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贵妃升职记
欢快的节奏响起来,荧幕上开始播放片头。
背景是就是她刚才梳洗换装的那座小院,时节似乎是深冬,金瓦上堆着厚厚的积雪。时间是晚上,夜色深沉,天上无月,牆头上挂着血淋淋的片名,乍看,似乎是个无脑爽片,叫《贵妃升职记》。
导演是祝京。
制片是辛丞。
主演是曾红得发紫的百亿影后郝微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配角的姓名倒是各个如雷贯耳——都是政商界名人。
辛丞岿然不动,侧脸在明暗變幻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许浮躁,“认真看。祝总就在隔壁,在见他之前,你必须摆正态度。”
此时正片开始。
郭绵帶着一丝不安转头望向屏幕。
一张充滿少年气的脸突兀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
在镜头居高临下的凝視下,他清澈漂亮的眼睛里滿是惊慌戒备。
拍摄者伸手捏住他的脸颊,被他恼怒得拂开。这本能的反抗激起一片混杂着叫骂的哄笑。
镜头晃了晃,模糊地扫过全场,是一个饭局,圆桌旁坐滿了人,大概有十来个,年纪都不轻。
场景和郭绵上次来进的包间一模一样。
拍摄者在同桌的起哄中,再一次伸手过去,径直朝对方嘴里插。
男孩敢怒不敢言,闪身躲避。
那只恶劣的手因没能得逞而恼羞成怒,變成巴掌扇过去,顿时在男孩白皙娇嫩的面皮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男孩被扇得头晕目眩,眼里蓄满泪水,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要走——镜头也跟着贴脸抬高,像个甩不掉的变态跟踪狂。
接着,刚才那只手又伸过来,盖在男孩头顶用力往下壓,不知是要将他壓回座位,还是直接压得雙膝跪地。
男孩既不低头,也不弯腰,恨恨地盯着镜头,嗓音却在发颤:“我爸是廉政司的处长陆一鸣,你们敢动我,就等着被查吧!”
镜头搖搖晃晃,伴随着哄堂大笑。
郭绵隐隐觉得陆一鸣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不及细想,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两天我邀请你到龙泉山庄做客,你说你手里有祝总作奸犯科的證据,若有人敢強迫你去,你就实名举报他。是不是吹牛?”
镜头转了转,远远地对准主坐上那个白到五官模糊的中年人,郝微亲昵地趴在他肩头。发问的正是她。
男孩误以为这是条生路,大声喊:“不是!我真的有!你们放我回家,我就把證据销毁!”
“哇哦,了不起。”郝微阴阳怪气地赞了一句,接着假装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我们已经強迫你来了。”
“……只要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追究。”
郝微笑道:“回家简单。你把在坐的宾客伺候好,不仅能平安回家,还能在我的电影里当男主角。”
男孩脸色瞬间涨红,咬牙切齿地拒絕:“休想。”
郝微为难地摇了摇头,与身边的男人耳语片刻,接着笑着抬起头道:“你运气真好,祝总答應,只要你脱光到桌上跳一支舞,就放你走。”
男孩显然没答應,因为在下一个场景中,他光着身子,像祭祀用的乳猪一样,横着被绑在一根棍子上,之后更像乳猪一样被飨用。
当他的惨叫渐渐熄灭,镜头才扫向室内其他角落。
原来还是在那个包间里。
整个房间煙雾缭绕。
郭绵曾经的表演课老师,在影視圈内地位尊崇的郝微,代替男孩,赤身在圆桌上跳着舞。
她生育过两个孩子,胸已经下垂了,晃晃荡荡,毫无美感,但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和大胆的舞蹈,仍能得到阵阵喝彩。
一舞未毕,祝京唤了她一声。
她跳下圆桌飞奔到他跟前,跪下来,衔着他的手指卖力讨好。
祝京像摸狗一样摸着她的头,指了指身旁鹤发鸡皮的老头儿。
郝微接着就挪动雙膝,把头埋进老头两腿之间。
镜头不断拉近,定格在她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空洞的双眼上。好似肉*体和灵魂已经分离。
片子到此结束。
片尾的字幕写道:半个月后,郝妃晋升为贵妃,弃艺从政,当選为凌志电影学院校长。
嘭!
影音室的大灯突然亮起来,像炸开的煙花,发出一声闷响。
郭绵猛地闭上眼,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发着抖收收放放,既不成拳,也难舒展。
辛丞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语调里难掩快意,“走吧。去见他们。”
他们……是影片里那些恶魔吗?
郭绵应激似的干呕起来。
辛丞冷眼旁观,倒也没有催促。
良久,郭绵停止了干呕,捂着脸颤声道:“……等等,我想缓一缓。”
辛丞冷漠地问:“五分钟?”
郭绵抬起头,神情恍惚地哀求道:“先讓我离开这里,行吗?”
辛丞的调教欲得到了满足,饥饿感却莫名变得更强烈了。
他迟疑了十几秒,向她伸出手。
郭绵双手抓住,借力抬了抬身子,却没能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又跌回座位,泫然欲弃而故作冷静地样子,就像两个人格在这副身体里决一死战。
“能不能,拉我一把?”半晌,她垂下头向他求助。
辛丞看不清她表情,只能看到她不自觉得蜷缩着,几乎要把自己团成个球,简直不知从哪儿下手,于是干脆将她抱起来。
昨晚他就发现了,这个人看起来强悍强硬,其实身体纤细而柔软,和其他女人没什么区别。
此刻她已经放下所有抵抗,像被抽了筋的龙三太子,绵软地靠在他肩上。
走廊上迎面走来一队捧着烟酒的服务生,见此情形都面露惊色。
辛丞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她们如梦方醒,整齐划一的低下头,快步经过。
一道温热的水流从脖颈滑到锁骨,帶来一阵轻微的瘙痒。
辛丞脚步一顿。
郭绵在哭。
决堤般的泪水证明,她崩溃了。
辛丞忽然有点后悔。
他似乎高估了她的韧性。
昨晚他看过特警的执法记录仪,她的公寓就像战后废墟,牆上布满弹孔,地上的血脚印里掺着脑浆,断臂残肢到处都是。
心理医生说,这种经历会给正常人留下难以治愈的精神创伤,如果不能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极有可能走向抑郁崩溃。
只因当时她表现得不明显,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所以他用章八的安危继续向她施压,然而结果还是不理想。
为了确保她今晚一定会来,他把瓜瓜的视频发给了她。
其实,她已经承受得够多了。
不应该讓她看这个片子的。
如果待会儿送到祝京面前的,是个呆若木鸡
的木头美人,想必会扫了满堂宾客的兴致。
辛丞略一沉吟,掠过祝总所在的包房,加快脚步来到走廊另一头。
这里有一个房间,是大人物们临幸‘秀女’的地方,装修得不堪入目。
郭绵原本瘫软,看到墙壁上那些助兴工具,立即变得浑身僵硬。
她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辛丞这样想着,心头漾开一股燥热。
他将她放在紫色水床上,转身松了松衣领,闭上眼深呼吸几次,压下身体里的燥热,而后倒了杯水送到她手里,正人君子般‘宽慰’她。
“其实让你看这个片子,不是为了恐吓你。你们圈子里盛传,拒絕祝总的都退圈了,接受他的都陨落了,并不完全准确。跟了祝总,也可以善始善终。就像郝微。她不再演戏是自己的選择,她现在的身份可以影响甚至改变演艺圈。从本质上看,她实现了崇高的人生理想,得到了真正的成功。”
郭绵捧着杯子,面色发灰,眼神僵直,“她没有被吃掉,只是因为献祭了别人。”
“不,因为祝总喜欢她。”
“喜欢?”
“在祝总的哲学里,人生来就被各种枷锁束缚着,思想早已被所谓的先贤框定在名为人性的盒子里,所以人类每次思想跃迁都发生礼崩乐坏的乱世。只有彻底摆脱人性的枷锁,才能到达先贤不曾到过的世界,发现更多可能。他喜欢谁,才会带谁一起探索。”
郭绵怔怔的,“那陆尧被吃掉是因为不被喜欢?”
片子结束后,她终于想起来,影片里的男孩就是去年‘抑郁自杀’的新人演员陆尧。
当时网络上曾爆出他死于龙泉山庄,下葬时带着面具且肢体不全,但消息很快被压下去。
他父亲陆一鸣澄清过儿子因重度抑郁在家中自杀,但在这之后,他很快辞职当了旅游博主。有人说他是为了活在公众视线中,避免被‘自杀’。
巧的是,陆一鸣曾是‘郭媞贪污案’调查组成员。
辛丞摇摇头:“因为他又蠢又贪。以为凭他父亲掌握的一点证据,就可以胁迫祝总捧他。”
“你可以选择像和陆尧一样毁灭,或者像郝微一样成功,也可以和她们都不一样。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可以让你免受屈辱。只要你求我。”他用手虚抚她的脸庞,放肆中带着克制。
郭绵神色惶惶地问,“只要我求你,瓜瓜就能得救?”
“我可以救她。”
“那小八呢,你能放过他吗?”
辛丞低头抿了抿唇,镜片上反射出两道利刃般的光,“你若成为妲己,纣王的刀就是你的刀。”
他以为,一个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无法拒绝权力。
没想到,就在下一秒,她用他亲手递到她手上的玻璃杯重重地砸过去。
他眼前一花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到太阳穴上传来剧痛——
玻璃被他的头骨敲得粉碎,血流迅速淹没了他的左眼。
第62章 第62章你以为我只会甩耳刮子?……
“别拿旧时代的馊饭来喂我,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那一套早就过时了,妲己生来就是妲己,不需要成为纣王的女人!”
在辛丞的右眼视角中,郭绵脸上的破碎柔弱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果决狠辣。
她提裙将尖尖的鞋跟对准他的脸,重重踹来。
辛丞慌忙躲过,第二脚、第三脚却紧跟着追来。
他狼狈退到牆角,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只能赤手空拳去接住这一脚,他也成功抓住了!
可是她看似纤细,却力大无穷,把脚往回一抽,顺手一提,竟然把他连帶着高跟鞋一起甩到对面牆上。
辛丞被撞得脏腑震荡险些喷血,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你……你怎么……”
郭绵拉了把椅子壓在他胸口,脚踩在上面冷笑道:“怎么,你以为我只会甩耳刮子?你猜我为什么会因为打人赔得倾家荡产呢?”
辛丞且驚且疑道:“我以为,是他们买通法院乱判。”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无辜!”郭绵脚下发力,将他踩得脸色涨红,惡狠狠道:“少废话,立刻,马上,让人放了瓜瓜送到機場!”
辛丞喘着粗气盯着她,眼神中还是充满不置信,“你剛才那些驚恐绝望都是演的吗?”
郭绵冷笑道:“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本来就是演员!”
辛丞不解道:“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当你以为我想勾引你,一定会覺得我没有选择,只能从你身上寻求安全感。当你覺得我已经彻底崩溃,一定觉得,恐吓对我有用,我现在可以任你摆布。你毫无防备帶我来到这里,还吓退了那些好奇的服务生。我想他们短时间内一定不敢靠近,听见任何声响都以为是你我之间的情趣。”
“用不了多久,祝总就会派人来找你。”
“所以你要快点打電话。”郭绵从他身上翻出手機,爆喝:“说联係人号码!”
“如果我不说呢?”
郭绵把另一只脚伸到他胯*下,细细的鞋跟轻巧地踩上那团软肉,看着墙上的‘刑具’狞笑道:“咱们剛才看过的片子,给了我很多灵感。你想一一尝试吗?”
辛丞脸色極其阴沉:“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今天无论谁来,你都走不出山庄。”
“我就没打算走出去。”郭绵轻蔑地笑了笑,鞋跟忽然往下重重一壓。
辛丞发出一声惨叫,但敏感處的剧痛却再度激发了强烈的饥饿感。
他想扑倒她,吃掉她。
可惜力量不允许。
他不甘心地闭上眼,报出一个号码。
電话很快接通,几经辗转,到了瓜瓜手中。
确认是她本人后,郭绵叮嘱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到机場买最近起飞的航班,不管去哪里,先离开泰国再说。
然后命令辛丞:“叫人把身份证和护照还给她,再把她送到最近的机场。”
辛丞道:“你太为难我了。你这个助理,是自己犯蠢被诈骗团伙拐到博*彩园区的,跟我没关係。我帮你找到她,原本是想卖你个人情。”
郭绵冷笑道:“可你这个人情送成了威胁。而我和你主子一样,極其讨厌被威胁。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保证你以后只能做零。”
辛丞沉着脸不说话。
不甘心被胁迫,更厌惡的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暗讽他和祝京有性关系。
郭绵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干脆利落地踢开椅子,一拳锤晕他。
等到辛丞被痛醒,发现自己双手双腿都被绑了起来,西装和衬衫也都被解开。
郭绵坐在他身上,正用玻璃碎片在他胸口作画。
“你干什么?!”他惊恐地看着玻璃划破自己的皮肉,鲜血像喷泉一样旺盛得涌出来。
“还記得昨晚你是怎么惩罚我的吗,你在我脖子上留下一个牙印。我这个人没什么创造力,但是极善模仿,所以当你不听话时,我决定照搬你的方法,也在你身上留一个記号。”郭绵手上包着毛巾,专注沉浸人体雕刻工作,很快在他心口處留下一个直径约十厘米的圆圈。
辛丞很快被冷汗湿透了。
郭绵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转身拿来一个圆镜,照给他看:“是个大写字母G,郭的首字母。喜欢吗?”
辛丞觉得那更像是一个盖子,一个可以随意开启,攫取他心脏的盖子。
他太低估她了。她不仅不是正常人,而且變态程度好像不输给吃掉陆尧的那些大佬。
像是在进一步印证他的判断一般,郭绵轻抚着他胸口翻出来的皮肉,微笑道:“我要让这些疤痕永远留在你身上,让你每次看到或摸到这里都会想起我……”
辛丞被强烈的饥饿感操控,爆发出巨力将她掀翻。
他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吃掉她。
可他四肢被捆,根本无力和郭绵抗衡,很快又被压在身下,挨了两个耳光,继续承受玻璃割肉的刑罚。
“我要你每次想起我,脑子里只有恐惧!”
郭绵在茶杯里点了几张纸巾,将燃尽的纸灰抹进伤口中,却不是为了止血,而是为了让疤痕更深刻。
“我要你每次想起我,都后悔自大轻敌!”
辛丞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郭绵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现在,以正确的方式告诉我,要不要照我说的做?”
辛丞咬着牙点头。
郭绵笑着拍拍他的脸,羞辱道:“好狗。”
电话再次拨过去,辛丞按照她的指示吩咐下去。
挂掉电话,郭绵发现辛丞躺在地上,头发被冷汗湿透,脸上沾着自己的血,神色倒是平静多了。
“从昨晚到现在,你真的没有害怕过?”他问。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说实话?我们是那种可以交心的关系吗?”郭绵反问着将他的手机插进礼服里,而后扯下脖子上的白纱带,从他颈上绕了三圈,系到旁边的吊环上——
多亏这间情趣房,不然折磨他囚禁他哪有这么方便!
现在他手脚被皮带绑着,脖子被吊着,只要没人来解救,基本不可能逃脱。
看她往外走,辛丞喝道,“你逃不出去的,我会让你變成第二个陆尧。”
“谁说我要逃?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郭绵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第63章 第63章诀别
白波带胤禩去的第二站是另一个前女友开的射擊俱乐部。
他准备了一个关于‘背景不同、三观相差太大,最后遗憾分手’的伤心故事,胤禩却没给他开口的機会。
砰砰砰!
从左轮换到格*洛*克,再换到半自动步槍,胤禩疯狂打了近三百发子弹,筋疲力尽地走出射擊场。
“没想到你喜欢打靶,一般人经历过槍战后,对枪会有心理阴影。”
胤禩出来后,白波伸了个懒腰迎上去,准备带他去吃饭。
“什么叫心理阴影?”胤禩问。
白波愣了愣,心想这孩子光追星去了,没好好读书吧。
“就是说,一看到枪,就会想起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心里会感到害怕或者恶心。男孩子可能从小玩枪、玩游戏,比较麻木,女孩子就比较明显。听特警队的心理辅导专家说,郭绵的状态就很差。”
胤禩猛然想起郭绵射杀肖之后的样子,心里一时变得五味陈杂。
她为了救自己举枪杀人,这难道不是对‘你值得’的充分诠释嗎?
“专家还说什么?”他追问。
白波道:“郭绵是高敏感人格,在同一事件中,她受到的伤害可能是其他人的好几倍。同时她并不是外放型的性格,她会把坏的情绪深埋心底,而不是向外释放,所以表面上看不出来,展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更糟糕的是,即便她深受其害,也不会向外求助。只有很了解她,让她感到很安全,同时又非常有耐心的人才可以看到她的伤口。而不了解她的人,即便带着善意靠近她,也会被她攻击。”
顿了顿,他斟酌道:“我猜辛丞就是这么受伤的。”
胤禩目光一聚,急切地问:“她攻击了辛丞?”
“先说明,我没有亲眼所见,只是猜测。”
“说说你的依据!”
“辛丞从她所在的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拿了块被血浸透的手帕。据我观察,郭绵来之前没受伤,脖颈上那一点小伤,也不至于流那么多血,所以那血只能是他的。”
胤禩点点头,又问:“伤在何處?”
白波可不敢说血是从嘴里冒出来的,那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受的伤。他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独占欲特别强,于是撒了个善意的小谎:“好像是手。别處没见有伤口。”
她反击了!她并没有任他欺負!她也没有被他劝服!她依然厌恶他!
胤禩的心情无比复杂。有如释重負,也有懊惱,惱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多的是担心——辛丞摆平昨晚的案子,应该是怕绵绵被收监,那样的话,就不能把她送到祝京面前了。那么,他应该很快就会再次行动起来!
白波趁機道:“快十一点了,我都饿的不行了,咱上隔壁吃个面去?”
胤禩一天没进粒米,却根本感觉不到饥饿,心事重重地跟着他往外走。
等面的功夫,白波忍不住唠叨:“其实追星不能太真情实感。你为她花钱送资源都可以,但是,为她以身犯险,甚至把关院长都牵涉进来就不应该了。
换个角度想,她现在麻烦重重,你还没有能力保护她,但她只要一招手,自有权贵願意为她出头。你挡在前面,反而于她不利。要我说……”
“你不必说!”胤禩蓦地打断他,起身走出小店。
白波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连忙跟上去,却见他站在门口打电话——用的还是儿童电话手表!
“查到了嗎?溫肆现在何处?”
在电话中回应他的是关宇,“……他和妻子剛回国,目前在南京,据说要去鸡鸣寺还願。”
胤禩立即转身,对白波道:“我和郭绵要出京,去南京,請你立即上级官员申請。”
“呃,去南京干什么?溫肆是谁?不是,等等,你確定郭绵会和你一起去?”
温肆,温氏泛太航空总裁。
泛太航空以传统民航起家,二十年前开始布局太空,其生产的‘星際客机’主要负责運送各国宇航员往返地外空间站,其運营的‘星際湾’商业空间站为星际采矿公司提供附加服務,它还是全球最大的火箭发动机制造商。目前它正在积极拓展太空矿石运输业務,也就是跟祝京执掌的盘创科技公司抢订单。
换句话说,它与盘创科技,既有深度合作,又是竞争对手。
想要扳倒祝京,非要从他手中夺走盘创不可,而想要夺走盘创,非与温总裁联合不可。
温总裁行事非常低调,极难接触,但他的妻子温恒远,是雷喧的老板,也就是那位提携郭绵主演《大清翻译官》的贵人。
剛看完资料时,胤禩就提议让郭绵去找这两口子,当时郭绵顾虑重重,她始终记得雷喧说的话——温姐对你有提携之恩,就算不报恩,你也不应该在这时候拉她下水。过去她吃了很多苦,如今才刚新婚,该享受平静的生活。
而今形势严峻,不把她拉下水不行了。
胤禩有信心说服郭绵,却被白波另一个问题问住了。
差点忘了,不光是他在生郭绵的气,郭绵对他还有一肚子怨愤呢。
所以怎么哄呢?
就在这时,电话手表响起来,来电名为:老板。
胤禩心里一喜,立即点开,没想到电话里传来郭真真紧张的声音,“小八,你跟郭绵在一起吗?”
“没有。”胤禩莫名有些心慌,追问道:“她应该和您一起,不是吗?”
“她的確来过,可是下午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您是在担心她?”
郭真真仿佛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关心女儿,半晌才叹了口气:“她把手机留在这里,设了一个闹铃留言,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还有一段是留给你的。”
胤禩手心里沁出一片汗,口干舌燥地问:“她说什么?”
小八,对不起,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其实我根本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把你拉进我这摊沼泽,你仍拥有广阔的未来,回去继续为理想奋斗吧。唯愿你将来无论遇到何种困境,都不要与祝京这样的人为伍。如果你对我仍心存感激,就善待每一个像我一样不愿意折腰的姑娘吧。别再回来了。
这分明是诀别!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胤禩满眼惊惧。
可在白波眼中,他只是一动不动,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第64章 第64章期待你
的下一次
现在无论郭绵要去做什么,辛丞都不会怀疑她的魄力,不禁紧張起来,“你想干什么?!”
郭绵腳步一顿,侧了侧臉,“剛才的影片我看得很仔细,虐杀陆尧的包廂里没有保鏢。剛才过来的时候我也观察过,走廊里有个消防斧窗。你说,我拿着斧头冲进去,能砍死几个老头?”
“你疯了!”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拉几个垫背的?那些老头子舉足輕重,随便杀一个都能惊动你所谓的最上层。到时候龙泉山庄要被铲平,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可你要是死不了呢?”
郭绵耸耸肩,果断拉开房门。
“你就不怕親友遭到报复?”辛丞扬声追问。
“人各有命。我不欠任何人。”
“对了。”一步迈出,她忽然想起什么,轉过身道:“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趁我还能言,对你说一句实话吧。”
“什么?”
“从我第一次去龙泉山庄,就没想向你求助,引你出来,就是为了打你。”
房门嘭得一声关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让人耳鸣。
半晌,辛丞喉结一滚,怒骂一声,拼命挣扎起来。
剧烈活动导致血液翻涌,冲破伤口上的纸灰,流的滿身都是。
一时间,他说不清是怕她真的捅破天,自己会被祝总重罚,还是不甘就这么让她死了,他只知道必须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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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空无一人,保鏢全都在外面,也许是为了保护那些大人物,室内没装监控。
郭绵顺利地打开消防窗,取出消防斧,背在身后快步往祝京的包廂走去。
昨晚射杀肖,是她第一次杀人,尽管对方是个恶贯滿盈的暴徒、尽管杀他是为了救胤禩,杀完之后,她还是被强烈的罪恶感和恐惧淹没。
然而现在要去杀那些吃人的變態,她却没有一丁点这样的感受。
如果辛丞没给她看那个电影,她原打算只杀祝京一个的。
现在,她只想冲到包厢里,锁上门,杀个痛快。
没想到就在她要打开包厢门的刹那,门从里面开了。
郭绵舉起斧头。
赵佳慧瞳孔一震,第一反应不是闪躲,而是关门。
她耳后腮旁因过于紧張恐惧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却展开双臂挡在门前,像门神一样守卫着里面的垃圾。
“让开,不然我先砍你!”郭绵低声恐吓。
赵佳慧吞了吞唾沫,颤声质问:“你疯了吗?!你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吗?不管你砍伤哪一个,都会成为他们的公敌,他们绝不容你活着,也不会让你輕易地死去,你妈你爸,还有我,都会被你牵连!你姥姥这辈子都别想洗清冤屈!”
赵佳慧只想看到郭绵在祝京腳下痛哭求饶,绝不愿意看到她把祝京踩在脚下——
若是那样,最后她死得越惨,‘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的英雄形象就越鲜活。
她会變成一面镜子,永远立在赵佳慧心中,照着她谄媚卑微的丑態。
郭绵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赵佳慧,你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还要匍匐在他们脚下跪舔,你怎么那么贱?!”
这一巴掌极响,好在包间里寻欢作乐的声音更响,没有把人引出来。
赵佳慧被她打的身形一晃,扭过头来恨恨地看着她:“我是没有你高贵,因为你生来就有个位高权重的姥姥,因为你妈妈看上了我爸爸,我变成了人人唾骂的私生女!
当你在爸爸怀里撒娇的时候,我躲在角落里偷偷流着眼泪叫爸爸,都会被我妈扇耳光!
你凭着一张臉让所有人都爱你,我明明长得也不差,却被你衬得暗淡无光!
但你也只能仗着老天爷对你的偏爱凌辱我,因为我的品行能力远超你!
我靠自己把一把烂牌打好,我也会以德报怨孝敬父母,而你,你不仅一事无成,还那么自私,那么冷酷!从小到大都只顾自己的风骨,从来不管别人死活!你姥姥那么疼你,你都不肯忍辱负重为她伸张正义!
好,今天我就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无情,砍我呀,砍死我!我们虽然不是同父同母,却也是至親姐妹,今天你要想进这扇门,就先大义灭亲,不然我就大喊,把保镖叫来先灭了你!”
不与夏虫语冰,不与井蛙语海,不与傻瓜论长短。
赵佳慧深谙人性复杂,早早就选择了顺应人性中那些现实、功利的一面,活得世故且精明。
而郭绵始终秉持心中正道,坚守本真自我,在浊世中保持着一份难得的纯粹与坚定。
她可以不与赵佳慧争论,却不能真砍了她。
僵持间,辛丞竟帶挣脱了束缚,帶着满身伤痕和血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辛总!”赵佳慧失声惊呼,“您这是怎么了?”
辛丞夺过郭绵手里的斧子,拢了拢四敞大开的衬衫,答非所问地对她说道:“请你帮我叫一下赵医生,让他带着急救箱过来。”
赵佳慧掏出手機,却没急着拨号,而是先提醒他:“祝总在等着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辛丞置若罔闻,只对郭绵道:“滚!在我后悔前,快滚!”
郭绵虽不甘心,却知道先機已失,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她刚轉过身,忽然被辛丞抓住,“下一次,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来!”
“辛总!”赵佳慧惊得手机都掉了,“您不能让她走,祝总和宾客们都在等她!这已经是祝总给您的第二次机会了,要是今天还不能让他满意,您……”
郭绵转过身,像是故意打断她的话一样,从下到上,一颗一颗地将辛丞的衬衫扣子扣上,然后在心口那个G上轻轻一拍,笑吟吟道:“好好保重,期待你的下一次。”
“你不能走!”赵佳慧想拉住她,忽听身边的人轻声威胁:“如果你不想成为洗白郭媞的替死鬼……”
后面的话不必说,赵佳慧也懂。
五年前姜泽术先举报郭媞,后用她名下的公司投标CU_02号行星开发基地承建项目,中标后获利百亿,其中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
瞬间,她出了一身冷汗。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碎银牙和血吞。
转过身,她重新扬起微笑,毕恭毕敬地搀扶起辛丞:“我扶您找赵医生。”
第65章 第65章穿到大清
康熙四十年九月初一。
晨晓时分,天光犹暗,安亲王府的女眷们在主母的带领下,去往永安禅寺,烧本月第一炷香。
再过七天,府中的嘉慧格格就要出嫁了,贵婿皇八子胤禩,身份尊贵,相貌清俊,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武有安邦定国之能。为人宽仁,谦逊有礼,常能折节下交,故而深得人心,威望颇高。无数名门闺秀为其倾心,八旗贵女争相求嫁。
赐婚旨意颁下后,人人艳羡嘉慧格格命好,安亲王府亦是一派荣耀。
細算起来,嘉慧其实不算安亲王府的人,而是寄居在府上的表小姐,像寄居在贾府的林黛玉一样。
其母是安亲王第七女,父亲郭络罗明尚,是安亲王的外甥。明尚死的很不光彩,他因诈赌孙二千余两白银而被皇帝御笔判斩,当时嘉慧还在母亲腹中。而她母亲在生下她不到两年后便抑郁离世。
之后,她被接回安亲王府,由大舅瑪爾珲和舅母佟佳氏撫养。
安亲王子嗣極多,生过二十个儿子,二十三个女儿,虽然大部分都夭折了,只剩下五个儿子,六个女儿,但子又生孙,家里从来不缺孩子。
在这样一个比贾府更煊赫、更复杂的家庭里,有那样一个父亲的孤女嘉慧,没有长成敏感尖锐的林黛玉,而是长成了圆融练达的薛宝钗。
她出挑而不张扬,深受安亲王府上下喜爱,得赐佳婿,眾姐妹也都为她欢喜。
她谦称自己德行不及姐妹,只因曾
在佛前祈願,才有此良緣。
所以今日出门上香,一为她还願,二为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祈福。
“惠姐姐,你当日究竟是怎样求的?再教教我嘛!我方才只顾着瞧二姐姐新制的扇子,未曾听得仔細呢。”三格格满脸娇嗔,拉着嘉慧的袖子轻轻摇晃,像一只可爱的小猫讨宠。
别的姐妹都已背的滚瓜烂熟,只有她,到了离永安禅寺还有区区二里地时才着急。也只有她性格最单纯,最喜欢围在嘉慧身边。
她比嘉慧小四岁,今年十四岁,不过心智成熟的晚些,情窦未开。只因平日里常听四九城的千金小姐们谈论八贝勒,便懵懵懂懂跟着憧憬,将来也能嫁个八贝勒这样的男人。
嘉慧曾戏弄她:“我正舍不得你,你也嫁过来便再好不过了。”
三格格当时眼睛一亮,竟信以为真,惊喜道:“咦,我竟没想过这么绝妙的两全之法,还是惠姐姐聪明!”
她一蹦一跳地去央求父母促成这桩婚事,被佟佳氏训了一下午,灰头土脸地跑回来道歉:“慧姐姐,我可太糊涂啦!我只想着能跟你在一块儿,还能嫁给像八贝勒这样的人中之龙,却没想过,这样便是夺人所爱,额涅还说,一门同时嫁二女,显得安亲王府十分上赶着,很不成体统。”
嘉慧不仅没有怪她,还安撫了她一番,此事便不了了之。
她的愿望又变回了:嫁给像八贝勒的男人。
马车晃晃荡荡,嘉慧極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轻戳着她的脑门道:“这回可记住了?”
“记住了!”三格格俏皮地点头,嘴角轻扬,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永安禅寺后院里种了一大片彼岸花,这时节开得正好。
嘉慧步出佛堂时,舅母与姐妹嫂嫂们仍在另一个大殿内虔诚祈愿,她不愿打扰,便携着两名贴身奴婢,款步去后院赏花。
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出自法华经,本名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意思是,开在天界之红花。
传说花妖曼珠与叶妖沙华被上天责罚不能相见,但他们彼此思念,不顾天条的约束偷偷会面。不幸的是,他们的私情被发现,天庭降下惩罚,讓他们陷入无尽的轮回,并且生生世世花开时不见叶,有叶时不见花。
经过无数轮回后,有一天佛来到这里,把这花从地上拔了出来,说道:“前世你们相念不得相见,无数轮回后,相爱不得厮守,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緣生缘灭,你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讓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不能帮你解开这狠毒的咒语,便带你去那彼岸,让你在那花开遍野吧。”
从此蔓珠沙华又叫彼岸花。
彼岸花的红,似是能将靈魂灼烧的业火,凝视这片火红,仿若能听到从火焰深处传来的幽咽,让人感到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嘉慧心中隐隐不安,忽然意识到大婚之前不该看这种不吉利的花,便要转身离去,忽听婢女小翠惊呼:“格格快看,花丛中好像有只白猫。”
白猫寓意吉祥、福澤,嘉慧心头一喜,忙踱步近前,仔細查看。
谁料‘白猫’却被她的脚步惊扰,在花丛中左冲右突,试图觅得一条逃脱之路,却慌不择路地跑到了她跟前。
嘉慧完全惊呆了。
它身披纯白雪绒,像锦缎一般泛着流光,尖耳耸立,嘴尖且翘,琥珀眼眸幽邃机警,蓬尾竖立,宛如一顶圣洁的华盖,分明是只高贵美艳的狐狸。
“它真美啊,妲己的原身也不过如此吧。”嘉慧惊叹着俯下身。
“格格小心,莫被咬伤!”婢女小翠眼疾手快地拦住她,谨慎地叮嘱道:“毕竟是只畜生,别被它漂亮的皮囊骗了。”
小荷也赶忙劝道:“是啊格格,过几天就是您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出丁点儿岔子。”
这时,白狐却发出“呜呜”的叫声,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琥珀般的眼睛里透着无辜。
嘉慧心中一动,像被蛊惑了一般,拨开小翠小荷,緩緩蹲下身。
白狐纹丝未动,任由她把手覆上脊背,两只尖尖的耳朵也乖巧得耷拉下来。
小翠小荷惊讶极了:“呀,竟这般温顺。”
可当她们伸手欲抚,白狐立马直身,冲她们龇牙低吼。
小荷咂舌道:“看来它认人。”
“只认格格这般菩萨心肠的人。”小翠微笑道,又对嘉慧道:“白狐是极为罕见的靈物,鲜少现身人前,如今在格格即将大喜的日子出现,还对您如此亲昵,可不就是上天特意送来的吉兆嘛。往后您与八贝勒定能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小荷也欢喜道:“是是是,戏文里,狐仙常化身白狐游走人间惩恶扬善。它定是来保佑格格的。”
嘉慧心中正欢喜,突然发现白狐的后腿上有一片皮毛濡湿鲜红。
“它好像受傷了。”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那片毛发,果见一道深深的傷口,鲜血正从其中汨汨涌出,顺着腿緩缓流淌。
她连忙吩咐小翠:“去外面问问有没有侍卫随身带着金疮药。”转头又吩咐小荷:“去找沙弥要块干净的帕子和一盆温水。”
白狐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琥珀雙眸变得湿漉漉,满含感激之情。
嘉慧越发觉得它有灵性,心中暗忖,或许在这佛门净地救下它,也算自己一场福澤与造化吧。
闻得后院惊现罕见白狐,方丈主持与正在祈愿的女眷们纷纷赶来。
一时间,人群熙攘,白狐受了惊吓,直往嘉慧怀里钻。
嘉慧全然不顾血污沾身将它抱起,悉心安抚。而后更是亲自动手,极为细致地为它擦洗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中,白狐只是发出低低的呜咽之声,未曾有丝毫挣扎。
伤口刚刚包扎好,白狐举起两只前爪,作揖似得朝嘉慧拜了拜,接着便从她身上跳走,穿过彼岸花从,跃上墙头毫不犹豫地跳入后山树林,倏忽不见踪影。
见此情形,眾人无不惊讶,方丈手捻佛珠,施礼道:“格格心存大善,今日与这灵物相遇相惜,结下善缘,乃天赐之幸。日后定得庇佑,福泽绵长。”
白日里这番奇遇到了晚上还被阖府上下津津乐道。
不过嘉慧的舅舅——安悫郡王瑪爾珲全然不知。
他忙于操持外甥女出嫁诸般事宜,忙碌得似陀螺,直至夜色深沉,墨染苍穹,方才得以归家。
与他一同返回府邸的,还有帮着筹备答谢宴的三个兄弟,包括四弟吴爾占,小舅子鄂伦岱,表妹夫纳兰揆敘。
管家早已备好一桌丰盛酒席,以酬爷们们今日之辛劳。
酒过三巡,四人兴致高涨,吹牛打屁无边无沿。
鄂伦岱满面春光地吹嘘起自己昨日新得的一幅奇画。
据其所言,画上绘有一女子,人头狐身,其容色妖冶魅惑,似能勾魂摄魄。
玛尔珲听闻,不禁哂笑,直言鄂伦岱一介武夫,于审美方面恐难有高深见地,其所言未必属实。
吴尔占亦随声附和,表示定要亲眼目睹此画,方能判定真伪。
纳兰揆敘便撺掇鄂伦岱速速回家取画前来一观。
所幸鄂伦岱居所距此不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侍从便携画而归。
但见那画被层层包裹,外层为一方精致锦盒,锦盒之内又套着柔软鹿皮卷套,卷套之中尚有一层上好缎袋,足见鄂伦岱对此画珍视有加。
糙汉鄂伦岱此时格外细致,生怕旁人碰坏了画,不肯假手于人,先在身上上反复擦拭雙手,方将画从缎袋中缓缓取出,小心翼翼地将画徐徐展开。
座中诸人,皆为见惯世间奇珍异宝的顶级权贵,平日里难有宝物入其法眼。此刻被鄂伦岱这般郑重其事的架势撩拨起满心好奇,皆不由自主地伸长脖颈,欲先睹为快。
一旁管家心思细腻,提
起琉璃灯盏,轻步向前凑了凑。
在卷轴完全展开的一瞬间,玛尔珲手执酒杯半空停滞,眼神惊滞,嘴微张无言。吴尔占双手紧扣桌沿,身子前倾,目如铜铃。揆叙碰倒了酒杯,酒洒一身浑然未觉。
管家亦愣在当场,张大嘴巴,浑然忘我。
只见素锦画布之上,静静伫立一位半人半狐的女子。
上身肤白胜雪,清冷卓绝,周身仙气萦绕;眉眼精致含威,仿佛能洞悉虚妄;鼻梁高挺、红唇微抿,没有半分柔态,尽显尊崇冷傲。
下半身为狐,狐尾蓬松盛大如华盖,尾尖优雅上翘,勾出曼妙弧度,毛质柔顺亮泽,似流淌的月光汇集,散发着幽微光晕,透着难以言喻的妖冶靡丽。
仙的清冷与狐的魅惑融合成睥睨眾生、摄人心魄的美,叫人一眼万年,再难移开目光。
鄂伦岱目光迷离,带着几分自得与沉醉,咧着嘴高声问众人:“如何?信我否?”
众人如梦方醒,赞叹不绝,急不可耐地询问画是何人所做,所画之人可有参照等等。
鄂伦岱故意卖关子,命令众人先喝酒。
大家无有不从,纷纷端起酒杯。
突然!
“哎呀!动了!她活了!”一直默默提灯站在一旁的管家,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去,手中的琉璃灯随之剧烈摇晃起来,忽明忽暗的灯光洒落在画上,为本就如梦似幻的画中人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醉意醺醺的吴尔占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阿克苏,你没喝酒也醉了不成?”
正坐在画对面的揆叙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紧接着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得尖锐:“她真的活了!”
其余人心头一惊,都凝神朝着画望去。
就在这一瞬,画上忽然白光大作,那光芒强烈得让人完全睁不开眼,与此同时,一阵奇异馥郁的清香从画中逸散开来,弥漫在所有人鼻息之间,悠悠往人心肺里钻。
众人既恐惧又期待,想逃,脚却仿佛被钉在原地。待光芒渐渐柔和,都不由自主地缓缓睁开眼,抽气声顿时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