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城里的富户,十两银子只是一顿饭钱,但是,普通人家,十两银子能够一年的开销。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种棉花,真能一亩地赚十两银?”
刘青青解释:“师父,世面上棉花价贵,一亩地赚十两银是可以的,但是,若种植棉花的农户多了,棉花价格降了下来,肯定赚不到那么多!”
不过,仍旧比种稻谷划算。
卢雪樵嗯了一声,耕地是有限的,要是百姓们都来种棉花,那吃的,可就不够了!
刘青青好似他肚里的蛔虫,悠悠道:“师父,棉花种在地里,不能被水淹!”
她热情的邀请卢雪樵去他家的做客:“师父,等过了鹿鸣宴,您有空休沐,不如去我们家散散心。我们家虽然在村子里的,但山清水秀,别有一番诗词画意呢!
刘青青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就看他好不好奇了。
第106章 第106章鹿鸣宴
卢知府好奇,相当的好奇。
民生两件事,吃饱穿暖,是压在他心头的两座大山。
富贵人家不缺吃喝,不缺衣服御寒,大毛衣裳山珍海味轮换来,在同一片土地上,更多的百姓能奔个温饱,有一件山羊褂子已经是殷实的人家。
穷苦人家只能在夏衣里续上厚厚的芦苇花,可是那东西,看着厚实,却一点也不保暖。
南安府每年都要冻死一二百百姓。
南安府地处西南,天气炎热,春夏植物生长旺盛,他曾设想引种桑树养蚕,鼓励民间织布,算下来,比起种植水稻,一亩田能提高一倍的收益。
但是,这是个投入产出的问题。
南安府的百姓,每年的种植二季稻,堪堪能够交税和敷衍一年的口粮,要是毁田种桑,口粮那边势必出现缺口,若养蚕的过程中有个差池,比如蚕种生病,蚕丝掉价等,对百姓来说,便是没顶之灾。
而且,养蚕卖丝,因为丝绸产量小,品质高,注定了只能卖给富贵人家,不适合大面积推广穿用,因为这布料太柔软娇贵,稍微不小心刮一下,便是个洞。
所以,他明知道样改田种桑能提高百姓的收入,却迟迟不敢动手。
就像告诉正在工厂扭螺丝,勉强收支平衡的你,去读个研究生,提高学历,能提高你的收入,但是,读研这几年的学费开支便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取得学历后是否就能找到一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老天也不敢给你保证。
他仔细摩挲刘青青给他织的棉袜,手感不如丝绸柔软舒适,对比下来,甚至有些粗糙。富贵人家恐怕不会选择。
但是,粗糙有时候是一个大优点,便是耐磨,足够应付普通人的日常穿着。
若刘青青所讲,一切属实,来年官府通过政策大肆推广种植棉花,既不会侵占稻田,又能给百姓提高收入,那南安府,将会迎来不一样的明年。
而且,它产量高,一亩地能产100公斤棉花,一件棉衣,只需絮一公斤棉花足够了。
一亩地可以让一百个百姓穿暖,不再寒风中簌簌发抖。
寒冷的冬天有御寒的衣服,可以外出劳作,不用缩在家里,又可以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卢雪樵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收下的弟子,为郭守云感到无比的庆幸,甚至隐隐有些羡慕,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有这样一个旺夫的女孩子做未婚妻。
要是刘青青是自家儿媳,就好了。
不过,他也只是一想,家中两个儿子,都不可能娶刘青青这样的乡野之女。
卢雪樵心里更看重两人几分,随意吩咐管家:“去告诉夫人,都是一家人,这两孩子年岁小,不用管男女大别,只管置办一桌子,晚间一起用餐,顺便给他们师兄弟互相认识认识!”
郭守云心中一动,他在前院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那是卢雪樵看他刻苦,叫管家预备下来给他落脚的。
虽然他知道,卢雪樵带着老夫人,夫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起住在后院,但从来没见过,卢雪樵不提,他也不好说拜见的话。
今日阿青一来,师父便主动引荐他们,那是不是,他在师父心中,又亲近了一些?
他细细品味刘青青替他准备的每一份节礼,其实棉被棉袜什么的,之前就让他带来了一些,但是他不会说话,一股脑的交给管家。
想必师父随意翻看了一下也就镣开手。
卢雪樵夫人姓夏,出生上京富贵人家,端是四面玲珑,让人如沐春风。
菜单上,除了卢家常见的菜谱,她故意将郭守云带来的弥渡卷蹄命厨房蒸了出来,算是回应两人。
弥渡卷蹄在卢家的厨房里躺了几个月,终于上了卢家的餐桌。
弥渡卷蹄并不是猪蹄,做法颇有讲究。
做的时候,将猪蹄拔毛洗净,用锋利的小刀取走猪小蹄里的骨-肉,保持猪蹄外部的完整,净瘦猪肉切成大拇指大小,配以食盐,白酒,红曲米,草果面,米酒等拌匀入味,塞进猪蹄皮中,再用棉线封口。
塞的时候要塞得紧紧的,最后再用稻草一圈一圈裹起来,避免进入空气。
煮熟后擦干水分,放入干萝卜丝的坛子里压实腌制,吃的时候,只要取出来,切片蒸熟,直接食用,或配一叠蘸水。
饭桌上,卢雪樵的母亲,田老夫人看着一桌子的肥鸡
嫩鸭菜品兴致缺缺,她扫一眼摆在盘子里切成薄片的卷蹄,旁边的小丫头立马夹了一块。
卷蹄嫣红粉白相间,薄如蝉翼,切成半圆形,如花瓣盛开在雪白的盘子里,赏心悦目。
她尝了一口,皮层嫩滑,肉质细腻,带着谷物的清香,天然的酸香,一点都不油腻,让人胃口大开。
忍不住自己又夹了几片。
夏夫人挑了挑眉,老夫人田氏有多挑剔难伺候,她是知道的。
公公死的早,全靠婆婆一人供养夫君读书,早些年吃了些苦,对肉类食物,有一种执念,但她年纪大吃不下油腻肥厚的东西,对菜品多有挑剔。
若菜色素了些,她摆脸色,若大鱼大肉了,她也不高兴。
今日这个卷蹄能得她的青睐,自己日子可以好过许多。
同在一屋檐下生活,几个孩子自然知道田氏的别扭,都忍不住一人夹了一片。
吃到嘴里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果然好吃,酸嫩可口不腻牙。
卢雪樵体贴刘家出生乡下,担忧刘家花费重金准备拜师礼,故意说让他们准备些吃食特产,郭守云送来后,他随意的给管家处置,现在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
刘家是认真的准备的,对刘家多了几分真心,当即交代同在府学念书的小儿子卢思克,在府学里多多照顾郭守云。
卢思克知道郭守云,原本看不上他,觉得他是趋炎附势,无孔不入攀上卢家的那一类,今日一看,却是老实内秀的小学子,对他多了些好奇。
吃到了他带来的特产,还是人家亲手做的,对他改变了成见,拍拍胸膛当场应下。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俱欢,喜笑颜颜。
夏夫人甚至留宿刘青青,刘青青笑着拒绝:“多谢师娘美意,只是我们已经住在了亲戚家,下次再来拜见老夫人和夫人!”
晚间卢雪樵捏着袜子和夏夫人抱怨:“这是御寒的良物,你如何没和我说?”
夏夫人翻了个白眼,田氏别扭,万事要光鲜亮丽,吃的要肥鸡嫩鸭,穿的要绫罗绸缎,这个粗糙的棉布,她哪里看得上眼,若送到田氏那里,或者给夫君穿上,她少不了挨一顿排揎。
不过,猪蹄确实味美,不知道刘家送来的那些棉被袜子,是不是也同样舒适。
她灵光一现,打发大丫头将刘家送来的厚厚棉被,垫在了床上,再铺上丝绸的床单。洗完脚换上了棉袜。
夏氏天生体寒,夜里时常冻醒,这一夜,包裹在软软的床铺上,就像在云朵中一样,僵冷的脚,暖暖和和,竟然一觉到天明。
夏夫人瞬间喜爱上棉垫,乐滋滋给儿子和闺女,田氏都换上。
盖的依旧用蚕丝被。
棉花被子热乎是热乎,但重了些,不如蚕丝被子轻便。
田氏原本嫌弃棉垫子不如丝绸垫子高端大气,睡了一晚后,喜爱上棉花垫子的柔软吸汗,难得给了夏夫人一个夸奖。
刘青青自然不知道她让促进了刘家后院的和睦友爱
她和郭守云回到张府,张和急不可耐:“你们可算回来了,鹿鸣宴准备怎么办?”
刘青青接过郭守云递来的茶杯,喝了口水:“就那样办呗!”
“去年南安府中举人数27人,今年这么着也就30人,加上考官等,准备四桌足够了!”
“四桌子菜,有什么难的!”
张和郁郁了:“你是不是以为,鹿鸣宴和你们村子里的杀猪饭差不多?”
“姑奶奶啊,这鹿鸣宴是举子们参加的宴席,规格很高的!”
刘青青挑挑眉:“哟,你还知道我们村子的杀猪饭啊,你要吃不,腊月的时候,请你去!”
张和是不会承认,他认真的找人,打探里刘青青的一切,不屑道:“不就是猪肉么,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既然盛情邀请,我去就是啦!”
德行!
刘青青嗤笑了一下,见他耳根发红,便没多说,转回话题:“鹿鸣宴,不就是升学宴么,你说的规格很高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办过,要不,你去找薛文豪打听打听?”
刘青青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觉得,他乐意看我们出风头么?”
张和叹了口气,青华园抢了遇仙楼的风头,遇仙楼没下绊子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他怎么还会帮忙呢!
刘青青看他毛躁的样子,不卖关子:“我已经准备了三道菜,一道肉菜清蒸熊掌,一道汤品富贵花开,一道素菜金榜题名,其他的还没想好!”
“这鹿鸣宴,有什么讲究?”
张和静静看了她一刻钟,确认她是真的不晓得,无奈解释:“吃饭的环境要高端大气上档次,最好墙壁上悬挂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董花瓶。
用的餐具不说要金碟玉盏,至少得是骨瓷。”
“你说的菜品清蒸熊掌算得上山珍之一,可是一样不够震场子,山珍海味配齐至少一半才行!”
张和苦着脸:“最重要的,鹿鸣宴鹿鸣宴,必须得有鹿!”
“只有三大酒楼在庄子里养着鹿,我在集市上寻摸这么久了,也没看到野鹿的影子!”
必须要鹿肉啊,这就难办了!
第107章 第107章团结同行
张和苦着脸:“你给我的银钱,全都投到了青华园的建设,现在手里只余下三千多两银子,如何将这个宴席办好,是个大问题!”
刘青青戚眉:“鹿鸣宴不是官府拨款么?”
说到这,张和的脸越发拉长得像个苦瓜:“我去领了银子,只领到一千两!”
刘青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两听着多,光那几个熊掌,市价便值一二百两,其他菜色也不能普通。
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就像张和说的,你把菜做得色香味俱全,放在土不拉几的粗瓷碗里,只怕讲究人懒得伸筷子啊。
好马得配好鞍,名菜得配名瓷。
张和想了想劝道:“我们手头紧,买是买不起的,而且买回来只用一次,也太亏了,不如去遇仙楼借来用一下?”
“他们成套的碗碟都是现成的,给他们一些租金,他们也不吃亏!你和薛文豪也算是商业伙伴了,双方有利的事情,为什么不问一问呢?”
迫于张和的苦口婆心、唠唠叨叨,刘青青木着脸找到薛文豪,彼时,他正和周掌柜抱怨,遇仙楼这个月的营业额又刷新了下线,再这样几个月,他也不用干了,麻溜让出位置,回京养老。
看见刘青青,他没好气的掀了掀眼皮:“你来干嘛!”
刘青青笑着道明来意:“听说贵楼有成套的汝窑餐盘,我们青华园小家小户的,没有这么珍贵的磁盘,找你们借了用几天!”
“放心,不白用你们的,我们出租金!”
薛文豪习惯性的嗤了一声。
周掌柜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立马冷笑:“你们还有自知之明啊!晓得自己小门小户,干嘛还争夺鹿鸣宴的举办权呢,真是不自量力。”
“不租不租,我们遇仙楼的汝窑瓷器,是镇店之宝,如何能外借,摔坏一只,你们陪得起么,赶紧走!”
刘青青深深看了薛文豪一眼,浑身冒着冷气、抿着唇不说话。
薛文豪被她看得一个激灵,自己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他板着脸将周掌柜打发下去:“人家刘掌柜上门是客,我们遇仙楼家大业大,待客之道都忘了么,还不快去备茶点!”
周掌柜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迷茫,自己不是薛文豪最衷心的狗腿子么,指哪打哪,难道少爷有了新的狗腿子?
两次了,少爷只要看到刘青青,画风完全不一样,难道,是看上了这个浑身没几两肉的豆芽菜?
他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薛文豪,欲言又止。
薛文豪烦了,喝道:“还不快去!”
等他合上门,薛文豪瞬间没了高高在上拽天拽地的模样,立马起身,走
到刘青青面前双手作揖陪笑:“小姑奶奶,你怎么来了!遇仙楼确实有不外借古董瓷器的规矩,可不可以,不要为难我,我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分店店长而已!”
“而且,这个分店店长也干不长了,你知道么,自从输了鹿鸣宴的举办权,遇仙楼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我,最多半年,若还没有起色,上京那边,肯定要将我撸下来。”
他心里苦哇,明明很努力,偏偏生不逢时,遇到了面前这个克星。
刘青青瞅他一眼,幽幽道:“不借古董瓷器可以,那把你昧下的私房银,借来用几日!”
薛文豪气急败坏跳开,紧紧捂着腰间的钥匙:“胡说,我哪来的私房银,不是,天地良心,我没有昧过,你莫要造谣生事,血口喷人,毁我清白!”
刘青青开出了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条件:“你借我一万两,鹿鸣宴后,还你一万一千两,百分之十的利息,你要不要?”
薛文豪:“……”
给得实在太多!有点心动。
“而且,等我成功办完鹿鸣宴,我将鹿鸣宴上的名菜菜谱低价卖给你,保证能让遇仙楼起死回生,如何?”
薛文豪不信:“吹牛的吧!”
刘青青起身便走:“哦,不信算了,我去招摘星楼和福满楼问问,也许他们愿意出借古董瓷器。”
薛文豪堵在门口,搓手笑道:“你看你,就是太性急,银子我借,我借还不行么!”
“古董瓷器是真不是,总店为了防止分店监守自盗,这一块严防死守,做了硬性规定,这些物件,不能出楼一步,实在没办法。”
“不能借你古董瓷器,不过可以介绍你认识瓷器餐具供应商,保证美观精致,比外面便宜两成。”
“你得答应,将鹿鸣宴上的新菜菜谱转让给我,而且只可以转让给我,不可以转让给其他家!”
两个人你来我往,暂时达成了协议,刘青青要求弄两只野鹿作为添头,悄悄转让给青华楼,作为交换,事后,刘青青必须把鹿鸣宴的菜谱,转让给与遇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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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和跟着刘青青和郭守云两人的身后絮絮叨叨:“真的要去买瓷器们,以后几乎用不到,买回来只用一次,会不会太亏了?”
到了约定的地方,薛文豪上了他们的马车,嫌弃的撇撇嘴:“你们这马车也太寒酸了吧。”
说是这么说,他坐在棉垫子上就不挪窝。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一个巷子,几人进了一处院子。
出来一个汉子,领着他们进了库房,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杯盘盏碟,确实精致漂亮。
价格也很美丽就是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买了一模一样的十套汝窑金边餐具,从薛文豪那里借来的一万两,一下子去掉了三千两。
薛文豪热情的像个掮客:“你们还需要什么不,我帮忙介绍,遇仙楼经常采购,供应商多少会给我点面子!”
刘青青不客气,让他带着又买了些桌椅板凳,布料帘幔,笔墨纸砚,七零八碎,把一万两花个精光。
回到张府,张和急得脸都白了,心内腹诽:果然,女人是不可信的,看见好看的东西便走不动道,刘青青也不能免俗!
他捧着一块精美的蝉翼纱,跟在刘青青后面碎碎念:“青姑娘啊,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回来干嘛呀!我们现在是要准备鹿鸣宴,碗碟精致些,桌椅讲究些,我想得通,这个纱布,买回来给你做裙子么?”
刘青青翻了个白眼:“这是用来糊窗子的!”
张和瞅着手里如晚霞一般的细纱,忍不住咋舌,这样好的纱布,用来糊窗子,感觉自己才是乡下人。
他不再追问剩余那些物件是用来干嘛的,只追问最重要的问题:“鹿有了,餐具有了,点心我的红酥手铺子可以上,那剩余的菜色,你打算怎么办呢?”
刘青青看看他:“自然是找人合伙办!”
“往年鹿鸣宴在三大酒楼轮流举办,其他酒楼眼巴巴看着。”
“府城第一梯队的三大酒楼不愿意帮我们,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但是,其他酒楼呢,难道就没有什么拿手的招牌菜了么?”
“每个酒楼能在府城站稳脚跟,肯定有自己的绝活,之前在广场上一起卖月饼,我便发现了,他们缺少一次展示的机会。
若我告诉他们,每家酒楼可以在鹿鸣宴上准备一道菜,以后宣传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家酒楼的菜,选上了鹿鸣宴,你说,这样出名的机会,他们要是不要呢?”
“鹿鸣宴三十二菜,八素八荤八点八汤,我们承包下一素一荤一点一汤,剩下的二十八道菜,恰好够剩余的酒楼,一家一道!”
“不过,送上门是不值钱的,这样,你悄悄的来!”
张和寻思,论花花肠子,他拍马也赶不及刘青青。
谦逊诚恳凑到她面前,作洗耳恭听的模样。
刘青青:“……”
只说要悄悄的来,没说要讲悄悄话啊。既然他已经做出这幅样子,刘青青干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听完后,张和一脸惊诧的看着她,这是把人卖了还让人数钱,他试着将自己代入考虑了一番,肯定也要中招。
等他走后,郭守云浑身一股子酸气,却装作不在意的淡淡询问:“你和他说什么?”
刘青青不避讳他:“我让他悄悄联系那些酒楼,询问他们愿不愿意出钱购买,在鹿鸣宴上露脸的机会!”
郭守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所以,你让其他酒楼出钱,购买做菜的名额,然后放在鹿鸣宴上?”
“这么做,他们会上当么?”
刘青青不高兴的放下茶杯,嗔他一眼:“会不会说话,什么叫上当?”
“我这是给他们一个在鹿鸣宴上扬名的机会!”
“你想啊,为什么其他酒楼一直没有三大酒楼名气大,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举办过鹿鸣宴!”
“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举办鹿鸣宴,你说,他们是不是感恩戴德?”
小娘子满脸不赞同,理直气壮的瞪着他,郭守云立马乖觉的赞同:“你说的极是!”
他求生欲瞬间爆炸,一脸诚恳的夸奖:“我们阿青是一个为他人着想的好姑娘,为了府城餐饮业共同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让步,竟然将鹿鸣宴这么珍贵的宴席,分割给大家,让大家一同出名,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这样大公无私照顾同行的掌柜了!”
刘青青看了他一眼:“阿云,你变了!”
郭守云有一瞬间的紧张,难道她发现他言不由衷?
哪知她接着道:“变得有情商了!”
郭守云:“……”
变得有,意思是,他原来没有么!
刘青青转到了下一个话题:“不过,我们请谁来作评委选菜呢?”
评委不能乱选,要舌头灵敏,又见多识广,才能选出真正美味的菜肴。
第108章 第108章报名费
遇仙楼花厅中,周掌柜为主,福满楼吕掌柜,摘星楼的吴掌柜为辅,下首坐了二十七酒楼食肆掌柜,碰面开了一场声讨会。
主题便是历数青华园的种种罪状。
周掌柜满脸悲痛,一拍桌子:“青华园来自乡野,利用卑劣手段,抢占了我们月饼的市场,让我们利润降低,犹
如强盗!”
“而且,她们投机取巧,偷取今年的鹿鸣宴举办权,狠狠打了我们南安府老牌酒楼一耳光!”
他言辞色厉:“外面的食客,竟然非议我们没落了,不如青华楼,简直是滑稽之谈!”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点教训看看?”
吕掌柜一脸沉痛:“无知小儿,竟然如此嚣张,为了我们南安府的名声,我建议,我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下面各家掌柜面面相觑,说实话,今年的月饼利润,其实比往年还要高一点,因为往年都要打折,而今年的月饼没有打折,青华楼带来的人流量太大,他们的月饼跟着销售一空,利润没有多大影响。
至于鹿鸣宴的举办权,往年是三大酒楼轮流坐庄,下面的二十八酒楼食肆,没一个举办过,所以,这事,说实在的,和二十八酒楼,真心没一点关系。
不过,遇仙楼周掌柜是府城食品会会长,摘星楼和福满楼是副会长,他们说话,大家多少要捧捧场,不时有掌柜点头称是:“是是是,青华园真是欺人太甚,从乡野之地来到我们繁华府城,竟然也不上门拜山头,实在太不懂事!”
“可不是么,青华园的东家才十一岁,毛都没长齐,懂什么呀!”说这话的是角木楼的掌柜,说完后咂摸自己四十一岁,还不如人家十一岁,中间的三十年,算是活到了狗身上,老脸一红,抱着茶杯不再吭声。
不少人躺-枪,场面一时静下来,周掌柜咳嗽了一声,对着众人作揖:“今儿叫大家来,是给大家提一个不情之请,鹿鸣宴需要大量的山珍海味、猴头菇啊,鱼翅啊,凭它青华园的底蕴,我量他是拿不出这些食材的。
所以,请大家不要把自己存货卖给他们,给它涨涨记性,好给下面那些区县的酒楼食肆晓得,我们府城酒楼,不是好欺负的!”
众酒楼掌柜面上带了不虞,青华园上门求购原材料,肯定要加价,上门的银子推出去,即便周掌柜是会长,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周掌柜笑道:“当然,我们是一个行会,也不会白让大家辛苦,这样,若青华园找到各位购买原材料,你们只管签契约,让她付定金,交货的时候找借口毁约,拿着订单来找我们,我们三大酒楼,给你们双倍银子!”
众位掌柜听得愣住了,意思是,他们凭借着青华园的订单,来三大酒楼领两份银子,赔偿给青华园一份后,自己还剩一份。
这计策很是毒辣,只剩下区区几日,去其他州府采购原材料是来不及了,青华园唯一的选择是找他们购买。
现在三大酒楼出头,让青华园以为一切竟在掌握中,到了鹿鸣宴当日,却什么也拿不出来,只能弄点豆腐白菜凑数,如此慢待新科举人老爷,相信,不用多久,青华园就会消失在府城。
三大酒楼竟然宁愿自己贴银子,也要收拾青华园,间接说明了青华园,捅了三大酒楼的肺管子。
大家伙挤眉弄眼,乐得看热闹,还能白得银子。
都抱拳保证:“周掌柜放心,青华楼黄毛小儿,一定让他们知晓,我们府城食品会的团结一致!”
三大掌柜看到大家的态度,满意的点点头。
待送走各位掌柜,福满楼的吕掌柜再次拉着周掌柜强调:“老周,说好的哈,明年的鹿鸣宴你们不下场!”
周展柜心里打鼓,不过面上万分肯定道:“你放心,我们薛少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你们两家今年和我们一起收拾了青华园,出了心头的恶气,接下来的俩年,遇仙楼保证不下场争夺鹿鸣宴的举办权。
府城只剩你们两家,你们两家自己下来安排,谁先谁后。”
我们只保证遇仙楼不下场,可没保证其他酒楼啊。
吕掌柜和吴掌柜视线碰撞了一下,用几两银子,买一年的举办权,这买卖划算。
周掌柜其实不太明白薛少的操作,一方面命他用明年后年的举办权,哄着摘星楼和福满楼一起下套青华园,一方面和青华园的少东家嘻嘻哈哈,同车出游。
他悄悄的琢磨,难道薛少想把青华园打到泥里,再天神降世出现在刘小东家面前么。
只是,赔偿的银子三家平均摊,遇仙楼也要舍财。
薛少为了追求刘小东家,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
他就一领月薪的掌柜,即便满肚子的腹诽,也不敢多话,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吕掌柜和吴掌柜眼红遇仙楼连续办了两年鹿鸣宴,拉着周展柜签订了契书。
周掌柜眨眨眼:“……”
本来不想签的,免得坏了多年的情分,实在是你们自己要求的。
且说二十七家酒楼食肆掌柜回到家,一二天之内,迎来了青华园的代理掌柜,张和。
他手里拿着一份食材原材料单子:鱼唇,驼峰,血燕窝,哈士蟆,鱼翅,鹿筋……,姿态放得很低,上面的材料,请求加价购买。
说来也巧,张和拿出的这份单子,每一家酒楼能凑出几份食材,立即爽快的和张和签订了契约,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延时交货。
张和笑眯眯的,有多少,要多少,光定金,便付了一万两。
众多掌柜拿着订单去找三大酒楼,周掌柜吕展柜吴掌柜三人核对无误后,痛快的兑了二万两,每家合计平摊六千七百两。
正当众位掌柜在家喜滋滋数钱的时候,张和又上门了。
他笑盈盈道明来意:“我们青华园来到府城,受到大家的帮助,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我们东家心里很是感激大家,决定回馈各位,给大家一个在鹿鸣宴露脸的机会。
她痛下决心,拿出二十八道菜,给大家公平竞争,贵酒楼可以报名参赛一道菜或多道菜,由评委选中的,便在鹿鸣宴中做出来,菜盘由你们自己提供,上面可以刻上你们酒楼的名字!”
这一项决议一出,立马在二十七酒楼里丢了一个炸-弹。
他们竟然可以在鹿鸣宴上露脸,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张和保证了,鹿鸣宴三十二道菜,青华园留了二十八个名额给他们,让他们报名竞争。
也就是说,一家可以得到一个名额,也许可以得到两个。
不少掌柜心思转开了,没了三大酒楼,自家酒楼便是第一,招牌菜色香味俱全,不如多做几个,万一都选中呢?
张和又抛出了一个炸-弹:“这次的评委,是府学里的先生,和学子们,每人有四只花,按照美味的顺序投票,票数多的二十八道菜,便是选中的菜色,用于鹿鸣宴。
所以,这次比赛,绝对公平公正,你们只管放心!”
嘶,府学的先生和学子,是各家酒楼的大客户,即便不能选中,在他们面前露了脸,无形中,也给自家酒楼的招牌菜做了一番宣传。
报名,必须报名。
一道菜的报名费,才三十五两,真心便宜。
于是,二十七家酒楼,每一家至少报名五道菜,多的竟然报名十道菜,反正,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不用白不用。
光报名费,张和便收了7500两银子。
张和看着喜滋滋数了两遍银票的刘青青,脸已经麻木,不能做出更多的表情。
遇仙楼往年办鹿鸣宴是赔钱买吆喝,刘青青倒好,鹿鸣宴还没办呢,用报名费,赚了7500两。
不对,还有众多酒楼毁约的一万两,也就是说,刘青青什么都没干,让他跑腿说了几句话,签了几个注定不会兑现的契约,便赚了17500两。
他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自己和刘青青的差距。
做生意,他还停留在将货物,低买高卖,人家刘青青已经上升到了大气层,利用信息差赚钱。
数完钱的刘青青犹自不满:“可惜,还要付二千两的利息!薛文豪也太黑了!”
张和:“……”
轮心黑,人薛文豪真心没你黑,至少人家真金白银拿出二万两的本金,你倒好,一文钱不出,已经赚了一万五千两。
张和想到摆在青华园装修好的厨房里那些精美餐盘瓷器,没来由的觉得,那些估计也能赚一笔银子。
刘青青将银票收好,看着郭守云:“让你办的事,你办得这么样了?”
她让郭守云邀请府学的先生们,和同在府学念书的同窗们,到青华园中游玩,顺便吃顿便饭。
这算是一次试营业,她好调整青华园需要改进的地方。
一来,借大家的口,宣传宣传青华园。
二来,交情都是处出来的,让郭守云更好的融入到府学。
三来,顺便借这些读书人的嘴巴,把二十八个菜选出来。
郭守云微微咬着唇,请先生和同窗到青华园中游玩吃饭,有种贿赂先生和同窗的感觉,他不是很情愿。他想通过
自己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刘青青安排的事情,他再不情愿,都老老实实的完成。
“我已经邀请了,上我课的先生同意了,我们班的同窗没人愿意去,不过,卢思克师兄同意去,还说,会带着一伙同窗一起去。”
上课的夫子不愿意去,他眼巴巴的跟着夫子屁股后面跟了一天,夫子无奈才答应。还交代他,随便弄一点,千万别破费。
班里的同窗们讥笑,难道去他们家吃糠饭么,他们的嗓子里没长茧,咽不下。
第109章 第109章项目
郭守云所在的黄一班夫子文余捧着茶杯在值房里心神不安:“你们说,我要不要去啊!”
那日上完课,新来的小学子郭守云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邀请他去做客,他才说了一声不去,郭守云便像天要塌下来似的,要哭不哭。
啧,那小子后面成了跟屁虫,走到哪尾到哪,上个茅厕都能看见他幽幽的跟在身后,文余差点吓出心疾。
夫子文余被跟的没办法,抚着胸口无奈敷衍说去。
约定好的日子便是今天,文余瞥了窗外好几眼,没到看人,也许不用去了!
还没高兴一刻钟,郭守云便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的问好,背书一样说,家里已经准备了小船钓杆,可以在塘子里划两圈。
文余还没吭声,值房里加班批阅学子课业的六个同僚丢了朱笔,起哄要去,划船钓鱼,呵,中年老男人的最爱了。
出了山门坐上了马车,文余有些后悔,听说郭守云家出生乡下,父母俱亡,靠未婚妻一家辛苦劳作,才能在府学读书,他心血来潮,叫了这么多的同僚去,会不会加重郭家的负担。
看着塞得满满的两马车的热烈期待钓鱼的同僚,他后悔自己的莽撞,又着实做不出赶人下车的事。
他左思右想,挪到有模有样赶马车的郭守云身边,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到郭守云手上:“今日我叫的人有点多,你拿去买米置菜,莫要见外!”
郭守云愣了一下,不晓得该不该收。
看夫子的架势,他要不收下,夫子肯定不愿意去。而且,刘青青今早念叨一早上,希望今日的试营业开门红,所以,她希望能赚到钱罢。
他眨眨眼,将银子塞在自己怀里,一会交给阿青,就当是夫子们今日的花费。做好决定的他,腼腆乖巧道:“谢谢文先生!”
文余见他收下银子,心里稍微宽慰了些,有了这十两银子,他们七人大吃一顿绰绰有余,不会给郭守云妻家带来困扰。
坐在马车上行走了一刻钟,郭守云将马车停了下来,恭敬的请示他:“文先生,现在去划船,还是歇息一会,喝点茶水什么的再去!”
文余等人掀开帘子跳下马车,指着面前占地接进五十亩,椭圆形的胡泊,不经咋舌:“这就是你说的塘子?”
这是塘子,那山长家后院的荷花池是什么,洗脚池么!
郭守云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的认知中,这就是个大号的池塘,不叫塘子,那该叫什么,难道叫大塘?
那边看到动静的刘青青早就迎了上来,站到郭守云身边,满面春风,未语先笑。
文余打眼一看,只见这个小娘子和郭守云打扮相似,一身云锦青衫,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利落英俊。
他眼风微动,等着郭守云介绍。
郭守云看见刘青青,好似有了主心骨,骨子里带着的游离,突然如飘摇的浮萍长出了根。他自然拉着刘青青的手道:“先生,这是我未婚妻,刘青青。”
“阿青,这是文先生,苏先生,殷先生……”
他挨个介绍了一圈。
亲疏立见,一个是阿青,一个是先生。
刘青青立马征求了各位先生的意见,他们一致要求划船钓鱼。
刘青青领着他们来到码头,招呼伙计在他们身上挂了许多的大葫芦后,引着他们登上了一艘中号乌篷船。
七位先生登上了小船,自己动手慢慢朝着湖心划去。
文余嫌弃腰间的葫芦碍事,扒拉到一边,吴离夫子连忙阻止:“适才人家小姑娘说了,这是防止不小心掉在水里溺水的,你千万不要碰!”
几人合力划到一处地方,带上帽子,拴上鱼饵,摔出鱼线,坐在甲板上的小板凳上,看着鱼漂在水中沉沉浮浮。
等得无聊的间隙,文余掀开帘子,钻进乌篷船身,发现里面一应俱全,两边是座榻,铺有软垫,可以靠着小寐休憩。
中间是茶几,茶几上固定了几个盒子,装着满满的点心零食,有常见的桃花酥,软软的南瓜糕,香甜的花生糖,脆香的芝麻节,都是府城红酥手点心铺子里的货。
还有瓜子,豆子,松子炒货。
另有固定的茶炉可以煮茶。
一旁的抽屉里,准备了时兴的诗集,时文。
另外一个抽屉里边,有整套的金国杀纸牌。
几人抢过纸牌围在小几旁大呼小叫,让船儿随意漂浮,至于外面的鱼儿,愿者上钩。
啧,这里远离尘土纷扰,终于可以不顾身份不管形象,撸起袖子来,痛快的大呼小叫的玩一次金国杀,这个小船,太他么符合心意了。
也有几个已经成了婚的夫子,心思浮动,打算过几日,带着妻子,悄悄来游玩一番,不用管家中的庶务孩子,过一过甜蜜放松的二人世界。
刘青青的这个划船项目是针对中青年客人,不同的船只大小,可以满足不同人群的需要。单独一人垂钓散心,至交好友下棋聊天,夫妻情人甜蜜约会,一群朋友聚会游玩。
试想,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迎着淡淡的凉风,感受着身边的水汽,赏着近处的碧水,远处的绿野,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划水、游戏,偶尔惊喜的钓起一尾鱼儿,该有多么放松愉悦。
刘青青安排好几位夫子的行程,卢思克带着玄字号班级的一二十个同窗,和同窗家里的姐妹们,在门口下了马车,一路步行进来。
他们指指点点,颇有抱怨嫌弃:“卢思克,你哄人的罢,不是说这个新开的青华园很好玩。
展眼一看,和别处一样,都是些花花草草的,甚至花草还没有其他地方精致呢,至少,其他园子,不会在花园里种菜,是吧!
连房子都盖得粗糙,有什么玩头!无趣得紧,走了走了!”
刘青青扫一眼面前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们,上前笑盈盈的推荐起来:“各位阿兄阿姐们,不如去玩一玩登天梯,下凡尘,如何?”
朱临扫一眼卢思克,戏谑道:“哟,卢思克,你哪来的阿妹,我们怎么不晓得!”
卢思克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拉过郭守云正式介绍:“这是我师弟郭守云,在黄字一班,哥几个以后照顾点哈!阿青是他未婚妻,莫要无礼。”
他扭过脸对着刘青青:“师妹,你说那个登天梯如何玩,带我们去看看!”
刘青青领着他们来到湖边。
这一片湖泊开凿成条形,湖泊两岸各自搭建了一座十丈高的大理石高台,两个高台中间用麻绳相连。
刘青青指着中间那条麻绳,轻描淡写道:“诺,麻绳其实是两根,掺了钢丝在里头,保证结实。
像楼梯一样,设计从西边的高台,爬上东边的高台,因为太高,所以叫登天梯。”
适才还叫着无趣的朱临,眯着眼看着高处泛着幽光的钢绳,感觉一阵眩晕。他兀自不信:“那么高,哪里有人敢爬上去,哄人的罢!”
大家都露出差不多的面色,刘青青望向郭守云:“阿云,你敢试一试么?”
郭守玉有些怕,怕的不是登天梯,而是这么多人面前出风头。
不过看到刘青青鼓励的眼神,立马不怕了:“好啊!”
他顺着西楼爬到高台,去到上面才发现,其实麻绳上面三尺处还有一条粗粗的钢绳,麻绳绳梯下面三尺处,还有一层约摸五尺宽的钢绳渔网,在太阳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辉。
伙计在他腰间绑了一根宽宽的腰带,后背用绳子绑着滑轮,挂到头顶的钢绳上去。
这样即便他失手,也有两重保护,一重是背上的钢绳,一重是下面的宽钢绳网。
伙计反复交代,若他失手了,不要害怕挣扎,闭着眼睛保持不动,伙计会通过头顶的钢绳,将来拉回来。
郭守云其实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有一点紧张。
在丛林里他经常爬树,攀悬崖峭壁,比这个陡峭危险的他走过好多次,只是,今天首次在刘青青面前表演,他有些紧张,担心失手掉下去,坏了刘青青的计划!
最后,他没有采用丛林里手脚并用的方法,而是直立着,双手自然垂立,一脚一脚稳稳落在绳梯中央,从西楼走到了东楼。
郭守云在绳梯上如履平地,高空的强风,将他的衣摆头发
吹得漫天飞舞,这一刻,他恍如成道的仙人,漫步上了天,实在,太帅了!
下面仰着头的少年男女们,眼底里全是敬佩,和跃跃欲试。
朱临是第一个要求试一试的,他想象中,自己也可以像郭守云那样,步履潇洒的耍一次帅。
结果,令人失望了。
他才走了三步,即便知道背后有安全绳,脚下有安全网,但是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强风,看着脚下小小的伙伴们,他忍不住的头昏眼花,浑身发抖。
只好蹲下来,手脚并用,慢慢爬了过去。
下到地面,他捂着砰砰跳的心,乐得龇牙咧嘴:“卢思克,你有没有把我刚刚英勇的表现画出来?”
卢思克默然,谁出来玩还带着笔墨纸砚啊!
刘青青笑嘻嘻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小屋舍里:“我们有画匠,若你需要,我告诉他画下来?”
朱临揉揉发酸的腿,咬牙道:“我再走一次,一定要把我的酷帅英姿画下来!”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女孩,她摘掉头上的幕蓠,只带了面巾,漏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朱临你有完没完,你走过一次了,该别人了吧!”
“一边排队去,姐先上,哎,小妞,记得叫画匠把我画得漂亮些!”
第110章 第110章实战园
朱临缩缩脖子,安静如鸡。
卢思克望着登上嗤笑一声:“你也就在我们面前嚣张,在朱姐姐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朱临看着蔚蓝天空中,衣衫飘摆,姿态优美的朱拂,语气里都是惧怕:“你们不懂,别看她现在美得像个仙女,其实是个暴炭性子,要是不如意,回家后我便要被打!”
不一会朱拂从天梯上下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还不忘取笑朱临:“看你那熊样!”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刘青青:“下凡尘是啥?”
因为过于兴奋,她的语速急切,带了一丝强势。
刘青青很是佩服她的勇气,没有计较。耐心指着东楼伸出湖面的一截踏板:“下凡尘便是从东楼的踏板上,跳到湖里,因身上绑着我们青华园里特意打造的强力牛筋,落到最下面后还会弹回去,在蔚蓝的天空飞翔,保证不会落进水里。”
其实就是蹦极,保证跳过的人,会迷恋上在空中自由落体失重的感觉。
“若怕弄坏了妆容,其实可以玩我们的云霄飞车,便是从东楼上面,坐着我们特意定制的四人车,顺着滑道从东楼上冲下来,这个也很刺激。”
小车上装了防撞棉,有安全带,比起蹦极来说,刺激性没那么强烈,也很好玩。
“还有旋转飞车,你们站上去后拉着扶手,我们的伙计,转动摇柄,便会绕着飞起来。”其实就是旋转飞车手动版。
跟来的小仙女们大多选择玩旋转飞车,既可以绕着中间的承重柱衣带飘飘飞起来,又不会像登云梯,下凡间那样吓人。
几个男孩子有玩蹦极的,有玩云霄飞车的,不一而足。
几人玩过一圈,兴奋得满脸是汗,实在太刺激了,询问刘青青还有其他玩的么。
刘青青解释:“修建好的,还有个摇摇桥,浮空桥,不过容易落水”
她带着人来到浅水区,上面搭建了一座没有围栏的吊木桥,人们上去后,伙计会把桥从中间摆动起来,因为没有扶手,若掌握不好平衡,便会掉到水里。
浅水区域除了吊木桥外,还有两道木桥,是用麻绳吊着一节节的木桩,间隔一步宽,从对岸通到这边。
少年们有些犹豫,有心玩一玩摇摇桥,又怕掉到水里。
刘青青是时解释:“水只有二尺来深,里头有鱼,若掉到水里,可以徒手摸鱼,摸到鱼儿的,可以兑换小礼品。”
众人仔细观察,湖水清澈,浅水区池底铺了石板,一尾尾鱼儿露出青灰的背脊,在水里吐泡泡。
几人正纠结要不要玩这个,毕竟弄湿了衣裳很是不雅观。
门外又来了一伙人。
说来也是巧合,冤家路窄,来的是郭守云曾经的室友,萧昕言,和他一邦朋友。
之前刘青青卖月饼的时候,发放了一批体验卷。
萧昕言听说青华园今日试营业,弄了一沓体验卷,叫上原来黄字班的朋友,一起来游玩,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他现在闭门思过,指着抄这些昔日同窗的笔记,过下次的考试呢。
一行人叽里呱啦抱怨着,在桥前相遇。
刘豪嗤笑了一下,给了萧昕言一拐子:“那不是你室友么,还不上去打打招呼?”
萧昕言忙着跑前奔后讨好众人,闻言一愣,抬眼发现郭守云躲在一群衣着光鲜的童生后面,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
就是中了郭守云的暗算,他才被府学勒令回家思过。
萧昕言曾去府学找郭守云的麻烦,可惜进不去。
他和这些昔日的好友说了此事,好友们根本不信,还笑话他酗酒便酗酒,竟然不敢承认,找了一个懦弱老实的郭守云来当借口。
萧昕言三步两步冲到郭守云面前,一拳打在他脸上:“姓郭的,你这个王八蛋,叫小爷好找!”
早在这伙人出现的时候,郭守云发现后便戒备起来,缩在人后,免得他们说些不好听的,惹得阿青生气。
哪知道萧昕言阴魂不散,竟然追了上来。
郭守云动作灵巧的稍微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攻击,退到一边,眼睛看着刘青青解释:“萧昕言,你酗酒被开除,与我何干,莫要发疯!”
萧昕言用劲力气挥出去,没打到人,趔趄了几步才站稳,气急败坏骂道:“我是闭门思过,不是开除!”
他不依不饶,站稳身形后,又追着郭守云动手。
刘青青沉下脸,这人便是在府学欺负阿云的人么?
她使了个眼色,负责摇桥的两个壮汉堵在萧昕言前面。她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客人,我们这里不许闹事,若再争执,我便派人告官了!”
萧昕言呸了一声:“给小爷滚一边去!”
卢思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们是府学玄字班的,你是哪个?”
萧昕言眨眨眼,这一伙是童生班的,全是家里大有来头,他自然认识。而且面前还是知府大人家的二公子,家里交代他一定要好好结交。
平时正眼都不带他们一眼,难得今日主动和他说话。
萧昕言受宠若惊,指着郭守云控诉:“二公子,你们莫要被郭守云蒙蔽了,这就是个不折手段的卑鄙小人。
你看看他,他妻族一家在乡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泥腿子,面朝黄土吃糠咽菜供养他念书,他却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来占你们的便宜,乘机花天酒地,可见狼心狗肺。”
他没发现说完这话后,大家古怪的目光。
“你们不知道,我只是不小心洒了点茶水在他的被子上。不就一床土得掉渣的花被子么,他便暗算我,趁我昏睡灌我喝酒,然后找夫子通风告状,让我被夫子责罚。
他顶着一副老实的面貌,其实阴险狠毒,你们千万不要上当!”
萧昕言个子比郭守云还高,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被郭守云掐昏掉,打架打不过,以后还要不要脸。
他说完假惺惺从怀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豆子,丢到郭守云面前:“知道你们家什么都没有,诺,赏你一床新被子!”
萧昕言丢完银子,感觉有些不对。
他以为大家会和他一起,痛斥讥讽郭守云,但是,没有。正疑惑呢,脸上便挨了一下,哎哟一声。
刘青青冷笑了一下,怀里抓出一个银锭子狠狠砸在他脸上:“你欺辱阿云,在他被子上倒茶水,现在还诬赖他灌你喝酒,你是死人么,你不愿意,别人怎么让你喝酒!”
“你就是个人渣!”
萧昕言捂着被银子砸破皮的头,挨了骂,本能想动手,忌惮众人看着,不好对个女娃动手,咬着牙忍气喝骂:“滚一边去,小爷们的事,与你何干!”
卢思克咳嗽了一声,眼底全是讥讽:“还真有关!”
“你面前这个女娃,便是郭守云乡下,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泥腿子未婚妻。”
“我们是来游玩,不过不是花天酒地,是正经的游玩,没有花,也没有酒!而且,不是郭守云占我们的便宜,而是我们占郭守云的便宜,因为,你脚下这片土地,这个园子全是他们家的。”
萧昕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呢?他又村又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如何能有这么大一片家业!”
萧昕言家是开绸缎店的,略有薄产,也有一个小庄子,五六十亩旱地左右,和青华园这个城郊的大庄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也就是说,又土又村被他看不起被他欺负的郭守云,其实身价是他的十倍,甚是百倍!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破碎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郭守云暗算他,今日一定要找补回来!他撩起袖子,准备动手。
卢思克正色道:“你们有私仇要了解我不管,不过,夫子们都在湖面上的小船里玩着呢,被发现你们斗殴,恐怕我们也要受牵连。”
他面向刘青青挤挤眼睛:“有没有那种擂台之类的,可以光明正大的打架那种!”
以他的眼光来看,郭守云结实,身手又灵活,萧昕言就是个蠢笨的白斩鸡,两人动手,郭守云铁定不会吃亏,教训一下这个又蠢又坏的萧昕言,顺便让黄字班那些混球怯怵一二。
刘青青正有此意,立马道:“金国杀修建了实战园,双方用的是去了箭头的弓箭对战,萧昕言,你敢去试一试么!”
萧昕言:“……”
真不敢。
他在郭守云手中吃过亏,晓得郭守云的狠劲。
与他同来的狐朋狗友们已经替他答应了下来:“行,光明正大报仇,我们帮你一起,痛殴那个混球出气。”
萧昕言:“……”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刘青青领着他们坐上园里的马车,来到一片小山旁。
里头有不少残垣断壁,茂密树木,壕沟碉堡。
刘青青指着一旁的服饰和去了头的弓箭:“这里便是金国杀实战地盘。你们准备几人下场?”
为了区分敌对双方,服饰做成了赵国铠甲,和金国铠甲。
两种铠甲做得很逼真,赵国的是布料的,金国的是羊皮的。
萧昕言毫不犹豫选了金国铠甲,原因只有一个,这个铠甲厚实,耐打。
规则很简单,双方分别从一条入口进去,抢下对方的虎符便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