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颉动作一滞,脸上風云變幻,默默抽出在裙下放肆的手。
宋时羞涩地将撩起来的裙摆放下去,刚要起身,却见他举起那两只亮晶晶的手指头放进嘴里。
“啊!不可以!”宋时惊得尖叫起来,他赶紧扣住她后脑勺,吞下所有声音。
“书房里什么声音?”
客厅里,周老爷子竖起了耳朵。
周太太和王妈挤了挤眼,一左一右得架起他,“年轻人的事儿,老头子少打听,走啦,散步消食!”
情到浓时,宋时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举世公认没有人类情感、行为刻板的男人,为我一次次打破原则,迷恋我的身体,他一定是爱我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做完之后,周颉像往常一样抽身离去,没留下只字片语,她立即清醒过来:去他大爷的,什么爱不爱的,这王八蛋機器人肯定在自己的程序中加了一项‘睡前必须做*ai’,而且优先级置顶!
不一会儿周颉洗完澡去书房办公,刚要推门而入,忽见宋时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而后各自若无其事地轉过头,一个进了书房,一个加快脚步奔向大门。
书房里,全息会议已经开始,公司高层整齐地坐在虚拟会议桌旁,齐刷刷地抬头看周颉。
他眼里没有一丝羁绊,大步走到正中央落座,沉声说了句开始。
宋时和周颉对望的刹那差点掉下泪来,忍了一路,扑到郭绵怀里才哭。
郭真真接过行李箱递给胤禩,上前爱怜地摸着宋时的脑袋问:“呀呀呀,谁欺负我们宋经纪了?别哭啊,告诉阿姨,阿姨给你撑腰,阿姨有精神病,杀人不用坐牢。”
郭绵:……
“阿姨……”宋时哇哇咧咧地扑到她肩头,“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太没用了,我是个废物点心大棒槌,除了回炉重造大概是没救了,哇……”
郭真真拍着她的后背道:“别说傻话了,你这孩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软没主见,总听郭绵的。你看郭绵一手王炸都活得这么失败,她的话能听吗?别灰心啊,今儿阿姨给你找个好军师,一定能讓你反败为胜。”
不用问,这好军师肯定是程一诺。
郭绵默默斜了他一眼,接着看向胤禩手里的行李箱。
程一诺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接过行李箱,笑问:“我先放到你房间?”
郭绵摆了摆手。
等郭真真轉头找他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他的踪影,便问胤禩:“小八,你程叔呢?”
胤禩跟她解释过,自己消失这段时间是在上复习班。
她是信的,还夸他有头脑,没有被郭绵的美色迷昏了头放弃前途。就是总支使他干活,恨不得讓他给全家当保姆。
好在程一诺有眼力见,总是抢着干。
当然如果他抢慢了,就会被郭绵各种刺挠。如果刺挠得太狠,郭真真就会跟郭绵大吵大闹,家里就会變得鸡飞狗跳,程一诺就得赶紧站出来做停战调解,最后还得打扫战场。
虽然胤禩不知道‘食物链’这个词,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家存在一种‘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生态关系。
看似最凶的郭真真因为有了个程一诺这个窝窝囊囊的软肋,退化成了‘小鱼’。而之前被她压制的郭绵,则翻身做了‘大鱼’。
他背靠大鱼,总算不至于沦落到伺候人。
程一诺一个人承担了所有,任劳任怨。
“他进屋放东西去了。”胤禩坦然地回答道。
郭真真不悦地皱起眉:“怎么又是他,我不是把箱子给你了吗?”
胤禩随口扯谎:“可能是因为他心软,看不得姑娘哭泣,所以想躲一躲吧。”
郭真真一想也是,没再跟他掰扯,拉着宋时往屋里去。
郭绵落在后面,本想调侃他一句,却见他冷漠地看了自己一眼,转身去了厢房。
郭绵:……你这是在跟我冷战吗?
*************
“我错了,我明知道他是‘機器人’还喜欢上他,我以为自己免费享受他的服务,就不算吃亏,其实我从来没有主动权,他想要就要,从不征求我的同意,随意打断我的工作,爽完就走,我却只能被动等他来,无论多晚都要配合他。而我不可能对他做同样的事。甚至在我离开时,他根本没有挽留的意思。对他来说,我只是个免费的鸡,我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很特别。我真蠢。”
郭绵走进客厅时,郭真真已把程一诺叫来,一左一右地陪在宋时身边。
宋时断断续续地倾诉着,一边说一边抹泪,脆弱得让人心碎。
郭真真也跟着抹泪,咬牙切齿地痛骂周颉。
“真真!”程一诺唤了她一声,搖搖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慰宋时,帮她解决问题。”
郭真真点点头对宋时说:“宋啊,听阿姨说,你不仅不蠢,还非常聪明。以周颉的长相、成就和财富,世界上有几个女人能不动心?你只沉迷了两个月就幡然醒悟,决然离开,这是多大的智慧啊!再说,你睡他不也没给钱么,你要是鸡,他就是鸭……”
“真真!”程一诺再一次打断她,简明扼要地说:“其实真正让宋时感到难受的,并不是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而是她动心了,周颉却没有。”
郭真真说道:“我知道,我是在劝她放手,周颉这种人是不会有感情的,全世界都这么说。所以不是她不好,我们要帮她重树信心,才能开启新的恋爱。”
“干嘛急着开始新的恋爱?”倚在门
框上的郭绵突然开口,“无情和滥情比起来,倒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宋时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是说他有可能为我改变?”
“我不知道。”郭绵搖摇头:“我只知道,既然你已经动心,就应該想办法得到他。如果暴力有用,我可以帮你把他绑回来,抽到他对你动心为止。如果金钱有用,我可以变卖家财,支持你给他氪金。如果做小伏低有用,那你就去请教周清。无论如何,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诋毁自己无能。我只接受你在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不接受看到南墙就回头。”
“要撞你自己撞,别把别人往火坑里推!”郭真真气急败坏地朝她扔了个抱枕,转头跟程一诺抱怨:“我就说她没救了吧!你快给宋时一些正确的建议。”
程一诺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其实郭绵说的也不无道理。”
郭真真面色一变:“你怎么能……”
程一诺握着她的手,笑着摇摇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AI尚有进化的可能,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为什么不能通过‘规训、习得’等方式变得有感情呢?最坏的情况无非是他有基因缺陷,缺少情感神经,但这种人往往没有同理心、性情残暴。根据宋时的描述,他应該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我想他不是没有情感,只是思想高度远超凡夫俗子,不屑和凡人发生情感交流罢了。通俗来讲,他已经超脱了,心中只有大爱没有小爱。”
郭真真不以为然道:“大爱在哪儿?他看起来可一点也不慈悲。”
程一诺笑道:“观音有三十三法相,其一叫做马头明王,就是凶恶相。从周颉的事业看,他创造了數十万工作岗位,而AI小周则帮助了无数人,可谓功德无量。”
郭真真和宋时面面相觑。
“这么说,让他爱上我,比让唐僧爱上女儿国国王还难?”
程一诺点点头:“非常难,你的心会被千锤百炼,即便成功,也远不及想象的那么美好。如果一个正常男人对你的爱有十分,那么他可能只有两分。好处是,这两分足以让你得到世人羡慕的财富地位。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光是这些财富,就值得你花重金组一个包含心理学家、情感專家、形象專家的团队,助你攻克他的心房。”
宋时瞠目结舌,半晌才小声质问道:“算計得来的爱,还是爱吗?”
程一诺扶了扶眼镜道:“在爱情里,这不叫算计,叫用心。古往今来,男人总是要使尽浑身解数,历经重重磨难,才能得到女神的垂青。你觉得这是算计吗?”
郭绵冷冷说道:“别浑水摸鱼,算计和用心是泾渭分明的,早晚能看出区别。”
接着转向宋时,“攻克周颉确实难度很大,但我不建议你找什么狗屁專家,专家如果有用的话,周颉早就结了八百次婚了。”
“那我该怎么做?”宋时脸上原本只有痛苦,现在又添了一层厚厚的迷茫。
正在这时,手机叮得一声,推来了一封邮件。
[天问系統]内測邀请函
尊敬的宋时女士:
恭喜您,被天问系統选中,获得了珍贵的内測资格!
天问系统由周氏科技研发,运用最前沿的量子计算与多维数据分析技术,突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将为您揭开命运的神秘面纱。
在内測期间,您将享受以下专属福利:
命运全景预览:预览未来一周可能发生的的重大事件,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个性化风险预警:预测职场陷阱、投资风险或感情波折,帮您巧妙避开暗礁。
机遇导航:精准捕捉稍纵即逝的机遇,无论是晋升机会、商业合作还是命中注定的爱情,都能助您牢牢把握,开启人生高光时刻。
专属内测交流群:与同样幸运的内测者们交流心得,分享命运的奇妙转折,还有专业的技术团队随时为您答疑解惑。
您只需点击下方链接,即可开启这场前所未有的命运探索之旅。
[点击此处,开启命运内测]
宋时想起之前周颉曾问过天问她和周清的姻缘,心中一动,当即点开链接,点进机遇导航,选中‘命中注定的爱情’模块。
刹那间,屏幕上光芒闪烁,一行烫金字浮现出来:“经系统测算,您命中注定的爱人已然出现在您的生活之中。此人命格贵重,财气旺盛,福寿悠长。其面容英俊,气质卓然,在人群中定是瞩目焦点。虽然你们现在尚未心意相通,并将经历漫长的磨合,但终将相知相爱。婚后,你们将迎来三个可爱的孩子。在漫长的岁月里,你们携手走过风雨,恩爱如初,相伴一生。”
所有人看完:—__—
五分钟后。
郭绵:“他不死了?不是,周氏开发这个破系统应该会拖垮主业吧?”
郭真真:“真有这么个系统吗?不是周颉变着法求和?”
程一诺:“恭喜周太太求仁得仁。”
宋时:“……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回去?”
“且不论它算得准不准,你现在回去,可以接受他的冷漠和强势吗?”郭绵问。
宋时小脸一垮,撅着嘴摇头。
郭绵道:“如果你真的信这玩意儿,就没必要委屈自己,反正他早晚是你的。等到想到克制他的办法再回去也不迟。”
宋时猛点头。
“你可别听她的,她和周颉半斤八两,都莫得感情!”郭真真连忙反驳,而后苦劝:“人民币掉在屎上还是人民币,但你就不一定想要了。既然你最后要给他生孩子,就要把他看紧,否则将来哪天忽然冒出个带孩子的前女友,你就会经历阿姨的悲剧,下半辈子嘴里一直含着口屎。”
郭绵终于忍不住训她,“郭真真女士,注意素质!”
郭真真沉浸在自己的悲惨经历中,没顾得上搭理她。
宋时反过来安慰郭真真:“阿姨您别担心,周颉他……还是个努力学习当人的机器人,应该还没有劈腿的能力。”
郭真真翻了个白眼:“他下边那个脑子可比上边的脑子学的快啊。”
“啊?”
郭绵赶紧把她捞起来,“跟一精神病较什么真啊,起来,洗漱睡觉,明儿跟我一起去参加雷喧新电影的首映礼。”
俩人到了卫生间,听到郭真真扯子嗓子大喊:“我警告你啊,不许和那个雷喧假戏真做,你要是真和他谈了,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掐死你!”
宋时:……
胤禩:明儿就把程一诺的活儿全干了,让我丈母娘开心开心。
第87章 第87章……
宋时和郭绵很久没睡一床了,不觉聊到天将亮。
最后宋时问了一个很容易终结的话题,打算收尾睡觉。
“天问发售后,你会买吗?”
“买。”郭绵毫不迟疑。
“真假?”宋时诧异道:“我以为你不信算命呢。”
“我是不信,但我四哥信,还特喜欢到处给人算命,我得带回去和他套套近乎。”
“什么四哥?”
“老四胤禛啊,我上次穿过去,差点见到他本人。”
在宋时发出驚声尖叫之前,郭绵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最后这场談话一直进行到程一諾出门买早餐。
郭绵再也支撑不住,强令宋时不要再问。
刚闭上眼忽然想起成亲时对胤禩许下的承諾,摸出手机给程一諾下了一条命令:带小八去你们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最贵的那种。
发完手机噗通掉在脸上,她连声痛呼都没发出就睡了过去。
*******************
首映两点开场,四点半进行映后互动,郭绵只要在互动阶段出现在观众席,并被镜头‘无意’扫个两三次即可。
互动结束后,郭绵跟雷喧发了条信息就准备撤了,他却邀請她上车聊聊。
“有什么话不能在手机上聊啊?上你私人保姆车不太好吧,青天白日的。”
“少废话,我是你老板,我讓你过来你就过来!”
郭绵讓宋时幫忙打掩护,鬼鬼祟祟上了车,却见雷老板笑得很谄媚:“大佬,评价一下呗,我的演技有进步吗?”
雷喧这个咖位,身边太多吹彩虹屁的,几乎听不到真心话,网上的批评也都被粉丝的好评衝了,但他演的时候感到很吃力,想提升不知从哪里下手,去报班又放不下自尊心,故而抓着郭绵求教——郭绵是公认的天赋流,又是正经科班出身,既会演又会讲,第一次合作时,就对他幫助甚多。
郭绵对他毫不客气。不过犀利批评的同时还伴随着亲身示范,这就讓人恨不起来。
怕被粉丝堵住走不了,雷喧的保姆车很快驶离
影院,停在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不巧的是,这里正对着禛童医院的VIP停车场。
正打算乘车离去的胤禩,不经意间一抬头,鹰眼般的双眼瞬间捕捉到令他極为不适的一幕。
郭绵和一个極为英俊的男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距离越来越近,眼见就要亲上去。
他瞳孔一缩,一股热血衝上头,想也不想便开门下车,跨过栅栏,冲到车前,对着那扇车窗大力拍下去。
雷喧和郭绵闪电般分开,怒目看向窗外。
然后郭绵脑子一抽,猛地拉上窗帘,对司机喊道:“赶紧开车!”
瞥见后面有輛车风驰电掣般追上来,雷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男朋友?”
“不是。”郭绵不假思索地反驳,反驳完不由自主地掐起了眉心,神色懊恼地说:“别问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不一会儿,司机忽然驚呼:“卧槽,后面这輛车疯了吧,在高架上别车!”
郭绵掀起窗帘一角,果只见程一诺那辆车硬朝保姆车上挤,连漆都蹭掉了好几处。
更危险的是,胤禩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似乎想跳到这辆车上来。
她气得快吐血,无奈地对司机说:“大哥前面停下车,我下去。”
“可是高架禁停啊,我快没分了。”司机道。
雷喧也说,“不行,就这样把你扔下,我成什么人了?”
说完掏出手机,“如果他不是你男朋友,咱报警吧。”
“别!”郭绵赶紧拦住他,“是我家人。”
雷喧愣了愣,目光变得玩味起来,“没听说你有这么一个家人啊,老爺子的私生子?”
“如果真是,請你创死他。”郭绵随口一说,低头给程一诺打电话,想让他勸勸胤禩。
谁知程一诺根本没在车上,车子是自动驾驶!
郭绵暴怒:“你那台25年产的老破车跟现在的自动驾驶系统根本不匹配,时灵时不灵的,你让他一个人回家就是谋杀!”
但现在骂什么都晚了,她只得坚持下车。
不料这时司机又报上一个坏消息。
“喧子,老跟着咱的那两个狗仔也追上来了,怎么办,停不停?”
雷喧脸色一沉,肉眼可见得紧张起来,看着郭绵说道:“这俩人跟我有仇,非常擅长颠倒黑白,你要是这时下车,再和那个别车的家伙拉扯不清,咱们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炒作恋情是一把双刃剑,但凡这段恋情有点不光彩的瑕疵,前期有多少人磕糖,后面就有多少人回踩。
如果狗仔拍到郭绵从雷喧被刮烂的保姆车上下去,安抚(实际应为抽他)怒火中烧的胤禩,很容易被大众解读为出轨被抓包。不仅她会被扣上劈腿的骂名,雷喧也会成为人人唾骂的小三。
只要她不露面,胤禩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为对电影不满。
但那两个狗仔为了拍到雷喧和粉丝冲突,竟意图制造车祸逼他停车。
嘭!
程一诺的车被撞,重重撞向保姆车,保姆车差点从高架上飞下去。
司机惊出一身冷汗,破口大骂。
“看来不得不报警了!”雷喧再次掏出手机。
这次郭绵没拦他,毕竟生命安全最重要。
可就在下一秒,外面又响起尖锐的摩擦声。
郭绵和雷喧忙探头看去,只见胤禩乘坐的那辆车掉转车头,把狗仔车卡死在护栏边。两辆车的车头都变形了。
雷默默把110改成了122,帮他们报了交通事故,而后看着郭绵道:“我相信他是你家人了,男朋友绝不会在‘被绿’的气头上保护你。”
郭绵:……
两个狗仔头眼看着保姆车飞驰而去,从车内探出头来对胤禩破口大骂。
他们身上各处都别着微型相机,只要胤禩被激怒,他们就能多少套出点他和雷喧的关系。
郭绵以为他在盛怒之下,会跳出来把这俩人当出气筒,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花多少钱买下视频。
可是直到保姆车驶出很远,车门都没有打开。
郭绵不禁怀疑,难道车门变形打不开了?不对,他可以从车窗钻出来。他受伤了?
她赶紧打电话给宋时,让宋时来接胤禩,仔细叮嘱道:“如果你到这儿以后找不到人,直接去交警队要人。”
但是宋时没能接回胤禩。
他受了点伤,不过没有住院,去了关宇家。
这一晚闺蜜俩仍同床,但和昨夜话说不尽相反,俩人没说一句话。
郭绵快睡着了,才听到宋时呓语般说了一句:哎,八爺比我难啊。
*****************
一晃三天。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宋时多次劝说郭绵,让她去跟胤禩解釋清楚,把他从关宇家领回来。
“说不定周太和周老爷子也在苦劝周颉来接我,而八爷期盼你的心情,比我期待周颉还要煎熬。毕竟我想见周颉随时都能见,而他每一年只有这几天能见到你。错过又要等一年。”
她甚至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可郭绵就是不为所动。
周颉比郭绵无情何止千百倍。
宋时一想到自己往后要吃的苦头,怕是胤禩的千百倍,心里瑟瑟发抖,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第四天中午,宋时突然接到賈導助理的电话,对方邀请郭绵前往賈導家中进行角色解读。
原来,三个月前(正好是胤禩第一次穿越过来的那几天),郭绵参加了賈導举办的派对,当时她想在贾导筹备的黑色喜剧片中争取一个角色,给贾导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第一稿剧本已经完成,其中有个角色特别适合她,所以贾导便想叫她过去细談。
这部影片是国际合作项目,在海外拍摄,大概率不会在国内上映,因此郭绵的丑闻对她能否参演影响较小。当下最关键的因素,还是角色贴合度与演技。
换句话说,她能参演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是自丑闻爆发以来,最令她振奋的消息。
她当即整理一番带上宋时出门。
刚上车就收到雷喧发来的信息,却是一个金额为66666的红包。
郭绵不解地回了个问号。
雷喧发来语音:“别装了,你老公找我了,恭喜你啊英年早婚。”
郭绵按下语音键准备否认,忽然想到那句‘你要在外行走,必得以皇子福晋的身份,除此之外任何身份都会委屈你’,最终什么都没说就松开了,只是默默把红包退回。
雷喧又发来一次,并附语音一条:“你老公请我吃了喜糖,我给你补一份礼钱是应当的。收着吧。”
郭绵:……
“你老公这人真的挺不错。那天见他顶着那么个性的发型,气势汹汹地别我的车,甚至还想跳车爬车,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个行事冲动、没什么脑子的富二代呢。结果接触之后才发现,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人特别有教养,幽默风趣还知识渊博。听他说话,就跟听国学大師授课似的,我都寻思着介绍他去参加‘国学尖子生’节目呢。可惜你公婆对他的管束很严格,不允许他抛头露面。”
郭绵:……够了。
雷喧:不够,远远不够。
“说真的,这人可太靠谱
了!那天他不光帮咱们把狗仔车给拦下了,还从那两个狗仔手里把好多偷拍我的照片、视频之类的物料都要回来了。而且啊,从那天之后,那两个比狗皮膏药还难缠的狗仔就彻底没了踪影,我真服了。要不是你婆婆命里担不起两个儿子,我和他当场就拜把子了。”
郭绵:……大清魅魔你真行,胡说八道还把爹妈都带上。
“我说,婚都结了,以后好好待人家。别再跟这回似的,一句话能解釋清楚的误会,非得憋着不说。这不作践人么?我都给你解释清楚了,也答应他了,以后和你对戏的时候注意分寸绝不越界,还有,不让你接激情戏。”
我跟他解释得着吗,又没真的嫁给他!谈都没谈呢!郭绵恼火道:“谁给你的权力替我做主?!”
“嘿!刚签了合同不到一个月,就把我这老板忘了?”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老板都不干人事???
半晌郭绵回了一句:我找温姐主持公道!
雷喧:師傅说了,小师妹要听大师兄的。
郭绵:狗屁。
雷喧:文明点。
郭绵气得半天没碰手机,直到有个电话打进来。
是关宇。
郭绵以为她也是来给胤禩搭台阶的,直接摁掉没接,她却锲而不舍地又打过来。
宋时劝道:“快接吧,万一跟郭署长的案子有关呢。”
郭绵只好接起来。
“小郭,我刚得到一个重要信息,你父亲在郭署长自杀前半小时到过看守所,跟她单独交谈了大约十分钟。”
郭绵神色骤然一变。
“有些事不方便电话里讲,你现在到我家来吧。”
眼看前面就是贾导家的大门,郭绵毫不迟疑地答道:“好,我现在就过去。”
**************
关宇住独栋别墅,位置相对偏远。
按响门铃后,一个高大威猛的机器人开门迎接她们。
宋时见之变色,在背后扯了郭绵一把,低声道:“看来关院长在家里遭到过袭击。”
郭绵脚步放缓,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机器人是周氏为警方定向研发的保卫者,战斗力超强。它搭载先进的攻防系统,能适应复杂环境,反应极速。身体由特殊合金打造,刀枪不入。一旦受到攻击,内置感应装置就自动向警方报警,传输位置、受损情况及攻击者数据。一般用于在重大刑事案件中保护关键人,或追捕极度危险的逃犯,领用审批流程非常严格。”宋时道。
郭绵了然,感慨道:“关院长曾对我说,在她决定接下这个案子那一刻,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觉得她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八爷?”宋时如此问,显然是想提醒她别忘了胤禩为她做的一切,为接他回家做铺垫。
郭绵一身反骨,越是被道德绑架,越想做没有道德的人,故意答道:“你好像漏掉了很关键的一条——我付了高昂的律师费。”
宋时:……
她们跟着机器人进了客厅,却见客厅已经坐了两位客人。
背对着她们的,是一位潮男。他头戴花色冷帽,身上叠穿藏蓝色针织开衫与天蓝色条纹衬衫,下身搭配军绿色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蓝灰配色的阿甘鞋。这身行头乍看之下不见任何显眼的品牌标识,可但凡对时尚圈有所涉猎,便能一眼认出,这些单品全出自全球顶奢品牌的当季最新系列。
与之相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她周身散发着浓厚的学者气质,以至于很难再去留意她具体穿着什么。
他们交谈得非常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郭绵和宋时的到来。
“小郭。”
这时挑空客厅的上方传来关宇的呼唤。
郭绵抬头,只见关宇站在二楼走廊里,表情严肃地说道:“上楼来吧。”
接着又简单招呼宋时:“小宋,我没时间招待你,你陪小章先生和我的邻居宋教授聊聊好吗?”
“好嘞!”宋时应了一声,接着给了郭绵一个吃惊的眼神——小章先生!那个背对着咱的潮男竟然是八爷!瞧瞧人家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对比之下,你对人家算虐待吧?
郭绵视若罔闻,对站起来打招呼的宋教授弯了弯腰:“您好,宋教授。”
“你好啊,‘秋童’。”
郭绵颇有些惊讶:“您看过这部戏?”她看起来像是整日沉浸在书海、抵制电子屏的学究。
宋教授刚点了点头,宋时便惊喜万分地叫道:“天呐,您是清史专家宋岚教授!听说编剧创作《大清翻译官》剧本时,参考了您很多篇研究文献!”
“看来咱们有的聊了。”宋教授笑着招呼她:“过来坐吧,本家小姑娘。”
郭绵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余光瞥到胤禩,他始终岿然不动,甚至没和宋时打招呼。
哼,冷战!
第88章 第88章……
关宇的书房开着门,郭绵自行进入,一眼看到书案旁邊摆着一张轮椅,心里一惊,忙问:“您受伤了?伤得严重吗?是谁干的?”
“不碍事。”关宇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取下老花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讓她落座,而后面色严肃地直奔主题:
“我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郭绵深深吸了口气。
“桑靖死了。”
“怎么会?!”郭绵臉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转瞬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廉政司怎么能任由两任署长都在定罪前离奇死亡?他们就不担心没法对公众交代吗?!”
关宇平静地说道:“他是被看守所的警察活活打死的。还记得开发署官方账号发布的不雅视频吗?视频中被他性侵的小男孩,是那警察的侄子。这可能是单纯的報复,也可能掺杂着阴谋,不管怎么说,桑靖死了,我们把他当做关键证人的希望落空了。”
这确实是个很坏的消息。
自从抱上温恒远大腿,连祝京那邊都消停了,眼见着就要柳暗花明,谁承想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不过你不要太灰心。”关宇给她打了打气,“电话里我告诉过你,你父親……”
“请您不要用这个称呼指代他。”郭绵忍不住插了一句。
关宇顿了顿,旋即改口道:“姜泽术在郭署长自杀前探望过她。很显然,他的出现与她自杀脱不开关系。原本那天是她被关押的最后一日。如果姜泽术没去探望她,又或者,我讲得再直白些,没有逼迫她,她本不该走上绝路。姜泽术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个人恩怨,还是他早就深陷罪恶的泥沼,成了那罪恶链条上的一环?”
郭绵面色严峻不发一言。
关宇继续引导她:“我有一个设想,郭署长若不死,他自己就得死,所以他拿你和你母親的性命去要挟她……”
“不。”郭绵打断她,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姥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为了親人的性命掩盖真相,讓害死那二百八十三名航天工程师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我姥爷常抱怨她比明朝的海瑞还要‘迂腐’。您设想,讓一生刚正不阿的海瑞为了妻儿的性命包庇奸臣贪官,可能吗?”
关宇微微一笑:“你果然很了解她,想必也很了解姜泽术。这正是我叫你来面谈的原因。正如你所说,郭署长一死,基地事故的真相就被永远掩埋。那些禽兽披着人皮混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有个桑靖现出原形,却这么快就被灭口。现在姜泽术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我需要了解他去见郭署长的动機。我们先从舉報说起,好吗?”
郭绵没有絲毫迟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
“七年前,开发署对CU_02号行星开发项目进行公开招標,姜泽术第一时间投递標书,郭署长私下里要求他退出。姜泽术不愿意。他认为悦缇集团完全符合招標要求,郭署长不应该干涉市场化行为。可是在郭署长看来,就算他比别的竞标人资质更好、報价更低,像这种瓜田李下的情况,也应该自觉避嫌。最后郭署长还是将他的标书撤了,他们因此结了仇。”
这一句结了仇,不知包含了多少家庭纷争。
从那之后,姜泽术对郭真真和郭绵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郭真真在赵老三的推波助澜下,与父母、婆婆、丈夫三方不断争吵,逐渐精神崩溃;
郭绵在亲奶奶和赵老三的
蒙骗引导下,对生了病而不自知的郭真真横加指责;
赵佳慧则向她道出姜泽术让前妻、私生女和现任妻子女儿共同生活的荒诞事实,并与她青梅竹马的周清睡在了一起。
那两年郭绵就像被塞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每时每刻都在承受三昧真火的炙烤。
而今她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儿。
“两年后,基地发生事故,姜泽术舉報招标流程不规范,指责郭署长因愛护个人名誉,没有将工程交给更优质的承建商,这才导致事故发生。但记者报道的却是,他舉报郭署长贪污。我没有见过举报信,无法判断记者报道的真伪,但廉政司的确是因为这封举报信,开始调查郭署长。”
关宇听后沉思了一会儿,而后说道:“单从举报事件看不出姜泽术参与犯罪。只能说,这一次举报,使得重建基地的公开竞标变得更加规范和透明。因此悦缇集团子公司在这一次竞标中得以成功中标。可是,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个,完全没有必要逼死她。以你对他的了解,有没有什么头绪?”
郭绵想了很久,最后闭上眼摇了摇头:“我无法客观地描述他。我只能说,我姥自愿赴死,一定是为了真相更早被揭示。由此可以判断,姜泽术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你能问出来吗?”关宇顺理成章地问。
这才是她叫郭绵来的真实目的。
郭绵蓦地睁开眼,从她的目光中就能看出内心的震颤。
关宇知道这个要求对她来说过于苛刻。
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问出来意味着把他送进监狱,问不出来则意味着这段如薄纸般脆弱的父女关系,将彻底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但作为律师,关宇并不会在问案的时候太感性,她平静地说道:“监控音频被毁,我们无法得知他究竟对郭缇说了什么,警方也没有依据对他进行传唤审讯,眼下只能靠你。”
郭绵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不过,她随即给关宇提供了另一条调查思路:“廉政司处长陸一鸣的儿子陸尧在龙泉山庄惨遭虐杀。据他所言,陆一鸣手里掌握着祝京的犯罪证据,而陆一鸣参与了对郭署长的审查。”
关宇眼中闪过一絲锐利的光芒,果断回应:“好,我亲自去会会他。”
郭绵站起身准备离去,关宇臉上这才透露出一丝感性的温柔:“我找个人陪你去见他。”
“不必。”郭绵知道她说的是胤禩,果断拒绝道,“我没有您想象的那么脆弱。”
“那你也不能总把人扔在我这儿啊。”关宇佯装不滿地抱怨:“我这儿又不是托夫所。”
“……”郭绵:“他不是!”
“听说已经拜堂了。”
郭绵:……胤禩你叫小八还是喇叭?!这点破事儿到处说!
“不是您想的那样,我……”
关宇重新带上老花镜,从手边的资料架上抽出一份纸质文件,看了看递给她:“你看看这是什么。”
郭绵接过来,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清康熙年间的内务府档案,上面写着:郭络罗明尚之女绵绵生于乙未年乙酉月丁亥日甲辰时于康熙四十年五月初五指婚八阿哥九月初八举行大婚之仪……
“你或许不把这场婚姻当回事,可八爷一生只娶一次妻。在他那个时代,婚姻是最重要的人伦关系之一,不像我们现在这么随便。即便他对你没有愛,作为一个丈夫,不可能对妻子的不忠无动于衷。更何况他早已将你视作相伴一生的人,哪怕这一生大半时间都要在盼望中独自支撑,也落子无悔。请你体谅他那天的冲动。”
郭绵不为所动,淡漠如常,“年少总是深情,可是深情不及久伴,现在就谈一生,未免太早。”
关宇笑着摇摇头:“人世间的感情,只有最炽热浓烈的时候才是最美的,待激情褪去,看似温馨的生活中充斥着鸡毛狗血,王子和公主亦不能例外。所谓深情不及久伴,不过是岁月把惊涛骇浪都磨成了死水微澜。
所以我更鼓励年轻人趁着还能为愛昏头时,好好疯一场。等活明白了,心也老了。就像书中说的,人到了懂愛的年纪,就再也遇不到爱了。”
对于年长者的规劝,郭绵一如胤禩在白波面前那般油盐不进。
“我不需要珍惜这东西,爱我的人太多了,多到让我厌烦。”她的傲慢和不以为然根本不加掩饰,若是胤禩听到,一定恨得牙痒。
关宇非常无奈,幽幽叹气:“天公确实偏爱你,不仅在容貌上,更在时间上。你的二十五个月,是他的二十五年。你只用短短两年多,便可考验他一生。只是当你发现他果真用一生践行承诺时,他的人生或许已经走到尽头。”
郭绵蓦然僵住。
关宇却无心再说教,指着她手機上摇摇晃晃的火漆印章道:“无论如何,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得领走。”
郭绵:……
关宇打开笔记本,准备进入工作状态,看她皱着眉不动,玩笑着威逼了一句:“你再不领走,我走。”
郭绵:……
下了楼,发现客厅里只剩下宋教授和宋时,胤禩已不见踪影。
宋时用眼神示意她往院子里看。
于是郭绵穿过客厅来到后院。
与关宇野心勃勃的内心不相符的是,院子装成了侘寂风,又融合了苏派建筑的温婉风格,营造出一种极致的静谧恬淡。
胤禩站在一棵枝干嶙峋的黑松旁,懷里抱着一只黑色小猫,温柔地抚摸着。背后的窗棂刚好框起一片翠竹,那浓郁的绿色就像春日的勃勃生機,极大地削弱了笼罩在他上的萧瑟落寞。而那身剪裁绝佳的时装,不仅把他与生俱来的贵气完全衬托出来,且与他身上浓浓的古典气质碰撞出了独特的火花,比穿长袍的蜘蛛侠更精彩。
郭绵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张照。
明明按快门没有声音,胤禩却在那一霎忽然转过头。
“猫咪可爱,我拍猫。”郭绵自以为机智地化解尴尬。
其实胤禩至今连个手机都没有,他根本意識不到被人用手机对着就是被拍。她这么一说,反而是露了马脚。
说完她就意識到自己犯了蠢,懊恼得想把舌头咬掉。
胤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直直地望着被她做成手机吊坠的火漆印章,淡淡说道:“它有名字。”
这一来一往的交谈意外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冷战。
郭绵自然而然地收起手机,装作不经意地问:“叫什么?”
“小章。”
“章八的章?你取的?”
“恩。”
郭绵看那猫儿体型不小,且毛色油亮,不像是没主的,便问:“谁养的,你乱给人改名合适吗?”
“无妨。”胤禩抬眸瞥了她一眼,微妙地流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哀怨,“反正它也是被遗棄的。”
什么叫也?
郭绵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好气又好笑地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是被遗棄,而不是离家出走的?”
“物业在各处张贴了寻主启示,倘若它是离家出走,主人早该找来了。”
“说不定他在这里过得更好,舍不得走了。也说不定主人看到他有了更好的去处,不忍带他回去过苦日子呢。”
“那他的主人一定不是真心喜爱它,否则岂会毫不在意他的意愿。岂不闻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它是猫不是狗。猫可比狗娇气难养多了。我看他在你懷里十分安逸,没有丝毫眷恋旧主的迹象。”
胤禩撸猫的动作一顿,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看向她,目光中充滿悲愤,“相思本是无凭语,事非经过不知难。”
郭绵一下子没话说了,半晌憋出一句:“他不认识回家的路吗?”
“这世上他唯一认识的路便是那条回家的路,只是主人不来找,怕是家中已有别的猫。何必回去自取
其辱。”胤禩语气哀怨。
郭绵扭过头去咬着唇憋笑。
胤禩垂下眼睑等她表态,表面虽云淡风轻,撸猫的动作却比方才浮躁多了。
喵~喵~
原本闭眼享受的猫儿对他的服务不满意了,挣扎着抬起头,睁开碧玺一般的双眼,喵喵叫着抗议。
绿眼睛的小黑猫哎!叫声也好听!
怎么可能有人舍得遗弃它?!
肯定是他从哪儿找来的演员猫!
郭绵明知被钓,却被勾得心痒难耐,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手欲摸。
不料刚触到皮毛,胤禩忽然一转身,让她摸了个空。
她一怔,旋即恼火起来,转身就走。
胤禩听到脚步声,连忙转过身来追,下一秒眼前一花,怀里的猫儿竟被抢走。
郭绵抱着猫儿冲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她只是虚晃一招,为的就是引他来追,趁机抢猫。
“还来!”他满脸怒容,作势欲夺回,郭绵也学他方才,往旁边一转身。
哪知胤禩伸手也假动作,本意便是让她只顾猫儿顾不得自己,趁机将她抱住。
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又到了怀里,他心神激荡,不由暴露本性,霸道地宣示主权:“你和它都是爷的!”
喵~小章表示赞成。
“都是你的债主!”郭绵胳膊肘用力捣了他一下,斥责道:“别蹬鼻子上脸,松手!”
就算她不说,胤禩也没打算久抱。
到底是在别人家,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这个深受传统礼教熏陶的古人,终究是放不开。重要的是,他的右臂在那天的撞击中骨折了,稍一用力便痛得钻心。
若在从前,他会以此博取郭绵的愧疚和心疼,但现在,姐姐对弟弟的关怀已经无法满足他。他想要女人对男人的爱慕,想要郭绵将他当作丈夫,给予他尊重。
“它不是,你是。”说完这句他迅速松开,忍着手臂和肋间的疼痛往后撤了一步,朝郭绵伸出手:“把小章还来。”
郭绵听他的才怪!
闲适地撸着猫训教道:“别人丢的猫不要随便往家捡。你‘捡’的这只,表面看起来很乖,但他如果真的乖,是不会被遗弃的。他肯定犯了不可饶恕的错。比如举止粗鲁地约束主人的自由,擅自干涉主人的工作,以及拒不接受人猫殊途的现实。这种猫只有调教好了才能往家带。”
胤禩哼笑:“既如此嫌弃,为何舍不得撒手?”
郭绵不理他,拎着猫咪的前腿举到面前,煞有介事地问:“小章啊,你说你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乖乖听姐姐的话,姐姐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猫咪睁着那圆溜溜的碧绿眼睛望着她,眼神无辜又懵懂,嘴里“喵呜喵呜”地叫着,声音软糯极了。
郭绵刚想说乖宝宝,就听胤禩道:
“他说他会为你尽力改变,问你还会不会亲近别的猫,会不会为了别的猫弃他而去。”
我竟不知你们上书房还教猫语。郭绵腹诽着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抬眼斜睨着他,没好气地回答道:“你告诉他,我没兴趣也没时间养,别的猫。”
胤禩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客厅里,两个姓宋的看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宋教授道:“章先生从你们一进门就神不思属,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宋时带着一脸姨母笑说道:“美人也难过英雄关啊,要是换成旁人这样动手动脚纠缠不休,绵绵早将他打残了。”
关宇送她们出门时泪洒现场,宋时以为她舍不得胤禩,好一通安慰。
只有宋教授知道她是舍不得小黑(小章)。
好在几天后郭绵便将这个‘小演员’送了回来。
关宇越发觉得她心有七窍,剔透非常。
第89章 第89章……
当晚程一诺做了一大桌菜,还开了一瓶红酒,庆祝胤禩回家。
郭绵總觉得他对胤禩殷勤得过了头,对他百般嘲讽试探,宋时也在一旁时不时添上几句,帮着敲边鼓。
他默默受着,笑而不语,直到众人围坐桌前,他才缓缓道出如此兴奋的原由。
原来他从小没有父母,和奶奶相依为命。九岁那年奶奶病故,之后他便独自一人生活,每次看到别人一大家子吃饭都特别羡慕。胤禩和宋时的到来,为这个院子注入烟火温情,圆了他儿时渴盼的家庭梦,讓他倍感幸福。
郭绵想:果然缺母愛……
大概是因为不自觉露出了嘲讽的表情,桌子底下,胤禩輕輕踢了她一下。
正在这时,大受感染的郭真真破天荒得给郭绵夹了一条蟹腿,接着给‘小章’夹了一条炸鱼,又给胤禩和宋时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盛情邀约:“你们两个多住些时日,以后也要常来。”
宋时积极响应,胤禩微笑点头。
五人一猫,其乐融融。
郭绵一阵恍惚,好似看到了十年前的郭真真。
那时姜泽术还是个好丈夫,總是无条件满足她所有的要求,和她分享工作中的事情,带她出去社交,为她分担教养孩子的压力。她的生活无忧无虑,性情天真烂漫,对人热心大方,不管在哪里,她總是人群中的焦点,身边的人无一不喜愛她。
程一诺好像把她变回了曾经最幸福的模样。
郭绵忽然想:我千方百计阻止郭真真谈恋愛,到底是怕她受傷,还是怕她受傷后发疯自己兜不住?
答案好像是后者。
她受够了照顾精神病人,害怕被拖累,想通过阉割郭真真的情欲令其保持清醒健康。
但其实……如果实在阉割不掉,也可以保持強大,死死压制住程一诺,讓他永遠没有机会飞黄腾达,做不成第二个姜泽术。
而想要強大,就得从姜泽术嘴里套出话来,查出郭署长死亡的真相。
***************
第二天郭绵带着胤禩前往禛童医院探望姜泽术。
“赵佳慧剛離开病房,正在朝电梯走。”
郭绵收到程一诺发来的信息,数着秒数走出楼梯间,准确无误地和赵佳慧擦肩而过。
她那強大的星光讓人无法忽视,赵佳慧当即顿足,诧异地轉过身,试探着喊了一声:“郭绵?”
郭绵停下脚步,侧身从墨镜中看了她一眼,旋即轉身继续往前走,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赵佳慧眼见她朝姜泽术的病房走去,赶忙追上去,剛想拉住她,身前忽然横插过来一个不怒自威的年輕男子。
他左手抱着鲜花,右臂一展,将她与郭绵隔绝开来。
赵佳慧敢笃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人。可就在目光触及他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而起,仿佛怨憎与期待交织,痛苦又甜蜜。
她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把追郭绵这件事都全然抛在脑后。
“你……”
一句‘你是谁’尚未出口,赵佳慧忽听前面传来郭绵的呼唤。
“小八,过来。”
于是抱花的男子一错身掠过她,疾步追上郭绵,与她一起进了姜泽术的病房。
赵佳慧怅然若失,同时心中警铃大作。
郭绵已和姜泽术断绝父女关近六年,離家前她放下狠话老死不相往来,这几年再苦再难她都没有食言,而今为什么突然来探访?还带着花!难道她发现娱乐圈不好混,打算回来争奪悦缇集团?
赵佳慧赶紧跟过去,却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她越发疑神疑鬼,敲了敲门呼唤道:“爸爸,你还好吗?”
姜泽术没有回应她,也没接她的电话——和从前一样,只要郭绵在,他就把她当空气。好似多看她一眼,都怕郭绵吃醋一样。
这令她饱受嫉妒和自卑的折磨,只能躲在角落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奪走父親的关爱,让郭绵永遠消失。
而今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一大半,就差祝京临门一脚,把郭绵踹进十八层地狱了,她绝不能失败!
她叫来护士长,以担心父親安危为由,要求強行破门。
悦缇集团是这家私人医院的股东之一,护士长不敢怠慢,忙请示领导找来钥匙。
门打开后,赵佳慧第一时间冲进去,只见郭绵站在姜泽术面前,面色平静地说道:“我会再来看您的,保重。”
说完便戴上墨镜
准备離去。
“绵绵别走!”姜泽术急的扯着一团管线坐起来,恋恋不舍地伸手抓住郭绵的衣摆,哽咽道:“让爸爸再好好看看你。你……长成了爸爸最期待的样子。”
郭绵双拳紧握,脊背僵直。
“姜先生,有外人来了,郭绵身份敏感,不便多说什么。”胤禩上前揽住郭绵肩膀,同时将她的衣摆从姜泽术手中抽出,语调温和却沉稳有力,“她既然承诺了,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姜泽术满臉恼怒嫌惡地看了眼‘外人’——赵佳慧,仿佛她真的是个不相干的外人。但他不敢勉强郭绵,只得嘱咐胤禩:“照顾好她。”
胤禩点了点头,拥着郭绵朝门外走去。
“绵绵!”姜泽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眼见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眼前,忽然颤声喊道:“爸爸是有苦衷的,你要相信爸爸,事情不是媒体报道的那样,爸爸最爱的人一直都是你,绝不可能伤害你。”
郭绵脚步未停,反而运步如飞,逃也似得离开了病房。
电梯刚好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却一头扎进旁边的楼梯间里。
“绵绵!”胤禩焦急地追上去,只见她背对自己,伏在楼梯扶手上大口喘气,就像溺水者刚刚浮出水面一样。
他正要走上前安慰,身后忽然嘭得一声巨响——楼梯间的门被人撞开,来的正是赵佳慧。
她和郭绵形似神不似,胤禩看她,不觉得親切,只觉得十分厌惡。
这份厌惡,一部分源自这个名字,根在三百年前的郭络罗嘉慧身上;另一部分则好似版权所有方,眼睁睁看着自己悉心珍藏、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被粗劣的三无厂家仿制,心中难免感到被亵渎。
赵佳慧能感到他对自己的輕视厌烦,心里刺痛恼火,臉上却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款款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赵佳慧,郭绵的妹妹。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吗?”
“助理。”胤禩冷淡地回应,没理会她伸过来的手。
“只是助理?”赵佳慧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对,我姐姐很少给别人名分,谈了这么多,只承認过一个周清。不过能陪她来见父親,可见你在她心中分量不轻。能被她青睐,可是全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毕竟你的竞争对手,是周氏集团二公子、盘创科技总裁以及数不清的政商大佬,连盘创科技总裁助理辛丞那般精明的男人,为她付出了生命,都什么也没得到呢。”
说到这里,赵佳慧忽然转向郭绵,扬声道:“对了姐姐,你还不知道吧?那天辛丞拼死护你离开龙泉山庄后就彻底消失了。据说被祝总处理掉了。另据说,第二天天龙泉山庄的老虎没有投喂。”
胤禩瞥到郭绵手背上的恶青筋蓦地绷起。
“别叫我姐姐。”郭绵缓缓转过头,轻蔑地嘲讽道:“姜泽术从没有在法律层面上承認过你。你连一份亲子鉴定都没有。”
这无疑是在提醒赵佳慧,你没有继承权,我这次回来,就是要修复和姜泽术的关系,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赵佳慧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目光中渐渐显露出疯狂的嫉妒和憎恨。
为了能在父亲心中能有一席之地,她早早弃学进入公司。
为了能压得住下属中的老油条和高材生,她每天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穿着高雅修身的职业套装,踩着尖头细高跟,和那些精明油腻的供应商、客户打成一片,硬生生修炼出了商场老手的气场。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隔着胤禩,站在离郭绵最近的地方,重新扬起笑容,轻声道:“姐姐,你真的相信爸爸举报郭署长、对你和你妈不闻不问是有苦衷吗?你谈了那么多男朋友,难道还还没发现男人的话是这世上最虚假的东西?你知道爸爸是怎么出的车祸吗?”
——郭绵当然没有那么多男朋友,她这么说,只是为了顺便刺激胤禩。
郭绵根本不屑反驳,扬起下巴无声地斜睨着她。
“是在去龙泉山庄的路上。就在你第一次去龙泉山庄那天。原本他准备亲手把你献给祝京。”
——这也是假的。姜泽术根本不知道郭绵会去。
但胤禩和郭绵都信了。
胤禩的呼吸骤然凝滞,胸口如被利刃贯穿。
——被至亲之人当作祭品献予恶魔,该是怎样的绝望?
他忽然明白,为何平行时空的郭绵会在龙泉山庄发疯崩溃,最终被关进疯人院——她在那里见到了姜泽术,理智彻底崩塌。
他指尖微颤,目光无声地锁住郭绵,生怕她下一秒就会碎裂。
郭绵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她的演技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她不止表现得完全不信,甚至刻意摘下墨镜,将那双最能泄露情绪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赵佳慧面前。
“赵佳慧,我劝你格局打开点,或者再报个班进修一下挑拨离间的手段。”她唇角微勾,语气轻蔑,“姜泽术去龙泉山庄,我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连你这种货色都能混进去,但你说他会献祭我?可笑。”
“如果他在场,只会拼了命护住我。”她微微向前倾身,盯着赵佳慧的眼睛,尖锐地嘲讽:“你不信,对吧?因为你这辈子从没被人倾尽所有地爱过。”
赵佳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长长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郭绵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剜开她心底最深处的伤——那个永远得不到父亲目光的童年,那个在千金大小姐身后扭曲自卑的、阴暗丑陋的自己。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冷笑都挤不出来。
这一番刀光剑影看得胤禩既庆幸又心惊。
庆幸的是郭绵强大,刀枪不入。
心惊的是,郭绵心狠嘴毒,太会戳人软肋!
他暗下决心以后再和她闹别扭,就学电影里那样,直接用嘴堵住她的伶牙俐齿,免得被她伤得体无完肤。
正想着,手臂突然被一股蛮力拽住。
“走。”
郭绵拉着他冲出楼梯间。
从她倾付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胤禩判断她根本不像表面那么笃定从容。
果然一上了车,她便捧着脸把自己蜷缩起来。
封闭的车厢里充斥着压抑而颤抖的呼吸声。
这反应和上次与郭真真爆发冲突时一样,可胤禩知道这一次更严重。
从前她经常在信里抱怨母亲,却从未提及父亲。胤禩曾以为她自幼丧父,最近才慢慢了解到,父亲是她不敢揭开的伤口,不忍回首的旧梦。
在姜泽术举报她姥姥之前,父女俩关系一直非常亲密,郭绵将他视作信仰和依靠。
在那之后,父亲的形象完全崩塌。
郭绵发现,他不是风光伟正的真君子,而是为了少奋斗几十年,诱骗十九岁学生为自己生孩子的真小人。他不是温柔体贴的好丈夫,而是一边冷暴*力现任妻子,一边让前妻做保姆伺候他全家的PUA大师。他更不是个好爸爸,让另一个女儿背负私生女骂名,却从不正眼相待,对郭绵的疼爱也不过是为了博得岳母襄助。
她生性嫉恶如仇,能狠心与他断绝关系,却斩不断血脉里流淌的羁绊,只能在心里开一道口,把他深深地埋起来。
如今要重新面对他,无异于亲手撕开那道口子,再把他挖出来。
胤禩太清楚这有多痛——
他的父亲,也是一夜之间从慈父明君变成无情昏君的。光是从史书上读到这个转变,便把他折磨得痛不欲生,哭求郭绵搭救,可想而知,亲身经历过的人该是多么绝望。
然而,郭绵太要强,她独自消化了这些痛楚。
昨日她谈起姜泽术,神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陌生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情感揣测他,他对我或许有舐犊之情,但远远不及他爱自己的程度,在极端情况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挡子弹。因此就算我去,也绝对问不出什么。”
胤禩不得不认可
她的结论,姜泽术这种人不可能被亲情挟制,把自己置于险境。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利用赵佳慧的嫉妒心和危机感来达成目标。
这世上最不希望郭绵好的人就是赵佳慧。
只要让她看到郭绵有意修复父女关系,再把姜泽术去过看守所的信息巧妙地透露给她,她必会想方设法地弄清姜泽术是如何逼死郭缇,把证据甩到郭绵面前。
因此郭绵方才必须维护姜泽术。
在病房里对姜泽术说的那句话,也是故意说给赵佳慧听的。事实上,在她闯进病房前,郭绵什么都没说。
胤禩缓缓屈膝,矮下身跪伏在郭绵身前,仰望着她,如同信徒仰望神龛中的菩萨。
“绵绵……”
他唤她的声音很轻,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她,怕一丝比羽毛还要轻的重量都会将她压垮。
“我知你心里疼。你哭一哭好不好?在我面前流泪不丢人。”
感同身受加上过分心疼,他自己先红了眼,“以后你不需要一个人支撑,你有我。我不是躲在你羽翼下的章八,我是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胤禩。你累的时候,就靠着我歇一歇。我乏了,也能借你的肩膀。以后我们互相撑着走下去,可好?”
郭绵摇了摇头,抬起干涸的眼睛冷冷望向他,“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流着姜泽术的血液,我继承了他的卑劣。我甚至,可以比他更卑劣。我对你好都是为了利用你。无论你为我付出什么,哪怕是生命,也不能感动我。”
这个眼神和郭真真发狂时一样。
胤禩知道她现在正处于崩溃边缘。
从昨天接到关宇的任务开始,焦虑、抗拒、痛苦还有压力,汇聚在一起狠狠折磨着她,她不仅自己扛着,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怎么可能不崩溃?
胤禩恼恨自己没有洞察得不够彻底,没能为她分担,只能以最温柔的声音哄劝:“绵绵,你听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句话吧,血液只能传承权力,不能传承秉性。老子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能看透姜泽术的卑劣,此为智;能深刻反思自身,意识到可能受其影响,这便是明。这份智与明,足以引导你不断修正自我,成为和他完截然相反的人。至于我……”
身为夫君,本来就该是妻子的依靠,利用二字实在见外。
他知道郭绵还没有从心底认可这段关系,故而绝口不提,只道:“你不会被别人的付出而感动,我就放心了。”
“你不怕像辛丞一样白白丧命?”
“我只怕你心口不一,对他的死耿耿于怀。”
“他的死和桑靖的死,只会让我对祝京的残忍跋扈有更深刻的认识。祝京不会放过我。”
“别怕,我在。”
他的眼睛他的话,有种抚平人心的魔力。
郭绵脸上那层用来伪装坚强的冰冷面具终于寸寸龟裂。
但她仍不愿意被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当初叫他回来,是为了以身作则,教他强大。
在眼泪冲出眼眶之前,她俯下身抱住他,把脸藏在他背后。
好在这副比想象中坚实很多的肩膀,给了她无尽的慰藉,眼泪很快就憋回去了。
可是转瞬间她忽然想到关宇那句话:你的二十五个月是他的二十五年。
若按既定命数,他余下的光阴不过二十四载春秋。
她心中涌起一股把他留下的强烈冲动,“小八……”
胤禩展开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轻声纠正:“唤我胤禩。”
我不是躲在你羽翼下的章八,我是可以为你遮风挡雨的胤禩。
听到这个名字,郭绵瞬间清醒过来。
他不是完全属于她的章八啊,他是大清皇子胤禩,他有自己的历史使命和人生意义。
人怎么能自私自大得要求别人放弃理想?
尤其在她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过二十四个月的情况下。
许久之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直起身从他的怀抱中撤离。仔仔细细地抚平他肩膀上的褶皱,像长辈关照小辈那样拍了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胤禩,在你追求理想的路上,我也会一直都在。”
“绵绵……”尽管她的眼神无关情爱,胤禩还是被这个承诺深深触动了。
最初她厌恶他争夺皇位,成亲时她承诺陪他杀尽仇敌,但不愿意参与夺嫡,而现在——她一步踏进了充满血雨腥风的夺嫡战场。
这说明她对他的感情在悄然而迅速地加深。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第90章 第90章……
胤禩这次穿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都长,足有十天。
这天过后,为了进一步刺激赵佳慧,郭绵第一次从姜泽术设立的信托基金里取钱,而且数額巨大。
根据信托条款,支取金額超过委托金額的百分之十,需要委托人亲自确认。
信托公司的人到医院找姜泽术签字,赵佳慧亲眼见他眼都不眨一下就签了,心里顿时恨得发狂。
要知道这里面的钱,大部分是她名下的子公司,从太空开发业务上赚的,这样下去,岂不成了她拼死拼活为郭绵做嫁衣?!
就在她锥心泣血时,忽然收到一条視频信息,正是姜泽术去看守所探望郭缇的监控視频,时间恰好是郭缇自杀当天。
赵佳慧心思一动,不禁想到倘若姜泽术与郭缇之死有关,以郭绵的个性,下次来探望他,一定会提着刀。
可惜視频非常清晰,唯独没有声音。
他到底说了什么?
赵佳慧苦苦思索如何恢复音频,忽然想起当年她妈为了防姜泽术和女秘书鬼混,常年在他身上放窃听器。
郭绵把取出来的钱,以章八的名义,捐给了CU_02号行星遇難工程师互助会。
后面几天除了密切关注赵佳慧的动向,郭绵还带他去了賈导家三次。
一次是角色解读,一次是试戏,第三次则是签合同。
由于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郭绵心里難免犯嘀咕,旁敲侧击地问賈导,是不是和温恒远有私交。
賈导告诉她,是吴剛导演强烈推荐她出演这个角色。
原来经过那次‘龙泉选妃’,吴剛对她非常欣赏,得知她后来的遭遇,便刻意留心提携的機会。后来得知老友在筹备这个合拍片,并且既不打算在国内上映,又准备冲奖,便力荐郭绵来试戏。
上次郭绵爽约,弄得贾导很生气,吴剛为此又打了三四个电话,才哄得他又给了郭绵一次機会,幸亏郭绵自己也争气,以超强领悟力和表现力惊艳了他。
郭绵这才覺得自己稳了。
不过签合同前,她如实对贾导说明了祝京对她的打压,劝他慎重考虑。
这事儿吴刚早就和贾导说过了,贾导不走票房路线,主战场也不在国内,又是个血性的西北汉子,十分看不惯资本干涉电影市场的行为,根本不屌祝京。既然决定用她,就代表已经经过了充分的权衡。
他反倒安慰郭绵:“咱们这部片子是中国班底法国投资,取景地也都在欧洲,祝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不必太担心。”
签完合同,郭绵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发给了温恒远,还讓胤禩给自己拍了張比耶的照片,发在了社交网站上,配文:期待的重逢。
她至今没开评论,这張毫无拍摄技巧可言、甚至有点糊的照片却因为‘男友视角恋爱氛围浓’意外出圈。
#甜蜜瞬间捕捉
#糊图出神颜
#不经意的心动记录
#她看我的眼神好爱
#谈到女神怎么炫
很多转载都加了类似的tag,使得拍摄者一整天都在翘着嘴角上网冲浪。
他发现人的观念很容易被大环境改变。穿来之前,他绝不能接受别的男人觊觎自己的妻子,现在么,他已为拥有万人迷妻子洋洋自得了。
雍正曾不厌其烦地训谕大臣,胤禩擅长蛊惑、引诱,致使多人在不知不覺中堕其术中,成为他的党羽。说得整个大清官场好
似一个青楼,而胤禩则是备受追捧的头牌妓女。
胤禩比谁都清楚,自己从不,也绝不会引诱、蛊惑别人来党附自己,所以他绝不会将‘被男人迷恋就等于搔首弄姿’的封建偏见,加诸于郭绵。
郭绵曾说他永远也而不能理解她,但现在,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填平三百年代沟。
宋时怀揣着小心思,在旁热心地帮他翻译他看不懂的梗或网络词。
“他们说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谈到郭绵,银河系是什么?”
“就是王母娘娘用金钗划出来的银河。”
“银河为何需要拯救?”
“大概是为了给你一个谈到郭绵的理由吧。”
“……”
“这些女人为何称呼绵绵为老婆?”
“她们爱她,想拥有她。”
“痴心妄想!”
“是是是,嫁你了,看把你得意的。”
“你也会嫁给周颉的,不必嫉妒。”
“……对,咱俩各有各的大饼。你和绵绵办了婚礼,我将来会和周颉结婚。只可惜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爱上我们,毕竟婚姻和爱情是两码事。”
胤禩放下手機,严肃且认真地纠正她:“不,爺与你不同。爷的福晋心里有爺。”
宋时见他上了套,狗腿地笑道:“是是是,早晚的事儿。毕竟八爷您的人格魅力,是历史盖过章的。那您能帮教教我怎么撬动周颉这块顽石吗?”
胤禩眉头一皱,为难道:“这……爷不知如何打动男子。”
“您再好好想想?”宋时殷勤地往他的茶壶里续上热水,又变魔术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罐西湖龙井放在他面前。
胤禩喝了茶,把茶叶推开,继续刷手机。
不一会儿,手机下面缓缓伸来一張巴掌大的照片,令他心弦一动,奏出悦耳音符。
照片中,郭绵怀抱‘小章’与他对视,两个人五官未动,眼里却都隐隐含笑,似有缱绻情意悄然流动。
那一刻的心意相通果然不是他的错覺。
他欣然收下,静赏沉吟,而后道:“能成大事者,无一不通世故,切不可将他当作石人。你只需将他当成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便不難对付。”
宋时双手合十,谄笑道:“求大佬把我当笨蛋,凡事说透彻,不要点到为止。”
胤禩捏着眉头叹了口气,心里将周颉又看轻了几分:一个最后娶了笨蛋的男人,呵呵,商人。
顺便,周清连他也不如,居然敢觊觎我的绵绵,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味觉欲望都掌控在你手中,你对他而言是极特殊的存在,他对你却不是,这是你的优勢。他能克制欲望,是他的优勢。放大你的优勢,打破他的优势,你就能赢。如何发挥你的优势不用爺教,打破他的优势也简单,他想要的,给不给由你,别被他牵着走即成。”他自觉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但宋时脸上还是一片迷茫。
不是啊,怎么发挥我的优势,你得教啊,是讓我精进厨艺,还是修炼床上功夫?
还有啊,想收就收我懂,怎么想给就给?难道我能把美食硬塞到他嘴里,能霸王硬上弓?
我真是烦死这些搞政治的了,非要故作高深,就不能把话说明白吗!!
宋时咬牙切齿地想,今天非得打破砂锅不可!
胤禩却指着手机上的一条博文问:“此人为何说这张照片是他拍的,他才是郭绵的正牌男友?”
“口嗨呗。我还说观音菩萨是我靠山呢。”宋时瞥了一眼点赞评论不多,刚想说甭理,忽然瞥到博主名字,瞬间瞪大眼,失声道:“周清?”
下一刻,门铃响起,周清本人出现。
“王妈生病了,宋时得回去看护,我陪你去法国。”
胤禩只听得这么一句,便陷入熟悉的黑暗隧道。
*******************
康熙四十一年十月,胤禩因固堤有功,受到康熙嘉赏,一时间风头无两。
太子在朝堂上进言,久闻八福晋病入沉疴,以致府中大小事都是侍妾打理,实在不成体统,請皇父赐一位侧福晋给八弟,以顾全皇家体面。
胤禩立即出列,表示八福晋已大好,正在接管府中事务。
大阿哥冷笑不语。
不日,惠妃偶感风寒,大阿哥的福晋进宫侍疾,因事事亲力亲为,几日便累倒,宫里宫外无不赞其诚孝。
良嫔受不住各宫的闲言碎语,不得不下令讓八福晋进宫接替她。
八福晋已经一年多没在宫中露面了,各种传言早已满天飞。
有的说,八福晋太美,八爷怕别人觊觎,不肯让她出门。
有的说,八福晋太弱,遭侍妾张氏嫉恨,被药得出不了门了。
有的说,八福晋无福,受不起泼天富贵,一出门就要遭天谴。
传的最邪乎的是,八福晋是天上仙女,平时住在天上,凡人等闲不得见。
第二日,胤禩进宫請罪,言说八福晋刚怀了身孕,还不足月,大夫交代要躺着养胎,无法侍疾。
良嫔听了这个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盼来了孙子,忧的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没法跟惠妃及大阿哥交代。
胤禩心里十分清楚,惠妃未必真病,极有可能是受老大挑唆裝病,以逼八福晋现身。
只要他不怕被扣上不孝的帽子,不怕被降爵罚奉,谁也不能闯进他家里或者强迫八福晋出门,康熙也不能。
只是苦了额聂。她在宫中免不了被流言蜚语所累,还要受惠妃埋怨挖苦。
更令他愧疚的是,这孩子压根没影儿,不久又得让她大失所望。
不料母子俩正说着话,良嫔的近侍宫女白哥匆匆来报:八福晋递牌子进宫了。
胤禩的满面愁绪几乎转瞬变成了欣喜若狂,接着猛得跳起来,一阵风似得卷了出去。
良嫔和白哥面面相觑,半晌笑着摇摇头:“这孩子打小稳重,偏偏一遇到郭络羅氏,便像变了个人似得。”
白哥的笑容里带着点酸涩,“是啊。自从娶了福晋,阿哥就像变了个人。”
从前八阿哥对她很关照,自打娶了福晋,再也没对她笑过。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胤禩在后世的史料中见过她名字。
那是雍正四年,八福晋被休,身为侍妾的她,苦劝八爷向雍正低头服软,八爷愤然说道:我丈夫也,岂因妻室之故而求人乎?白哥愤恨自缢而死。
胤禩平等得厌恶每一个劝自己低头的人。
郭绵早已习惯被注视,但是从神武门到东六宫这一路,所受到的‘注目礼’还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捧着托盘的宫女和小碎步跑着去办差的太监,一见她都忘了走路,两队正在交班的大内侍卫因为看她,撞得东倒西歪。
最夸张的要属鄂伦岱。
他使劲搓了搓眼,一副大白天见鬼的模样,哆哆嗦嗦地指着郭绵:“你你你……”
搞得郭绵心里犯嘀咕,悄悄问身后的婢女小蘭:“我有何异样?”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穿来,果然如预料那般,是从那副半狐半人画里走出来的,画也果然被胤禩挂在了床头。
鉴于她还没进过家门,胤禩妥帖地安排了一个伶俐的丫头——原本在安亲王府照顾过她的小蘭,在床前守着,一见她现身,便将她身在何处,自己去了哪里,一一交代。
除了小兰以外,能够伺候‘八福晋’的婢女太监,皆是胤禩精挑细选、严格培训过的心腹,平日里听从小兰调度,只待郭绵现
身,便能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把郭绵照顾得妥妥帖帖。
为了掩人耳目,福晋的起居室里确确实实养着一个卧病在窗的‘八福晋’,平日亲朋来访、大夫诊脉,都是隔着窗幔与她交流、诊她的脉。
想当年李夫人病后变丑,拒见汉武帝,以汉武大帝之威,也只能悻悻离去。谁又敢强行拉开床幔看人家的女主人呢?除了小兰,没人见过这个假福晋的脸。
反正真八福晋常年不在这事儿,八贝勒府遮掩得很辛苦,但总归没出乱子。
在得知太子在朝堂上請康熙给胤禩赐婚,以及慧妃生病、良嫔下令让八福晋进宫侍疾后,郭绵敏锐地意识到,太子和老大,应该已从府中刺探出了些许端倪,所以才接连出招,欲将胤禩逼入绝境。
胤禩为了再拖上一拖,竟撒谎说她怀孕,可只要太子妃或者大福晋亲自来道贺,恐怕瞒不住。
于是她当即决定换裝进宫,为胤禩化解这迫在眉睫的危机。
走时过于匆忙,确实没有照镜子,不过,她身后可是跟着四个婢女,要是有什么疏漏,能没人提醒吗?
小兰紧张得嗓子发紧:“福晋,奴婢忘了提醒您‘变身’。”
哦,是了,忘了易容!
现在她是以本来面目示人,所以鄂伦岱一眼便认出,她就是狐仙。
不过问题不大。
这是在皇宫,不是无人的犄角旮旯,她也不是无名穿越女,而是八福晋,背后有八皇子和安亲王府两大后盾。
鄂伦岱只要脑子没生锈,就不敢胡说八道。
于是她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没打算理会。
鄂伦岱却如临大敌,横挡在宫门口,带着为‘皇家之安危、为天下之太平’舍生取义的豪情,怒喝:“站住!光天化日之下,你这妖……”
“定!”
鄂伦岱还没说完,忽见狐仙抬手指着自己的眉心轻吐咒语,刹那间,他浑身一僵,连下颌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根本合不上。
他双眼瞪得滚圆,眸中满是惊恐之色,直勾勾地看着她。
啊,她对爷用了法术!爷守不住皇上的后宫了!她要附身在娘娘身上魅惑皇上了,大清危矣!
郭绵见他不识时务,本想捉弄他一下,没想到他信得太深,竟把自己催眠了,当真一动不动,顿时乐不可支。
胤禩脚下生风似得跑出来迎她,但见鄂伦岱在宫门口堵着,正自担心,便听到了郭绵的笑声,他的嘴角不由得也跟着上扬了三分,待看到郭绵明媚灿烂的脸,只觉得全身轻盈得好像要飞起来。
“绵绵!”
听到他声音,郭绵的目光从鄂伦岱身上移开,只见他穿过人群,飞也似的朝自己奔驰而来,年轻的脸上充满朝气,弯弯的眼睛闪闪发亮,无言的思念震耳欲聋,心里的欢快不加掩饰,整个人光明又热烈。
从十二月一个严重雾霾天穿来的郭绵,忽然感到这个时代的空气如此清甜芬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大口。
她无意识地微笑着,不自觉伸出手,而他自然而然地握住,行云流水般藏在身后,与她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一同转向鄂伦岱。
鄂伦岱:……
胤禩见他的脸涨红发黑,极力压下嘴角,正色道:“舅舅,这是我的福晋郭络羅氏。”
鄂伦岱:……
“舅舅。”郭绵随着胤禩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乖巧得仿佛刚才的戏弄不曾发生过。
可是鄂伦岱看得很清楚,她眼里没有半分恭敬,全然只有威胁和警告,似乎在说:敢坏本尊好事你就死定了。
鄂伦岱他爹佟国纲是个敢脱裤子日老天的狠人,鄂伦岱从小就是被吓大的,越吓唬他,他越要跟人顶着干。
他铁青着脸薅走胤禩,拉到门后角落里,神色严峻地质问:“她怎么会是你的福晋?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画中人!”
胤禩镇定地看着他:“舅舅,画中人便是我的福晋郭络罗氏,所以我才要将画索回。”
“别扯犊子!我曾在安亲王府与郭络罗氏有过一面之缘,何况她是……”
“舅舅!”胤禩伸手在他臂膀上拍了一下,阻止他把质疑的话说出口,以无比坚定的语气对他说:“没人比我更熟悉我的福晋,不会有错的。此番福晋进宫,是为了侍疾,别让惠妃额聂久等。”
提起惠主子的病,鄂伦岱忽然想起玛尔珲那个全靠大补药吊着命的嫡子。
自狐妖现身之后,那孩子就像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一样,日益健壮起来,据说现在不仅不吃药了,还能骑马了!
难不成狐妖此番前来,是为了施法给惠主子治病?
他见胤禩印堂发亮,眉宇间萦绕着清朗之气,不像被狐妖吸干了精元的样子,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此时又听胤禩道:“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请舅舅过府叙话,可好?”
身为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最大的职责便是护卫皇宫,他不能不考虑在宫中激怒狐妖的后果。
权衡后,他攥紧胤禩的手腕警告:“舅舅素知你有分寸,但此异类绝非你能驾驭得了。切勿放任她接近皇上,早早出宫方妥。”
胤禩哭笑不得。
怨只怨绵绵方才作弄他那一下,使得狐狸精的身份在他心中越发深刻了。
不过此时此处实在不宜多说,只能伺后再做计较。
刚好这时,惠妃的亲信太监富大海亲自领着四抬的缎轿来接八福晋。
这富大海机敏伶俐,眼见鄂伦岱要走,故意大声请安,说明来意,好叫宫里宫外都知道,惠妃娘娘对养儿媳格外照顾,比对亲儿媳还好。
鄂伦岱纳闷极了,八福晋明明生龙活虎,哪里需要特赐轿撵?
结果转过身一看顿时傻眼——八福晋由两个婢女搀着,病弱潺潺的样子,简直我见犹怜。
鄂伦岱第一反应不是‘装得真像’,而是‘哎,这一朵娇艳欲滴的迎春花,方才还好好的,偏赶上了倒春寒,被突如其来来的大雪打得七零八落,怪可怜的’。
待她乘上轿,行得远了,他才蓦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娘西皮的,哪来的大雪,她就是装的!老子竟然不知不觉着了她两回道。这妖精至少得有千年道行!”
进延禧宫之前,胤禩顾不上抒情,仔细叮嘱郭绵:无论惠妃说什么,只管应着,不要反驳;其次,先认罪再请侍疾,不可恃‘孕’而不跪,就算惠妃不让跪,也要坚持跪;最后,他平日里没少打点富大海,富大海一定不让惠妃过分为难她,倘若惠妃非要为难她,良嫔也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去说情,叫她不必害怕。
郭绵叫他放心,在穿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入戏了,她不是郭绵,是不能拥有名字的皇子附属品。
下跪挨骂什么的也没什么,很多戏都有这样的剧情,作为演员只会恪尽本分。
她唯一担心的是,忘了化仿妆,会不会被惠妃和良嫔看出破绽。
胤禩安慰道:“郭络罗氏没有参加过选秀,皇宫里没有多少人见过她,延禧宫的人就只见过你。你上次来是一年多以前的事儿了,且当时化着浓艳的新娘妆,额颞们哪能记住那张脸。”
郭绵遂放下心来,又问:“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胤禩看出她有一丝抗拒和胆怯,心疼极了,无比想点个头,却只能苦笑着摇头,“我若在旁,摆明是在给你撑腰,怕会惹额颞们不快,无端生出是非来。”
郭绵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原以为他要请个安再走才有这一问。
听他这么说,就摆摆手道:“那你走吧。”
他忽然凑过来贴着她的耳快速说了一句:“别跪太久,膝盖疼了就装晕。”
你真是个大聪明!
郭绵莞尔,想说我有自己的计划,不过满院子都是惠妃的人,不好与他说太多悄悄话,便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