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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画中人竟从画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完全幻化成人形,有脚无尾,穿着一条裸露双臂的白裙,上窄下宽,细腰如蜂,裙长拖曳至地面,露出一个尖尖的鞋头。乌发浓密垂顺,直泻腰间,白纱和黑发一起随风拂动,显得灵动轻盈,仙气氤氲。虽衣不蔽体,然其目光如寒星利刃,令人敬畏不敢直视。而白裙上的斑斑血迹,像是在提醒观者,她不是那种被偷了衣服就被凡人予求予夺的仙女,而是暴虐嗜血的妖邪。

他们再无半分亵渎之意,只觉得魂颤股栗。

第66章 第66章八爷党核心成员齐下跪……

刚迈出龙泉山庄大门,郭绵的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起初,她以为是有人关掉了路灯,可抬眼四望,天上那轮明月竟也消失不见。随后,她又怀疑自己被罩在了某个容器之中,可高声质问,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试着打开顺来的手機——辛丞的,然而无论怎样操作,都没有任何光亮或者声音傳出。

她不禁怀疑自己晕倒了或者已经死去,此刻仍在运行的,只是意识或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極远处一点微弱的白光缓缓浮现,似有若无的谈笑声也渐渐傳入耳中。

她朝着那光线和声音的源头狂奔而去,待到近前才惊觉,自己竟又置身于一座宽敞奢华的中式庭院之中。

院子里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珍馐美酒冒着热气,五个年龄不同、相貌各異的男人或坐或站于桌旁,正痴痴地望着她。

怪異的是,他们光溜溜的脑袋上都顶着一条細細的辫子,身上也都穿着圆领右掩襟的清式长袍。

郭绵脚步一顿,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路。可哪里还有路呢?除了如浓墨般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什么都没有。

看来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前行。

尽管前方極有可能是她无比厌恶、极力排斥的封建王朝。

在亲历过胤禩穿越后,再看到清朝人,她已经不会第一时间想到鬼。结合身后那段非比寻常的路,她大胆猜测自己穿越了。

那些人看到她的反应和她第一次见到胤禩差不多,应该是把她当成了‘鬼小姐’,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郭绵不知道这是何年何月,只知道在封建社会,当猫当狗当个鬼,都比当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强。

她得利用古人的愚昧迷信,讓他们敬畏自己。

她目光輕蔑地扫过诸人,拿着说话剧台词的腔调,中气十足地喝令:“座下何人,报上名来。”

原本就胆战心惊的玛尔珲等人,只觉得其声仿若九霄云外傳来的神谕纶音,空灵且极具穿透力,于这庭院之中訇然回响,每一个音符都似携带着天威,重重撞击着他们的耳膜与心神,讓人不敢有丝毫违抗与懈怠。

哗啦。

琉璃灯猝然摔碎,管家匍匐在地,哆哆嗦嗦地答道:“小……小人阿克苏,顺治十六年生人,今年四十四,在安亲王府当管家。”

顺治十六年生,今年四十三……那么今年是?

郭绵暗暗捉摸着,把目光投向正对自己的男人。

揆敘倒吸一口凉气,强作镇定地站起来,而后撩起袍子缓缓跪下,不过眼睛大胆地看着她道:“鄙人納兰揆敘,康熙十三年生,今为翰林院侍读。”

納兰揆敘!

郭绵对这个人有印象,因为他是铁杆八爺党。他爹是纳兰明珠,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纳兰性德是他亲哥。他原本死于康熙末年,雍正上位后,给他换了块墓碑,碑上写着‘不忠不孝阴险柔佞揆叙之墓’。

不过目前,至少在郭绵看来,他白净斯文一身正气,不像个奸佞小人。

通过这两位的自述,郭绵已经确定自己穿到了康熙四十年。

此时胤禩应该是……二十歲?

那他现在是在未来,还是在这里呢?

“在下吳尔占,生于康熙十一年,今任散秩大臣。”

揆叙左手边的男人犹犹豫豫地跪了一条腿。

吳尔占!

这个人郭绵也有印象,他是安亲王的小儿子,八福晋的舅舅,铁杆八爺党,更是第二次废太子的前锋,可惜冒着惹恼康熙、被太子清算的风险,成功废掉了太子,却是为雍正做了嫁衣。最倒霉的是,雍正登基第二年就把他咔擦了。

“吾乃安悫郡王玛尔珲,平生以善立身,未行不义。此乃吾之宅邸,府中六百四十余众,皆为淳善之人。懇望仙人施恩,赦宥吾府。仙人但有所需,有所差遣,吾当效犬马之劳。”玛尔珲双膝跪地,目光赤诚而敬畏。

吴尔占回头瞪着他,低声道:“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皇上,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一句话把玛尔珲说的面红耳赤。

先前跪下的揆叙却像没听见似的,腰板挺直,痴痴得盯着着那双如羊脂玉一般光洁细腻的双臂,脑海中浮出一句诗,‘素臂欺霜似藕纤,皓腕凝脂韵自添’。

郭绵没理会他们,目光微转,移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执画人。

“我叫鄂倫岱,是当今皇帝康熙爷的表弟。”

鄂倫岱没有跪。

他生而狂傲,把他爹气到請康熙杀了他,康熙不仅不杀,还给权给钱,让他当自己的保安队长(领侍卫内大臣),把他惯得越发唯我独尊。乃至雍正登基后,他根本不把这个大侄儿放在眼里,更视朝廷威严如无物,公然在乾清宫(雍正办公的地方)‘掀衣便溺’(撒尿)。

雍正交给他的差事,他已读乱回,雍正问他说的啥玩意,他就说,‘我不懂你非问,我就胡编呗’。

还有一次,雍正批了一份折子,让他转交给另一位大臣,他出门就给扔了。

“请问阁下乃何方尊神,到此有何意图?”

他眼里固然也有恐惧,却不

肯輕易臣服。

郭绵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的那幅画。

她就是从这画里出来的。画中人半人半狐,似仙非仙。怪异的是,那张脸和她,有八九分相似。

这时代只有胤禩见过她,难道这副画是他画的?

先前他表达把她带到大清的想法,此次穿越,是他做了什么奇怪的法事吗?

就在此时,哐当!哗啦!

影壁后传来一声脆响,仿佛是装满碗碟的食盒落地打翻。

接着便响起尖锐的叫声:“啊啊啊!福晋,格格,快来看啊,白狐来报恩了!”

叫声随着急促的脚步迅速远去,沿途惊起无数惊叫。

几乎在眨眼间,整个安亲王府的人都像流水一样涌过来。

“不行!人多口杂,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麻烦就大了!”吴尔占面色一变,当機立断地向郭绵抱拳行礼,言辞懇切道:“請仙人屈尊移步屋内,暂避闲人!”

此话犹如当头一棒,敲醒了玛尔珲。

如今嘉慧即将嫁入皇家,此事关乎安亲王府的兴衰荣辱。倘若家中出现妖孽且是那素有祸国殃民恶名之狐妖的消息一旦传扬开来,必如星火燎原,顷刻间闹得满城风雨。届时,闲言碎语恐将毁掉这桩婚事,更甚者,或将引起天子的猜忌与忌惮,使阖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念及此处,玛尔珲亦心急如焚,深施一礼,急切地恳请道:“请仙人移步屋内!”

如果此时依照他们的要求行事,往后哪还有仙家威严?

郭绵心思急转,忽然想起辛丞的手机来。在拯救瓜瓜时,她就发现,这只手机配备了最全面的贴身管家服务,即便处于离线状态,依旧能维持百分之六十的服务内容,更有着数十种科技防御功能,而且在电量充足时,甚至可以充当电击棍。

“无妨。”她淡定地挥了挥手,吸引他们的目光,另一只手则悄无声息地探进礼服,取出薄如纸片的手机,夹在指间,轻声唤道:“小周。”

“主人,我在。”

虚空中传来一道恭敬而温柔的回复。

鄂伦岱环顾四周,甚至伸手在郭绵身边抓了抓,毫不意外地一无所获。他不得不相信小周是另一种无形无质的妖,或者,鬼。顿时吓得一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启动镜面隐身功能。”郭绵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吩咐了一句。

“立即为您启动镜面隐身功能。”

眨眼间,玛尔珲等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四人面面相觑,魂不守舍地坐回桌边。

不一会儿,福晋佟佳氏,亦即鄂伦岱二叔家的亲表姐,携嘉慧、三格格等人赶来,兴冲冲地问狐仙何在?

虽说满人不像汉人那么多避讳,大家也都是亲戚,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乍见这么多女眷,揆叙还是感到不自在,把头垂得低低的。

他想,‘佟佳氏明知道前院在会客,竟然领着这么多未出阁的格格过来,真不愧是鄂伦岱亲姐,和他一样虎。如果我是玛尔珲,定要将她骂个狗血淋头,还要代她重重责罚方才那个大呼小叫的奴婢,以正家规’。

然而玛尔珲却和风细雨地问:“什么狐仙?”

佟佳氏将今日嘉慧救助白狐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接着说道:“若那仙狐果真通灵,知道报恩,岂不是咱们慧姐儿的福气?”

玛尔珲干笑着想,你要是亲眼见过她,断不会这么想。

吴尔占道:“慧姐儿本就是福泽深厚之人。”

佟佳氏当然不是为嘉慧而来。

她瞥了这个小叔子一眼,嗔怪道:“昭儿体弱,这些年换了几十个方子也不见好,我和大爷没少为此奔走四方求神拜佛,四爷不知道么?”

昭儿是她唯一的儿子,娘胎里带了弱症,八歲了还不如五岁的妹妹壮实,又瘦又矮,苍白得像个纸扎人,看起来随时会夭折。王府上下都知道,这孩子活不久。只是做父母的不肯放弃罢了。

吴尔占理解了她一片慈母心,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眼巴巴看向玛尔珲。

玛尔珲站起来,温和而笃定地对她说道:“可惜根本没有狐仙。不过是鄂伦岱凑巧得了一副半人半狐的画罢了。”

管家举起画向她们展示。

那副等身长的画确实栩栩如生,容易让人看花眼。

众人正看得如痴如醉,忽听三格格呀了一声,“画里的狐仙好像嘉慧姐姐!它就是嘉惠姐姐救得那只白狐!”

第67章 第67章安亲王府绝不会放任她去……

嘉惠与画中人就像亲姐妹似的。

其实女眷们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没人敢说——说她和画中人像,岂不是在说,她出去抛头露面才被画师画了下来?画师将她画成狐妖,是不是在暗示她狐媚风流不检点?

她马上就要嫁给皇子,这样的流言一旦传出去,不光婚事要告吹,恐怕整个王府都要承担天子之怒。

虽然不敢说,心里却免不了犯嘀咕。

嘉慧被那些怀疑的目光看得如针扎火烤,恨极了说话不过脑子的三格格。

“画皱了,原本并不像。画中人也不可能是你们救的白狐。你们今日才救了它,而这幅画昨日便到了鄂伦岱手上,画成则是更久之前了。”揆敘善解人意地帮她解了围。

嘉慧福了福身子,以示谢意,随之提醒玛爾珲:“舅舅,既是误会,是否吩咐下去,莫要以讹传讹?”

玛爾珲点头称是,当即下令所有人不许再提白狐之事。

等到众人散了,郭绵缓缓现出身形。

鄂伦岱已从最初的惊惧中缓过神来,按捺不住得说道:“我等皆是朝廷栋梁,不得不請教阁下现世的目的,若为報恩,则是安亲王府私事,我等自不干涉。若有祸国殃民之念,休怪我等不敬之罪。”

言罢,眼中已透出几分凶狠。

郭绵轻蔑地瞧着他:“知恩图報是人的思维。所有超脱于人的物种,都没有这种道德枷锁。至于祸国殃民,康熙和纣王可不一样。”

揆敘问:“那尊下来此的用意,可否明示?”

郭绵心说,别问我,问天。

此前她用半吊子‘高维空间’理论为胤禩解释穿越原理,真到了自己身上,便自动忽略科学,只想找个罪魁祸首来骂一骂。

贼老天显然是最适合背锅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贼老天做事不算绝,把她扔到了胤禩附近。

不过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去找胤禩的好时机。

现在她已知悉,那位与赵佳慧名讳相同,连容貌都极为相似的格格,便是日后的八福晋,且她与胤禩的婚期仅剩七日。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安亲王府绝不会放任她去找胤禩。

若离开王府,外面的百姓如何对她,如何饮食起居,都是问题。

当下最为明智的抉择,便是安于此處耐心等待。只等嘉慧成功嫁入皇家,再设法前往八贝勒府。又或者,等待胤禩陪同嘉慧回门之际设法与之碰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和胤禩初次穿越一样,用不了几日便会穿回去。

于是她道:“本尊与一伥精大战三百年,略有些疲乏,想在此處寻一个清静地,稍作休養。”

既然不是衝安亲王府来的,玛爾珲便以皇子大婚为由,恳請鄂伦岱将这尊邪神请回家。

“毕竟画是你的。”

鄂伦岱倒不是不敢,就是有点酸,“仙尊看不上我那破地儿。昨天我在家盯着画看了一天她都没现身。一到你这儿就现身了。啧。”

玛尔珲知道他犯起轴来誰的面子也不看,转而去求揆叙。

揆叙深知请神容易送神难,但他面子薄,没好意思明确拒绝,一时之间显得颇为犹豫。

吴尔占立即围上来与玛尔珲打配合。

两兄弟一唱一和,左右夹击,对揆叙展开劝说攻势。

揆叙很快败下阵来。

誰料他刚松口,四人忽听郭绵道:“小周,探測方圆五百米与我磁場最相合的地

方。”

本尊给你们推来搡去的自由了吗?!

虚空中,那个溫柔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主人,立即为您启动磁場探測。”

四人全都安静下来。

片刻后。

“此处往东南方向三百米之处,与您的磁场最为契合,适宜休養生息。”

“好,就那儿吧。”

玛尔珲嘴角一抽,心中暗自叫苦。那处正好是绵熙堂,乃王府风水最佳、风景最好的地方,刚刚重新装饰过,预备给嘉慧出阁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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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三格格在嘉慧门前纠缠不休。

嘉慧以为她是为失言来道歉的,讓婢女推说已睡。

“我知道慧姐姐睡了,小翠,你都说八百遍了!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

小翠嫌弃地想,三格格真是笨的没救了,换成别人早就看出这是故意讓她吃闭门羹,臊都臊走了。

嘉慧实在不胜其扰,还是见了她。不过脸色不好看,如果平时见她有七分笑,这次只有三分,可惜三格格看不出来。

“慧姐姐,出大事了!”她一屁股坐到嘉慧床边,瞪着圆滾滾的大眼睛道:“阿玛给你准备的发嫁闺房被别人抢了!”

“什么?!”嘉慧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说清楚!”

“方才我听到阿玛和額聂吵架,好奇偷听了几句,阿玛说家里突然来了一位贵客,指明要住绵熙堂。額涅极力反对,但不知道阿玛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额涅的态度就完全變了,不仅同意让那人进去住,还派了四个心腹婢女去伺候。”

“不,这绝无可能。”嘉慧的脸色瞬间變得极为难看,“如果绵熙堂被占了,我在哪里发嫁?总不能在这里吧?”

她指了指这个半新不旧的房间,“宫里来接亲的人会笑话咱们王府办事不体面。若被惠妃主子知道了,也会怪罪舅母操办不利。”

这些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她不受‘娘家’重视,从而轻视她!

三格格挠了挠后脑勺,“这些我倒没想过。我只晓得,趁那位客人住进去之前,慧姐姐若能亲自去阻拦,阿玛定会改变主意。”

“我去?”嘉慧下意识反问。

寄人篱下这么多年,她从不与人发生正面衝突,即便遇到了忍无可忍的情况,也只会在暗中使些小手段。

如今此事关乎她人生之中最重要的时刻,关乎她日后在八贝勒府中能否立足,她内心虽愤怒悲伤到了极点,极度渴望能够冲出去为自己争取一回,却又因底气不足而犹豫不决。

老王爷已经糊涂到不认识人了,老福晋也不是额聂的生母,对自己并没有多上心。如今掌家的就是大舅舅和大舅母,若是因为这个院子和他们闹得难看,往后谁会为自己撑腰呢?

她那个准新郎从赐婚到现在,一次都没到府上来过,连个礼物也没遣人送过。

她曾听三舅母和四舅母嚼舌根,说皇上把她指给八爷,是为了弥补当年重叛阿玛之过,言下之意,她原本是不不配的。八爷也瞧不上犯官的女儿,不过是看安亲王府势大,才应了这门亲。而且他身边早有个知冷知热的侍妾,据说还有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自己在他心中怕是毫无分量可言,如此情形之下,他又怎会为自己出面主持公道呢?

“当然了,你马上就要成为八福晋了,怠慢你就是怠慢八阿哥,阿玛不会不顾及你的意愿。”三格格极力鼓动她自己讨回公道。

嘉慧黯然神伤,苦笑着摇摇头。

三格格满脸诧异,“为什么呀慧姐姐,你再不快去,那个人可就住进去了!”

嘉慧笑道:“住进去便住进去吧,不过一个院子而已。舅舅和舅母既然已为我据理力争过,可见此事有不得不如此的道理。他们抚养我长大,我还没报答过他们,至少可以让他们顺遂如意。再说了,这整个王府都是你们家的呀。你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三格格听不出她话里的凄凉怨怼之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叹服道:“额涅所说得对,慧姐姐是天下最最通情达理、贤淑溫婉之人。我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可她不知道,在她走后,温婉贤淑、通情达理的嘉慧和小翠小荷主仆三人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嘉慧便把小翠小荷派出去打听那个贵客的身份。

在她看来,此人比背叛她的舅舅、舅母更可恨。她必须知道它是谁,将来有一天,将自己今日所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奉还。

到了夜里,小翠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格格,您猜绵熙堂里住的是什么?”

嘉慧不解:“什么叫什么?难道不应该是谁么?”

小翠吞了口唾沫,凑上去,把声音压得极低:“昨晚小竹没撒谎。”

小竹便是大喊狐仙来报恩的婢女。

嘉慧蓦地睁大眼,只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好像要跳出来。

小翠重重一点头,又吞了口唾沫,兴奋到眼神发直,“我亲眼看到,福晋领着昭哥儿去了绵熙堂,出来的时候喜形于色,就像被阎王特赦了一样。”

嘉慧倒吸一口凉气,却又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这么说,舅母同意让她住进我的闺房,是为了救昭儿,可她若真有这般神通,为什么不来找我?”

“奴婢不知道。”小翠摇头道:“可是奴婢知道,她是为了报答格格的恩情而来。您若有所求,必能心想事成。”

第68章 第68章你的愿望不可能成真……

盡管安親王府严控消息,‘白狐报恩’的傳言,还是很快傳到了四貝勒胤禛耳中。

主要是他太闲了。

前些日子,康熙令他去户部全面清查各省钱粮欠款情况,原是叫他督办,也就是代表自己去那儿盯着户部大小官员干,没想叫他親自上手。可他生性较真,做事仔细,愣是按着幕僚不眠不休地花了大半个月,逐字逐句得,将全国各省呈递上来的賬册与户部总賬对了一遍。

怎料想这一对,竟是漏洞百出,两边账目非但难以契合,还有很多数额明显造假。

他在户部大发雷霆,掀了尚书的桌子,抽了司官耳光,踹烂了户部班房的大门。接着写折子告状,把户部大小官员、各省布政使告了个遍,最后发出了自以为振聋发聩的呼吁:若不将这些贪庸无能之辈罷免,大清江山危矣!

然后康熙就把他免了。

这下他颜面盡失,只觉得朝堂內外,人人都在看他笑话。

那阵儿知了正活跃,他越是心烦,它们叫的越欢,他一气之下(也实在是闲的无聊),从自己管辖的旗属中,招募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大高个,专门用来抓知了,势要将府里的知了赶尽杀绝。

最近天凉了,‘知了杀手’闲了下来,他又琢磨出个新用途——将他们撒向京城各处,暗中打探究竟都有哪些人、又是如何在背后讥笑嘲諷他,然后一笔笔记到小本子上。

‘白狐报恩’的消息就是这些知了杀手(粘竿侍卫)带回来的。

得了消息后,他叫来剃头师傅给自己刮了刮头,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地出了门,直奔纳兰府。

因为他极少主动找别人社交,尊驾一出,显得非同寻常。

听到通报后,六十五岁的纳兰明珠親自出来迎接。

然而胤禛很不待见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他这个人嫉恶如仇,眼里不容沙子,而明珠在康熙二十七年,就以擅权营私、广结党羽、市恩通赂、卖官鬻爵等数项大罪,被革去大学士之职,是他眼里的大奸臣。

他想见的是二公子揆敘。

他知道揆敘那晚就在安亲王府,想从揆叙嘴里套点话。

明珠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轻视,心里极为不悦,便故意跟他摆龙门阵,每当他提起揆叙就岔开话题,直把他敷衍得坐不住,又抛出另一个重磅消息。

“四爺可有听说,皇上派哪位阿哥去户部接替你的差事?”

胤禛如今对朝政心灰意冷,抱着谁爱去谁去的態度。不过听明珠说的是‘哪位阿哥’,好奇心瞬间就被勾起来了。他想知道,在汗阿玛心里,哪位兄弟比他更尽职、更有能耐?

“谁?”他不由自主地问。

“八貝勒。”

胤禛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否認:“这不可能。再过几天就是他大婚吉日,他哪有功夫理那些糊涂账?”

“谕旨下了好几天了,以八貝勒的效率,这两天或许就能理完了,不耽误娶亲。”明珠端起茶盏,轻飘飘地挑拨道:“怎么,他没向你請教一二?”

胤禛脸一黑。

請教是请教了,却不是为户部的烂账,而是——

“四哥,你经常同和尚道士打交道,其中有没有能通晓鬼神,或是能联通过去与未来的,能否给我引荐几位?”

胤禛当时以为他大病之后身体衰弱,被脏东西缠上了,关切地问东问西。

现在才明白,人家那是在嘲諷他不求上进。

明珠那句‘以八贝勒的效率,这两天或许就能理完了’更是刺耳,不就是在讽刺他办事能力差,效率慢么?

胤禛的心被扎得透透的。

返回家中时,夜幕已然深沉如墨,道路上不见行人踪影。

四贝勒府前冷冷清清,仿若已被世人遗忘,而仅仅几步之遥的八贝勒府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灯火璀璨,宾客盈门,喧闹之声不绝于耳。

一冷一热,对比的好生刺眼。

一阵寒风吹过,胤禛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却仍觉凉意直透心底。

忆起往昔为了与老八比邻而居,不惜拆墙让地,只觉得讽刺至极。

又想到为了不让安亲王府的‘狐妖’影响老八的婚事,巴巴地跑出去打探消息,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原来所谓兄弟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罷了,往后别再自讨没趣了,老八的事儿,他再也不会管了。

*********************

仅仅过了三天,昭儿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嘉慧见识到了白狐的厉害,越发想见上一见。

她有宏图大志,想让白狐相助。白狐欠她一恩,理该回报。

可舅母却百般阻挠,不允许她靠近绵熙堂。

嘉慧心里难免怨愤:瞒着别人就罢了,狐仙是我救的,凭什么不让我见?是怕狐仙发现自己报错了恩,收回施在昭儿身上的仙法嗎?区区一个短命鬼,和八爺的锦绣前程相比,一文不名。你不让我见,我却非见不可。

这天夜里,伺候‘狐仙’的婢女小兰,被嘉慧重金收买,支开了另一位值守的婢女,将嘉慧偷偷放进院子里。

“格格,奴婢只能将您放进来,能不能见到上仙,就看您自己的造化了。”小兰指了指中间亮着灯的那间房道:“上仙日夜修炼,不愿意被打扰。您敲敲门,报上身份说明来意,她让您进,您再进,不让您进,您可千万别硬闯。否则,一旦冲撞了上仙或惊动了福晋,奴婢怕是要被福晋打死,您也免不了受罚。”

“放心吧。我晓得分寸,不会连累你的。”嘉慧深吸一口气刚迈开脚步,忽然一把拉住小兰,紧張地问:“它长得吓人嗎?”

小兰摇摇头,認认真真地说:“不,她长得极美,美得让人总是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格格如果有所求,最好别看她。”

嘉慧松了手,想起了那張画像。如果它以画像中的样子示人,倒是没什么好害怕的,要是倒过来——狐头人身,那就可怕了。

想到自己的目的,她迫不及待地上前敲响了房门。

屋內没有任何回音,静候片刻后,她態度诚恳地主动说道:“上仙容禀,小女子嘉慧有礼,几日前,我于永安禅寺有幸得见上仙尊颜,恰逢上仙不慎负伤,斗胆以浅薄之技,勉力为上仙疗伤裹创,此刻叨扰,一来牵挂上仙贵体是否安康如初,二来确有一桩所愿,斗胆祈请上仙垂怜成全。”

这一次很快传来回音,却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见。”

嘉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片刻,拜倒在地,磕了个头,愈发虔诚地请求:“请上仙赐教。”

“你所求之事,乃是天命所定,非仙法能破。”

嘉慧蓦地睁大眼,只觉心潮澎湃如鼓擂,脸颊亦激动得发烫,“上仙果然神机妙算,还没见我,便知我所求。”

“回去吧。”

嘉慧摇了摇头,下意识揪紧胸前衣襟,“若我甘愿倾尽所有,付出一切代价,上仙可愿助我?”

半晌未等到回应,她又急急地补上一句:“若能得偿所愿,我愿为上仙塑金身修千庙,助上仙以神之名,纳亿万信众朝拜,香火永不灭。”

门内传来悠悠一叹。

她心里一喜,以为狐仙松口了,却听到一句愈发无情的宣判:“你的愿望不可能成真。”

嘉慧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预言,身形一晃,像是被抽去了脊骨一般委顿下去。

“格格。”不知过了多久,小兰低声唤了她一声,见她没反应,不得已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道:“您该回去了。”

嘉慧怔怔地摇摇头,忽然推开她,猛地拍门道:“让我进去看看,我不相信你是我救过的狐仙,狐仙知恩图报,不会对恩人这么冷酷无情的。开门!”

小兰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硬,慌不择口地劝道:“格格,求您别闹了,里面真的是上仙。奴婢亲眼见到上仙为小少爺施法,小少爷也确实一天好过一天,这是骗不了人的啊。”

嘉慧回头怒瞪着她,呵斥道:“闭嘴!倘若她真有这能耐,为何不给老王爷治病,难道舅舅不想让他老人家从病榻上起来吗?”

“上仙早就说过,不是来报恩的,只会对有缘人施恩。老王爷不是有缘人,您也不是,就别强求了。”小兰真怕这里的声音惊动了福晋,噗通一声跪下来,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格格,想想八贝勒吧,那是多少千金小姐可望不可求的良配,您马上就要嫁过去了,千万别惹怒上仙,毁了好姻缘。”

不提八爷便罢,一提起来,嘉慧反而更有继续坚持的理由。

她再顾不上同小兰理论,只是大力拍门,一副见不到里面的人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格格,求格格给奴婢留条活路吧。”小兰吓得失了理智,站起来拼尽全力将她往后拉扯,口中仍不住地苦苦哀求。

嘉慧奋力挣脱,反手将她狠狠推倒在地,箭步回到门前,正欲抬手敲门,门却忽然开了。

嘉慧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说辞,在看清门内那张脸的瞬间,仿佛被一阵无形的清风席卷而去,忘得一干二净。

第69章 第69章赐你一个扭转命运的机缘……

郭绵现在恨不得把胤禩两口子捆在一起,左右开弓,狂扇耳光。

胤禩早前说过要把她带到大清,不知用什么法子,真把她拐来了。

他老婆为了借助非自然力量帮他当上太子,强行对她上价值,讓她报恩。

真是不是一家们,不进一家门,这俩人简直一个比一个执着,一个比一个不择手段。

“郭络罗嘉慧。”

郭绵特意将她的姓氏念出来,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她不是赵佳慧,只是一个贪婪愚昧的古人,别把对赵佳慧的厌惡轉嫁到她身上’,却还是忍不住蹙起眉,语调中也透露着掩盖不住的冷意,“我曾交代福晋,不许任何人来这里打扰,否则不再医治她的儿子,想必她已经傳达到位。你此刻出现在在这里,代表你罔顾她多年的养育之恩,宁可舍弃你表弟,而你刚才的行为,亦是置小兰的性命于不顾。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野心,不惜间接害死两人,如此不修阴德,竟敢奢求本尊垂憐?”

嘉慧面颊滚烫,喉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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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毕竟从未与人正面冲突,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狐仙。

是的,她非常确定自己面对的是狐仙,而不是骗子。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法力的威慑,而是因为没有人能生得这样完美无暇,讓人心底由衷感到自惭形秽。

她原为狐狸这种妖,修皮囊而不修智,美则美矣,不会太聪明。听到这几句斥責,她便知道自己想岔了,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舅母。

但机缘近在咫尺,若错失,必是一生之憾。

于是她双膝跪地,虔诚地说道:“上仙容禀,非我无情,只是倚仗上仙慈悲,笃定上仙不会舍弃昭儿,亦会设法保全悉心侍奉您的小兰,才敢如此放肆。我今日求见上仙,亦不全是为了自身私利,实则是心系上仙安危。上仙有所不知,您现身安亲王府之事已傳开。不久之后,定会传入士大夫的耳中。因妲己故,狐仙自古便有祸国殃民之名,他们定会打着为国除妖的旗号,逼迫舅舅把您交出去。”

听了她这番说辞,郭绵越发觉得她和赵佳慧相像。都是撒谎而面不改色,满心私利却装得一心利他,虚伪至極。

她的谎言很好戳破,郭绵好整以暇地问:“那你准备如何为本尊效力?”

嘉慧心思急轉,一边思考一边回答:“请上仙三日后随我的送嫁队列移驾八貝勒府。我与八爷必倾尽全力,护佑上仙安心静养,直至仙归灵霄。”

瞧,真实目的这不就暴露了。原来是想把我带到八貝勒府,专为她两口子服务。

郭绵眼中透露出一絲戏谑,“你就不怕,你那夫君见了本尊神魂颠倒,眼中再无你身影,从此沉溺于儿女情长,不思进取,荒废正途?”

嘉慧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缓缓说道:“若他果真是那般浅薄无知、胸无大志之人,根本不值得我在乎。倘若他是为了成就非凡大业,才竭力博取上仙的青睐赏识,那我会感到由衷的欣慰与自豪。经过方才上仙对我的一番训诫教导,我深信上仙境界超凡,绝不会留恋凡尘俗世,待您伤愈之日,必定会毫不犹豫地重返仙界。届时,便是八爷痴心妄想追随您去,怕也难以如愿。”

倒是活得很通透。

她和赵佳慧一样,都把男人当成实现阶级跨越的阶梯。结婚对象爱不爱她,通过何种途径成功,对她来说,好像并不重要。

这种人倒是很适合共同奋进。

事实上,据郭绵了解,历史上的郭络罗氏确实为胤禩成做了不少事。

比如籠络汉臣何焯。何焯是胤禩的书法老师,出身江南名门,还是大学士李光地的学生,在江南文人中颇有名望。郭络罗氏不仅对其礼遇有加,还收养了他女儿,令何焯百般感激。在他的影响下,江南的文人士子对胤禩评价很高,给他冠上“八贤王”的美称。

另外,她也常与胤禩的幕僚团打交道,甚至参与出謀划策。这一点有雍正的金口玉言为证。

雍正曾指責她在胤禩与幕僚谈话时公然加入,大声谈笑不成体统,并说胤禩謀夺大位是受妻子教唆。(原话:‘未必非伊妻唆使所致’)

为防止她给胤禩出谋划策,雍正甚至强迫他们离婚,把她赶回娘家,严禁他们夫妻通信。

这样看来,她和胤禩算是志同道合、患难与共的灵魂伴侣。

想到这里,郭绵脑海中浮现出他们夫妻踩着无数尸骨朝皇位攀爬的画面,心中泛起强烈的憎惡。

“进来。”她折回房內,对嘉慧勾了勾手。

嘉慧自以为已经成功打动了她,喜不自禁地跟上去,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狠狠瞪了小兰一眼。

这几间房由四个舅舅共同出银装修,据说花费甚巨,嘉慧甫一进来就被驚呆了。

只见屋內金砖铺砌,平滑如镜,中间几块砖上绘着并蒂莲,寄意百年好合。穹顶上绘着青鸟祥云,寓意为新婚眷侣引来仙福神恩。家具全是黄花梨木的,椅背上嵌着珍貴的云南大理石,边缘雕龍塑凤,瑞象环生。内堂隔着一块乌木屏风,屏风上刻着一盆盆宝树,树上挂的宝石竟然都是真的……

整室华彩氤氲,貴气弥漫,就像一座堂皇宫殿,令人叹为观止。

舅舅们是真的疼我,嘉慧不由得想。

其实这番铺张,全是满族勋贵间相互攀比的风气在作怪。她那四个舅舅只想挣个面子罢了。

郭绵坐在原本只能她坐的贵妃榻上,点了点斜侧的圆凳,让她去坐。

嘉慧想着未来的荣耀,凝神压下心中不快,将目光移到郭绵身上。

“你今日来,是为求本尊助你夫君坐上龍椅,不错吧?”

嘉慧瞳孔一缩,“上仙……上仙果然能洞悉人心。”

此时康熙正值盛年,图谋龙椅无异于痴人说梦,更是罪大恶極,连野心昭昭、锋芒毕露的大阿哥都不敢宣之于口。

前几日嘉慧只敢在心里想想,甚至连想都不敢深想,生怕说梦话被侍女听到引来杀身之祸。

此刻听狐仙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不禁害怕得心脏狂跳,同时又兴奋难耐,血液沸腾,仿佛已经得到了仙法襄助,那原本遥不可及、至高无上的后位已然近在咫尺,只需轻轻一伸手,便能握于掌心,从此尊享无尽荣耀。

郭绵面无表情地说:“本尊不止能洞悉人心,还能勘破天机通晓未来。方才我已说过,你的愿望不可能成真,可你依然执迷不悟。念你诚心侍奉,本尊且赐你一个扭转命运的机缘。”

嘉慧大喜过望,匍匐叩拜,激动得嗓音发颤:“多谢上仙垂憐。”

不等她直起身,地面上忽然出现一片海市蜃楼般的景象——那是郭绵用手机投射在地面上的影视片段,出自《大清翻译官》中的某一集。辛丞下载了全集。

影像中展示的是一段极其驚悚的画面。

一位身形消瘦、衣装邋遢的女子,在一间卧房的横梁上晃晃悠悠地悬着。卧房中墙面斑驳,家具破败,处处弥漫着陈旧与萧条的气息。

一阵阴风把吊在横梁上的女人悠悠转了过来。她的面庞呈现深深的酱紫色,眼珠向外鼓胀着,仿佛要从眼眶里挤出来,舌头也长长地耷拉在嘴外,模样甚是可怖。

“啊!”嘉惠惊叫出声,面无人色得跌倒在地,抖如筛糠。

就在此时,狐仙身后凭空传来一道浑厚而悲壮的男声:

“八福晋郭络罗氏生于康熙二十一年,本应是金枝玉叶,却成了无根之草。在她出生之前,父亲明尚因诈赌被处斩,母亲也因忧郁过度早早离世。两岁的郭络罗氏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饱受叔伯婶娘苛待,幸得外祖父怜悯接回安亲王府。但在这个复杂的大家庭中,她每一日都过的如履薄冰,小小年纪便被迫学会了察言观色和逆来顺受,成了别人眼中明理懂事、人情练达的典范。

长期的压抑,使她心中深深地种下了渴望权力的种子。她期待有朝一日能够站在权力的巅峰,不再曲意逢迎任何人。

康熙三十九年,她终于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机遇,被指婚给了八阿哥胤禩。

她以为这是命运对她的补偿,然而这才是她一生悲剧的真正开始。

嫁入贝勒府后,她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满心渴盼早日诞下麟儿,稳固自己在丈夫心中的地位。怎奈整整九年过去,腹中却毫无动静。为了不让其他女人诞下胤禩的长子,她千方百计地籠络胤禩,以至于胤禩年近三十,仍旧膝下空空。

康熙四十七年,皇帝当众指责郭络罗氏善妒,为惩其舅不教之过,夺郡王爵,降为镇国公。

此后郭络罗氏不得不给胤禩纳妾,先后得到一个庶女和一个庶子。受到这次打压后,她对权力的渴望更加膨胀了,再加上没有子嗣,极度空虚,她越发热衷于协助胤禩夺嫡,凭借着外祖父安亲王的威望与人脉,频繁地为胤禩笼络朝中大臣。却不想,这一举动深深地触怒了康熙皇帝,也让日后的雍正皇帝深恶痛绝。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胤禩被革去贝勒,降为闲散宗室,夺嫡希望彻底破灭。

雍正皇帝登基后,郭络罗氏的人生并没有迎来转机,而是进入悲剧的高潮。

雍正元年三月,雍正帝将玛尔珲父子、吴尔占父子发配盛京。

雍正四年初,雍正下旨将郭络罗氏革去福晋,休回外家,二月初,赐死,焚尸扬灰。

郭络罗氏在这冰冷的世间孤独地走过,没有留下一絲血脉的慰藉,没有收获一丝真正的幸福与安宁,就这样凄惨落幕,徒留后人无尽的叹息。”

——这一段解说虽然出现在影视剧中,却是符合历史的。

第70章 第70章本尊替她嫁

“赐死……焚尸扬灰……”嘉慧喃喃重复着自己的下场,动作缓慢而機械地看向郭绵,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像失了魂一样,“这是生死簿上的判词吗?”

郭绵把她的人生结局透露给她,既为惩戒也为警示,然而看到她这副样

子,不由得有些心软,语调里不自覺带了几分柔情,“这就是你的人生。只要你及时醒悟,放下执念,以善为本,只走正道,仍有機会安享富贵荣耀,寿终正寝。”

嘉慧没有说话,像一滩没有筋骨的烂泥一样慢慢委顿下去。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就像在排队跳火坑,虽然现在还没轮到她,但队伍正在快速往前移,她知道很快就会轮到自己,炽热的火星子甚至已经迸到岸边,灼伤了她的脚,而身后那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用无法抗拒的力量推着她向前。

往后每走一步都伴隨着无尽的恐惧煎熬。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忽然,嘉慧跪爬到郭绵脚下,带着满脸泪痕,神情疯狂地问:“雍正是哪位阿哥?”

郭绵:?

“我不要‘有机会’,我要必须!我不要一生无子,我要生很多孩子!我不要陪八爷冒险,更不要讓安亲王府给他陪葬!我要彻底放弃原本的人生!您说赐我一个扭轉命运的机缘,只有嫁给胜利者,才算真正扭轉命运!”

郭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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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婚礼仅余两日,佟佳福晋的贴身婢女小芋竟突然暴毙身亡。

因喜事迫近,福晋本欲将此事悄然压下,管家却有惊人发现:小芋是因为偷吃了福晋的燕窝才中毒。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原本想谋害的應该是福晋,却不想,贪吃的小芋阴差阳錯地成了替罪羔羊。

这下福晋害怕起来。既想立即抓到凶手,又不想家丑外扬,左右权衡之下,只得向“狐仙”求助。

郭绵听完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測,可又覺得这个猜測屬实荒谬了些,便问道:“如果中毒的是你,会发生什么事儿?”

佟佳氏咬着牙恨恨道:“那我们惠姐儿的婚礼怕是要延期三年!”

“为何?”

“上仙有所不知,惠儿在我家发嫁,是因为她是我养大的,相当于我是她的额聂。大清律法规定,父死母丧要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嫁娶。”说到这里她难以置信地反问:“难道是哪个天殺的嫉妒惠儿?”

是你亲手养大的惠儿要殺你……

郭绵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还是觉得而不可思议,人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只因这桩婚事是皇帝所赐无法悔婚,便殺死自己的‘母亲’,换取三年缓冲期,来改变既定的命运!

明明改变命运的途径有很多,偏要走捷径!

“那个人确实是为嘉慧而杀你,不过你无需过于恐惧,她知道这次失败后你必会严加防范,不会再輕举妄动了。你只需再小心防范两日,大婚过后你就安全了。”

郭绵没有对佟佳氏言明凶手,只是这般告诫了几句。

如果暴露了嘉慧,就不可避免地牵出嘉慧的杀人动机,进而引起玛尔珲、鄂伦岱他们的注意。

这几个人在史书上都是狂热的八爷党,政治野心极其高涨,要是知道她能预知下一任皇帝,定会比嘉慧更疯狂。

她有些后悔向嘉慧透露未来。

如果嘉慧和赵佳慧没那么像,如果胤禩不是章八,如果这对夫妻的结局没有那么惨烈,她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嘉慧没有把自己未来的命运告诉玛尔珲,因为她不相信舅舅会为了她抗旨悔婚。没人会。

她必须靠自己摆脱这场婚姻。

杀死佟佳福晋失败后,她又生出一计:诱劝三格格替嫁。

她謊称自己得到了一则极为隐秘的消息:八爷真正屬意之人乃是三格格,此次赐婚是皇上会錯了意,将本應属于三格格的姻缘错系于她身上。她深知三格格对八爷亦是情有独钟,情愿成人之美,只要三格格在成亲当日代她上花轿,一切便可以回归正途。

三格格单纯地信以为真,却无论如何不肯代嫁,而是满心欢喜地盘算着,等到嘉慧嫁过去之后,自己也跟着嫁过去当侧福晋,既不辜负八爷一片情谊,又能和嘉慧姐妹相守,两全其美。

嘉慧根本没想到她这么大度天真,不得不又扯了个謊,说自己也有个心心念念的情郎,希望三格格能代自己嫁给八爷,好讓自己和情郎双宿双飞。

三格格大为惊讶:“他是谁?难道比八爷还好吗?”

嘉慧使出浑身解数才把这个谎圆起来。

三格格毫无城府,又重义气,在她千方百计的蛊惑下,一腔热血地答应下来,信誓旦旦地承诺,为了成全真爱,即便犯下欺君之罪也在所不惜。

嘉慧终于卸下心头重担,长长地舒了口气。

仔仔细细交代好三格格绝不可以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后,便开始专心思考,如何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后,让舅舅和福晋接受此事,以及给她换个身份,瞒天过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三格格答应替嫁之后,便把自己当成了新娘,一定要在发嫁闺房里出嫁。

只因嘉慧交代过,代嫁一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她决定,亲自去把霸占发嫁房的无赖赶走。

自从嘉慧来闹过之后,小兰便亲自把守院门,除非福晋亲自来,否则绝不开门。

三格格大搖大摆地来到绵熙堂,叩响大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昭儿忽然厥过去了,额聂额聂心急如焚,让我来问问该怎么办。”

小兰看着三格格长大,知道她单纯无邪,根本不怀疑她撒谎,生怕耽误了昭儿的病情,二话不说开了门。

此时郭绵正在院子里吸收天地精华(做瑜伽)。

她身着一袭素白锦缎里衣,衣袂隨风輕轻飘动,乌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身后,端是仙风道骨。

三格格直勾勾地盯着她,双腿无意识地向她靠近,不察觉一头撞到了树上。

眼冒金星,搖摇欲坠之际,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她。那人身上散发着她从未闻过的奇异芬芳,像□□一般,令她神魂颠倒,待眼前的金星散去,看清那人容颜,她情不自禁地呼唤道:“仙女姐姐……”

郭绵微微一笑:“你是谁,到这儿来做什么?”

在美貌的暴击下,三格格迷迷糊糊地,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小兰先是觉得她被嘉慧教坏了,竟然学会了撒谎。听完简直心惊肉跳,“哎呀,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能答应她呢!这可是欺君大罪!万一被发现了——一定会被发现!洞房花烛夜,八贝勒掀起红盖头一看就知道娶错了人。他可不会和你们一起欺瞒皇上,定会告到御前,到时不光您要掉脑袋,王爷和福晋要下大狱,整个安亲王府都要受牵連!”

三格格天真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連累阿玛额聂,更不会连累王府。再说了,八爷喜欢我,娶到我他开心还来不及呢,不会那么狠心的。”

“傻格格!您上次进宫才十岁,八爷便是能从乌泱泱的人群中看到您,也只会把您当妹妹一样喜欢。这点喜欢和他对皇上的忠孝相比不值一提!”小兰急得直跺脚:“天子一怒,岂是您想不连累就不连累的?”

三格格仔细想了想,这才有些怕了,忧心忡忡地问:“仙女姐姐,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帮慧姐姐和她的情郎呢?”

小兰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傻格格,哪有什么情郎,她那是騙您的。”

“胡说!慧姐姐怎么会騙我?如果没有情郎,她为什么不肯嫁八爷?人人都想嫁八爷!”

小兰冷哼道:“谁知道她想的什么。她的心思藏得可太深了,这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她是

个笑里藏刀的毒妇。”

三格格对小兰的话极为抵触,她不愿意相信一个奴婢的片面之词,于是转头望向郭绵,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疑惑:“仙女姐姐,慧姐姐真的是在骗我吗?”

郭绵只道,“她的确有了别的目标。”

看来嘉慧已经铁了心不走历史轨迹,为此不惜杀害亲人、拿最好的姐妹当替死鬼,全然不顾伦常情义,人性泯灭殆尽。

若任由她这么折腾下去,不知道会闯出多大的祸来。

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也有一份责任,郭绵轻叹一声,下定了决心。

“既然她如此抗拒,那本尊替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