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晚上9点,还有一更
惠妃还真不是裝病。
上回郭绵前来敬茶时,瞧着惠妃不过四十五六歲上下的模样,只过了一年再见,她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歲,面容憔悴,仿若六十岁的老婦一般。
她原本就是个火爆脾气,人在病中,愈发容易动火发怒。
郭绵这一年没露面,大事儿小事儿全妥了,太不像话!
及至她病了,还是那么沉得住气,非得等到八阿哥的生母下诏才来——来干什么,赖人么?
她在床上并未起身,也不肯讓郭绵近前
,起初连跪也而不讓跪,讓人在珠帘外给郭绵放了把椅子,意思是,你不是柔弱得不能盡孝么?不是懷孕了么?本宫也不敢苛待你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别想赖在本宫身上。
郭绵当然不能真坐,这个时代的婆婆规矩大着呢,不过她看过史料,对惠妃的印象并不差。
‘毙鹰事件’发生后,康熙对胤禩極盡羞辱打压,惠妃曾为此和康熙争吵,把康熙气得不轻,乃至远在千里之外的云贵總督都听说了这事儿,专门上折子宽慰康熙。
雍正登基后,惠妃原本可以在宫里养老,却去了八贝勒府,这足以说明,母子俩关系不錯,和儿媳婦八福晋关系也不差。
郭绵死乞白赖地跪行至她床前,嘤嘤認錯,连连保证,拼命撒娇。
惠妃身边的大嬷嬷,平日里也没少收胤禩的好处,此刻自然要给八福晋找个台阶下。
她晓得不能在惠妃气头上劝她别生气,而是说:“八福晋年纪小,行事不懂分寸,怕是之前寄居在安亲王府时,舅母怜爱不舍得管教所致。八阿哥是主子一手带大的,夫妻俩都把您当亲额颞,您别不舍得说,肯教才是真为她好。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呐!”
她这是引着惠妃把火撒出来。
坏脾气的人往往心肠不坏,只要把火撒出来,便能把这一篇翻过去。
惠妃也確实憋不住话,于是叫人掀开床帘,对郭绵耳提面命。
郭绵跪趴着,脸贴着地,惠妃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后背,倒是不疑她裝病了,仍有很多怨气。
一是责備她长时间不进宫请安,叫人笑话;二来,责備她不知轻重,冒着孱弱的身躯懷孕;三来,斥她嫉妒心重,自己不行,还不劝八阿哥尽早娶侧福晋;四来,骂她懷孕了不及时报内务府,这样子贸然进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害自己担罪业。
郭绵听得心里很反感,認错态度却極为诚恳,先是總结提炼她的话,表明自己不仅认真听了,还认真记在了心里,再是深刻反省、积極表态,最后请她赏赐几个宫女为胤禩开枝散叶。
侍立在侧的大嬷嬷听着心里直叫绝。
这些个阿哥福晋她多少了解些,像八福晋这般敢说会说的实属罕见。
大抵这世间的婆媳天然敌对,所以大部分福晋在各自的主子额颞面前都谨小慎微,生怕说多错多,挨训的时候更是大气也不敢喘。
譬如大阿哥续娶的这个福晋,在宫里亲身伺候了这么多日子,事事亲力亲为,称得上孝顺,就是谨慎木讷的过分,除了请安问好什么都不会说,跟主子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八福晋一句字多。
有一次主子因为身上难受,打翻了药碗,吓得她脸色煞白瘫倒在地,裙子都湿了。
主子说她三脚踹不出个屁来,令人厌烦。
八福晋这样的,肯定投她脾气。
“……罢了,你也是命苦,怎的刚成亲就生了那么一场大病。”
果不其然,惠妃的烦气被她这几句顺得干干净净,摆摆手,叫人把郭绵搀扶起来,准备打发她走——谁敢真把她留下侍疾啊,就她这风吹欲倒的身子(演的),万一在这里一尸两命,老八还不得跟延禧宫拼命!
结果郭绵一直起身来,她忽然忘了要说什么——老八媳妇病了一年,怎么越发美艳了?
人都喜欢被比自己强的人讨好。这是一种微妙的精神胜利法。
惠妃年轻的时候嫉妒宜妃的美貌,此刻床前却跪着一个比宜妃漂亮一百倍的年轻女子,绞尽脑汁地讨好她,心里岂能不得意?
郭绵不仅不急着走,还亲亲热热地在她床前叙话,一会儿一个话题,直把她哄得心花怒放。
富大海过来请示,要不要留八福晋宿在宫里,惠妃才惊觉天色已晚,忙松开她,说道:“不必了。老八媳妇儿怀着身孕,前几个月正是最遭罪的时候,还是在熟悉的地方舒坦些,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是?”
郭绵非要留下来侍疾。
惠妃一时感动非常,又觉得好像话没说够,差点松口,得亏富大海从旁不住打眼色,才坚持不留她。
郭绵当即泪如泉涌,一边梨花带雨,一边吐字清晰地表达不能尽孝的愧疚。
惠妃心疼坏了,直接下地走了几圈,安抚她道:“额聂已经好了,你看!”
郭绵被哄得破涕为笑,垂头抚着肚子道:“额聂疼我。其实自打有了身子,我倒不愿躺着,总想待在没有屋顶的地方。不过总是时不时想吃東西,跟小狗到了换牙期似得。”
“可不怎么说呢,怀孕就是这样的,本宫怀大阿哥时也是这般。多吃好啊,母壮孩子也结实,大阿哥生下来足有八斤,打小不怎么生病,可让人省心呢!”惠妃跟着附和了几句,又好奇地问:“那你想吃酸的还是甜的?”
“主子!”富大海陪着笑提醒:“宫门快下钥了。八福晋来了这許久,还没跟良主子说上话呢。”
惠妃只好摆摆手,“罢了,去吧。身子好些再进宫来。”
“额聂。”郭绵此时才从袖袋中掏出一个铜钱大小的圆盒,獻到她面前,“此物名为眼霜,夜间入眠之前,取黄豆大小一粒膏体,轻轻涂于眼周,可淡化眼尾细纹,助您改善病后憔悴的容貌,早日恢复往日光彩。”
郭绵这次穿越是有备而来。
当然,因为不知道穿越机制,无法確定具体的穿越日期,她只能随身带些好装的東西,比如面霜、眼霜、精华、退烧药、抗过敏药等必需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手机、充电宝。
把眼霜送给惠妃,乃是见她较去年苍老了許多,料想这东西定能投其所好。女人嘛,没有不怕老的。一旦她见了效果,自会为了常用常有,少找自己麻烦。
若一开始獻上,这东西便成了赔罪礼——太轻了,显得很没诚意。
在惠妃已经被哄好之后才献上,更显真心——不是想少受罚,纯粹是想讨好您。
宫里头其实不缺美容圣品,惠妃品极高,想要多少有多少,郭绵这个十五毫升的小盒着实不打眼。
不过那金属包装盒绝无仅有,高科技赋能的产品效果更是立竿见影,古代纯天然东西绝对没法比。
而且郭绵会吹,“此物非同寻常,原料得来极为不易,整整一年也才能做这一点,不过效果着实令人震惊。不信额聂看我,病了一年多,可有病容?”
那确实是没有!
惠妃被她吊足了胃口,当晚便要用起来。
可是郭绵一走,她便又觉得头昏脑胀起来,赶紧服了药躺下。
富大海便道:“奇了,方才八福晋在的时候,主子神采奕奕,似乎病灶已祛。八福晋一走,主子的病立时又回来了,难不成八福晋是药师菩萨下凡?”
“什么药师菩萨!”惠妃幽幽一哂,“你是个没根的,自然不懂。本宫活了这把年纪,也是今日才知道什么叫神魂颠倒。本宫同她说话时,只顾看她眼波流转、一颦一笑,连她说了什么,都听得稀稀拉拉的,自然便把病痛抛之脑后了。”
富大海笑道:“奴才是不懂,不过听说自打八福晋在宫门口下了轿,便把沿途所有人都看呆了。都说慧极必伤,太美会不会亦折寿?奴才看八福晋的病不似作假。大阿哥那里该如何回话,请主子示下。”
“你说的不错,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八福晋不是个
长命相,这一胎怕是来索命的。哎!”
惠妃伤怀了好一阵才又开口:“告诉保成,他生老八的气,把老八叫出去打一架便是,在女人身上找茬没出息!还有,要是老八媳妇肚里这一胎折在他手里,以后不许他踏进延禧宫半步!”
因为在惠妃这里说的太久,宫门即将下钥,郭绵未能在良嫔那里多坐。
便是那一小会儿就让她感到很乏味。
良嫔不善言语,翻过来覆过去只有那么几句,‘安心将养,身子要紧’,‘好好吃饭,别饿着孩子’,‘保重自己,日后让别人生’……
康熙的后宫普遍生孩子早,她此时才三十五岁,又生了一张圆脸,显得很年轻。后人从胤禩的相貌推测她是个大美人是对的,但她是那种很木的美,像一枝木雕的玉兰花,既无香气,又缺乏迎风颤动的灵气。
不过她眼里流露出的真情关切,是郭绵在自己亲妈身上都不曾感受过的。
因此更让她不自在。
胤禩一直没有出宫,见过康熙后,便在延禧宫外等着郭绵,到天黑时,已等得望眼欲穿。
虽知道郭绵被留下的可能性极小,还是担心。
她在这里统共没几天,一天也不能分给旁人!
眼见郭绵出来,胤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忙不迭迎上去。
好不容易出宫上了马车,胤禩立即伸手覆在她双膝上轻柔,正欲问她有没有受委屈,她便一脸怅惘地说:“哎,本来我想留下侍疾,哪怕只有一晚,我就能找机会流个产,来个血染延禧宫,以后看谁还敢逼八福晋出门,也省得你后面费尽心机圆谎。可惜没能得逞。”
绵绵真是无时无刻不为我着想。
胤禩含笑望着她,略一斜身,倾向她耳畔,“那不如,咱们夫妇二人今夜齐心合力,怀一个真的。”
第92章 第92章……
胤禩过了一把嘴瘾,腰上被掐出一片青紫。
不过当晚他还是成功实现了与郭绵同房的美梦。
物理意义上的同房。
不,空间意义上的同房。
确切的说,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主要是因为俩人有太多要关起门来说的话。
当然在回家的路上也说了許多,譬如这一个月她在法国是如何度过的,可是胤禩心不在焉,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往郭绵身上贴,根本没听进去。
贝勒府各处都点着灯,但烛光的亮度毕竟有限,绝大部分空间都被浓密的黑暗掩盖,并不适宜参观。
郭绵也不想在院子里游荡——那些在屋檐下微微搖晃的紅灯笼,有种别样的中式恐怖。
胤禩迫不及待地将她帶回自己的起居室,屏退奴婢,把门一关。
一回头,郭绵将挂在他床头的画取了下来,铺在桌子上问他:“这幅画到底是谁画的,为什么能画出我的脸,又是怎么成了穿越媒介的?”
胤禩眼睛直直的,从茶葉罐子里抓了一小把茶葉,放在口中嚼着。
“问你呢,查过没有?”郭绵敲了敲桌子。
胤禩含笑搖了摇头,见郭绵眉头一拧,神智一清,忙又点头,含着茶叶道:“查过查过,此事说来怪我。前次我帶回一張你的照片,被府中一个浣衣婢女无意中见到,偷了出去。恰好她信奉狐大仙,便请画师依照片临摹了这幅画,置于狐仙法场中。后来被其他教徒偷走,献给了鄂伦岱。至于为何成为穿越媒介,这怕是说不清了。也許是因为在那狐大仙的法场中受了多日香火,真有了些许灵气。”
“……原来是这样么。”郭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胤禩脸色倏忽一变:“你是不是在想,只要毁了画,便是不改玉蝶,你也不会再被强拉到这个时代?”
郭绵惊讶于他的洞察力,简直就像在自己心里安了监控。
而她也瞬间看穿他的緊張不安,安抚道:“放心,我许下的承诺不会收回。不过待你夙願得偿,我就没必要再来了。现在先摸清退路,将来……”
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花,胤禩的气息铺面而来,緊接着双唇就被两瓣沾满茶香的唇堵住。
这个吻毫无征兆却不长久,几乎一碰既离。
胤禩的阴影笼罩在她头上,凶神恶煞的脸斜向下对着她,“你别想抛下我!永远别想!你毁了一副,我让人画千百副!”
这句话雖然是命令的口吻,却带着浓浓的委屈,跟小孩反抗妈妈下的禁糖令似得——你不让我吃,我偏要吃,一次吃十盒!
而且这个吻吧……雖然是有预谋的,却没有一点儿侵略性,完全是‘你别说了我不想听’的替代性动作。
反正郭绵看过那么多剧本,没有一个‘霸道王爺’是这么强吻的。
傻白甜周清初中就会舌吻了。
她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一下就蔫了。对小学鸡怎么下得去手嘛。
她没反應,胤禩心里不踏实,不依不饶地问:“听到没?”
郭绵彻底绷不住了,嗤笑道:“幼稚鬼。”
见她笑,胤禩一下子飘飘然起来:她不反感我亲她,她喜欢我亲她!
于是得寸进尺,揽她入怀,情意绵绵地说道:“不知为何这次回来,我对你的思念更胜从前,简直到了‘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的地步。我们每一次相见,都是我熬干心血盼来的,你怎么忍心剥夺?你的后路我自会留好,倘若再输给老四,我定会将你安全送走。相信我,陪着我,好不好?”
在成亲那日听到他发的毒誓后,郭绵已对他的表白产生了“免疫力”,这么俗套的表白根本不能在她心里激起多大波澜,至少不能浇灭她惩罚他的决心。
相对于体罚,她其实更擅长精神层面的蹂躏。
“这么喜欢我?”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轻抚他的后背。
胤禩浑身战栗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但见她眼里含情脉脉,心头狂喜,热切地回應道:“只有在绵绵身邊,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郭绵心中暗笑,继续引他上钩:“一切让我开心的事儿,你都願意去做?”
“当然。”胤禩先是毫不犹豫答了一句,很快又补了一句:“放你走除外。”
“我不走。”郭绵深情款款地说着,转头对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胤禩的呼吸骤然加深,嘴里不自觉溢出一声绵绵,面庞和眼睛被□□烧的通紅,掐着她的纤纤細腰,头往旁一瞥吐出茶叶,迫不及待地吻向那微微张开的嫣红双唇。
“那明天你约四哥来家里吃饭。”
偏在碰到她唇珠的刹那,听到了这句。
胤禩蓦地僵住:……你为了见老四勾引我?!你勾引我是为了见老四?!
片刻后,他铁青着脸推开郭绵,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屋门四敞大开,郭绵大笑不止。
不一会儿,小蘭等婢女进屋,伺候郭绵宽衣用膳。
郭绵进宫穿的是很正式的服飾,虽比大婚当日穿的喜服要简略些,凭她自己还是不太可能脱得下来,更何况还有假发髻和佩飾。
三个婢女齐上阵,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穿脱利索。和下戏之后卸妆的时间差不多。脱下来的朝服和佩饰,也要像赞助的礼服和首饰一样,一一还回去(放回库里)。
钗环倒在其次——她这次进宫是为了探望生病的婆婆,不能打扮得太明艳,因此没戴几件像样的珠宝,但这种正式服装造价昂贵,远超现代的高奢礼服,没什么意外的话,几年才做这么一件,收放需要格外注意。
郭绵来之
前,与她相关的事物都由小蘭统管,包括库房的钥匙。小蘭做事仔細,所有东西出入库都要登记,而且不假他人之手,现在她要去开门入库,郭绵身邊就剩下两个面生的婢女。
这两个人对郭绵多少有点害怕——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哪能不怕神?
之前小兰跟她们说,咱们真正的八福晋是天上的仙女,一年只能来人间住一回,她们半信半疑,直到郭绵真的从画中走出来,那一幕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们混沌未开的信仰空间。
当时她们双膝跪地伏地不起,激动得泪流满面。
虽说能侍奉神明是无上的荣耀,可面对未知又强大的力量,凡人难免胆战心惊。
方才近身伺候时,她们连呼吸都控制着节凑,生怕呼出的浊气喷到郭绵身上。
为了帮她们缓解紧张,郭绵同她们开起了玩笑:“你们知道我在天上掌管什么吗?”
两个小姑娘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起来——为了让郭绵有回家的感觉,胤禩给她们改了名字,一个叫小呱,一个叫小宋。
小呱胆子更大些,果断接话:“是什么?”
“我还以为很好猜呢!”郭绵佯装失望地嘟了嘟嘴,不等小呱露出懊恼的神色,接着又说:“当然是美啦!没错,我就是美神!你们想要变美的话,尽管拜我!我能让你们的皮肤变得白皙光滑,头发变得乌黑柔顺,身材变得匀称挺拔!”
她以为年轻姑娘没有不爱美的,小呱和小宋却是非常保守本分的人,平日里从不打扮自己,见了胤禩从不抬头。一方面是因为她们本性如此,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半年前有个不安分的奴婢,描眉画粉到胤禩面前晃,被他配给侍卫嫁了出去。虽说嫁得还不错,但府里人提起她都很不齿,骂她是浪荡货。
她们不敢应,郭绵也猜不透,便问:“那你们平日里烧香拜佛都求什么?”
小呱道:“求贝勒爺福晋平安顺遂,求奴婢的爹娘不生病,还求奴婢的哥嫂早日抱上大胖小子。”
郭绵微笑着点点头,接着把眼神移到小宋身上,小宋紧张地大脑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地说了真话:“奴婢求……求早日见到福晋,求佛祖让福晋愿意把我留在身边……”
小兰说过,虽是贝勒爺挑的她们,但最终有没有福气留在福晋身边,还是要看福晋的意思。
郭绵挑了挑眉:“这个愿望可以帮你实现。”
小宋喜不自禁,当即跪下哐哐开始磕头。
郭绵赶紧把她扶起来,又对小呱道:“你爹娘和你哥嫂的事儿我管不了,不过要是你在贝勒府发达了,就可以当他们的神,让父母老有所依,即便哥嫂生不出儿子也不担心被吃绝户,对吗?”
小呱愣了愣,靠自己吗?我只是区区一个女子,能扛起赡养父母、庇护哥嫂的重担吗?旋即想到,如果我能得到福晋的倚重,福晋愿意给我撑腰的话,当然可以!
原来人世间很多问题不必求神拜佛,只需求自己!
一股热泪冲上来,她也噗通一声跪下来。
郭绵简直阻拦不及。
不过等到小兰回来时,这两个闷葫芦都被郭绵撬开了嘴,愿意主动说话了。
此时膳食已备好,只听郭绵一句吩咐,很快就送上来。
胤禩熟悉她的口味和进食习惯,提前交代过膳房,过去传饭的小太监额外交代了一句:要贝勒爷验过的‘甲字号’晚膳,膳房的师傅们知道要招待贵客,全都重视起来。
这些细节郭绵并不知道,她只能看到送到自己面前的几十个小碟。
每个小碟只有巴掌大,里面菜量极小,几乎只有一口,胜在摆盘精致、品种繁多,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好像又不必担心吃多。
她不由想起自己带胤禩吃的第一餐——地铁商场小吃,她得买了十几种吧,每种小吃只吃一口。看来他记忆深刻。
“你家贝勒爷呢?”郭绵提起筷子问了一嘴:“他吃了么?”
小兰笑道:“贝勒爷在前院,吃没吃,奴婢这便派人去打听一下。要是没吃呢?”
郭绵听出她的潜台词是‘要不要邀请贝勒爷跟您一起用餐’,蓦地想起刚才把他气走,不想让他觉得你自己那么轻易原谅他,便道:“算了,别去了。”
第93章 第93章……
吃完饭,她本想去院子里散步消食,小兰却拿来一罐活血化瘀的药膏,要帮她涂在膝盖上。
郭绵擺擺手说不用,没那么娇惯,小兰坚持要看看,结果卷起她的裤腿一看,膝下早已肿了起来。
小兰心疼不已地唏嘘道:“从来都是别人跪上仙,想来上仙不曾跪别人。您的膝盖嫩着呢。”
看着肿得发亮的双膝,郭绵才想起来自己在惠妃跟前至少跪了一个小时。
当时完全入了戏,没覺得委屈,现在想想挺憋屈。
这还是在惠妃通情达理,胤禩打点过她跟前的嬷嬷太监的前提下,才跪了一小时。要是换个恶婆婆,外加一个不知心疼媳妇的丈夫,一个真怀着孕、体质又差到极点的妇人,不知道要跪多久,很有可能就一尸两命死在那儿了。
这该死的孝道,该死的阶级压迫!
此刻小兰就跪在她跟前帮她上药。
‘起来,以后八贝勒府谁都不許下跪!’
衝动之下,郭绵差点把这话说出口。
理智提醒她,你改变不了这个社会,若把他们养成了硬骨头,到了外面岂不是要吃亏?
罢了。别破坏原生态了。
郭绵改口问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把穿越当旅游,心情就会轻松很多。
既然是旅游,哪能光窝在‘酒店’里?
小宋在內室鋪床。
小呱奉上一盏新茶来,主动说道:“京城好玩的地儿那可多了去啦!比方说南苑,里面有湖有河,还有森林和草原,皇亲国戚常去那儿打猎。要是喜欢听戏,正阳门大街上的广和楼是最好的去处,天南海北来的名角儿都在那儿登台唱戏,熱闹得很。”
小兰仰头补充了一句:“琉璃厂也值得一去,那条街上全是賣书的、賣古玩字畫的,文人雅士都爱往那儿跑。”
郭绵喝不惯熱的,一年四季都吃冰,不过她没想为難小呱,便把茶碗放在一邊,笑问道:“听起来都挺有意思,那寻常百姓能去的地儿呢?”
小呱又道:“老百姓常去的,天桥算一个。在正阳门大街南邊,那儿全是杂耍卖艺的,还有小吃摊、杂货摊,人来人往,可热闹了。大栅栏那边有很多茶馆,老少爷们儿聚在一塊儿,沏一壶茶能侃大半天。还有遍布北京城的澡堂子,泡个澡,搓个背,花不了几个铜板,赛过活神仙。”
郭绵听得很向往,小兰却放下手中活计钻,叹了口气:“可惜这些都是男人乐呵的地方,咱们女眷去不得。”
“那女眷能去哪儿?”郭绵问。
小兰想了想道:“除了进宫,亲戚间偶尔串个门,好像也就能去寺庙祈福了。”
这个时代,礼教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女性,貴族女子别说随意出门,即便在自家府邸,也没有绝对的自由。前后院有严格的界限,她们不能随意去前院,只能內院活动,宛如被男人圈养的笼中鸟。
皇家儿媳妇所受的规束,更是远超普通貴族女性。即便因特殊情形,诸如回娘家、探望亲友又或是去寺庙祈福等必须外出,也要走一套复杂的流程。
首先要向丈夫请示,得到許可后,还需安排众多随行人员,如丫鬟、婆子负责伺候,侍卫负责安保等。出行的车辆、轿辇等也有严格规制,必须合乎其身份。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若出了岔子,令皇家体面受损,便会牵连一大堆人。丢工作的丢工作,掉脑袋的掉脑袋。
当然郭绵是例外。胤禩承诺过不限制她,府上没人敢拦她。
但听了小兰的话后,郭绵还是第一时间打消了挑战社会规则的念头。
旅游而已,不值当得挑战当地‘民风民俗’!
既然不能出去玩,那就在后院自娱自乐嘛。
反正就那么几天。
又聊了一会儿,到了十点多,三个婢女都有了犯困的模样,郭绵善解人意地止了话题,准备睡覺。
小呱小宋伺候她洗漱更衣。
这时代已经有牙刷了,还很高级——手柄是用木头做的,但后半段包着金,还坠着玉穗子。毛刷用的是猪鬃毛,白、细、软,触感不错。
牙膏虽然没有,却有牙粉,装在漂亮精致的瓷罐里,由食盐、香料
、草药等混合而成,刷牙的时候倒在盖子上沾着往牙上刷。
洗脸用的是胰子,和现代的手工皂没啥区别,小小一塊,散发着朴实的果香。
毛巾当然也有,四四方方一块,中间是好几层纱布质地的吸水布,外缘镶着丝绸边,分擦脸的和擦手的。
洗脸用的也是温水——
据说贝勒府夏天有冰山,冬天烧地龙,既热不着也冷不着,生活在金字塔顶端果然不太感觉得到生产力落后的弊端。
郭绵不由得想,二十一世纪对胤禩的吸引力应该不大吧。
待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小宋也已将床鋪整好。
这是胤禩的卧房,床上原本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此时已多了个枕头,而绣着大雁的被子,也被换成了绣着鸳鸯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小兰独留到了最后,向郭绵汇报了嘉慧的去向以及安亲王府的态度。
郭绵听后不仅不觉得轻松,反而觉得空气更稀薄了。
嘉惠极力争取却抢不回命运的自主权,亲情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这时代真的会吃人。
感慨完,她心里慢慢泛起一丝不安:嘉惠回不来了,安亲王府也认了,从此以后,我真的就是八福晋了。
被康熙责骂,被雍正赐死的八福晋。
不,我不会成为那个八福晋。我要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小兰看她面色阴郁,赶紧翻出两个好消息:“对了,这一年多,王府一直按上仙留下的方子为昭哥儿调理身子,昭哥儿现在可壮实呢,个子窜得飞快!福晋一直念着您,在家里给您立了长生牌,日日供奉着。三格格嫁到了喀尔喀蒙古,跟四公主做了妯娌,两个月前刚生了个小格格。”
“四公主是哪位娘娘生的?”郭绵不免担心三格格守不住秘密,将换亲之事告诉这个嫂嫂,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是宜妃主子的亲妹妹,郭贵人。”小兰岂不知此事干系重大,早就琢磨透了,只等在郭绵跟前显摆,“您尽管放心,贝勒爷都打点好了。”
宜妃是老九的生母,老九是胤禩的铁杆,想必四公主有分寸。
郭绵听了果然放心,直夸小兰办事妥帖。
正说着,胤禩推门进来。背着手,板着脸,气压很低的样子。
小兰非常有眼色地说道:“贝勒爷是不是要歇了,奴婢给爷宽衣。”
不及胤禩发话,郭绵便道:“他今晚不住这里。问问他来取什么的,帮他帶走。”
胤禩眉头一皱,怒气衝冲地从桌上卷走了那副畫,又快步进到内室,小兰忙跟着进去。
“爷在找什么?”
小兰见他将铺好的床翻得乱七八糟,连枕头都掀飞了,忙问了一句。
胤禩攥了攥拳,从鼻孔里喷出粗气,“你出去,把门帶上。”
小兰心里一紧。小时候她阿玛也常对她说这句话,之后她额聂就会被毒打。
但旋即她就想起,八福晋可是仙啊,就算贝勒爷真敢打,打得过么?
她掀开帘子走出内室,以担忧的眼神看向郭绵。
郭绵歪在太师椅上,带着点倦色懒懒一摆手:“去睡吧,看来他今天要赖在这儿了。”
小兰一愣,接着噗嗤一声,赶紧退出去关了门。
胤禩黑着脸走出来,就见郭绵手中拎着他在找的东西,脸色一下变得通红。
“什么时候偷的?”她问。
胤禩避开她的视线不说话。
“偷来干嘛了?”
胤禩还是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变态?”
胤禩恼羞成怒地转过脸,脱口道:“爷什么也没做,只是想带回来当样子,讓绣坊仿制了往外卖。”
郭绵冷笑:“卖?你会做生意吗?”
胤禩硬着头皮道:“九弟手下有能人。”
“哦?你打算把我的内衣交给老九,再交给打版的师傅,讓这些臭男人摸个遍?”
胤禩蓦地意识到失言,忙摆手:“没有,绝对不会!”
“那你偷回来到底做什么用?”
胤禩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羞窘极了,半晌才狡辩:“不是偷,是不小心带回来的。”
“一会儿一个说辞,就是不老实交代。怪不得雍正不信你。”
雍正二字简直是胤禩的死穴,他气得浑身哆嗦,当即撂下狠话:“你不必一而再地拿他来刺我,我必随了你的愿,明天便将他请来,让你见之死心!”
说完便气冲冲地奔向房门。
“站住!”郭绵将他喊住,悠悠问道:“我让你走了么?”
胤禩回头怒视着她。
却见她张开手臂,笑盈盈邀约:“抱我上床。”
胤禩瞳孔一震,喉结一滚,怔了半晌,谨慎地皱眉问:“你又想怎么折腾我?”
虽有抗拒之意,声音却比方才软了千百倍。
“你抱不抱?”
胤禩怀着一丝侥幸(主要是根本抗拒不了),放下画踱步过去,俯下身。
郭绵将他偷来的内衣挂在他脖子上,而后攀住他后颈,轻笑着说:“去床上。”
胤禩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只能感到自己心跳如鼓,大脑一片空白。
怀里的娇妻乌发披散,身着他亲自挑选的寝衣,莹白双足不着一物,身体轻盈娇软,熠熠生辉的眼眸之中映着他的面庞,仿若世间万物皆已消弭,只剩下了他和她。
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摸索到床边的。
只知道此刻他将朝思暮想的人压在身下,她的胳膊还环着自己的脖颈。
“绵绵……”他嗓音喑哑,眼中跳动着两簇炽热火焰,焰火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燃尽。他艰難地开口,带着难言掩饰的颤抖与期许,问道:“我可以吗?”
第94章 第94章……
郭绵抽出一只手来,轻抚着他的额角,轻飘飘地说:“当然不可以。”
胤禩面容一僵。
又听她道:“拿两床被子,去睡地上。”
胤禩:……
内衣是在胤禩的枕头底下发现的,缎面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球。他或許每晚抱在怀里睡觉,甚至拿着它做这样那样的事儿……但也許是因为他一直太热烈却又太克制,从未流于下作,所以郭绵其实不怎么生气。
她甚至觉得,这与怀春少女珍藏心上人纽扣无异。
借此发作,让他睡地上,只是想发泄心中怨气——都怪他,她才要来这鬼地方!
现代灯亮,胤禩每次回来都不习惯蜡烛微弱的光,他怕郭绵也不习惯,让人在屋里点了很多灯。
該熄灯了,他的尊严不允许被奴才看到地上的铺盖,只能屈尊降贵,親自把一盏又一盏灯摘下灯罩吹灭,再罩回去,耗了好一会儿功夫。
他把地铺打在床边,离郭绵最近的地方。
他的床做过改造,下面有一块床板可以掀上去,防止郭绵掉床。
良久之后,还没听到翻身的声音,他知道郭绵睡不着,便问起了正经事,“姜泽术对郭媞说的话,破解了嗎?”
黑暗中,郭绵轻轻嗯了一声。
三天前,她收到一封邮件,附件正是姜泽术和郭媞对话的音频。
“妈,只有您死了,那二百八十三名工程师才不会白死。”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这一句足以证明,是他逼死了郭媞,并且深陷局中。
胤禩原本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姜泽术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舍不得伤害郭绵。现实却如此残酷。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郭绵翻了个身,烦躁地
答:“难道我能把他绑起来重刑逼问嗎?当然是交给警察和律师处理!”
交给他们,他可能和桑靖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胤禩还是不信任官僚和司法体系。
他默默地想,最妥帖的办法,就是将他秘密保護(关押)起来,想办法逼问出他所知道的信息。
但这事儿确实不能由郭绵来做。
他得準备一个玉匣了。
***********************
第二日郭绵睡到日上三竿。
胤禩当然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小蘭说,贝勒爷走的时候留了话,今日要在家中宴請九爷十爷和十四阿哥,叫她不要随便去前院。
在郭绵听来,这分明是邀約。
夺嫡天团来,她怎么可能不去看一眼。
况且,昨晚他明明答應約老四的。以郭绵对他的了解,他一定已经约了。约了却不提,就是故意吊她胃口。
若只约隔壁老四就罢了,一下子要招待这么多皇子贝勒,郭绵不免好奇,来得及準备吗?
毕竟普通人招待朋友都得打个提前量。
从送信邀约,停车拴马,到定菜单,采买食材,再到谁迎后来的、谁陪先来的,等等一些列事情都需要安排。
这些琐事儿不可能让胤禩親自调度,也不能全交给奴才——显得不够重视。
郭绵以现代人的思維考虑,似乎得有个女主人出面张罗。
她不禁好奇:“宴請皇子这种事是由谁调度?”
这府上会不会有个隐形的女主人?
她不知道王府贝勒府和普通的豪门大户的管理模式不一样。
贝勒府是有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在管理的。
最大的官叫长史,正三品,負责统管贝勒府的公务活动。
其次是司仪长,正四品,主要負责礼仪方面的事务,宴请宾客就归他管。
不过这次胤禩招待的是最亲近的兄弟,算是家宴,就交给管家安排了。
再次就是散骑郎,也就是贝勒爷的亲随、侍卫,是正五品。
最低的是典仪,是从七品芝麻官,就是跑腿干活的。
当然还有没有品级的,就是普通侍卫,大概二三十个人,负责贝勒府的安全保卫工作。
这些人都不住在贝勒府,天天来贝勒府打卡上班,他们的办公地点,就在前院。
正是因为这么多男人在,女眷们才不能随意去前院。
贝勒爷的家事是由管家负责,管家没有官职,却是贝勒爷亲信,外面那些官反倒要给他几分面子。
八爷府的管家叫雅齊布,是胤禩乳母的丈夫。
听到这个名字,郭绵脑子里叮得一声。
这两口子坑了胤禩一把,后来都被康熙杀了——
在毙鹰事件第二天,康熙越想越生气,开始翻胤禩的旧賬,然后想起一件事:胤禩乳母的丈夫雅齊布和胤禩的下属永泰一起出差,因为永泰分给他的钱少(沿路大概捞了不少油水),雅齊布就找胤禩告状(肯定没说实话),胤禩为了给他撑腰,把永泰打了一顿。当时有人到朕面前告状,朕就把胤禩叫来问,他赌咒发誓说打永泰不是为这事儿(其实他被雅齐布骗了),朕给他留面子,并没有深究,只把撺掇他殴打官员的雅齐布发配到下嫁蒙古的八公主府上效力,胤禩因此记仇,所以才送朕一只死鹰诅咒朕。
此时有人告状说,雅齐布夫妇早就抗旨溜回了北京,且在胤禩的庇護下藏了起来。
康熙大怒:胤禩此举岂非藐视朕躬以为无能?
当即下令将雅齐布夫妇捉拿归案并予以处死,并告知皇子大臣,以胤禩的为人,以后怕是会为了这个狗奴才报复朕。
胤禩在现代读过清史,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那怎么还把他留在身边给他权利?这跟往自己脚埋雷有什么区别?
郭绵有时候觉得他的善良优柔和郭真真对流浪猫狗的怜悯一样令人无语。
不是不該,而是太过。
依她的脾气,應该立即把这两口子打一顿赶出去。
不过,她不能不考虑胤禩的感受,这毕竟是他的家事,那毕竟是他的奶公。
康熙曾说,知道太子赋性奢侈,便让他的奶公凌普当内务府总管,方便他随意取用物资(结果把凌普纵容成了硕鼠)。可见奶公对阿哥来说,算是最信得过的人。
若是无缘无故赶走雅齐布,他肯定不服,免不了上蹿下跳地生事,胤禩情感上也接受不了。
那不如先查賬,看看这人到底有多贪。
等抓到把柄,处置起来也有个由头。
于是她吩咐小蘭,派人去请管家,叫他带着账本和库房的钥匙来。
小蘭知道这是要查账,心里有些忐忑。
贝勒爷平日里对乳母敬重有加,雅齐布仗着是他奶公,简直把自己当半个主子,除了贝勒爷的贴身太监,整个府上没有谁不怕他。
要是他误以为福晉查账是受人挑拨,那福晉走后,自己怕是要遭殃。
再者,若他让奶嬷嬷去贝勒爷跟前哭诉,贝勒爷难免会觉得八福晋不给自己留面子,怕是会影响夫妻感情。
小兰小心地提醒道:“贝勒爷就在前院,要不要先派人知会他一声?”
郭绵没有把胤禩当‘夫’的意识,更没有‘出嫁从夫’的念头,所以她在做决定之前想不到要去请示他,她只知道他做不了的决定,她得推一把。
不过小兰这么一提醒,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郭真真的毛病——总是自以为是地掺和丈夫的生意。
于是她想了想道:“告诉他吧。”
不一会儿胤禩就来了。
上午这一会儿功夫,他剃了头,看上去比昨日清爽整洁多了。
今日穿的是一件簇新的石青色秀满飞鹤的直裰长袍,衬得他眉清目秀,气质比平时沉稳成熟些。
郭绵忽然想起,他现在和自己同龄了。
“睡得习惯么?”他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问的是床,也是这里的环境,压根没提查账的事儿。
“你呢?”郭绵回过身反问他。问的是地铺。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小兰自当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昨夜的龃龉已经过去了,抿嘴偷笑退出去传饭。
趁着屋里没人,郭绵给胤禩拍了张照片,又在他的要求下,合拍了一张。
郭绵把屏幕转到他面前,笑道:“咱俩穿着清朝的衣服,比着耶,就像在片场一样。要是我po到社交平台,绝没有人想到你是真阿哥,哈哈。”
“我是你生活里的男主角。”胤禩得意地笑了笑,接着装作不经意地问:“周清……陪你去拍新电影了?”
郭绵蹙眉道:“昨晚回来的路上不是跟你说了,他现在确实和我在一个剧组,不过不是陪我去的,他在电影中争取到了一个角色。”
昨晚胤禩满脑子想着亲她,抱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此时听到,心里直冒酸水。
不过相见时间这么短,他实在不舍得用在吵架、冷战上,只想好好維护氛围,以期在她走之前爬床成功,于是强忍着不再问。
早午饭很快传了上来,又摆了满满一桌。
“我只知道皇帝吃饭有数量要求。”郭绵好奇地问:“怎么你在自己家吃饭也有规格标准吗?”
胤禩目光柔柔得看着她:“这不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我主外,你主内,咱们家吃饭有没有规格标准,你来定。”
郭绵挑了挑眉道:“要是让我来定,早上一个鸡蛋或一个玉米,外加一根黄瓜或西红柿就好了。”
在旁盛饭舀汤的婢女们都笑了。
“别笑啊,鸡蛋补充蛋白质,玉米补充膳食纤维,黄瓜和西红柿补充维生素,这么吃营养健康还不长胖。”郭绵认真和她们传授瘦身之道。
小宋说:“胖了多好看啊,四福晋就……”
小呱赶紧用胳膊肘捣了捣她。
小宋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一白,噗通跪下了。
郭绵赶紧让小呱拉她:“你们在我面前没什么好忌讳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记住,别把咱们说的话传出去就好。万一得罪了外面的人,我可不保不了你们。”
三个婢女齐声应是。
郭绵笑问:“你们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坐下来吃。”
小兰笑道:“我们都吃过了,只有贝勒爷空着肚子等您一起用膳。”
郭绵嗔了胤禩两句:“等我做什么?该不是想借此逼我早起吧?”
胤禩素知她作息不规律,摇头笑道:“你想睡多久睡多久,全北京城谁不知
道你‘病’得下不了床。”
接着又道:“不是喜欢看我吃饭吗?”
那倒是。
不过——郭绵看了看桌上的菜,除了佛跳墙、黄焖鱼翅,其他菜全是辣的,这让他如何发挥?
胤禩主动夹了一块麻辣鱼头放进自己碗里,云淡风轻地说道:“老话说‘口味一致心相连,夫妻携手到百年’,夫妻二人本就该相互迁就,适应对方口味,日子才能过得长久。从前你嗜辣我口味清淡,这几年,我食辣的功夫可不输于你了。”
小兰亦道:“贝勒爷现在每顿饭都离不开辣椒。”
郭绵面上淡淡的,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般不平静。
“我问过太医,北方人嗜辣可能跟脾湿有关,所以这佛跳墙里放了几味祛湿的药材,可能略有些影响口感,你尝尝看能不能吃得惯。”
胤禩说完笑看着她,“还有,好不容易来一次,这几天对身材的控制,是不是可以稍放松些?”
郭绵刚想说那可不行,又听他道:“我也想带你领略这里所有的美食。”
犹豫间,郭绵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恋爱使人发胖。
第95章 第95章……
可恶啊!回去接着就要拍戏呢!要是忽然胖了,可不好跟贾导交代啊……可是,来都来了,穿越时空可不像旅行那么随便……
吃着饭,婢女来通报,说奶嬷嬷想见福晋,此刻就在门外。
雅齊布自然不想交账本和钥匙,他管家这几年,账是糊涂账,胤禩的私庫里没剩几件好东西。有的让他擺到自己家里去了,有的卖了。八福晋乍然要账本,他拿不准是什么目的,便让妻子过来打探打探。
当然,打探只是其一。趁着胤禩在这里时过来,还有告状的意思。
郭绵寻思他这乳母怪不懂事儿的,捡别人吃饭的时候来,是要让人放下筷子去迎你,还是把你请上桌,加一副碗筷?
傳话的奴才也是没眼色没规矩,不知是听她的话听习惯了,还是收了好处——这八貝勒府管理得似乎很松散。
无论如何,郭绵对奶嬷嬷印象很差。
不待胤禩发话,她便吩咐:“让她等会儿吧,吃完饭再说。”
傳话的奴婢没动,为难地看向胤禩。
胤禩原本正低着头剔鱼骨,此时抬起头来,沉着臉说道:“你是福晋跟前伺候的,当全力效忠福晋,福晋发了话为何不动?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知道是谁,貝勒府用不起你这么有主意的奴婢。”
他对人向来宽厚包容,与隔壁四爺完全相反,因此虽只有一墙之隔,两个府的氛围却是天差地别,而两个府的奴才公認‘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伺候八阿哥’。
这个奴婢也是发自肺腑的这样認为,生平第一次,被主子当眾说了这么重的话,既感觉丢尽了臉,又深恐被趕走,趕緊跪下认错求饶。
可这一次,胤禩格外强硬,“来人把她拉走,让她阿玛把她领回家。”
“爺,饶了我这一回吧,我长教训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那姑娘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哭得撕心裂肺。
郭绵动了恻隐之心。
胤禩却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求情。
成亲时他为福晋打了直郡王,滿城皆知。一年过去,很多人似乎把这事儿忘了。有必要提醒大家,他可以没有架子,但他的福晋必须高高在上,不容轻视。
小兰打了个眼色,小呱和小宋赶緊把那奴婢架了出去。
胤禩的随侍太监吴用原本在厢房里喝茶吃点心,听到哭喊声忙跑出来,奶嬷嬷也凑过去,都问出了什么事儿。
小宋将方才发生的事儿说了,吴用赶紧招来两个太监将那个哭成泪人的婢女送走,接着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奶嬷嬷。
奶嬷嬷压根意识不到胤禩这是在打她的臉——这几年胤禩实在将她捧得太高了,她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哪有儿子打娘的脸?
她也不觉得八爺发火是因为爱重八福晋——成亲一年多,他没有哪一日特地留在家里陪福晋,连福晋的生辰都忘了。
以她对阿哥的了解,重罚传话奴婢,不过是维护福晋的面子罢了。他和福晋几个舅舅关系极好。
她反而觉得,八福晋竟敢在八爺面前越过他发号施令,实在不成体统。得好好教训。
屋子里,郭绵本已放下筷子,胤禩却将剔好的鱼肉放到她碗里,笑着劝道:“再吃一口,就一口。”
郭绵叹了口气,“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叫管家送账本?”
胤禩笑问:“为什么?”
……装傻!
你自己的事儿不上心,让我当坏人!
郭绵气得不想搭理他,又想刺挠他句,便道:“网上都说你穷,总花老九和小十四的钱,我想盤盤咱家到底多少家底。”
胤禩没觉得丢面子,反而被‘咱家’这两个字取悦,闷声大笑。
他要处理雅齊布很简单,留着不动,就是想让自己的福晋学着当福晋。
郭绵虽然是个老板,手底下却只有俩人,没有管过貝勒府这么多人,而且她为人纯善,对自己的下属掏心掏肺,却不知奴才们基本没读过书,大多没有高尚的品格,自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最会看菜下碟,精明油滑得超出她的想象。
他们往往装得无比恭顺忠诚,实则各有各的算盤,一个压不住,就有可能跳起来欺主。欺倒不是欺负,而是欺骗,蒙蔽。
按史料记载,他就是被最信任的雅齊布擺了一道。可谓防不胜防。
另一方面,‘八福晋’久病在床,从不露面,更不管事,在府中的存在感太弱,眾人只知道雅齊布,不知道八福晋。
只要能摆平雅齐布,她的威信便能就立起来。
再有,雅齐布执掌管家大权,把他拿下后,郭绵得挑个合适的人来接管他的活儿,趁着选人用人的机会,可以培养自己的亲信。
如此恩威并施,整个贝勒府就被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但他不能点破,一旦说透,郭绵可能会撂挑子——她根本不想当这个八福晋,昨晚还惦记着退路呢。
只有让她觉得自己不上心,她才会主动为自己操心。
他只道:“盘一盘也好,我从来没心思管家里的事儿,方方面面都一团糟,你愿意张罗,我再开心不过。”
郭绵没好气地问:“不怕我给你盘出麻烦来?”
胤禩给她打气:“在自己家怕什么?东西是你的,人也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你想怎么盘就怎么盘。”
你也是我的……好吧。
郭绵听他这话,隐约猜到他就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雅齐布,考虑到他和雅齐布的关系,也能理解他拉不下这个脸,终是暗叹一声:算了,这坏人我来当吧。
她发了话,奶嬷嬷想走也不能走,只能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胤禩终于出来了,虽然还是笑脸相对,却不是迎她,而是要去前院会九爷。
奶嬷嬷赶紧告状:“方才福晋传话,让管家来送账本和庫房钥匙,爷知道么?”
胤禩滿眼笑意:“福晋身子大好,能替我分担家事了,奶嬷嬷是不是也很高兴?”
奶嬷嬷脸一僵,没等说什么,胤禩已然走远。
她这才开始犯嘀咕,是搬空库房的事儿被阿哥知道了?亦或者,送给惠妃那些药材以次充好,被太医查出
来了?八福晋突然发难,是惠妃授意的么?
不过胤禩是她奶大的,他的秉性她了解,便是这些都被发现了,也出不了大事。过几日到他面前哭一场,他准把这事儿掀过去。要是能为他规训好福晋的话,他会更倚重自己!
如此想着,她打起精神,随小呱进了屋。
堂屋没人,和东屋之间摆了一张六扇屏風,有说话声从屏風后传来。
奶嬷嬷下意识抬腿往那边走,却被小呱拉了一把,往西屋引,“奶嬷嬷请到这边来。”
奶嬷嬷诧异道:“福晋不是在东屋吗?”
小呱笑道:“福晋还有些点事要忙,忙完自会见您。”
西屋是吃饭的地方,大圆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上面摆着好几筐彩线和一筐五颜六色的宝石。
“福晋想给贝勒爷做一条新腰带,却没想好要用什么线和装饰,以往奶嬷嬷做得多,请您帮着出出主意。最好搭配几条出来,让福晋从中挑选。”
小呱一边说着,一边拉奶嬷嬷在桌前坐下。
奶嬷嬷皱着眉道:“可是我有要紧的事儿找福晋……”
“对咱们奴才来说,主子们的事儿才是最要紧的事儿,您说是不是?现在福晋最看重的事儿,便是给贝勒爷做腰带了。”小呱笑着将线筐往她面前推了推,又道:“请奶嬷嬷仔细挑选,等福晋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儿,一定派人过来请您。”
奶嬷嬷哪能看不出这是在变着法磋磨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小呱却在旁盯着,她不敢发作。
不一会儿小宋领了十个太监进屋,整齐地站在屏風前。
屏风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两个时辰前,福晋派人去请管家带着账本和库房的钥匙来见,不知为何管家迟迟不到,你们当中谁能把管家请来,福晋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