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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体贴地带上门,声音透着一层阻隔显得有些闷:“没关系,你今晚好好休息……那些事情其实没什么的,明天我带你去采购怎么样,我们去街上好好逛逛。”

不怎么样。

陈拾意坐在床上,看着被拉上的房门,满心荒诞,心头一片死寂。

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

你就没想过,正常人怎么会去吃狗零食吗?

你信了吧,季朝映。

你绝对相信它了吧!!!

第166章 姐姐,我没钱了。

在第二天, 陈拾意理所当然地没有和季朝映一起出门。

但因为接二连三的阻拦,她也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实在是时机太过微妙,如果在被大狼狗栽赃嫁祸后立刻离开, 岂不是显得自己做贼心虚吗!

陈拾意都不敢去想现在季朝映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她只能在对方第二天一早敲门时沉默以待,假装自己还没有醒来。

门外,敲门敲了三分钟都还没有得到回应的季朝映无奈地轻叹一声, 提着菜篮子先行离开。

家里的食材不多了, 她要去买些新的,而且阿暖才生产过不久,正是要补身体的时候。

路上,季朝映给陈拾意发了信息, 让她注意着些家里狗狗们的情况,在几秒后,得到了一个句号做回复。

这就是答应了。

季朝映自记事起就在这里生活着, 可以说, 她活了多久,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她熟练地推上改装过的自行车, 拉开沉重的铁制大门,在叮叮当当的铃声中迎着风前行。

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 阳光温柔,天气晴朗,干净的柏油马路上驶过一辆红色大巴车,载满欢声笑语。

这才是生活啊。

季朝映吹着风, 惬意地眯起眼睛, 大巴车疾驰而过,忽然有人打开车窗, 向她挥手:“哎——”

季朝映捏住手刹,停下车向后看去,正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有一张琥珀色狗狗眼的男青年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又见面了,你不是游客吗——”

大巴飞快远去,叫他接下来的话变得听不大清楚,只能看见有人伸手将他拉了进去。

又见面了呀。

好快。

季朝映轻轻挑了一下眉头,系统冒出来,兴致勃勃地坐在面板边沿,说:“是那个好心人,真有缘分,又碰到他啦!”

确实蛮有缘分的。

季朝映笑起来,重新踩上踏板:“统统说的对,说不定之后还会再遇到他。”

再遇来得很快。

季朝映从菜市场凯旋归来,她把菜篮子放在特殊改装过的自行车后座上,然后骑上变得沉重了不少的自行车慢悠悠回家,路过商店时,还被熟悉的老板阿姨塞了两根冰棒。

“这段时间怎么都不见你呀,哎呦哎呦,今天还梳个小辫,丫头乖乖的,又漂亮嘞。”

季朝映就笑:“我去省都啦,昨天才回来呢!”

“那可不巧了,我家那个人来疯的见不找你,天天给我念的呦,她前段时间才走,你们刚好没见上。”

老板阿姨的女儿是季朝映的同学,季朝映和女同学的关系都很不错,或者说,她们对她有点太热情了。

“宁宁走了?哪儿去了,也去工作啦?”

“哪里嘛!”

老板阿姨笑呵呵,嘴巴上嫌弃,表情却眉飞色舞:“她考了个学,又去上学啦,下次你过来,给姨姨说说,我给她说,叫她快点回来见你。”

“……”

诸如此类的对话一路上发生了好几次,等到季朝映终于快骑回家门口的时候,系统都听得眼睛开始转圈圈了。

知道狗狗眼再一次出现。

他背着沉重的双肩包,脖子上还挂着头戴式耳机,穿着宽大的藏蓝色短袖衬衫、卡其色工装裤,拿着手机,一副迷路小狗的样儿,或许是因为奔跑过,脸庞通红一片,看起来更显出几分可怜。

是很容易激发女性怜爱的类型。

季朝映慢吞吞地踩着自行车,在路过四处张望的狗狗眼时叫住他:“你怎么了,迷路了吗?”

狗狗眼回头一看,惊喜不已,脸庞涨得更红,连说话都带着点结巴:“是你!我没……没迷路,我就是……”

他想到什么,俊俏的脸涨得更红了,很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挠脸颊,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游客吗,我之前还以为你也是过来玩的……”

他皱着眉头,看上去有点懊恼,让人很轻易就能想出,他到底在为什么懊恼,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季朝映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柔软的唇瓣勾出好看的弧,她说:“我不是游客,我家就在这里,还得谢谢你之前把我叫醒,不然我朋友还得在外面等一会儿呢。”

狗狗眼呆呆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偏过脸去,僵硬道:“没、没关系……不是我,其他人也会想叫你的……那个,我叫柳林,柳树的柳,林木的林。”

他抬手用手背抵着鼻梁,偷偷看季朝映的反应,季朝映面无异色,只是笑得更甜了一些,“我叫季朝映,四季的季,朝阳的朝,映照的映。”

“……连名字都很好听。”

柳林低声喃喃,在季朝映带着疑惑看过来时,又慌乱地找补:“我是说,一看就很用心,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

季朝映就又笑。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有双狗狗眼的青年男人就已经开始手忙脚乱了,他的脸红得几乎像被烧熟了,乱七八糟地找着话题:“你是住在这……这附近?那我……我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口,甚至不需要季朝映回应,柳林自己就又懊恼起来了,显然发觉了自己的反应不算好。

季朝映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他,笑吟吟的:“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家就离这里一点点……刚刚大巴车上的是你吧?”

柳林的脸更红了,他看上去几乎要晕过去了。

季朝映就弯着眼睛说:“这里基本上打不到车,也没什么旅馆,不过离这里不远有公交站,就是来的慢了些,你可以往那边去。”

季朝映指了个方向,说:“那边可以回去。”

柳林呆呆地看着她,胡乱点着头,叫人怀疑他到底听没听清楚。

但到底只是陌生人,季朝映冲他点点头,便又慢吞吞地骑着自行车离开了,一直到她拐过转角处,柳林都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

这只是第一次相遇。

这一天,季朝映做了午餐,把陈拾意的那份放在她门口,等到她清理好厨房出来时,发觉客厅和走廊都被扫拖过。

她提着多做的那两份午餐去喂狗,背后也没有再跟上一根不该出现的小尾巴。

当她回来时,陈拾意用过的碗筷已经被洗干净放在了餐厅长桌上,显然,她没有进厨房,也不知道是怎么把碗筷洗干净的。

季朝映购置回来的蔬菜和肉类足够两人吃两三天,两天后,在下午时分,季朝映又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第二次相遇就这样来了。

熟悉的身影徘徊在她们遇见过的那条道路上,只是背后的那只沉重的双肩包消失不见,而对方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休闲款式的白色长袖T恤、深蓝色的宽松牛仔裤,再搭上复古风灯芯绒深棕外套,青春气息铺面而来。

这一次,柳林早早地发现了他,在远远看见季朝映时,就冲她用力招手,脸上带着傻呵呵的灿烂笑容。

他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相机。

“好巧,我们又遇到了!”

柳林兴高采烈,下意识地拉了拉外套衣角,整理形象:“你去采购吗?”

季朝映停下车,单脚立在地上,支着车子:“是,我想去买些虾子,你今天是……”

她的视线下落,柳林立刻举了举相机,说:“我过来这边参观景点……顺便拍点照片回去。”

不等季朝映回复,他立刻说:“其实我马上也要回去了,要不、要不……我们一起过去?正好我今天还有运动量没达标,我跑在你旁边,可以吗?”

他紧张又期待,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盯着季朝映看,双手不自觉地揉着外套衣角。

季朝映当然不会让他跟着自己的自行车跑,她下了车,对着柳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可以啦,不过你不用跑着,我们走过去就可以的。”

不骑自行车,菜市场的路一下子变得漫长起来,柳林绞尽脑汁起着话题,眼睛一刻也没从季朝映身上挪开过,两人路过商店时,老板拿着两根雪糕出来,探头一看,笑起来了:“哎呦,朝朝带朋友过来玩呀?来,今天新进的,还有巧克力夹心呢。”

季朝映点头应下,冲着对方眨眨眼睛:“那我就拿下啦,过会儿回来,给姨姨带点鲜枣儿,现在枣子正甜呢!”

她眉毛细细弯弯,脸庞白皙干净,看起来乖得不得了,叫人看得心里软软乎乎的,止不住地笑:“就你最懂事,我家那个疯的,就知道给我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零食,什么季节吃什么水果,这才叫好日子呢。”

柳林原本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付款,此刻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季朝映和老板聊了几句,把自己手中已经拆开但还没动的雪糕递给他,自己又拆了一根:“那姨姨,我们先走啦,我得去选点鲜虾子,再晚就买不到鲜的啦。”

老板忙道:“快去快去,你邓姨家就是这个点儿进货呢。”

季朝映点头,一只手推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捏着雪糕,慢吞吞地走了。

菜市场的路再长,这样走着也能走到,到了菜市场口,柳林依依不舍地和季朝映道别,手中还捏着相机不放。

“下次再见。”

他站在菜市场口,抿着嘴唇,狗狗眼亮晶晶的。

“下次再见。”

季朝映冲他点头,不忘把雪糕棍丢进垃圾桶。

柳林站在原地,像之前那样,看着她消失在店铺门口,才迈动脚步,一边走,一边查看手中的相机。

“这几张还不错。”

柳林打量着相机中拍下的风景照,选了几张传上手机,然后把它们加上滤镜,选中转发给一个莲花头像。

手机微微震动,对方很快就发来回复,是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

柳林皱了皱眉,轻啧一声,但还是将语音点开。

“照片拍得不错,小宝贝儿玩得怪好,等姐闲下来……”

闲下来个屁。

还是忙死算了。

柳林嗤笑一声,打字的手却一直不停。

【天选小狗】:谢谢姐,玩得真的很开心,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去旅游过,我有点想给姐带点礼物回来,但我玩得有一点太开心了,现在……【脸红】【脸红】

下一秒,转账就打了过来,随之一起而来的,还有更长的语音消息。

真是一点也不消停。

柳林长长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向街道的位置,那里已经停下了一辆黑色私家车,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无视驾驶位上的年轻女人,皱着眉头,继续回复,哄着手机对面那位“姐姐”欢心。

第167章 她冤枉!!!

柳林的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是的, 柳林有一个计划,并且一直顺利进行着。

在第二次的相遇结束后,第三次的偶遇也很快到来。

那是两人相遇的第七天, 陈拾意仍旧在自闭,但季朝映回家时,偶尔会发现有些小物件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但她什么也不说, 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觉, 只任由陈拾意继续留在家里,自己外出采购菜与肉。

家里的内脏吃完了,需要再买一些,季朝映骑着自行车, 又遇到了柳林。

但这一次,他并不在老地方等待,也并不是独自出现。

他出现在了老板阿姨的商店里。

小镇上的商铺和大城市里的不太一样, 有种时光凝固在二十年前的古朴风味, 它没有透明的玻璃门扇,只有可以将窗户上翻再固定起来, 叫原本的阳台起到销售作用的高高柜台。

所有的商品都摆在后方的货架上,从柜台外看去一目了然, 柳林就坐在钉满了装饰用的木板的柜台后,手中捧着老板递给他的热枣茶,脸色很苍白。

季朝映看到柳林时,柳林也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又立刻紧张地环顾四周, 仿佛周围藏了什么噬人的怪物。

“这么巧呀?”

季朝映停下车,单脚踩在地上, 她看向正在柳林旁边转来转去忙碌的老板,将探究性的视线投向了一而再再而?*? 三地巧遇的“有缘人”,脸上带着迷茫的神情:“又碰到啦,你们熟悉得好快,姨姨是请他过来拍照吗?”

她的视线下落,落在被摆在柜台边角处的相机上,柳林立刻站起来,试图从柜台内部走出来,又被结实有力的老板一巴掌按下去。

“哎呦,这要是拍照,那还是好事儿呢。”

老板摇着头,从身后掏出两根棒棒糖,塞给季朝映,又给她也倒了一杯热枣茶,说:“这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个姑娘,一路上都在他后面跟着哩,你可是没见着,那丫头又干又瘦的,鬼森森的样儿,眼珠子红通通的,吓人得很呢,我看他是没地方躲了,才叫他进来。”

老板摇着头,一边叹气一边说:“我才刚把那丫头打发走,我看啊,这丫头……”

她伸手指了指脑袋,长叹了一口气,说:“你今天又去买菜?路上可得小心着点,怪吓人的呢。”

季朝映立刻白了白脸色,她捧着热茶,却没有喝,只是迟疑地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才问柳林:“怎么有人跟着你?需要我们报警吗?”

老板连珠炮一般的寒暄声里,被按在椅子上的柳林终于得到了一些瞩目,他迟疑着摇了摇头,“谢谢,不过……”

“不行嘞!”

刚出口的解释立刻被老板打断了,高高壮壮的中年女人叉了叉腰,干脆地说:“那丫头和他认得,以前处过对象,一家人的事情,闹到外人面前去多难看嘛!”

柳林的脸立刻涨红了,那双下垂的狗狗眼都有些泛红,真像是只挨了欺负的小狗似的,显得十分可怜:“没有!我、我没有!”

他立刻辩解道:“我们没有在一起过,只是……她以前家庭上有些问题,我帮过她的忙,她……”

他犹豫了一下,想要辩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似的,只是垂头丧气地说:“……或许确实是我的问题,可能是我没把控好社交距离……我本来过来这里旅游,也是想躲一躲……”

这话说得可怜,一下子便透出人善被人欺的无助无奈来,老板“哎”了一声,一下子觉得自己说话有些直了,伸手拍拍柳林肩膀,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真要是这样,那也是那个丫头有点太极端了,要不——”

“要不要你先在我那里躲一躲?”

老板话还没说完,季朝映就自然地衔接了下一句,见老板诧异地看过来,她只笑一笑,乌黑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显得温驯柔软又无害:“如果她能在这里找到你,那也很有可能知道你现在的住处,或许你可以先去我那里避一避,如果她找不见你,自然就会走了。”

毕竟都是熟人,季朝映对商店老板再了解不过,她人到中年思想固化,在女人和男人的事儿上面有些略显古板的传统思想,但总体而言,仍旧是个好相处的热心人。

这种好心放在平常时候自然不是坏事,但在有些时候,却还是冷漠一点儿会更好些。

季朝映截了话头,老板立刻皱紧了眉头,倒不是因为被季朝映打断了提议而心生不满,只是季朝映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也不太方便。

她委婉道:“你妈不在家里,你带个男娃回家,她怕不是要生气的嘞。”

季朝映软软一笑,“不用担心这个啦,如果妈妈知道了这样的情况,肯定也会支持我的。”

老板继续:“那你们两个寡女孤男的,呆在一起也不方便呀。”

季朝映轻轻摇头:“没关系的,姨姨,我这次回来其实还带了个朋友呢,只是她不爱出门,才没叫你看见,房子那么大,人多也热闹些。”

老板瞥一眼柳林,一时间有点儿后悔把这一茬说给季朝映听了,一个小姑娘,细细弱弱的一个,小得自己家里的丫头一只手能按死两个,这男娃看着人不错,但到底是外来人,万一呢?

老板开始后悔了,柳林却微微亮起了眼睛,期盼道:“……可、可以吗?”

他长得很不错,皮肤白皙,五官秀气,一双狗狗眼盯着人看时,总会透出点儿湿漉漉的潮气,季朝映偏头看看他,笑容甜蜜又柔软:“当然,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啦,你先在这里等一等好不好,等到我买些东西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或许是某个词汇打动了柳林,他面上带出一点红晕,用力点了点头,老板欲言又止,季朝映却只当没看出来,骑着自行车慢吞吞地离去。

骑过拐角处时,她与一个路人错身而过。

那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是在看地图,她二十来岁的年纪,身形瘦削,脸色很白,被扎成马尾的头发散乱又枯燥,季朝映越过她时,只觉得背后传来针刺一般的注视感。

哎呀。

真是的。

季朝映忍不住勾起唇角,叫带着植物气息的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她真的只是想回来放松一下,但乐趣却源源不断地赶到她身边来,这可怎么办呢。

季朝映要怎么办没人知道,但当她带着人回来时,在窗前注视着她的陈拾意被惊呆了。

看着小尾巴一般跟在季朝映身后的陌生人,站在窗前按下百叶窗观察着季朝映的陈拾意震惊又迷惑,茫然且无措。

怎么回事?

为什么季朝映忽然多带了一个人回来这里?

虽然那个陌生人粘人得紧,但陈拾意仍旧能发觉,当他靠近时,女孩会下意识地避开一点距离,显然,两人并不相熟。

所以对方到底是怎么跟上来的?

是她错过了什么吗……哦,她好像确实躲了季朝映几天,但这也才几天,怎么就能直接把人带回家里来!

陈拾意皱起眉头,困惑中又带着些怒火:而且带回来的还是个男人,明明也不是小孩子了,她就没有想过安全问题吗?要是自己不在,这人起了什么坏心可怎么办?!

远处,季朝映将自行车停在了门侧的凉亭下,双手提起沉甸甸的篮子,一边与柳林说话,一边往房屋的方向行走。

陈拾意的眉头皱的更紧。

在一般情况下,当季朝映采购回来时,会直接将自行车骑回房门口,那只篮子虽然不大,但装满东西时却也不算轻,这几百米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一个不怎么锻炼的人手臂酸痛了,这人看着也比女孩高出一个头了,怎么也不见帮一把?

她十分自然地无视了对方伸手想要接过篮子,却又被季朝映拒绝的动作——真想帮忙,直接把东西一提就是了,难道季朝映还能从他手里把东西抢回去吗?

松开手,陈拾意有点坐不住了,回想起前几天不算愉快的经历,她生出几分迟疑,但又想了想女孩那显然有些问题的事故体质——不管那些罪犯的下场如何,他们确实都有想过对季朝映动手——还是压下那些不必要的尴尬,快速下了楼。

跟在她身后的大狼狗懒洋洋地摇晃着尾巴,差点被一门板拍在脸上,发出一声愤怒的狗叫。

陈拾意将几声“汪汪”丢在身后,麻利地把大中小号三只狗都关在屋子里,锁上门后大步冲向季朝映,待走到对方身边,她伸手就把那只装满了肉食的篮子提了过来,又避开对方惊讶中带着欣喜的神情,自然地插进两人中间,看向面前的陌生人,不咸不淡地与他打招呼。

“你好。”

“你好!”

面前的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意识到了她的来者不善,露出个略带局促的不安的神情:“你是……”

“我是朝朝的朋友。”

陈拾意换了一只手提篮子,不经意地把想上前来为两人做介绍的季朝映挡回身后。

她对着柳林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格外标准:“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

“我、我是?”

柳林神情茫然,他与面前的女人对视一眼,从她身上嗅见了一股熟悉的,透出某种傲慢感来的,让人厌烦的气味,瞳孔微微一暗。

他伸手与对方交握,“我、我也是……她的朋友。”

说着,他忽然冷嘶一声,像是被烫到一般撤回了手,神情惶恐中带着迷惑,当季朝映按下陈拾意的手臂冲他看过来时,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没关系,我没事。”

季朝映“呀”了一声,避开陈拾意拉过他的手臂,就看见那只和陈拾意交握的手被掐出红痕,一时惊愕:“这是怎么了?”

柳林犹豫着看向陈拾意,欲言又止中又带着几分委屈,事实真相,不言自明。

陈拾意:“……”

她就说忽然出现在季朝映身边的人肯定会有些不对劲,她冤枉,她没有!!!

第168章 把她分我一点点。

陈拾意心头火起, 又不得不自己压下去,一时间愈发后悔在这段时间里一直躲避着季朝映的行为。

如果自己一直看着她,这个莫名出现的人, 肯定不会有接近的机会——最起码,也不会被女孩带回家里来。

还是她松懈了。

季朝映的情况,她是最清楚的人之一,不管女孩到底有没有……但, 总会有人对她生出某种恶意却是实打实的事实——甚至其中有些人尸体都已经被烧成了灰。

这位新来的“朋友”来者不善, 陈拾意脸色冷了冷,看向季朝映,干脆道:“不是我干的。”

不等季朝映反应,柳林已经连连点头, 从季朝映手中抽回手腕,急切道:“对……这和这个姐姐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弄到了, 刚刚不小心被碰了一下才疼的, 真的和她没关系!”

他明明在帮着陈拾意辩解,但语气说得太急, 反而有种受人胁迫似的惊慌,像只被主人的朋友狠踹一脚, 却还是瑟瑟发抖地贴到主人身后去的幼犬。

季朝映转头看向陈拾意,欲言又止,但不等陈拾意再说什么,柳林已经重新拉住她, 声音很低, 焦急中又透出恳切:“我们……我们认识不久,你能让我过来, 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我真的没关系。”

这话说的,好像陈拾意真给他什么委屈受了一样!

陈拾意心头一堵,怒火蹭蹭地往上蹿,全是依赖于平常执勤时会遇到各路妖魔鬼怪,现在才能绷住表情:“这本来就是他自己弄的,你知道我,我不会在你面前弄这一套。”

柳林张口,却还是没说什么,只低下头躲开季朝映的视线:“是真的,是我自己弄的,真的和她……和她没关系。”

他脸色泛白,眉眼垂下来,显得眼睫毛长而浓密,颤动时像蝴蝶振翅,明明比季朝映还高了半头,嘴唇抿起时,却有种易碎品般的脆弱感。

陈拾意:“……”

她心中怒火蹭蹭往上冒,脆脆脆,你到底在脆些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装什么装!

可阅遍奇葩的陈警官能察出不对,没有多少社会经历的女孩却被假象蒙蔽,她回头看了陈拾意一眼,眉尖轻皱,像是在不满。

但不等陈拾意说点什么,她便又转回脸去,对着柳林温声细语的说:“你的手看起来都要淤青了……待会儿我去找点膏药来给你涂,好不好?”

柳林低声应好,温顺得像只绵羊,却在季朝映仔细查看他的手腕时抬起头,冲着陈拾意微微一笑。

“……!”

陈拾意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燥热的阳光愈发烦闷不已,心里却明白,有这个搅屎棍子在,不管她说什么,原本的含义都会被曲解,简直是王婆描眉毛,越描越黑,倒不如过会儿和女孩独处的时候,再提这个问题。

这人来者不善,他绝对有问题。

回去的路上气氛格外古怪,季朝映特地走在中间,将两人隔开。

回到屋里,陈拾意急匆匆地篮子放去餐厅,都来不及把肉类放进冰箱,便折回季朝映身边。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季朝映已经找出了膏药,在帮柳林涂手腕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头挨着头,离得格外近,她们都是柔和无害的长相,眼型圆润,比起同龄人更显稚气,像两团挤挨在一起的小狗,如果叫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过来看,恐怕会忍不住捂住脸傻笑起来,但陈拾意看见这一幕,却只觉得喉头一堵——

这人又不是自己没长手,涂个手腕而已,干什么要别人来帮!

她大步过去,几乎想把面前的陌生人提起来撕开,但女孩显然已经有些信了他的鬼话,这么做只能火上浇油,更能叫这人逮着机会显起眼来。

于是陈拾意气势汹汹过来,却只是硬邦邦地往旁边一戳,道:“……我来吧,我懂一点活血化瘀的手法。”

但她不凑过来还好,一近,柳林立刻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连连拒绝:“不用不用、真的,真的不用!”

但陈拾意这下学聪明了,不等对方或季朝映出声打断自己,直接强制性地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拉,就着原本的药膏慢慢揉开:“不用客气,我以前也经常受点小伤,是吧,朝朝?”

她偏头冲着季朝映笑了笑,手指用力,叫柳林发出一声冷嘶,语气很正经:“这样揉一揉,之后就不会留淤青,好的也会快一些,不过手法上会痛一点,没关系吧?”

柳林脸色发白,却不敢将手抽回来,他微微发着抖,求助一般看向身边的位置,季朝映立刻接收到信号,帮他把人挡开。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季朝映出声,见陈拾意骤然抬头看向她,又变得迟疑起来,她捏着药膏,犹豫不决:“这是好药,涂一点就可以了,会好得很快的,你去帮我看一看大黄它们,可以吗?它们比较敏感,来了生人,可能会应激,要是咬到人就不好了。”

“……”

季朝映成心要护着人,陈拾意能怎么办?她想控制着表情显得更友善一些,但面部神经却变得无比僵硬:这人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她们认识也算得上久,难道她真觉得自己是那种人?

但这念头刚在心底升起,陈拾意就忍不住回想起几天前的情况,顿时心底一沉。

真论起来,自己似乎确实……如果那些巧合真的只是巧合,那么以女孩的视角来看,自己的行为确实有问题,光是在深夜时分偷偷跟着她出门这一件事,就已经足够品德败坏了。

虽然女孩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颇为迟钝,但自己都跟踪跟到她脸上了,她真的能没有芥蒂?

陈拾意扪心自问,烦躁不已,这个陌生人的忽然到来,将两人之间平静温和的表象撕裂开来,迫使着陈拾意不得不结束逃避,这被她躲了几天的问题再度被摆到台面上,维持着原样,却无法解决。

陈拾意只能说:“可以,我去把它们制起来,但待会儿你来找我一趟,可以吗?”

她要先解决问题,免得这个人趁虚而入。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嗯。”

目送着陈拾意一步三回头地上楼,确定了对方没留下手机以做监听用,季朝映将膏药放到一边,撕开布贴,示意柳林探过手来。

带着粘性的布贴粘在手腕上,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气味,季朝映仔细将还没有贴合上去的边角拉平,听见柳林略显自得的声音从耳边蹭过。

“我配合得怎么样?”

他有意无意离得近了一些,趴在面板上的系统在迷惑中不满地皱起了圆圆的脸,季朝映瞥他一眼,收起药膏,用纸巾将双手擦拭干净。

“比我想的更没有耐心。”

她一根一根地拭净手指,脸上的笑意消融下去,那双漆黑的眼睛对准目标上下打量,透出种叫人打颤的冷意。

他实在是很没有耐心。

才见了几次面,就已经火急火燎地做出试探,灰色世界中的人们一向遵循着某些没有明说但确实存在的规则,这类互相试探的小游戏不可以牵涉到身边人,算是其中最基础的条例。

但柳林却在又一次见面时坐进了老板的小商店里。

他违规了。

在大环节上不够耐心,小细节上同样急躁,明明才刚刚来到这里,就开始耍弄小手段,做得那么明显,生怕陈拾意看不出不对劲来?

“但起到效果了,不是吗?”

柳林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甚至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抱怨似地说:“我都已经那么努力了,你却还是不愿意多看我几眼,我只能想想办法,用点小手段了。”

“说起来我可真愱恨啊,我都这么努力了,才能被你带回来,那位女士呢,她做了什么?能一直被你养在家里,都不愿意带她出来见人呢。”

柳林眯起眼睛,那张年轻俊俏、活力十足的脸上,消去了满含忧虑的,看上去总叫人生出几分怜爱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狡猾而轻佻的笑弧。

“真可怜,她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你是喜欢她的哪一点呢,看她的体质不错,让她当个打手?她的家世应该不错吧,难道是为了——钱?”

柳林用手指抵在下唇,若有所思间颇显心动:“如果她很有钱的话,那我能不能分享一点?”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比出一个手势:“就一点点。”

第169章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不可以哦。”

季朝映干脆利落地拒绝。

她注视着柳林的瞳孔漆黑, 笑容柔和,语气更柔软:“不要打她的主意,知道吗?”

“开个玩笑嘛。”

柳林眨眨眼睛, 往后退去,拉开安全距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碰她,绝对不碰, 好吗?你一下子这么凶, 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有凶吗?”

“超级、超级凶的。”

柳林抱怨了一句,很快又高兴起来,他打量了一番客厅里的陈设,赞叹了一番主人的审美, 又在起身转了一圈,在季朝映面前躬身行礼:“作为赔礼,不如帮我看一看今天的打扮?”

季朝映视线一定, 落在他身上。

柳林今天的风格和前几次相遇时都不大一样。

他穿了高领的上衣, 衣服很宽松,领口处凹出自然轻快的褶皱, 再配上同色的高腰阔腿长裤,比起以往的穿着更加闲适慵懒, 但上衣和长裤都是近似于浅卡其色,又更浅淡一些的偏向暖色调的白,更叫他在卖乖装可怜的时候显得更加单纯柔软。

但全身上下只有一种颜色又会显得有些腻,会像是被挤在盘子里却没有任何装点的白奶油, 于是柳林又在腰间配了深棕色的皮质腰带, 将腰身的线条勾勒出来,再搭一件深焦糖色的短款外套, 更加凸显无害气质的同时又不失少年气。

如果让季朝映来评价,那么只能说,她在秋日里出门的时候,也会采用类似的色系。

虽然同色系的搭配会显得没有那么挑眼,但却更能显出某种温驯感,她的视线下落,落在柳林的腰带上:小装饰物的选择也不错,很适合在某些情况中无声且迅速地解决一些问题。

柳林注意到了季朝映的视线落点,他脸上扬起笑意,是开朗又惊喜的神情:“相比之前,你还是更喜欢这种风格,是吧?”

“谢谢评价,之后我会努力保持这一点的,讨你喜欢可真是不容易。”

明明季朝映都没有做出点评,他却已经接收到了让自己满意的反馈,柳林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定位,笑容期待中又带着腼腆:“不介意我在这里收快递吧?这种类型的衣服我带的不多。”

一副准备在这里长期驻扎的做派。

“很介意。”

季朝映轻轻皱眉,开始反思起自己选择将柳林直接带回家的行为——或许她应该等到晚上再去做这件事,把他放在地下室里会更好一些。

“哎呀呀呀,怎么这么苛刻。”

柳林略带不满地抱怨,却也只能放下手机,甜腻腻得像一块加多了糖粉的奶油蛋糕:“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只能照办了,让人帮忙送过来总可以吧?”

系统开始不满,季朝映注视着他,轻出了一口气。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双膝之间,语调轻柔而和缓:“你不会真的觉得,可以在这里长住吧?”

“不可以吗?”

柳林歪了歪头,神情很无辜,勾起的唇角却透出某种恶劣感。

他说:“毕竟我的做派不太讲究,是不是?不把我放在这里,万一亲近的朋友邻居出了事,那可就不太好了,对不对?”

季朝映面上的神情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林却半点都不怵,甚至上前几步,在季朝映面前半蹲下来,伸手去抓她的手。

季朝映抬手躲避,却被一把攥紧了手腕,柳林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像在检查什么艺术品一般仔细察看。

“而且,你舍得吗?”

柳林抬起脸来,慢慢地将季朝映的左手拉近,轻轻嗅闻,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这双手这么干净,一点血腥味儿都没有,难怪她看不出来,我们的朝朝小姐已经杀过好多人啦。”

“但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柳林脸上带起笑容,很克制,神情中甚至带着几分同情。

他轻声说:“她有点排斥你,对不对?所以这段时间才不愿意和你一起出门。”

“但她又不是很确定,不知道自己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所以她若即若离,却一直没有离开你。”

“她想找到证据,又或者完全证明你是清白的,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是吗?”

季朝映沉默着,手下的力道慢慢放松,柳林有些陶醉地在她腕间嗅闻,面孔带上潮红:“朝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

没有否认,那么就是默认了。

柳林面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他爱怜地看着面前的可怜人,语调也慢慢放轻:“或许你很擅长清理掉一些垃圾,但在这方面,却还是没有什么经验,你需要帮助。”

“她对你很好,是不是?”

“看到我过来,立刻就出来迎接你,她很在意你,难怪你会在她面前隐藏真面目。”

“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朝朝。”

“怀疑这种东西,就像是下水道里长出来的藤,只会越长越长,越生越茂,早晚有一天,她会发现不对,到时候,她又要怎么对待你呢?”

“啊,对了,她好像……还是个警员?”

“到了那一天,她应该要怎么做才对呢,大义灭亲吗?还是说,包庇你呢?”

手中的纤长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叫柳林的笑意变得愈发柔软,面前的小可怜瞳孔漆黑,情绪莫测,但却明显被说中了什么,想要抽回手去。

却被他再次攥住。

柳林轻声说:“逃避是不管用的,你说对不对,朝朝?”

“之前来找你的人,很没有品味,也没有情调。”

“他们只想给你添麻烦,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让你在她面前的漏洞变得越来越多,最后串联起来,再也没办法掩饰粉妆。”

“但是……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柳林勾着唇角,低头想要去亲吻季朝映的指尖,但还没有触到,那只手就猛地用力,挣了出去。

但柳林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将她的手捉回来,捏在手里。

他只是将季朝映的另一只手也松开,继续道:“我很擅长这个。”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没什么特殊的癖好。”

“我只是想把日子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我帮你哄哄她,怎么样?”

柳林轻轻说:“我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让她重新信任你,不再怀疑你,让她就算亲眼看到什么,也没办法认为你做错了什么,好不好?”

“……”

季朝映垂下眼来,与他对视良久。

终于。

她开了口。

季朝映问他:“你想要什么?”

柳林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他放缓了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温柔:“我只是想帮帮你,朝朝。”

“我们是同一类人,不是吗?我们是朋友。”

“所以我只是想帮帮你的忙,让你的日子也过得更好一点,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好吗?”

藏在阴影里的黄鼠狼,温声细语地说自己没有那么坏,简直像是在说笑话。

但不论是面前的黄鼠狼,还是季朝映自己,其实都知道,她拒绝不了这个。

白给的东西往往更昂贵,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但没关系。

这份报酬,并不是这位赠予者想要,就能收回去的。

“我们是朋友了,对吗?”

柳林伸出手,悬在半空中,耐心地等待季朝映的回应。

季朝映垂下眼,注视着探到面前的手掌,慢慢地攥住了它。

她说:“当然。”

陈拾意在楼上等了很久。

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和季朝映家的狗狗们勉强也能算是和睦,但即便如此,把它们圈进房间里,还是花了她一番力气。

但这些都只是小事,陈拾意把它们关了起来,就在二楼的楼梯旁等待,这里能在客厅里头的人离开时第一时间看见动向,她等啊等,中间几次都想下楼去看看情况,却还是克制住了,她担心自己下楼去,会让那个被新带回来的男人再趁机发挥些什么,于是只能皱着眉头反复查看腕表。

体感上,陈拾意觉得自己起码等了两个小时,但钟表却又告诉她,她不过等了二十来分钟,季朝映就从客厅出来了。

这个时间有点久,却也算正常,陈拾意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季朝映从客厅走出来,小跑着上楼,一直到季朝映到了她面前,她的眉头都没有松开。

“我们去房间里说?”

陈拾意做出提议,她担心在外边议论,会被那个男人听到些什么,季朝映点头答应,被她带进客房,被小狗扑了一身。

狗狗们开始呜呜地撒起娇来,拼命地往季朝映身上蹭,陈拾意反手锁好房门,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朝朝,这个人……是你新认识的吗?”

“也算是,怎么了吗?”

季朝映抱起了一直扒着她的腿要抱抱的小黑狗,面上带出迟疑:“他人很不错,但我总觉得你们好像——相处的不是很好?”

“不,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陈拾意立刻否认了这一点,她道:“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但之前他那样子,很明显就是在诬陷我对他暗地里下手脚,他目的不纯,朝朝,你该知道的,我不会做这——”

“汪汪!”

坐在地上的大狼狗耳朵一抖,忽然一声嚎叫,打断了陈拾意的解释,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陈拾意眉头一皱,把季朝映往后一挡,却在这时候又听到了那个显然不怀好心——起码对她是如此——的男人熟悉的声音。

“朝朝。”

对方在门外敲门。

他的话语间甚至带着些委屈,他说:“你忘了跟我说卫生间在哪儿,能不能给我指一下位置?”

“我的手机也快没电了……我能去哪间房充电?你可以给我安排一下吗?”

第170章 你在愱恨我。

“汪汪汪!”

大狼狗明显有领头作用, 不过一两声,其它两只狗狗也跟着叫起来,一时间声音嘈杂无比, 陈拾意的解释自然也说不再下去。

她心头一堵,生出一股火气来,但当季朝映犹豫着看向她,想要拉开房门时, 却只能将这股怒气咽下去, 几乎觉得有滚烫的炭火烧焦了喉咙。

“没关系。”

陈拾意呼出一口气,脸色有些沉:“我们一起去……然后再说这件事。”

季朝映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温顺得像完全没有自己想法的玩偶。

她拉开门, 提前一步将小腿挡在门扇间,防止狗狗跑出去,便见柳林带着期盼看她, 语气略带焦急:“现在能去吗?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打搅你们的,但我刚刚才想起来还有一组照片没有来得及发给甲方, 而且……”

他脸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局促。

“没关系。”

季朝映摇了摇头, 陈拾意只能看见她被发辫装饰的圆润后脑,却仍旧能听出她的语调轻柔缓和,像是在感到歉意。

她说:“是我不好,没能好好招待好你, 这些事一开始就该先安排的……”

“……”

陈拾意站在季朝映身后, 默默攥紧了拳头。

于是接下来,季朝映先去为柳林指了公用卫生间的位置, 又耐心地等他洗完手后带他上了二楼,挑选了另外一间客房。

这是间背阳的房间,没有单独的床,取而代之的是和飘窗连成一体的榻榻米,虽然一天之内能照射到阳光的时间很少,但却意外地很有生活气息,书桌就立在榻榻米旁边,将边沿遮挡了二分之一的长度,形成半包围式的空间,安全感很强,就连床上四件套都是更有人气一些的浅卡其色。

柳林显然十分满意,甚至称得上惊喜,他连连称赞房间内的陈设布局有多温馨合理,引得季朝映止不住地笑,甚至与他谈起家里人设计榻榻米时的趣事。

陈拾意倒是想要插话,但柳林的话实在太密了,她根本插不进去,每当她找到一个还算恰当的节点尝试融入其中,就会被有意无意地排挤出来,隐隐之间,陈拾意已经被排除在外,被迫成为了一个旁观者,透明人。

眉间的淡色疤痕明明已经痊愈,却在此刻开始隐隐作痛,陈拾意告诫自己应当冷静,情绪却止不住地焦躁起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季朝映的动作越来越放松,看着她面上的笑意越来越甜蜜,她甚至能感觉到,在一开始时,女孩总是会在谈话的间隙间回头,观察她的神情,但不知不觉间,这样的关注也被剥夺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这个人身上有问题。

陈拾意愈发确定这一点。

不论是被屡屡针对的不适,还是在职业生涯中被打?*? 磨出的某种本能,都在提醒着她,让她警惕起来,防备对方。

偶尔,两人的目光会有交触,每当这时,这人就会冲她勾起唇角,展露出某种戏谑的神情,在女孩无法注意到的地方,他的恶意完全没有掩饰。

但他的动作显然不止于此。

看着女孩在不知不觉间带着对方来到书房,为他翻找出可以在今天晚上睡前阅读的冷门名著,并且就着读后感深聊起来,陈拾意终于忍无可忍。

当柳林抱着几本书离开书房,为了表达自己的喜爱反复翻看着最上面的那本书的内页时,陈拾意放慢了步伐,默不作声地落在两人身后,然后在对方经离一处拐角时,她猛地出手,一把将与他并肩,但稍稍延后了几厘米位置的季朝映拽住,用左手手肘抵在她肩头,迫使她靠在了墙上。

季朝映本能地想要发出惊叫,但在声音涌出喉咙前便被捂住,陈拾意将食指抵在双唇间示意她噤声,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语速极快:“你被他带着走了,朝朝,你没有发现吗?”

季朝映睁大眼睛,因为突如其来惊吓,双眼蒙上了一层水光,纤长的眼睫因为紧张颤动着,显得惊惶又可怜。

她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面前熟悉的面孔为什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陈拾意被她看得一顿,下意识放松了手下的力道,继续道:“他一直在挤兑我,朝朝,或许你看不出来,但他一直在拖延和你分开的时间……他在故意离间我们。”

她说:“我想要你先停下,别再和他继续待在一起,可以吗?”

这些话全都说完,也不过才几秒钟的功夫,另一头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似乎是察觉了不对的地方,陈拾意飞快地松开手,与季朝映隔开了大约二十厘米的间距,但女孩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仍旧靠在墙上,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她追寻过来。

“你们怎么……忽然落下了?”

本已经朝前的年轻男人又倒退了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目光落在了季朝映有些凌乱的发辫上,注意到当自己开口时,她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像是有些慌乱的样子。

柳林沿着女孩原本的视线落点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陈拾意立在那里,他皱了皱眉头,忽然开口询问:“你没事吧,朝朝?”

“啊……啊?”

似乎是因为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季朝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视线重新挪回了柳林身上,但只看了一眼,她便不自在地挪开目光,声音也变得细弱:“什么?”

“你没事吧?”

柳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将矛头对准了陈拾意,他说:“怎么忽然落下了,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柳林忽然撕开了平和的假面,一时间反倒让陈拾意有些反应不过来,但她也只是顿了一下,便立刻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对朝朝说了什么!”

柳林微微提高了一些声音,他指了指季朝映,她仍旧贴在墙上,发辫堆在肩头,被蹭得有些凌乱,“她明显就是被吓到了吧,明明刚刚我们还在说别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你好像不大喜欢我,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我搞不懂,是我有哪里得罪了你吗?”

“你要是对我有意见,直接冲着我来不行吗?干什么要为难朝朝?”

他眉头紧皱,看向季朝映的神情简直像是在看被朋友暴力对待的小可怜,一下子就把陈拾意打成了恶人,叫陈拾意喉头一哽,都快要气笑了。

但柳林仍未停止,他伸手按向季朝映的肩膀,想要将她带离陈拾意身旁,但不等他碰到人,就忽然被陈拾意攥紧小臂,一把截住。

“?”

柳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衣领一紧,陈拾意单手扯住他,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拳!

“这可是你说的。”

陈拾意一拳砸在他小腹处,看着柳林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冲着你来!”

两人忽然之间针锋相对,冲突一再升级,反倒让被夹在中间的季朝映成了那个最不知所措的人,她无意识地张开嘴唇,像只进食时,忽然被人捋走了爪间草叶的可怜呆兔子,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制止:“你们干什么!快停下!”

这两人不论是哪个都比她高上不少,季朝映挤进二人中间时,简直像两根蔬菜萝卜里头夹了一只水果萝卜,凹陷下去的弧度格外显眼,但万幸的是,两根蔬菜萝卜都不想将争执波及到她,所以季朝映只是往中间一卡,陈拾意就松开了手中的衣领。

她闭了闭眼,看着柳林痛得直不起腰,心头淤积的怒气却丝毫不见消减,眼看着季朝映紧张地想要帮他查看伤势,几乎要帮着对方把上衣揭开,干脆一把将人拽回身边来。

“他不会有事。”

陈拾意干脆道,展露出自己之前一直不想在女孩面前暴露的一面。

她看着柳林弓着腰,一手扶墙,一手捂在腹部,因为疼痛,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几乎露出冷笑,“只是会有一点疼,但不会伤到内脏,也不用涂什么药,留不下印子的。”

她的神情与以往的模样完全不同,注视着柳林的目光堪称冰冷,左眉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到,却将她的眉毛截断一点,竟然显出一种从未有过,却叫人心颤的戾气来。

季朝映几乎要呆住,她看着柳林撑着墙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应当很大,但真说出口时,才发现那声音又低又轻,甚至带着颤音,像是受到了惊吓:“……你怎么能这么做?”

她说。

“……”

陈拾意松开了攥着她的手,开口道:“我之后再给你解释。”

“不好意思,我想……你应该不用解释了。”

柳林扶着墙,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小腹处传来的的剧烈疼痛,几乎像一柄尖刀捅了进去,并且在其中搅动,在短暂的时间里让他被迫清空了大脑。

柳林几乎怀疑自己内出血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缓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这是个好机会,并且继续他的“挑拨”。

陈拾意投来的视线,犹如针扎一般尖锐,但柳林却丝毫不惧。

他扶着墙壁,勉强直起身来,直面着陈拾意,开口道:“就现在看来,你对朝朝的控制欲……是不是有些过强了?”

“你不喜欢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抢走了朝朝的注意,是吗?”

柳林直白道:“你在愱恨我,所以才一直针对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