,语气轻蔑地问:“你不覺得自己有点用力过猛吗?”

郭绵一动不动地任他掐着,口齿不清地回答道:“没办法,我才刚发现你是赵佳慧的新目标。”

“赵佳慧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悦缇集团未来的掌门人。她拥有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你勾引我是为了报复她?”

“让她一无所有才叫报复。区区一个男人,上升不到报复的高度,顶多算个羞辱。而且,耍你也挺有意思。”

“耍我?到了这儿你还嘴硬,不肯低头求我?”辛丞手上的力度加重了。

郭绵抓着他的手腕,想要逃离他的掌控,但她的力气似乎不够,挣扎半晌还在他掌中。

但她还是像昨晚一样顽固,似乎没有半分羊入虎口的觉悟,“绝不!你要是那么想讨好我,倒是可以试试求我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人怎么能狂妄到这种地步?

辛丞匪夷所思到不自觉松了手。

下一秒,灯光亮起来。

这张无可挑剔的面容,经过妆容修饰后,仿佛有夺魂摄魄的魔力,瞬间说服了他。

好吧,她能。

那股令他感到陌生的食欲又在心底蠢蠢欲动。

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到荧幕上,冷冷道:“希望看完片子你还能这么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