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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青青看了看后院,家里现在几乎成了动物园。

后院墙根下鸡圈里,六只母鸡,每天能捡六个鸡蛋,全家人正好一人一个。六只羽毛漂亮没有红冠的大线鸡,好似看到了天敌,叽叽喳喳对着小狼不安的扑腾。

旁边的猪圈里,两头被木薯渣喂养得肥肥胖胖的大白猪,祛除烦恼根以后,除了吃就是睡,呼呼的趴在地上睡觉,猪尾巴不时摇晃,赶走盯着身上的苍蝇,对于多了的两个成员漠不关心。

大青驴低头吃了两口草料,用眼睛斜着篮子里的小奶狼,计算出没有威胁后,阿布一声,表示欢迎,远处的池塘边,是新建的鸭舍,天黑后池塘里大部分鸭子归了巢,只剩几只在池塘里打瞌睡。

退去黄毛的鸭子,换上了新的白毛,在刘家不缺吃喝,苏氏每日间用木薯渣煮熟后喂养,一只只精神抖擞,像吹了气球一样,变大了一倍。

让刘青青惊喜的是,其中三只格外的大,脖子往细长里长,看着好似白鹅。

在村子里,大白鹅会看家护院,野蛇不敢出没。村子里长大的小娃一个童年阴影,就是被大白鹅追着扭屁股。

刘青青很有成就感的感叹了一番,刘家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牲畜满院,也才半年罢,在清水沟里绝对是头一份。

她定了个小目标,再养上一头奶牛,每日间喝点安全鲜奶就齐活了。

安顿好棉花和黑炭,刘青青才有空摆弄她背篓里的东西,她一份一份的捡出包着树叶的松脂,看到了最下面的八个圆头圆脑,颜色介于黑色,褐色之间的果子,拿去给刘有山看是啥。

刘有山辨认了一会:“看着像何首乌,但又不是,我也不晓得,不如拿去问问姜老大夫。”

苏氏一拍大腿:“你翠娥婶子有了身子,她兄弟来探望,还在你婶子家,我这就带过去,请他带到城里问问。”

刘青青没管,拉着刘慧兰和郭守云三人一起,将熬药的小炉子点燃,挑干净杂草的松脂放到了罐子里,驾到炉子上,小火慢慢熬化。

等罐子里的松脂咕噜咕噜涨得冒泡,放入木炭屑,轻轻搅拌。原本浑浊的松脂液体,被木炭吸附成一团一团的。

刘青青将混在一起的粘稠液体倒在三层的纱布上,让它慢慢过滤,松脂里的杂志都被吸附在木炭上,留在了纱布上层,漏下来的松脂变得清澈淡黄,如金龙鱼油一样。

因松脂又烫又黏,才接了一小碗透彻的松脂,纱布最上层细密的小孔就变得粗大,只能重新换一块新的纱布。

等碗里的松脂冷却得差不多,刘青青拿出让阿爹砍好洗净晒干的竹筒。

每个竹筒选了拇指粗细,从中剖成两半后,放入棉线搓成的芯,顺着原来的缝隙合起来用线紧紧捆牢固。

最后,顺着竹筒口慢慢倒入温热的松油,竖放在屋外,让它自然冷却。

得了流程,一家子分工合作开启流水线,翠翠负责添火煮松脂,刘有山过滤,刘青青放灯芯,苏氏捆扎,刘慧兰心细,负责用根长细棍引流松脂到竹筒,郭守云负责搬送。

做到后面,一家子眼皮子直打架,刘青青灵机一动心血来潮,央刘有山写了几个字,照着用棉线摆出来,放入竹管里头做灯芯,比如金榜题名、蟾宫折桂、前程万里、福星高照等等美好字眼,叽叽喳喳谈论还可以用什么字,驱散了疲惫。

接近二十公斤松油,煮沸过滤后还剩12公斤,每只蜡烛约摸一两,作出120只蜡烛,足够郭守云用好几年。

点着油灯直忙到凌晨,才全部做完,看着立在盆里等待冷却,整整齐齐的小竹筒,让人极有成就感。

次日,黄豆种子被刘青青悄摸摸用小水枪滋的水泡了一晚上,变大了许多,可以去地里种植。因为是轻巧活计,刘有山把种子捆在大青驴上,郭守云牵着,三姊妹各自挎着自己的小锄头去地里。

之前种棉花的时候,已经把地拢成一商一商的土丘,两商土丘之间有凹沟,过几天雨多的时候排水。

郭守云把大青驴拴好,四人每人认领了一商土丘开始比赛。先用一尺长的小锄头挖个坑,将黄豆种子撒入两粒,扒拉一层土盖好就行。

活计轻巧不用力,就是有点费腰。

嗨,种黄豆已经算是最省力的活计了,还是这么累人。

她已经种了三商土丘,站直身子后,腰上一阵阵的酸痛,眼看着阿姊超过她,阿云一开始慢,后面比他快,马上就要追到,她慌忙弯下腰继续。

直到太阳西坠,才全部种完。

翠翠累得不肯走,让大青驴托着,三人跟在后面,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家。

苏氏已经做好了饭,白日的时候,黄勇送了一车鱼来,小的手掌那么长,大的接近一尺,活蹦乱跳的,倒进了池子养着。

刘有山按照市价付了钱,黄勇千恩万谢的走了。

苏氏捡着最大的四条鱼留在盆里养着,两条花脸煮了个酸菜鱼,两条草鱼黄焖。

几个娃累得焉头耷脑,刘有山和苏氏心疼坏了,每人一碗软糯的白米饭,帮她们浇上一勺酸菜鱼儿汤,刘青青扒拉了几口,温热的酸菜汤,顺着食道往下流,安慰里空荡荡的胃,一下子打开了食欲。

因用的是花脸鱼,没有小刺,只有大的鱼骨,轻轻一挑就没了,不用担心被卡到。

鱼皮滑溜弹韧,鱼肉鲜嫩入味,酸菜的酸味综合了花脸的腥,只剩下嫩和鲜,很是好吃。

郭守云不能声色都开始干第二碗了。

肚子有了底,才来吃黄焖鱼。

黄焖鱼比酸菜鱼难做,热油下锅后放入姜葱蒜酱炒香,将砍块的鱼倒入滑锅后,不再翻动,盖上锅盖,撤走燃烧的柴火,靠锅洞里的余烬将鱼儿焖熟。

这里火候是关键,留的柴火多了,挨着锅底的鱼糊了,留的柴火少了,上面还是生的。

难是难了些,但做出来的鱼,佐料入味,香甜可口。

是的,当得起香甜二字。

普通的草鱼能作出香甜味道来,可以想见这种做法的妙处。

刘青青最喜这道鱼,坐在桌旁慢悠悠的用筷尖,把其中的小刺一根一根挑干净,然后塞到嘴里,嗯,这一盆鱼,她一个人能全部干完。

天色暗了下来,挑鱼刺的时候有点费力,想起昨日做的蜡烛,应该好了罢。

她蛰摸到院子里,随意拿了两只回来,在桌边解开绑着的绳子,掰开竹筒,圆滚滚的蜡烛露了出来。

只看一眼,所有人都被惊到了,这松脂做的蜡烛这么好看啊。

浅金黄色的烛身,里头一条莹白的细线,点燃后,烛火明亮稳定,几乎没有火烟,带着淡淡松木的香气,不像油灯,晃个不停,一股黑烟熏的眼睛直掉泪。

刘青青掰开另外一个,这个是后面做的,就是有字的,同样清澈金黄色的烛身,小小的四个字合家欢乐躲在里头,随着烛身的转动,好似在里头游动,别提多有趣。

两只蜡烛一起点燃,温暖的烛光照在餐桌上,焦黄的黄焖鱼反衬这橘黄的光,看着更吸引人。

刘青青洗完手发现碗里多了好几块鱼肉,都是挑好刺的,身边不吃有刺鱼的阿云,拿着筷子仇大苦深的在和一块鱼奋斗,正要谢他帮忙挑刺,院子门打开,赵垚走了进来。

第47章 第47章对比

赵垚看了看桌上的菜,油汪汪的酸菜汤,雪白的鱼片隐在其中,焦黄的黄焖鱼,鲜香的气息他在院子里就闻到,还有一盘绿油油的炒小青菜,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果然来得正是时候。

自来熟揪了揪刘青青的头发辫子:“哟,丫头,吃啥呢!”

刘青青讨厌的瞪他一眼,这人和他们混熟了以后,完全没有一开始的高冷范儿,揪她头发就像揪宝儿一样。

可是宝儿才四岁,扎的是冲天辫,她已经九岁拉,马上就是个大人。

刘有山看到他格外高兴,终于有一个可以和他吹水聊天的人。

苏氏起身搬了一个凳子给他:“阿垚兄弟,你昨夜不是进城了么,这是来?”

“阿姊怀相不安稳,阿娘放心不下,让我找姜老大夫开了些安胎的药送来!”

刘青青有一瞬间的愣神,想起了原著中的一点细节。

书中说,原主和阿爹前后脚离世,阿娘领着阿姐阿妹在老宅苦苦挣扎,受尽宋老太的磋磨,做的明明不少,却被嫌弃吃白食,总是吃不好穿不暖。

真金白银砸了这么多年,刘宝柱终于吊着车尾过了县试,在宋老太眼中状元就是囊中之物,在村子里吹得文曲星下凡似的。

刘家只有二房母女为过世的二人伤心悲痛,其他的为刘宝柱高兴忙碌,准备府试。

到府城吃住会友是一笔大开支,没有刘有山打猎赚外快,宋老太把主意打到了二房三人身上,她和赵家商量,要赵家提前下聘,而且要了整整三十两的聘礼。

赵二贵进山打猎未回,许美仙讥讽宋老太痴人做梦:“刘慧兰是银子做的,还是金子做的,值二十两,想得美!”

刘有山过世,她早就想为儿子退了这门婚事,为了这事和赵二贵干了好几架,她就不明白,当家的为何给冬子找一个带着寡母幼妹的媳妇,这不是明摆着要搬婆家补娘家,她有病啊,自家儿子样貌堂堂,还能缺媳妇不成。

她正愁找什么借口悔婚,宋老太巴巴递了枕头来,两家利索的退了庚帖。

刘慧兰曾悄悄见了赵兴冬一面,那个软蛋是怎么说的来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真喜欢你,可是三十两,也太多了!我,我们先生米做成熟饭,你奶也不敢怎么样!”

刘慧兰性子再软弱,听到这话惊得忘了哭,回过神后抖着手赏了他一个耳刮子,两人就此恩断义绝。

被退了婚的二房更没有依仗,刘慧兰被宋老太三十两,卖给了县城一家富户的傻儿子当童养媳,她放心不下阿娘和幼妹,跑去求村长能帮着说句话,当时书里提了村长家一句:宝儿夭折,徐氏内疚病倒在床,赵翠娥夫妻生了嫌隙,日日悲痛不已,郁结于心,每日恍惚,打水时候,竟然掉到井里跟着去了。

村长既要为徐氏请医问药,又要忙着操办儿媳妇后事,对村里的事实在分不出多少心里,但还是把刘老头叫过去骂了一顿,命他退了富户的彩礼钱,重新为刘慧兰寻一门好亲事。

宋老太得知此事,狠狠打了刘慧兰一顿,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不想当主子少奶奶,就去当奴才,改变主意,将二房三人一起卖给了人牙子,签了奴契,赚了四十两银子。

二房好好的良民,就此变成了低人一等的奴隶,刘慧兰也开启了她飘摇挣扎的一生。

刘青青想起这些,曾经冰冷无感的文字,现在却一个一个往她心口上蹦,以撇为刀、捺为剑,几乎要将她一片一片凌迟。

唠叨心疼她的娘亲,温柔体贴的阿姐,懂事可爱的幼妹,宠溺着她折腾胡闹的阿爹,总是一旁默默跟随的阿云,都是她要守护的家人,她倒要看看,如今二房强势崛起,宋老太还敢出什么损招!

刘慧兰尴尬的拍了拍她:“二妹,垚叔和你说话呢!”

她这幅要吃人的表情,有点不合适。

刘青青回神,大家都笑盈盈的看着她,幼妹还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阿宝好好的,长高了一大截,皮实得不行,徐氏日日抱怨。翠娥婶子日子舒心满意,有了小宝宝,被刘鑫叔叔捧着手心里。

阿爹虽然腿瘸了,但性命无忧,每日间乐呵呵的;阿娘除了眼睛依然看不清,性质爽朗不再怯弱;阿姊变得有了自己的主见;阿妹机灵能完整的,表达自己要说的话,还多了个阿云,全都越来越好。

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赵垚咳嗽了一声,晓得她喜欢胡乱走神的毛病,又说了一遍:“昨日让我带给姜老大夫的果子他看了,叫何首秃,有点像何首乌,但不是,药效完全相反。”

“对,你们猜的没错,何首乌让人长头发,这何首秃就是让人头顶变秃。”

几人瞠目结舌,世界上还有这种药,不动声色离布袋子远了些。

这时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剪头发就跟割脖子一样,更何况秃顶。

赵垚左手将装八个果子的布袋掏出来,右手拿出了一锭4两左右的银子,放在桌子上道:“姜老大夫让我问你,这药卖么。

我们小县城没人用得到这东西,上京有。若卖的话,果子我带回去给他,这4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姜老大夫的原话是:“上京里头那些贵人啊,最讨厌某些地方的毛,实在太煞风景!”配上他那眯着眼猥琐的表情,赵垚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没有原样转述。

刘青青捡过银子笑道:“卖啊,自然卖!”

说完正事,赵垚开始专心吃鱼,黄焖鱼的味道不用说,比他们衙门里的味道好一百倍,今晚挑刺挑得特别顺利,泛着冷光的尖刺一下子就被筷子挑了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赵垚抬头打量了一周,原来他们家点了两只蜡烛,难怪这么亮堂。

他低下的头又猛地抬了起来,不对吧,衙门里也点了两只蜡烛,没她家这么亮啊。他盯着蜡烛仔细看,发现了什么?

蜡烛是浅浅金黄色的,就像,嗯,像黄琥珀,里头还刻了字?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蜡烛,心神完全被吸引了,情不自禁伸手去拿。

歪倒的蜡烛滴了几滴滚烫的热油在他手上,他才被烫醒,不用说,肯定是刘青青的主意,看清里头的字后,他眼神火热的扭头看着她:“这是啥?”

郭守云拧着眉头,又来了又来了,他又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着青青,往桌子前串了串身子,遮住他的视线:“这是我们做的蜡烛,青青让我夜间读书的!”

他总有一股隐隐的担心,万一刘青青像小银狼一样,被别人吸引走,不愿再和他玩耍

怎么办?

赵垚嗯了一声,看了他一眼,上次见面还闷声不坑的小子,外向了许多,没往心里去,坐直身子越过他头顶对上刘青青的视线:“卖不?”

身高一米八的赵垚坐下来也高他半个头,两人视线在郭守云头顶交汇,瞬间达成了协议——赚钱!

努力坐直身子的郭守云:“?”

感受到来至身高的侮辱。气哼哼的泄了气,弯下脊背狠狠的又添了一碗饭,他就不信了,难道他长不高。

听到赚钱,刘家兴致高昂,三两口扒完饭,收拾干净桌子,去外面搬来放竹管的木盆,一个个打开。

所有蜡烛都是一样的,呈现淡淡的金黄色,又能透过烛身,看到里头或笔直或有字的烛心。

因为用的是竹管,底端有些不平,刘有山寻来菜刀,每个蜡烛底端都切了一下,能独立的站直在桌子上。

倾倒松油的时候,有的时候若手抖动,会让字迹粘连在一起,这样的有12支,合计还剩106支。

五十六只普通烛心的,五十支有字的。

刘青青寻了个木盒给他,赵垚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才用帕子清理他的络腮胡:“这几日都要来看我姐,我明晚来告诉你们消息!”

刘青青:“行,卖得掉就卖,卖不掉拿回来,反正家里也要用!”

送走骑马的赵垚,苏氏有些激动:“明日我和你们一起去山里,寻些松脂回来!”她看不清,让几个孩子找,她来背,走路的时候牵着她,用背篓背三四十公斤不是问题。

刘有山摇头:“不妥!”

他曾经打猎清楚,松脂是松树树皮受伤后分泌的,外围没有多少,这两个自主主张的孩子肯定钻到深山里,才寻到这么多,深山老林危机四伏,毒蛇野兽不计其数,这次他们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啦。

本来他打算悄悄和刘青青说,免得苏氏担心,现在么,苏氏都开始动心了。

他严厉喝道:“刘青青,你再跑到深山里,我打断你的腿!”

刘青青摸了摸鼻子,想起银狼身上的伤口,有些后怕,知道阿爹是关心自个,乖巧应知道啦。

外面风大,蜡烛总是容易灭,刘青青让刘有山用竹子扎了个长灯笼,糊上宣纸,蜡烛放在里头恰恰好,用一根长竹棍拴着,随便哪里都能去。

郭守云到后院看了看棉花和黑炭,两个小家伙喝了刘青青加了鱼肉绒的米粥,翻着肚皮耷拉着胖乎乎的毛爪子,睡得正香。

郭守云一时无语,狼群里的幼崽才生下来,就要跟着狼妈妈到处奔波寻找食物,家里这两小只过得太安逸了,不知道收养它们,对它们是福是祸。

他纠结的回到屋子里,刘青青还没睡,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怀里:“走,我们出去!”

郭守云看了看天色,夜黑风高的,又想作甚?

刘青青笑得阴森森的,当然是去给坏人一点教训咯。

第48章 第48章做媒

因睡得晚,刘青青和郭守云各自趴在自己的床上,一上一下比赛打呼噜。

堂屋里的说话声惊醒了两人,他们看看窗户,太阳已经晒到了桌子上,刘青青吓得跳了下来,它今日的小水枪还没biubiubiu呢。

苗圃空了下来后,她洒了韭菜种子,种了些芋头、茄子、苞米。每日早起的功课就是把家里的作物都浇一遍。

前院葡萄架上翠绿叶子下,躲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要是不注意都发现不了,等着她去修剪,每日间事情多的干不完,哪里可以睡懒觉。

随意收拾好,她拉开门出去,原来是大伯娘王氏。

她打量了刘家的屋子,原本光秃秃的房屋里摆满了崭新的家具,眼底浮过一丝嫉恨,脸上笑眯眯,亲热的拉着苏氏的手道:“哟,弟妹啊,青青睡到这个时候才起床,可得好好教教啦。虽说你们给她找好了女婿,也不能懒成这样,村里人知道后得笑话!”

钱是人的胆,苏氏日子自在,生活富足,养得白白润润,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怯弱自卑的她,抽回手:“你才好笑呢,大清早跑来我家说这些,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疼,是我让她多睡一会,小孩子睡不够,以后长不高!”

王氏一噎:“!”

她觉得苏氏是在讥讽她。

她个子矮,只有五尺,也就是一米五,当年能嫁给高壮的刘有田,靠的是一次就怀上了宝柱,携球上嫁,宋老太一开始对她极其看不上眼,等生下宝柱,来了苏氏,她日子才好过了起来。

刘青青好笑的挑挑眉,看着吃瘪的王氏:“大伯娘,听村子里说,你们忙着搬家,怎么有空来我家啊!”

说完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提起搬家,王氏心头一梗。

她也不想搬,前些日子夜夜有敲门声,一家子被折磨得夜不能寐,精神恍惚,宝柱休沐回来住了一晚,说他们庸人自扰,必定是村子里小孩的恶作剧,叫他们不用害怕,提了门闩躲在门后,别说人影,狗影子都没逮到一个,但关了门,仍旧有咚咚咚的敲门声。

儿子无奈劝道,不如将田地卖了,搬到镇上租房子住,可是,住在镇上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啊?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宋老太求神拜佛请天师,银子花了三四两,好不容易平息了几天,能睡个安稳觉,以为这事算是过去了,哪知道那东西昨夜又来了,而且更猛。

想到这,她脸上露出了惊恐,今早起床,上房一阵尖叫,她们冲进去,宋老太的头发全掉了!

原本腮帮子鼓着的宋老太被敲门声折磨得行销立骨,头顶上的灰白的头发让她有几分人样,现在呢,整个人眼窝深陷,皮皱皱的包在骨头上,光秃秃的青灰色头皮映着她们惊恐的脸,惨白惨白的,别提有多渗人。

当家的请了天师,天师看一眼摇头就走,说之前是鬼敲门,现在是鬼剃头,下次是鬼掏心,让他们赶紧逃命,莫要再出现在清水沟!

原来之前的停顿不是过去了,而是给他们留了时日搬家。

租房子不是长计之计,宋老太为了自己的命,也是拼了,打算重新买房。

全家一致支持,谁也说不清,明晚上轮到谁!

刚好宝柱的一个同窗,家在县城,准备卖房,要三十两银子,刘家有三十两,那是预备给宝柱去府试的,根本不能动。

商量中宝柱提起,城里一家富户,寡母带着儿子,要给儿子说个乡下的能吃苦媳妇,愿意出三十两的彩礼,感叹自己是女孩该多好,嫁过去,就能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宋老太一拍大腿,若能把这门亲事做成,三十两不就到手了么。宝柱是她金孙,怎么可以是女娃!

家里女娃多的是,二房那里就有个现成退婚没人要的。

本来应该宋老太来,她寻了顶帽子带着头上,缩在屋里根本不敢出门,打发她来办这个事。

王氏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也晓得,我嫂子在城里卖菜,客人中有一家富户姓秦,家里有十多间铺子,还有百多亩的田地,请了十多个长工,每日间只用喝喝茶收收租子逛逛街,日子别提有多潇洒,正在给儿子说亲,嫌城里姑娘娇气,寻一个吃苦耐劳的乡下姑娘,这不是就想到我们慧兰了么!”

“怎么样,顶好的一门亲事,慧兰嫁过去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做当家少奶奶,快把慧兰的庚帖给我,我帮你们应下!”

好家伙,原著中地主家的傻儿子出现了啊。

刘青青挑挑眉,似笑非笑:“这么好,为何不给刘巧儿!”

王氏张了张嘴,尴尬着埋汰刘巧儿:“就她那个懒样子,人家哪看得上她!”

话还没说完,门外闪进一个人影,正是轻易不肯出门的刘巧儿。

她哭哭啼啼扯着王氏不依:“我哪懒了,哪里不如刘慧兰,你们要把这么好的亲事给她,不给我!”

刘巧儿从小的梦想就是像戏文里的小姐夫人一样,每日间打扮打扮喝喝下午茶,她才不要嫁给村子里那些粗鄙农夫。

她的夫君必须是捧着诗读给她听的彬彬书生,或富甲一方给她买买买的风流公子。

对于全家搬家进城这件事,她是全力赞成,还贡献了自己的私房钱四百文,已经在幻想

着去书院门口和未来夫君偶遇一番。

哥哥提了秦家的富裕,阿奶这偏心眼的,只有刘宝柱是她孙子,刘慧兰是她孙女,第一个就想到刘慧兰,命阿娘来做媒,她瞅了个机会跟出来,就听到阿娘说她懒,配不上秦家公子。

她哪里懒了,每日间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怎么懒了。

阿爹阿娘眼里只有刘宝柱,她就是个没人管的可怜小孩。

想到这,她委屈至极,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眼角往下掉,将脸上的胭脂糊得红一块,白一块:“我不管,我就要嫁秦家!”

王氏觉得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孽,才养了这么个没脑子的闺女,全身的心眼都放在那些胭脂水粉上。

若真好,还轮得到她刘慧兰么,当着二房的面不好直说秦家小子是傻子,沉声道呵斥:“刘巧儿,你莫要闹!

长幼有序,慧兰比你大,这门亲事应该是她的!”

家里最疼爱她的阿娘都不站在她这边,刘巧儿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发了狠:“你若不答应,我,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

扭身就往墙上冲。

刘青青特喜欢这姑娘的直率,几乎没笑出声。使了个眼色,刘慧兰两人一起抱住她,柔声安慰:“你放心,我订过婚,人家肯定看不上我,这门亲事合该是你的!”

刘巧儿破涕为笑,是啊,刘慧兰算是二婚,人家肯定看不上她。

刘青青添油加醋:“走,我们一起去和阿奶保证,保证这门亲事不和你抢!”

王氏:“???!”

气得直打哆嗦的她楞起眼睛:“你敢!”说着去拉扯刘巧儿。

苏氏拉住她,说得真心实意,一脸认真:“嫂子放心,我们不生气,我们家慧兰才退婚,确实不合适,这时候来了这么一门好亲,这是缘分啊,说明巧儿和秦家公子是天作之和,上辈子的缘分。”

王氏差点脑梗,你才和傻子天作之和,你们全家都和傻子上辈子的缘分。

等她挣开苏氏的手臂,刘巧儿三姐妹早就跑得没影了!她一拍大腿,哎哟追上去。

老宅上房老旧的木头床上,宋老太眼底青黑盘腿而坐,因为暴瘦颧骨高耸。大热天顶着一领帽子,将整个头顶捂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萎靡不振,没有往日扯高气昂的劲头。

宋老太面无表情听完刘巧儿的哭诉,知道她们一路来,刘青青满村子炫耀刘巧儿定了城里的富户秦家,而下面的刘巧儿还在沾沾自喜,她眼里露出了鄙夷的光,无力的闭了闭眼。

她原本打算等宝柱中了秀才,把巧儿许给合适的人家,作为宝柱上爬的助力,既然她这么想嫁秦家,依她便是。

在她眼中,孙女都是为孙子们铺路的,至于是刘慧兰,还是刘巧儿,都差不多。

王氏不愿意,哀求道:“娘!”刘巧儿要真嫁到秦家,一辈子都毁了。

宋老太抬抬手,使了个眼色给她。往日的威严还在,王氏蠕动嘴唇,倒底没说出什么,狠狠跺了一脚扭身去找刘宝柱商议。

宋老太挤出一副慈祥的面孔,亲切的看着她:“青青呐,你大堂哥成绩好,要去县里深造,我们都跟着搬去,你们家挨着河,又在村子边,不太安生,还是搬回来吧,我们不收你们租金,只要你们帮我们把地种了就行!”

她用了个很时髦的词,深造,一听就很高大上。语气里满满的,让你们种大房的地是你们的荣耀。

刘青青都惊呆了,是她幻听了么?

用几间破房子的居住权,换他们当长工帮他们种地,最抠门的地主也不敢这么干吧!

而且,住惯了他们家,谁看得上老宅啊,狭窄逼仄,到处黑兮兮的,家具又老又破斑驳不堪。

一向秉着做人低调不惹事的刘青青,再也忍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帮她清醒清醒:“阿奶,刘宝柱是去读书,不是去做官,你们跟着去干吗,去书院扫茅厕么!”

“这房子又破又旧还闹鬼,你们自个留着住吧!”

“你们这屋子别说租给我们,就是白送,我们也不稀罕!”

“你们忙着吧,有事没事不要过来我家,免得把不干不净的东西带来,让我们也、被、剃、头!”

第49章 第49章百两大关

杀人诛心,刘青青实在气急了,话刀子专朝宋老太伤口上扎。把宋老太最引以为傲的两样东西:刘宝柱和老宅,打击得一文不值。

宋老太气得腮帮子直哆嗦,颤抖着手指着刘青青:“你、你、……”半天你不出来。

刘青青讥笑一声:“也就是我们,你看看全村子,哪户人家敢上你们的门!”拉着刘慧兰一溜烟跑了。

不跑是傻子,老宅是大房的主场,难道她们等着挨打么。

半路上,刘慧兰惊疑不定的看着她:“青青,阿奶的头发?”

刘青青咳嗽了一声:“我,我经常听她念叨洗头发累,把何首秃洒了一点在她枕头上。”

昨夜她和郭守云半夜出来贴纸,恰好宋老太起夜去茅厕,刘老头扯呼扯得能把房子震倒,她溜进屋干的。

想不到药效这么好。

刘慧兰面色复杂看着她,二妹这么做,对不对啊?

刘青青看着她脸上的不忍之色,心中一个咯噔:“阿姊,你莫要露了痕迹,要走漏风声,我要被村子里的人打死!”

鬼剃头是她干的,大家伙倒推,前段时间让大家胆战心惊的鬼敲门肯定也是她干的。

看着二妹脸上的担忧,刘慧兰心中一阵刺痛,天平完全偏到她身上。

二妹怎么会错?

这些人活该,欺凌弱小,没有良心,吓唬吓唬他们算是轻的。

幼年的往事浮上心头,苏氏吓唬她不许到河边玩,有人落水变得全身浮肿。

那不是落水,那是跳河。

村子里前几年一户人家,男人死后,新媳妇被闲汉调戏,夫家不出头,还指责新媳妇到处勾搭人,新妇是个烈性的,抱着孩子跳了河,等娘家人赶来,只寻到一具变了形的尸首。

这还是有娘家出头的呢,苏氏没有娘家,若阿爹那次没挺过来,可以想见她们的日子,有多艰难。

刘慧兰咬牙切齿:“还有许家,也叫他们掉头发没脸见人才好!”许家男丁多,是村子里的一霸,她偷听阿娘和桂花婶子背后痛骂,欺负新媳妇的人就是许家的。

这次换刘青青惊讶了,这还是那个原书中纯良得近乎圣母的阿姊么。

刘慧兰不解的看着她的目光,掏出帕子抹了抹:“你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刘青青嘿嘿一笑:“没呢,我只是觉得阿姊今日变得好看多了!”

可不是好看多了,不再逆来顺受,会反击反抗,对于坏人,主动出手了呢。

姐妹两欢欢喜喜回家,意外的是,赵垚竟然在。

赵垚坐在廊下和刘有山苏氏唠嗑,不晓得赵垚说了什么,苏氏眼里几乎要喷火。

看到她们两回来,苏氏拉着刘慧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心疼得眼泪划拉就掉了下来。

“你大伯母这个黑心肝的,这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刘有山黑沉着脸一言不发。

赵垚解释:“秦家是城里有名的人家。他们家出名的不是因为铺子田地多,而是别的。”

“秦老爷去世多年,只留下秦夫人领着秦——小子过活。”

他实在叫不出公子来,那人不配!

秦家小子名秦昊天,今年十二岁,六岁上下发高热烧坏了脑子,变得暴躁易怒,为什么他们家举县皆知?

秦家已经买了三个童养媳,全部自尽,现在寻摸第四个。县城周边都没有人家把女儿卖给他们家,所以强调要远离县城的村子里找。

秦家报的都是自杀,衙门去验过,不是。

第三个童养媳自杀时,他已经在衙门里,跟着去公干,死者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全都又青又紫,旧伤上面盖新伤,鞭子抽的,棍子敲的,手指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是活生生掰断的。

童养媳确实是自尽,但是被这绝望痛苦的日子逼得自尽的。

衙门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氏后怕不已:“我还说你奶和大房这么变性了,原来是要哄了你的命!还好,我们没答应。”

刘青青眨眨眼:“阿娘莫担心,这亲事已经落在刘巧儿身上啦!”全村子都知道了,刘巧儿一路显摆着回去的。

那口气就像她是秦家当家夫人,高人一等鄙视村民的模样,和宋老太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苏氏有些心软:“哎,巧儿这丫头单纯,莫要吃了亏!”

刘有山烦躁挥挥手:“你莫要操心外人了,大房心黑,秦家冷酷,正好一对!”

刘青青嘿嘿一笑,阿爹称大房外人,想必是对那边彻底寒了心。她再动什么手脚,就不用顾忌阿爹了。

大家伙一想也是,这两家都不是好人,不晓得结了亲会鹿死谁手,还挺期待。

赵垚从怀中掏出银子递给刘青青:“我过来是送蜡烛银子的,这么多银子放在我那里,我实在没心思上值!”

带着身上吧,怕掉了,藏在家里吧,怕被小偷偷走,干脆请了假送来,免得寝食难安。

几人呼吸一窒,这么多!

赵垚一一解释,普通白芯蜡烛五十六只,每只500文,二十八两,有字的五十只,每只800文,四十两,合计六十八两,你点点。

刘青青挑眉,蜡烛这么贵!

早知道她去卖蜡烛,还辛辛苦苦熬夜包粽子作甚。

转而一想,她生活的末世,科技高度发展,基地用的是核聚变光源,电源。

外出打丧尸,为提高异能者的生还率,基地配备了意外包,里头配备两只石蜡做的蜡烛,明火火种等。

这年头没有便宜的石油,蜡烛全靠养殖蜜蜂的蜂巢熬蜡,所以价格昂贵,而且她们的蜡烛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浅金色,所以才能卖这么高的价钱。

可惜后山的松腊都被她采完了,不晓得下次能收集,是什么时候,但是,她可以考虑弄几个蜂巢来养,既可以吃蜂蜜,还可以做蜡烛。

望一望后院,苗圃,池塘,鸭圈,驴舍,已经安排得满满的,实在没有放蜂巢的地方,她只好暂时歇了这个心思。

刘青青称了六两八给赵垚:“垚叔,这是你的提成!”

赵垚不客气,喜笑颜开把自己那一份银子塞到怀里,他和刘青青达成协议,帮着卖物件有十分之一的提成。

刘青青抱出钱匣,卖木薯赚得97两,买家具种子铺设浇水系统请人工等等,共花费55两,还剩42两,加上今日的62两,合计104两,竟然突破百两大关。

刘青青兜里一有钱就浑身不自在,习惯换成变强的资本。

她觉得吧,既然宋老太开口让她们种地,血缘一场,不同意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地可以,必须把地契上的名字换一换。

她笑得牙白森森的:“赵垚叔,帮个忙呗!”

第二天,刘家老宅,刘有田被鼻子上的痒痒闹醒,又是王氏的头发,这婆娘,睡觉总挤他。他闭着眼烦躁的挥开,翻个身继续睡,却感觉更多的头发钻到鼻孔里。

他睁开眼,看着一枕头的头发,吓得亲娘嘞!滚下床。

盯着身边兀自睡得香甜的王氏,他连连往后退,直到绊倒在地,撞翻屋里的圆桌。

王氏美梦被打断,恼怒呵斥,你闹腾什么?

从丈夫惊恐的眼中看到自己青黑的头,啊一声叫破天际。

同样的一幕还在许家上演。

许大舅的婆娘嚎哭撒泼准备和离,要带着孩子回娘家。

许大舅不信邪,请了镇上最有名的天师。

天师做法后,当场在黄纸上杀了个血鬼,沉重摇摇头:“你家这是神罚啊,我耗费十年功力,只斩杀了一个打前锋的小鬼,我实在无能为力!”

许大舅仓皇失措:“大人,救救我们一家吧!”

天师看看几个年幼的孩子,露出悲悯不忍的神色,叹了口气:“你们往北走八十里,那里紫气环绕,或可护住你们一家性命!”

说完吐出一口血,挣扎道:“三日内搬走,莫要再回来,切记切记!”

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彻底昏了过去。

天师弟子大哭:“师傅啊,你就是太心善,管他家死活,干嘛折损寿元,帮他家寻生路……”

大房和许家这次动作利索多了,一日间打包好物什。一想到抛家舍业,稻谷葱葱郁郁的田地,如同万剑扎心。

两家不约而同到村长家求助:“村长,你就买了我们家的田地和房子吧,便宜些卖你!”

徐氏冷笑:“你们莫不是鬼迷心窍,你们那个是鬼宅,哪个失心疯的敢住!”村子里没有秘密,天师做法动静那么大,该知道不知道的,全知道了!

刘老头苦着脸:“长贵兄弟,你就帮帮我们吧,这样,只要买了我们田地,宅子,宅子就当添头送给村子里!”

村长有些意动。

徐氏喝骂:“老头子,你莫要因小失大,哪个敢接手!”

刘有田弱弱道:“听说那东西怕衙门里的人,刘鑫妻弟身份特殊,阳气旺,肯定镇得住!”

村长勉强同意,“我替你们问问。”

最后,大房十六亩、许家二十亩上好的水田,低于市场价,以二两一亩,哭着喊着卖给了赵垚,怕赵垚反悔,一天内在衙门换了契约,当然,他们也寻了别家,人家看见他们就躲,连话都说不上。

一个月后,刘青青眉开眼笑捧着新地契,看着上面苏秀娘的名字,不住的和赵垚道谢:“多谢啦,垚叔!”

赵垚有些不自在:“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刘青青冷笑:“那死去的新妇,谁来帮她说这样不太好呢!

大房和许家咎由自取,律法管不了的事,我们来声张!”

许家间接害死新妇,大房上辈子害得二房家破人亡,她只把他们赶走出清水沟村,已经很仁慈了。

赵垚沉默了一下:“两家的旧宅,你可有安排?”

第50章 第50章上学去

五月的时候,清水沟村闹哄哄的。

由村长牵头。刘家的十多个壮实汉子,在许家、刘家大房旧宅上敲敲打打。

村子里的人们都在讨论,是谁要搬来呢?

可是这房子的格局跟平时老百姓住的有点不一样呐。

平常百姓家的房子一般是三间上房,两间耳房,堂屋卧室火房功能确定。

刘家老宅三间上房竟然打通了,开了大大的窗洞,后院菜地铲平,撒了野草种子。

乡亲们凌乱了,野草能当菜吃么?

还盖了两间茅房,忒浪费了。

同样的许家也做了差不多的改动。

大家伙一方面佩服有人头铁敢住鬼屋,一面嘲笑主家没有成算,把房子弄成这样,最多一个月,就要重新砌起来。

村长同时是刘家的族长,通知刘姓族人开会。

他对着祠堂门口嘈杂的人群,爬上个凳子,清清嗓子大喊:“各位叔伯兄弟,我们刘家穷啊,没有族学,学个字要跑到镇上,花费高不说,路途艰险,让我们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

孩子不能走我们的老路,我们要建个族学!”

下面哄的一声讨论起来。

“可不是,镇上束脩高,咬咬牙认了,可是这么远的路,让小孩独自来往,实在不放心,万一被拍花子的拍走,上哪儿哭去!”

“谁说不是呢?镇上念书,没地儿吃饭,孩子天一亮就去,天黑才回家,带点干粮作午饭,我家娃念了一个月,字没学到几个,倒把身子熬坏了!在家养了半年才好,是不敢去了,可惜我交了一年的束脩,不能退!”

“想得挺好

,哪个夫子愿意来我们这穷山沟啊!”

“是啊是啊,我们凑钱请人家来,也没地方哩!”

“哎哟,这么一说,刘家老宅就是按照学堂的样子改哪,莫不是把族学放那里?”

大家目光炯炯的盯着刘长贵。

他也不卖关子,朗声宣布:“是的,你们没猜错。

赵垚接手刘家,徐家的田地和房子,房子他用不上,暂时借我们办族学!

希望我们以后多多照看他的田地!”

惊喜来得太突然,族人们焦急问:“有夫子愿意来我们村吗?”

村长笑了笑,把身后的赵峰推了出来:“赵峰在镇上读了六年书,足够给孩子们开蒙啦!他已经答应,当我们族学的山长,我们请他说几句!”

众人一直拍掌叫好。

赵峰脸红红的,声音腼腆但坚定:“多谢大家伙看重,我一定好好给孩子们启蒙。

大家放心,启蒙中有发现读书的好苗子,我一定举荐他到镇上我恩师那里!请大家多多支持。”

村长又道:“各位族人,我们族学不仅收男娃,也收女娃!”

下面瞬间炸了油锅。

“啥,女娃也读书,读了又没用!”

“女娃要在家里帮忙干活,不来,不来。”

“女娃将来是别人家的,费那个钱干嘛!”

“我倒想让闺女认几个字,不像我做睁眼瞎,进县城买个针线都寻不到路!可是学堂里,男娃女娃混在一堆,以后还怎么说亲哦!不妥不妥。”

村长压下议论大声道:“我们族学有两个地方,刘宅是男娃,许宅是女娃,男女分开,学的课程也不一样!”

“除了启蒙认字,男娃还要学种田,养牲口,赶车,线牲口,简单的木活,基础的泥瓦工……”

“女娃除了认字,还要学厨灶,裁衣,针线,织布,认植物……”

“啧,做饭还要学,不是天生就会么?”

“认植物做什,难道拔个猪草也不会!”

……

村长冷哼,“是啊,做饭谁不会呢,做得像美味楼那样,你行么?”

“拔草都会,要是不小心混了有毒的野菜,养一年的猪不就白费了!”

“愚蠢,儿子是自己生的,闺女就不是了么!闺女有本事,将来寻个好人家,不好么!”

他的话让族人若有所思,有人弱弱举手问:“族长,学费多少呢?”

学这么多,请夫子就是一大笔钱吧。

村长大手一挥:“每家,首个孩子500文一年,第二个孩子100文一年,第三个50文,第四个25文。实在交不起学费的,族学可以借,干活抵账!

当然,我们条件简陋,只是让孩子不做个睁眼瞎,学上两年,有天分的,你们自己送去镇上私塾继续读,没天分的,自己回家寻门路,是种地还是打猎,自己决定!”

“这么便宜啊,镇上束脩二两银一年,还要四礼呢!”

“不止,还有一日三餐伙食费用,省着读一年,得四两多!在村子里念,可以回家吃,这一笔钱就省了!”

“报名,我现在就报!”

……

村长继续道:“大家伙有擅长的手艺,不藏私,都可以报名,来族学当夫子,给孩子们上课,有工钱的!”

“赵峰是固定夫子,给孩子们启蒙,苏氏教女孩针线,刘有山教孩子们进山的技巧!”

人的影树的名,刘有山腿瘸以前是清水沟村,最优秀的猎人之一,总能猎到大家伙。

大家伙眼神雪亮,同样种地,为什么刘宝柱能在镇上念书,还不是因为刘有山打猎赚外快。

许美仙不用种地,闲在家白白嫩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窜门,还不是男人会打猎,养得住。

即便打不到大家伙,学着认认路,下个套套只野兔,也能改善家里的伙食。

还有苏氏,眼睛好的时候,能在城里的秀楼里当绣娘。即便现在看不清,不妨碍她教别人呀。

大家伙眼神热起来。

村长说:“你们不能光学人家的,自己家有拿得出手的技艺,都可以找我报名当夫子,我们都是同姓族人,可不兴藏私!”

“行吧,大家伙回家商量商量,找我报名,我这里统计一下,把流程拿出来,一起商讨商讨,没考虑到的地方,我们再改。”

村长解散以后,各家关起门来,热烈讨论,该送几个孩子去。

啧,第一个500文,后面的100文,第三个50文,第四个25文,第五个12文,越往后越便宜啊!

好家伙,孩子送得越多,越划算啊!这是哄着把所有孩子都送去。

刘家族学准备得风风火火,村子里的其他几个姓不愿意了。

清水沟村子里主要是两大姓。一个刘一个赵。占了约摸九成九。

赵家的乡亲们找到村长。

满脸不服气:“村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你是我们整个村的村长。不是刘家的村长。有好事你不能把我们给漏掉呀!

而且,夫子赵峰也是我们赵家的呢!”

因为赵姓的强烈要求。

村长勉为其难同意,只要是清水沟的孩子都可以入学。

刘家族学,改名为清水沟村学。

公平起见,作学堂的房子算是刘族出的,赵族负责装修。

铺设地板,安装门窗桌子,抹墙等。

村子里入学的孩子一视同仁。

就这样,清水沟村学初现雏形,分男学部,女学部。

许家房舍较宽,规划了幼学部和女学部。

因是第一年,六岁七岁八岁的孩童在这里启蒙认字,读满一年后,男孩转到刘家老宅的男学部,认识更多的字,学习打猎种田的技巧。

女孩升到女学部,除了学习文字,还要学针线裁剪。

从明年开始,只收六岁的娃。

半大的孩子,已经能帮家里干活,所以上学时间是天明到午时。

上次卖荒地,村子里共收入190两,上交国库后,返还村子19两,村长做主,全部划到了村学,还划了30亩荒地作为学地,收益完全由村学管理。

为了方便,由年纪大的刘有山任村学山长,赵峰任副山长。

刘青青忙得焦头烂耳,表面上没她的事,其实这些全是她策划出来的。

两个宅子已经装修好,村长满面春风来喊她去参观,哪里还需要改动。

她丢下手里的笔,叫上阿娘和阿爹一起,毕竟,那是他们以后上班的地方呢!

先到了许宅,院子大门换了额扁,更名为清水沟女学部幼学部。

进门后两大间大窗的屋子,白墙石片瓦,焕然一新。

里头摆放着整齐的木桌木椅,上首靠墙设了讲台,准备了石膏块,墙上安装了一块大木板,刷了黑漆,白色的石膏在黑板上可以留下清晰的字迹。

每个桌子上都有同款小黑板,可以写字。

是的,他们学堂的学子不用纸笔,用小黑板和石膏。

镇上的夫子是写在纸上再挂在讲台,他们这个比那个便宜又直观。

院墙加高,只要把门从里头一锁,最强的壮汉都爬不进去,院子里全是野草坪,摔一跤一点也不疼,学子们的安全不用担心。

后院墙角茅房分男女。

旁边两间耳房一间是值房,他们几人就在这里备课办公。

另一间茶水房,孩子们可以到这里喝水。

刘青青满意的看了一遍,在值房备课的赵峰看见她,眼前一亮立马围了上来,“青青阿,我有了些新想法,你听和你说!”

“我把常用字按照笔画从少到多排好了,找家里弟弟妹妹实验,总是读了后面忘前面?”

现在的孩子启蒙都是三字经,刘青青抱怨不符合孩子的成长规律,应该从简到难,从常见入手。

赵峰很感兴趣,决定要编一套启蒙教材出来。总是逮着她不停地讨论。

刘青青被他说怕了,随意丢了一句:“注音哪!”

“设计一套符号把所有音注一遍,孩子们以后自己就会读,就可以自己复习啦!”

趁他发愣,脚底抹油跑了!

她得去巡查到手的新稻田,

阿云说里头有鸟偷吃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