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两个女人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叙述告一段落, 季朝映再度为他倒满酒水,柳林垂着眼睛慢慢地啜饮,嘴唇被红色的液体浸润。
他安静地落泪, 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因为泪水而微微泛红,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握住玻璃杯,怔怔地发痴时,甚至透出一种男人身上罕见的脆弱感。
“……还有吗?”
他慢慢地喝完又一杯酒, 又伸手过去讨要, “我还想要。”
季朝映看着他,视线柔软,声音放轻:“这一瓶已经到底了,但冰箱里还有其它的, 可如果再喝,你就要醉了。”
柳林笑起来,他冲着季朝映眨眼睛, 那种少年人才有的俏皮又回到他身上去了。
他说:“我才不会喝醉, 我曾经陪人从早喝到晚,从晚喝到早, 酒瓶都要堆满一间房了,都没有醉过去, 你不想听之后的吗?我猜你是想的。”
是想的。
他说话时反复重申两人的相似之处,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真实的经历做参考,只能一带而过,季朝映确信他只是在编造, 但她也很好奇, 他还能将故事编成什么样?
毕竟阿宁和郭巧慧都是他手下蓄养了一批人……大概率都该是女人的铁证,他要怎么去描补这一点呢?说自己是失足妇女拯救大使吗?
季朝映实在好奇这一点。
于是她诚实地回答:“我想听。”
“那就用酒来换吧。”
柳林笑得眼睛弯弯, 他说:“还是说……你有点怕我会喝醉?”
季朝映看着他,神情没有丝毫波澜,柳林原本的笑意慢慢消退,他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像是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低声说:“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自己的魅力……你知道吗朝朝,真的有很多人喜欢我,我以前从没想过——”
“算了。”
“说出来也只是给你压力,这样的酒还有吗?我想要更甜一点的。”
柳林适可而止,季朝映起身去为他挑选新的酒,她和家里的长辈口味都偏甜偏清淡,大家都更喜欢果酒,是以这类储藏十分丰富,之前拿去的是蜜桃甜酒,这一次,她挑选了荔枝口味。
它的酒精含量更高一些。
季朝映面不改色,带着它回到客厅,透明的酒液倒进杯子里,带出淡淡的荔枝果香。
它的酒精度数更高,香气也更浓烈。
柳林亲亲嗅闻着酒的香气,他撑着脸,摇晃着玻璃杯,杯子里满满当当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漂浮起来在杯壁上碰撞,叮叮当当。
“白夜的事之后……我发现,不能再让阿宁这么发展下去了。”
“她很在意我,我本来不觉得这是坏事,但她太在意我了……于是这件事也就不再能说是好事。”
“那时候,我想,或许是因为阿宁能接触到的人太少了,能看见的人也太少了,所以他才会将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我身上……于是我萌生了一个念头。”
柳林抬眼,看向季朝映,“不知道朝朝有没有发现过,其实在生活里,有很多人……最后都是被逼无奈,才会迈出那一步,就像是曾经的,我以为的阿宁,我觉得她们懦弱,但也觉得她们可怜。”
“她们无处可去,所以我想……为什么不多做点什么,反正我有能力,不是吗?”
“正好,带她们回来,还能让阿宁多接触一些同类,让她能有更多的地方去放置感情。”
“因为这个念头,我又救了一个新人。”
那还是在一个冬天。
柳林还记得他把第二个女人从地下室里救出来时,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
崇拜、敬畏、仰慕、恐惧……
几乎像是在看一位救世主。
那样浓烈的,那样极端的情绪。
柳林还记得对方看到自己杀掉后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男人时几近癫狂的恨意,她像是野兽一样嘶叫,用牙齿去撕咬尸体的肉,用指甲去扣对方的五官,柳林并不制止她在尸体上留下更多痕迹的行为,他甚至是欣慰地看着这一切,在对方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才带着她离开。
那个女人像只野兽。
她被圈养了太久,以至于对外界产生恐惧感,但柳林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他在阿宁身上吃到了甜头。
越极端,越锋利。
越依赖,越顺从。
这会是又一把好用的刀。
他带着女人回到了郊外的房子,然后把她交给阿宁,柳林还记得阿宁在瞬间惨白的脸色……他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但是没关系,这个女人枯竭得像棵长在沙漠里的树,只要给她一点点水露,她就会忍耐下去,继续往下扎根。
于是柳林看着她带着女人去清洗,换好衣服,然后给予她食物。
柳林等了很长时间,才等到第二把刀恢复正常——起码在外表上恢复了正常。
对方存在一些精神上的问题,应当是因为长时间的监禁所导致的,大部分时间里,她能够正常沟通,只是反应显得有些迟钝,那张面容看上去在二三十岁之间,但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她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也从来不提起之前发生过的事,她会在某些时刻忽然之间惊惧发作,变得很有攻击性,但处在柳林身边时,就又会变得正常起来。
于是柳林开始带着她出门。
她们去大学城,去游乐场,去小吃街也去电影院,柳林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看待自己的目光愈来愈明亮,那是依赖、崇拜,和爱。
柳林和她上了床。
控制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她睡觉。
最起码,这条定律在梁省女人身上是通用的。
在发生关系后,女人对待他的态度更加依赖,以至于到了痴迷的程度——但这种依赖很快就反噬了。
一开始,是她忽然开始排斥阿宁的存在。
柳林和她出门,回来的时候给阿宁带了蛋糕。
这是安抚用的东西,总不能一直让她等待,让她看着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转而去往另一个女人身边——而她甚至要负责照顾她们,并且要在后来者在半夜惊悸的时候起床为她倒热水。
柳林很明白,失落积蓄到一定程度,情感上的依赖就会褪去,第二把刀还没有出鞘,他不能失去阿宁。
蛋糕很有用。
阿宁看见那个精致的点缀着水果的小东西,原本灰暗的脸上几乎是立刻绽放出了光芒,她欣喜不已,就在她叉起奶油顶部点缀的草莓时,女人忽然发病了。
她尖叫,嘶吼,对阿宁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欲,就像是一只在守卫着自己的金矿的疯癫的龙。
蛋糕砸在地上,桌子被人推翻,最后柳林不得不从背后捂住她,让她吸入迷药,才让她安静下来。
一切都糟透了。
他不得不花费另外的精力去安抚阿宁,但这很快又刺激到了女人,她不能看到柳林和除自己之外的人靠近哪怕一米的距离,恨不得把柳林拴在自己身上,和自己融为一体。
柳林很无奈。
他开始觉得烦躁,但已经付出了这么多,让他放弃,他又觉得可惜,女人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但他显然不可能把对方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治疗,那时候,柳林选择让她把更多的精力和攻击欲望发泄在他需要的地方。
他成功了。
女人就像一只野兽,只要柳林指出目标,她就会为了一点夸奖,一个亲吻,一场许诺而毫不犹豫地进攻,那时候柳林才明白,在地下室的时候,对方身上为什么会有铁镣铐。
是的,在最初,女人身上有铁镣铐。
柳林对自己的眼光十分满意,这个女人很危险,但他可以控制她……当然,为了她抛弃阿宁还是不可能的。
阿宁已经成熟了,她已经学会了如何躲避摄像头,如何改变自己的外貌,她可以单独行动,这为柳林带来的收益无比丰盛。
毕竟,要维持他的生活水准,需要的不是一万两万,十万二十万,甚至也不是一百万两百万——
他要更多。
世俗意义上的物质让人沉醉,奢侈品散发出的光辉同样蛊惑人心,柳林离不开它们,他知道自己想要更多……
永远想要更多。
阿宁是他的刀,是为他搜罗财富的爪,他怎么能放弃她?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那是在柳林带女人出门的第二晚,他把对方留在酒店里,自己出门和阿宁发消息。
回来后,女人已经开始啜泣,她的双眼通红,身体不断颤动,盯着柳林的视线几乎可以说是仇恨。
不对劲。
柳林顿住动作,他想要往回退去,但已经来不及。
女人是只野兽,她太凶戾,也太疯狂,柳林被她掐住脖子,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泪水。
“为什么要躲我?!”
柳林听见她说。
“为什么要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柳林听见她说。
“你是不是也要和他一样,是不是,是不是?!”
柳林听见她说。
“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爱你……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泪水落下来,一滴,两滴。
滴落在柳林的脸上。
他几乎无法喘息,只能松开试图掰开女人的手,抚摸她的头发,轻而缓的力道让女人怔住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慢慢松开手,神情恍惚。
“你……你爱我吗?”
她带着恍惚这样发问。
那时柳林拥住她,感受着对方慢慢软下的身体,然后捡起地上砸碎的花瓶瓷片。
“当然,我爱你。”
柳林这么说,毫不犹豫地把瓷片捅进去:“我爱你去死,疯女人。”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去处理尸体,甚至因为被血浸染的地毯清洗不干净而不得不制造了一场火灾,后来他带着一身疲惫回到郊外的房子里,阿宁为他开门,看到只有一个人,一时间竟然是迟疑的。
柳林看着她,忍不住想叹气。
原来控制一个人居然是如此困难的事,他伸手拥抱自己的第一把刀,语气中带着倦怠。
“她走了,阿宁。”
他说:“我又只有你了。”
荔枝的香气在空气中挥发,柳林的目光愈发迷蒙,他将冰块也一起吞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看向身边的女孩,看她乌黑的长发,圆润的眼,看她轻轻皱起的眉头,和神情中暗含的同情。
他说:“但我没有想过,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会发生些什么,朝朝或许没有遇见过这种事……那个新带回来的女人,太依赖我了,我只能花费精力去安抚她,但在阿宁看来……”
“这或许算是一种背叛。”
他低低地叹息,“这都怪我,是我没有察觉到她们之间的问题,我以为只要把人带回来,阿宁的注意力就会自然转移,事实上……”
“确实转移了,但那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几个月之后……阿宁或许是彻底失控了。”
“阿宁……杀了她。”
第212章 他磨砺了很长时间。
话语说到这里, 又是一段停顿。
柳林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明明他之前才起床,现在却显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是精神上的消耗。
季朝映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但她杯子里的冰块本就融化得七七八八,酒液和冷水融合在一起,味道有所稀释, 却不算差。
她轻声说:“……看起来, 她确实很难驯服,你居然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我没有别的办法。”
柳林轻轻垂落下眉眼,他的手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因为情绪, 还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导致自制力在失控:“我救了她,就对她拥有责任, 我没办法撂下她不管, 那时候,我也没办法去杀了她。”
女孩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她歪了歪头:“那时候?你之前真的想过杀她?”
她说的是在谷仓里的时候,柳林曾经在她的要求下给予阿宁以死亡, 而明显对柳林执念很深的阿宁虽然痛苦,但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是啊。”
柳林苦笑,他没想过隐瞒这一点,当时做得毫不犹豫, 现在再说自己其实没有那种想法就显得虚伪, 同样也会显得像是在算计季朝映,如果一口应下, 对方对他的好感肯定会下拉。
不如以退为进。
于是柳林收敛眉目,神情间似乎带上了苦涩的意味:“那时候,阿宁虽然杀了那个女人,但……她动手是出于一场意外,我觉得,如果那时候我再关注她们一些,而不是由着她们自由发展,事情就不会进展到那一步。”
“所以那时候我虽然对阿宁……有些,有些失望,但我还是觉得,她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有人轻轻叹息,但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感到遗憾或无奈。
柳林缓缓继续:“所以那时候,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对她下手,我想,既然悲剧是因为我诞生的,不如干脆远离她,拉开距离,让她不要再……对我抱有一些男女之间的想法,或许这么做,事情就会变得好起来。”
女孩神情恍然:“所以你去……”
“没错。”
柳林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那段时间我去恋爱了,现在想想……其实有点后悔。”
他抿了抿唇,看了季朝映一眼,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张了张,神情又变得黯然,于是飞快地挪开目光。
“那时候,我不该那么做的。”
“抱有目的性的感情,不是那么纯粹,对和我恋爱的人来说……其实并不公平。”
伴随着话语,回忆再次被拉开,时间回到了几年前的夏天,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的景象,天气虽然炎热,但人们仍旧显得生机勃勃。
经历过了第二个女人,柳林缓缓意识到,他想要操控一个人,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是,他是让阿宁对他死心塌地,那些和他发生关系的富有的中年女人们也对他十分大方,但阿宁是因为他介入的时机实在太美妙,才被他稳定的操控在手中,而那些中年女人,看上去对他一掷千金,但也不过是百八十万,这点支出对她们而言堪称九牛一毛。
简单来讲,除了阿宁,他看似在女人身上顺风顺水,但实际上,那些女人为他付出的东西只是对他而言十分丰馈,对于她们来说,那笔钱花在他身上和花在狗身上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那种将女人掌控在手掌之间的自得,不过都是假象。
柳林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明白了自己到底欠缺了些什么,他没有放弃再找一些人回来帮自己干活的想法,于是他开始练习。
柳林开始谈恋爱了。
从普通的女生开始。
他试着从她们身上入手,学习到一些可用的方法,不管是正在读书的大学生,还是混迹于职场之中的精英,又或者是循规蹈矩从未跨出过家人划定的舒适区的老师……他都追求过,和她们一起相处过,当然,他也曾在她们身上试验过。
大学生是最好操控的,那是个典型的,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于什么环境中的有点糊涂的梁省姑娘,有个弟弟,平常总爱说家里人对自己很好,也得意于生活中父母对待自己“重女轻男”的娇宠……但她的性格其实很敏感,有点娇气,但只对着女生娇气,对着男朋友就是一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出来的可怜样。
柳林在她身上做了一点实验,最后她抑郁跳楼未遂,被柳林分手了。
紧接着,就是那位做事雷厉风行,却总爱在各种事上犯拧巴,为了相亲和家里人断绝过关系的职业白领。
柳林的技术进展了,他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花了起码一半的积攒了快十年的房子首付。
然后是乖乖女教师、自由职业者,还有只上了高中在外打工的奶茶店店员……
柳林的技巧逐渐娴熟了,于是开始有人为他患得患失,失去自我,哪怕知道了他只想要更多的金钱也不愿意松手,想尽办法得利,以维持两人的开销……
有人自杀过,也有人杀人,前者被记入警局的档案,后者则被柳林带走,和阿宁一起住在郊区的房子里。
他开始变得有技巧,更有技巧,先制造一些共鸣,伪装出灵魂伴侣的假象,然后给予对方更多的温暖,入侵她的生活,让她上瘾,觉得自己不可割舍,然后开始索求,一开始或许是一份礼物,让人不假思索地给予,然后慢慢地变得有些难度……
当付出的足够多,就有了沉没成本,当他忽然要抽身而退时,她们就会开始慌乱。
慌乱会让人变得不理智,进而做出过激行为又或者犯错,而这些反应会给予柳林借题发挥的借口,于是她们更加惊慌,以至于开始哀求。
这时候,就是打破她们底线的好机会了。
柳林回想起曾经用时漫长的尝试和对自己能力的打磨,至今都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付出良多,他轻声叹息,唇边却忍不住露出笑意。
“那段时间……阿宁实在改变了很多,她变得更安静了,我以为这是有效果的。”
“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愈演愈烈。”
在柳林沉浸在过往中时,女孩看起来却仍旧清醒,她的神情与语气都变得柔软,但却没有跟着柳林一路走:“曾经,就算她杀了你救回来的人,你还是觉得她有得救,但是现在,你却愿意把她直接送给我,甚至愿意亲手杀了她……”
“是啊。”
柳林轻叹一声,像是从过往的回忆中被唤醒,他道:“朝朝说的是对的,因为……她的平静只是表象。”
“她从那个偏僻的小镇里走了出来,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大,学到的知识也越来越多……现在想想,其实她做的很明显,但那个时候我只觉得是我自己的原因——那时候我还没有怎么和人恋爱过,所以频繁被分手,也只觉得可能是我……”
他欲言又止,像是有些懊恼,但最后也只是又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太讨人喜欢。”
“不瞒你说,朝朝,那段时间我其实……说起来或许有些自夸,但当时我身边的人都很喜欢我,最起码那些女孩子很喜欢我,所以我频繁被分手的时候,还有些……有些……怀疑自己。”
他皱着眉头,像是很苦恼,那张天然显小的俊俏脸蛋做出这样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可爱,季朝映看着他假装无意地调整姿势,目光在对方看似放松,其实暗暗发力下沉的肩背处一扫而过。
“不用怀疑自己。”
季朝映真诚地说:“你其实很有魅力。”
如果对方换一个人表演,那么现在两人或许已经抱在一起去了,柳林确实长得好看,身上又没事大部分男人会有的油腻,如果去当网红,想必很快就能在一众男主播中弯道超车,闯出一片天。
“真的吗?”
柳林看上去有几分惊喜,但接触到季朝映仍旧清明的目光,又无奈地转过眼去:“……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再试图开屏,在探究过往的过程中摆弄自己太多次,只会显得他是在卖惨推销,面前的女孩不好攻陷,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耗。
“那段时间阿宁表面上很安静,但背地里却……背着我去找了我的交往对象,几乎是每一个,她都找过。”
“有些人被她吓得够呛,但也有些……”
柳林犹豫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也有些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和她变成了朋友。”
“后来我想,或许是阿宁觉得,我之前刻意和她拉开距离疏远她,是因为她对我带回来的人动手的原因……总之,可能是为了挽回过错,也可能是……想让我不要再刻意躲着她,所以她才会主动出击,带了替代品回来。”
眼睫颤动,季朝映轻声问:“……替代品?”
“是的,替代品。”
柳林轻轻抿唇:“她带了人回来,但她只是想……让对方顶替空缺的位置,试图回到曾经。”
第213章 游戏早就开始了。
“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但我也没办法直接把那些人从她身边带走。”
柳林道:“本来我该觉得庆幸的,因为有了之前的疏远,阿宁对待她们的态度好了不少……有一段时间里, 我真的觉得她变了。”
“但其实没有?”
“但其实没有。”
经历了一次失败之后,柳林重新开始将人带回来。
这一次他做了很多准备,也总结出了很多经验,生存环境相对恶劣, 但一直都没有产生过脱离这种环境的女性会更加容易被他动摇, 于是他开始筛选猎物,挑选出愿意为了自己做出改变的人。
这些人有的愿意留下,有些在度过了一段时间后会受不了一直杀人的压力而离开,也有人会因为柳林开始把精力投入下一个目标后感受到落差, 想要结束这种关系。
这个时候,柳林就会让阿宁去处理掉她们。
有时候阿宁会犹豫。
但是柳林会给她一点甜头,她们会一起挤进沙发里头, 柳林会主动制造一些肢体接触, 仿佛两人是相依偎的伴侣。
“如果有人走了,那么我们的秘密就会泄露出去, 阿宁不是还在被通缉?我不想你有危险。”
于是阿宁总会答应下来。
她的年纪在上来,虽然仍旧是青年人, 但长期的劳作和不算良好的感情状态都让她变得憔悴,柳林开始变得不喜欢她,但是仍旧使用她。
毕竟阿宁真的很好用。
她甚至开始主动帮柳林平衡他带回来的那些女人,柳林是主导, 而阿宁是他最忠诚的命令执行人。
柳林的方法是对的。
他开始变得有钱, 比起之前更有钱,大笔大笔的资金往他的口袋里涌来, 让他买下有着五十米长的室内泳池的房子,也让他能尽情开着豪车驰骋,他开始混入富人的交际圈,见识到更多的纸醉金迷……
而他的阿宁,他的女朋友们,就是他最忠诚的下属,最勤劳的帮工。
“从那段时间开始,阿宁会主动帮我出任务。”
柳林说:“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成长了,改变了,我以为她是看出了我的不情愿……不想要我去做那些我一开始不是很情愿的东西,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法,也是她合理地处理掉不合她心意的人的常规手法。”
“你知道吗,朝朝?”
柳林笑容苦涩,他轻轻叹息:“阿宁经常会带人出来一起执行任务,就像是……这一次,她也带着郭巧慧,有时候我会控制她们的任务进度,有时候不会。”
“后来有一次,她带着一个有矛盾的人一起出任务,任务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那个人受伤了……一直在流血,但是阿宁居然什么都没做,没有帮她包扎,也没有打电话求援,她就那么看着她死了,而那时候,我还在白夜内部开会,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没能把人救下来。”
“这件事之后,我才发现阿宁或许……本身就有一些问题,她或许也发现了我希望她能进行改变,但她只是伪装出我想要的样子,私底下的行为却越来越严重,我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对她就没有了曾经的忍耐度,但我还是觉得,她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我一直在她身边,所以……”
“所以,你想把她送给我。”
季朝映看着杯子里漂浮着的最后一点冰块,她说:“你觉得她不会对我造成威胁,是吗?反而是我能牵制住她,所以才敢把人送出来。”
柳林有些无奈地笑,他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朝朝,你和我见过的其她女人都不一样,你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只是使用的方法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但这反而是智慧和勇气的体现,阿宁虽然……还算厉害,但我相信,不管是在哪方面,她都不会给你造成威胁。”
他抿了抿唇,继续道:“但我确实有私心,我想,如果阿宁能被你收下,那说不定她真的能改变,如果她会死……那其实也没关系,她做错的事太多了,但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有问题,我把危险放置在了你身边,朝朝生气了吗?”
季朝映看向他,然后慢慢摇头,她道:“当然没关系,毕竟你也说过了,她没办法给我造成威胁。”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轻轻皱眉,声音放得很柔缓:“既然你不担心我,那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阿宁呢?就算她跑了……也没办法对我造成威胁,不是吗?”
“……”
这是一个漏洞。
一个再怎么编织,也无法补上的漏洞。
柳林握着玻璃杯的双手在用力,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幻,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最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因为藏在暗处的敌人和明面上的敌人是不一样的,朝朝。”
“阿宁足够狠心,也很能吃苦,她在灰色区域停留了太久,也就认识了很多手段不是特别干净的人,她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就算有郭巧慧在旁边帮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但是现在她跑了,就会有很多办法去对付你。”
“你很厉害,朝朝,你真的很厉害,但你只是一个人,你明白吗?”
柳林的神情变得忧虑:“我一直帮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也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我很像……我不想看到你一直被人追杀,所以我接了白夜的任务,这样,最起码我能帮你挡一段时间,我很在意你,所以才会想要和你做朋友,也是因为在意你,所以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原因而受伤。”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连脸色都变得紧绷:“我把阿宁送给了你,在她眼里,就是我为了你愿意放弃她……当然这没什么不对的,但是这会让她恨你,怨你,报复你。”
“我很担心你,朝朝。”
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然后转过身体,神情十分郑重:“我担心阿宁会报复你,也担心陈拾意可能会对你失望,最后选择逮捕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的很在意你。”
季朝映微微一顿,然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斟酌了片刻,抬头看向了楼梯的方向,她说:“你说的有道理……拾意或许只是念着旧情,那你想怎么做呢,阿柳?”
柳林注视着她,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思考了片刻,轻声说:“我们先想办法找出阿宁,好吗?”
“当然可以。”
季朝映冲他微笑,“我都听你的。”
荔枝的香气在扩散,入口的酒精愈发令人沉醉,柳林感受到了一股飘忽感,仿佛整个人都要,飞到天上去。
他轻声说:“谢谢你相信我,朝朝。”
你果然信我了,朝朝。
好孩子,好孩子,我会好好对待你,我会好好爱你的。
阿宁实在太不顶用了,这些年里,也越来越不受控制,她本来已经没什么用处,本来也该被淘汰了……偏偏却在这个时候逃出了掌控,但是这样也没关系,她会愿意为他付出最后一点价值的……
就算不愿意,也会愿意的。
他得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做,也得好好想?*? 想……要怎么……
乘虚而入。
柳林起身,“我得上去想想计划。”
季朝映颔首,“好,我也要先休息一下……顺便把这些酒喝完。”
她提了提酒瓶,那底下只剩下浅浅一层,柳林点头,叮嘱她之后好好休息,迈着轻快的步伐上楼。
要好好想想……
陈拾意是个好苗子,如果能把她也一起吸纳,那就最好不过了,她还是个穿黑制服的,如果能控制她,以后做事可多了不少方便。
季朝映是个好姑娘,她已经开始信任他,那么离彻底拿住她也就不远了,这两个人之间有了裂痕……但互相牵制,或许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至于阿宁……
柳林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缓缓浮现杀意。
真是的,阿宁。
不是很爱我吗?
那为什么要逃走呢?
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地窖里腐烂不好吗?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目光从一扇紧闭的房门上掠过,然后他停下脚步,沉思片刻后,微笑起来。
咚。
最后一点酒被倒干净,季朝映把酒瓶放到一边,听着系统不高兴的声音,伸手戳弄。
圆圆短短的小人在面板上一戳一个准,指尖对上去,就会感受到柔软的触感,然后系统就会“吧唧”一下摔个跟头,她脾气很好,细细的小眉毛皱紧,哪怕被戳倒也没有生宿主的气,只是试图走到一边躲避宿主的骚扰,然后在半路上又被戳了个跟头。
“宿主!”
第六次被戳得滚来滚去爬不起来后,系统终于急了,她大声说:“请您别再这样对待系统了!您怎么能听柳林的话呢!他明明一直在欺骗您!”
柳林的谎言并不高明。
他几番粉饰,但每一处都有说不清的漏洞,季朝映又与阿宁相处过一段时间,系统旁观了全部过程,哪怕现在还不明白,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仍旧知道这些看似苦涩的回忆绝对有问题。
最起码,怎么可能会有人不管做出什么事都是被迫?都是不知情?就算柳林清白无辜,但他为什么不阻止阿宁带回更多的受害者?
系统生气得头发都炸开,季朝映却只觉得她可爱,她弯起眼睛,把最后一点荔枝香气吞入口中,才安抚系统。
“没关系,统统。”
她轻声说:“我知道他在骗我,他想骗我玩游戏,但没关系……在他开始之前,阿宁就先按下开始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面板上调出监控,然后轻轻戳了一下系统。
“把这段视频发给阿宁,好不好,统统?”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第214章 权力进行了变更。
阿宁收到消息的时候, 才刚刚和郭巧慧在新的住处落下脚。
她们退了之前定下的房间,要求前台回退了现金,然后在短短两个小时内, 阿宁带着郭巧慧找到了一处新的住所。
她们已经换了打扮,阿宁剪短了头发,并且强迫郭巧慧也更换了着装,简单做了伪装后, 阿宁领着郭巧慧, 假装成一对想要体验生活的母女暂住在了一户热情的本地人家里。
阿宁的实际年龄只有三十来几,但或许是因为生活过于憔悴的原因,她虽然没有生育过,却比同龄人更衰老许多, 因此和郭巧慧扮起母女来并不显得违和,带她们进来的热心人给了“母女俩”一间闲置的空房,阿宁只能坐在窗前呆滞地看着外面绿油油的树发呆。
陈拾意给她的手机已经被丢了, 现金只有一点点, 不够让她再买一只新手机,郭巧慧郁闷得要死, 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跟着对方走一步算一步。
阿宁正在收拾东西, 之前的住处里还放了两只行李箱,里面有一只备用机,和几张没有用过的电话卡,她一边把能用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 一边喊郭巧慧过来帮忙。
郭巧慧不情不愿的挪过去, 看她把几只熟悉的药品丢进垃圾桶,一时间皱起眉头:“你怎么还把药丢了, 这玩意不是得天天吃吗?不是吧,你别告诉我你现在不想活了?”
她们虽然有假身份,但鬼知道这身份卡到底能不能看医生,得了病不吃药会死人的!
阿宁动作一顿。
她原本正在整理行李箱里放在化妆品瓶子里的粉末,把它们调配成合适的度量,但在此刻,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几瓶药物,脸上的神情竟然称得上可怖。
那张本该是蜡黄色的脸苍白如纸,让她愈发像是一只从地下爬出的女鬼,郭巧慧怵了一下,又有点纳闷:她怎么回事,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的脸越来越白了?
不,不对,不只是脸,只要是露出的皮肤,都褪去了那种不正常的黄,让人怀疑她在地窖里偷偷拿石灰粉擦了皮肤。
“……你说得对。”
阿宁慢慢地说:“……我怎么会不想活了?”
她重新把那几只塑料小白瓶捡了回来,塞进了角落,正在她把最后一瓶快要吃空的药倒进另一只药瓶里时,备用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
郭巧慧有点迷惑地伸头去看,然后脑袋就被阿宁一把推开,她大怒,正要重申自己的救命之恩,就看清楚屏幕上本该显示出来电号码的地方一片空白。
“我他爹的!”
鬼来电啊!
她被吓得倒退几步,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阿宁接通了电话。
滋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音,刺得郭巧慧眉头直皱,她心里有点犯嘀咕,但看阿宁似乎有所预料的样子,又忍不住犹豫起来,有些刺耳的杂音持续了大概二十秒,那头忽然传出了一个女童的笑声。
笑声分明应该清脆悦耳,配着室内的一片寂静,却显出一种说不明的诡异:“惊——喜——礼——物——”
物字甚至没有来得及落下尾音,电话便被挂断,屏幕上弹出一个下载条,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你没有和她长时间相处过,所以不知道她身上的问题……”
“……”
阿宁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弹出的脸,声音仍旧在继续,但吐出的内容却开始在耳边拉长,扭曲,成为一种无意义的尖锐的杂音,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形,模糊,喉咙仿佛被堵住,浓烈的恶心感再度袭来,但能吐的东西早就在之前被吐干净了,只留下喉口涌出一阵阵酸苦。
“喂,喂!”
阿宁听见有人在叫她,语调像是惊恐:“你不会要死吧……喂,你别死啊!”
“喂!!!”
最后一点酒也被彻底喝干净。
季朝映开始觉得有些热,热意上涌,让双颊也被染红,她轻轻在手上呵气,然后把手贴在脸上,试图用这种方法进行降温。
系统刚刚干完了活儿,本来还有一点不高兴,但看到宿主这个样子,又担忧起来:“要吃些解酒药吗?”
系统商城内有无数种道具,解酒药当然也被涵盖其中,系统出品药物见效很快还没有副作用,能服用一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季朝映享受这种微微发晕的微醺感。
她轻轻地笑,整个人都蜷缩进沙发里,像是要往下陷进去:“不用担心,统统,不会有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伸手去欺负系统,看系统又要急了,就转换目标,调出监控查看详情。
在这栋监控密布的房子里,所有动静都能被人一手掌控,小狗们正在二楼玩闹,四处嗅闻,陈拾意则坐在书桌前,调着手机上的资料,眉头一直皱紧。
而柳林呢?他把行李箱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摸着下巴打量,然后又忽然转身,从还没完全清空的行李箱里掏出了一只细长的玻璃瓶。
玻璃瓶里承装着淡褐色的液体,柳林盯着它沉思起来,而季朝映在外盯着屏幕,轻轻弯起了眼睛。
“别再看他了。”
系统有点担忧,Q版小人走过来,挡住了季朝映的视线,那两条小眉毛细细地皱紧,看得季朝映指头痒痒的:“宿主您这是怎么了,您今天一直在关注他,他肯定有对您说谎……”
季朝映忍不住了,一指头把她戳了个仰倒:“我当然知道呀,系统真可爱,说起来,你一直在反复提醒我……我看起来就这么容易受骗吗?”
她弯着眼睛,脸颊红通通,看上去有种傻气,系统看得芯片升温,她愣了愣,很认真地回答说:“……当然不是,系统知道宿主很聪明。”
“但系统不能确定,宿主是不是每一次都没有被蒙蔽,如果宿主有所失误,或许可以通过系统的提醒反应过来……系统很担心您会受到伤害。”
她的宿主选择了和大多数人都不大一致的方式去完成任务,她身边总有危险在萦绕,就算知道她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清醒的,能看透谎言和圈套的,但如果有一次意外呢?
如果有一次意外,她岂不就要受到伤害?相比较之下,系统一直进行提醒,虽然会显得有些烦人,但却能时时刻刻地提醒对方,哪怕一千次里只有一次是有效果的,也足够了。
系统的人形实在可爱,连眼睛都是圆圆的形状,季朝映微微愣住,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轻轻地叹着气:“系统真可爱。”
她收回手指,没有再去戳弄它,反而往后陷得更深,轻声问她:“不过这一次,系统不用这么担心我……你想知道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一愣,怀疑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没有看清:“您知道吗?”
“或许知道呢。”
季朝映冲她眨眨眼睛,笑得有点得意,“他在对我编故事,但和现实沾边的故事,是没办法凭空产生的。他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讲的非常详细,有时候又只会简单带过……前者肯定是曾经发生过,不过被他换了种说法说出来,后者不一定没有发生过,但如果细说,肯定会出现问题。”
系统晕晕乎乎,看着宿主伸手抵住下颚,食指在脸颊上点动:“他最后说到的那些话就很有意思,他说,阿宁带回了很多女人,又说,阿宁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控制她们,还说,阿宁经常会带着人去出任务……”
“那些女人不一定是阿宁带回去的,不,应该说绝对不是。”
在谷仓里时,对方就已经表现出了对柳林的执念,她甚至愿意为了一个男人去死——
这样的人,要怎么带回“情敌”,与她们共享柳林?
柳林的表现实在明显,郭巧慧一开始对他是有些想法的,而阿宁也是,与此同时,他显然也对季朝映很有想法,不断制造肢体接触,在她面前释放出暧昧信号……
那么,他曾经对郭巧慧这样做过吗?对阿宁呢?对他的另外一些……下属呢?
想必都做过类似的行为吧。
这些人,名义上是他在他手底下干活的人,但实际上呢?怕不是他的……后宫?
他用身体,用感情,去操纵控制这些“下属”,而阿宁呢?她是最好的,在故事里,她也是柳林在最开始得到的那个,那么也就是说——她是柳林的“正宫”,是他最忠诚的协助者,她甚至愿意为了柳林去带其她的“妃子”一起行动。
那么有意思的问题就来了。
如果阿宁真的这样忠心耿耿,如果阿宁真的对他毫无保留,那为什么柳林会对她那样反感或者说是——警惕呢?
真有趣。
季朝映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她起身,有些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然后走到楼梯口,在那里摸索了一会儿,竟然凭空在雪白的墙面上拉开了一扇门!
光线映照进去,叫人能勉强看清楚那是一处只有两平米的狭小空间,里头放着一把椅子,上面已经落了一点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
季朝映走进去,关上门,黑暗顿时笼罩了整个空间,所有声音都就此远去,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仰头看向头顶处的黑暗,原本一直在脑海中的喃喃从口中吐出。
“她们不是阿宁带回去的。”
系统有些惊愕,担忧地试图阻止她:“宿主——”
声音发出来,或许会被发现的。
“嘘——”
黑暗中,季朝映弯起了眼睛,她轻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在这里,不会被发现的,这里有隔音棉,四面都有……谁也听不见这里发出的声音。”
“那些人,应该就是柳林之前提到过的那些女朋友们,他或许在用美貌……或者说爱情去操纵这些人,但我想……这种操纵的效果应该在减弱。”
“他没有说过,自己是怎么和那些被阿宁带回来的人相处,那么,有没有可能,他把人带回来之后,就觉得已经完成了目标?”
于是不再上心,也不再维持对方对自己的“爱”,反正一切都有阿宁在为他操劳。
她会替代他去执行任务,也会带着诸如郭巧慧这样的新人进行磨炼,管控着这些女朋友们的人,在柳林把她们带到阿宁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更换了人选。
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实际上掌控着权利的人,在无声无息间……
进行了变更?
第215章 你在吃些什么!
柳林已经记不清, 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对阿宁产生了厌恶。
或许不能说是厌恶,那是一种更深的情绪, 是戒备,是警惕,是无处不在的背后微微发凉的针刺感,是……
是让人开始觉得不安的, 某种东西即将逃离掌控的感觉。
一开始, 是他在回到那栋熟悉的房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再围着他打转。
当然,这是正常的。
柳林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毕竟对于她们每一个人来说,他曾经都是只属于自己的唯一的爱人, 而现在,就算没有明说,她们也心知肚明, 自己处于一种被迫“共享”的状态里。
所以不管是对他有些冷脸, 又或者是有些冷待,都是正常的。
更何况这些人一直生活在一起, 彼此之间或许已经发展出了某种友谊,在朋友面前和共同的男友亲昵, 确实是件让人会产生一点心理压力的事。
柳林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问题就很快出现了。
出现在他选中了一个喜欢的女人,想要和她一起出门,放松放松的时间。
对方显然有些犹豫——其实在她犹豫的时候,柳林就该察觉到不对劲的——然后她拒绝了他。
柳林很惊愕。
以往他回到房子里休息的时候, 总是要挑选几个人一起亲近亲近放松放松的, 被他选中应当是一种奖励,一种荣耀, 他从未被拒绝过——直到从那一次开始。
柳林很不解,于是也直接问了,他说:“怎么了?难道是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太长了,生气了吗?”
“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
女人皱起眉头,她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了神情:“不是生气不生气的事,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带宁姐出过门?”
她的神情甚至是有些严厉的。
“柳林,宁姐也很爱你,就算她现在不算年轻了,你也不能这么对她……你看看,你每一次回来,忙前忙后照顾你的不都是宁姐……”
那些话语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但他仍旧记得那是些指责,对方要他多多看顾着些阿宁,甚至于让柳林感到了某种荒谬。
这本该是男人都会感到欣慰的,后宫之间亲如姐妹的场面,但莫名地……
他开始觉得失控了。
是,这些被他带回来的女人,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深爱他或者需要他的,是愿意为了他去杀人,甚至一直留在这里过可以说是隐居的寡淡日子的人。
她们很能忍耐,也会忍耐,她们很能包容,也会包容,但即便如此——如果她们仍旧将他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爱人,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唯一……
那她们会愿意把他推去另一个女人身边吗?
或许别的男人不会去思考这些,甚至会因此而感到喜悦,但柳林不会,他太了解这些女人了,于是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这种状态不太对劲,不太寻常,但或许是他脱离了她们太久……于是他竟然找不出这种情况的结症到底在哪里。
在那一次之后,他开始频繁地被拒绝。
“就我们两个吗?……这样是不是不太行……”
“大家都不,我要是去了,感觉有点……”
“你真的不能带宁姐去吗?这几天你都没发现她一直很低落吗?”
“……”
在不知不觉间,这处房子仿佛化作了怪物的巢穴,柳林看着本该为了他的一点眷恋欣喜若狂的女人们,能看到她们的爱在消退。
混乱在被归纳为秩序,被他带回来的女人开始融入一个新的族群,柳林开始变得格格不入,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只蜘蛛盘踞在自己面前,细密的丝线将他束缚,那些被他狩猎回来的猎物在蜘蛛腹下颤动着,从背后生长出尖而细的节肢。
最大的母蛛哀怜地看着他,像是在祈求,也像是渴望,柳林能看到自己扣在对方身上的镣铐,但他环顾四周,竟然发现这镣铐已经不再能给予他安全感。
这些女人的主人变更了。
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拒绝里,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相似的推拒、助力里,柳林缓缓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她们显然还没有察觉。
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目光突然变得明显起来,像是尖利的钢针,燃烧的烙铁,柳林能感觉得到,阿宁一直在看着他,每时每刻。
那双棕黄色的眼珠简直像野兽,看似沉默,内里燃烧的欲望却在越来越热烈,热烈到汹涌,以至于让人感到悚然。
他感受到了危险。
在这个已经很久没有正眼去看待过的女人身上,柳林嗅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种……疯狂的味道。”
季朝映轻轻地笑,在黑暗中,她的笑容灿烂,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微光,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失去了光亮和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无法窥探这一切。
她只能听出宿主的声音在颤抖,那几乎近似于哽咽,在仿佛隔绝了世界的小房间里,有椅子摇晃的声音吱呀作响。
“不觉得很有趣吗?统统,阿宁真的很……很……”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像是在啃咬什么东西,系统听到她起身在房间内行走的声音,“……很奇怪,不,不能说奇怪,她很有趣……”
“她不算很厉害,但却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她其实很疯狂……但平常人却看不出这种疯狂,就像郭巧慧,她觉得阿宁很恋爱脑……其实也不算错,但不止于此,她……她……”
季朝映轻轻笑起来,声音很甜蜜。
她说:“她甚至……她甚至,她爱他爱得甚至想要把他吃下去。”
“你明白吗,统统?她像是没有孵化的蝴蝶……但我知道,就算没有我,她迟早也会从茧里爬出来,也不对……”
季朝映又笑了起来:“如果没有我,她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死了,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毒死的呢,好可怜。”
寂静的空间中出现了奇怪的水声,系统的芯片在发烫,说不出的怪异感让她觉得不安极了,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宿主!”
系统尖叫道:”您到底在吃些什么?!”
咔嗒——
时间的齿轮在某一刻被卡住,然后随着惯性往后倒退,毫不见光的黑暗中浮现出模糊的色块,季朝映在心里对系统说:“我感觉她中毒了。”
有一个女人正站在她面前,在昏暗的谷仓里,她的皮肤仍旧呈现出一种蜡黄,像是被幼儿拿着黄绿色的彩笔在皮肤上涂抹了一层粉妆,系统整个统都卡顿了一下:“什么?”
“我怀疑她中毒了。”
季朝映耐心地说:“这种肤色不可能是因为饮食问题出现的,她的体型未免也太瘦削……按理来说,瘦成这样,她应该会更容易乏力疲惫,但我抓住她的时候,反抗的力气可大得很呢。”
对方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
她中毒了,但自己似乎还没有发觉,明明都已经病成了这副样子,却还是在外界不断奔波。
季朝映一边围着女人行走,上下打量,一边对系统说:“……她真可怜。”
“统统,帮我兑换一支常效解毒剂。”
“啊?”
系统呆住了,看着本就不多的积分陷入犹豫:“但是它一支就要二十积分,宿主——”
要不先兑换常态毒素试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