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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发现,耗费巨资,把男舍女舍分离而建,是多么正确有远见的决定,越发觉得刘青青高瞻远瞩。

刘青青;“……”

想多了,主要是末世念书的时候,男生女生宿舍都是分开的,随手拿过来用而已。

大春木着脸继续道:“还有,她们说,喜欢我们客栈里那种冲澡的方式,能不能把图纸卖给她们,或者我们上门帮她们改造修建?”

刘青青一拍大腿:“可以,太可以了!等他们的管家上门,你让管家和阿爹谈。疑,阿爹,他还没到么?”刘有山便是她计划中的施工队队长,

刘慧兰解释:“已经到了,碰碰、瓷瓷一路颠簸,精神头不怎么好,阿爹去照料了。”碰碰、瓷瓷便是两只小老虎的名字。

管理划船部的是赵二贵,他闷声道:“今日划船的客人很好说话,都很听劝,没有人落水。你说的深水莲藕种子我已经采购回来了,是明天就种下去么?”

刘青青想了想:“让你手下的的船娘船员每日下水演练,模拟落水救人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最重要的,女孩子落水一定要船娘去救,男孩落水让船员去救,莫要弄错,惹出麻烦。

种子先缓一缓,等过了明日再说!”

赵二贵嗯了一声,退到一边,刘青青看他比在村子里精神了许多,想来已经从妻儿的背叛中走出来。

最后说话的是刘满仓:“小东家,你说的辣椒我已经全部采完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刘青青大喜:“好,晒干后,把里头种子全部剥出来,带回村过了年催芽栽种,红色的皮磨成粉,莫要让外头的人晓得!”

刘慧兰奇道:“这是什么,弄得神神秘秘的。”

李青青叹道:“你们莫要小看了这些小小的红果子,运作的好,比整个青华园都值钱。”

刘满仓看不得土地荒废,眉头扭成个川字:“那空出来的土地做什么,是不是种一茬冬小麦?”现在种,时令好像过了,也不知道收成怎么样。

清水沟才是大本营,刘青青决定把辣椒带回清水沟村去种,这里人来人往不合适。

“种花罢,茉莉、菊花、玫瑰,特别是玫瑰,能种多少种多少,我明年有大用。”

正说着,刘有山走了进来,他喝了口水抱怨道:“为何非要碰碰瓷瓷来,两只小家伙焉头耷脑趴着不搭理人,肯定是晕车难受极了!不吃不喝,瘦得皮包骨头。”

被责备的刘青青在心里翻了翻白眼,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才一顿不吃不喝,就碰碰瓷瓷那胖成个球的模样,饿三天也不会皮包骨头。

碰碰瓷瓷一到刘家,立马成了刘家第一梯队的宝贝,其他的都要往后靠。

比如现在,好久不见的刘有山不问她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瘦了没有,张口第一句便是抱怨为何让碰碰瓷瓷受车马之劳,晕车之苦!

拉车的马表示,我们更辛苦。

刘青青不敢回嘴,陪笑道:“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她让大家解散休息。

回到主院里,碰碰瓷瓷确实躺在廊下,刘青青上看下看,都看不出它们哪里没精打采。

两只大猫身下垫着软乎的棉垫子,圆得像个球的脑袋微微一动,黑炭棉花深刻的演示了什么叫真实版的狗腿子。立刻颠颠叼来各种物件:肉干,果子,飞盘,骨头……

第116章 第116章拉风吸睛

十月二十六放榜日,贡院外人山人海,伸长脖子等着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

今年看热闹的百姓,除了七嘴八舌讨论谁家要榜下捉婿外,更多的话题,围绕在贡院外的车队上。

不围绕不行,实在太醒目了。

合计十辆马车,全是挂着大红花的双匹高头大马拉车。

半人高的车身上,车架被五颜六色的鲜花装饰,喜气华贵。木板车厢被拆除,换成窗纱,透过轻薄的窗纱,里头的陈设一览无遗,坐榻软垫小几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最前面带队的,竟然是老虎。

两只黄底黑斑纹的小老虎精神头十足,脖子上挂着大红花,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不时伸伸舌头,淘淘爪子,萌蠢萌蠢的。

孩子们欢喜得拍掌跳脚,不自觉凑上去,想要近距离接触两只小老虎。

也有小娘子蹭上前,想摸一摸那毛茸茸的脑袋。

穿着青华园制服的伙计耐心劝离:“老虎今日有任务,是来接举人老爷们去参加鹿鸣宴的哟,等过了鹿鸣宴,可以来青华园找它们玩哦!”

……

拥挤的人群中,常宁县谢玉华,捏了捏已经洗得发白的袖口,近乡情怯,站在榜单下久久不敢抬头。

这是他第五次参加科举,也是最后一次。

为了读书科举,家里能卖的田地产业都卖了,这次赶考,妻子更是把房契地契典了出去,若再不中举,他读书之路到此断绝。

他捏着拳头,挤到最前面,从榜单最下面往上找,陈、王、赵、李……,不是,都不是,都不是他的名字。

谢玉华哭丧着脸又找了一遍,绝望的眼泪从脸庞滑落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绝望处。

夫子夸他有灵气,又舍得吃苦,必有一番作为,他也一直坚信,自己是不平凡的。年少时爱做梦,想着有那么一日,金榜题名,衙役开道,专车护送,百姓夹道欢迎。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惜,一切都是镜中梦,水中花!

谢玉华失魂落魄跌坐在地上,心如死灰。

后面看榜的人不停的往前挤,大家伸长脖子看着悬挂的红榜,没人注意脚下。

眼看无数只大脚就要落在谢玉华的身上,他毫无所觉。

仰或有所觉,却无动于衷。

这当头,身穿深蓝衣裳,上面绣着青华楼字样的三名强壮伙计,生生挤到他面前,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成掎角之势,给他搭建了一个安全的帐篷,将人护在中间:“谢解元,小的们是青华园的伙计,来接您去赴鹿鸣宴!”

“人多拥挤,请大人到马车里安坐,以免被踩伤。”

“解元大喜之下保重身子,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谢玉华愣住了,他们是在叫他么?他是解元?第一名?

他愣愣的抬起头,眼里全是迷惑,不敢置信,还有一丢丢奢望:“你们认错人罢!”

伙计笑着一指榜首:“诺,常宁县谢玉华,年庚三十二,可不是您么”

在发榜前,刘青青已经把种子选手的资料让他们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位种子选手,都配了三名伙计捉人,要求一放榜,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中举的选手

,死缠烂打,请到马车上。

还有另外一队,专门等着捉漏网之鱼的举子。

他顺着伙计的手指,把目光投到他不敢看的第一个名字上:谢玉华,籍贯常宁。

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他,大悲大喜之下,几乎昏过去。他摇晃了两下,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三个伙计半是架半是护,挤开人群,搬到了马车上。

坐在精致的马车中,深吸几口气心绪平稳下来的他,神智回笼,便是无尽的后怕。

适才他没发现自己的名字,有了向死的心,迎着纷至沓来的脚,他不闪不避,竟然有了一点解脱的快感。

幸好,幸好青华园的伙计救了他。

他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我的行礼还在葫芦庙里,我先去取一下!”

伙计陪笑道:“外面人多眼杂,还有不少落榜眼红心酸之人,万一借着丢瓜果的名头伤了你,甚是不美,不如我们兄弟跑一趟,取了您的行李,搬到青华园去,您安安稳稳坐在车里。”

谢玉华悚然一惊,往年确实有举人发生意外。

青华楼考虑得甚是周全,他欣然同意搬到青华园居住。

谢玉华嗯了一下,难为情道:“我,能不能找个地方,我先收拾整理一下。”适才失态,弄得一身狼狈,这样子去赴宴,面见学政大人,甚是不妥。

伙计笑着解释:“更衣啊,不用找地方,您看,车凳下的木桶里有温热的巾子,您先对付一下。青华园为您准备了干净的学子服,去那边梳洗更衣,方便。”

“学政大人们已经在园子里了,不如早些去,也可以向大人们讨教,或和同科们研习。”

青华园的伙计笑盈盈的,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将谢玉华劝说得安安稳稳坐在马车上。

不仅解元得了这样的待遇,中举的每一个举子,都被青华园的伙计们热情体贴接上了马车。

待举子们坐好,前面十名伙计敲锣打鼓开道,老虎领路,马儿们自动跟随,马车碌碌而行,两旁三十名壮汉护送,车队顺着主街慢慢游走,两旁的百姓欣然拍掌叫好呼喊,不时尖角着丢些瓜果到车厢里。

举子们听着瓜果咚咚咚砸在车顶上的声音,维持着的笑脸不由得微微一僵,这要是砸到脑袋上,得现场开瓢。

原本有些不喜青华园擅自安排,现在变得感激起来:不愧是府衙选中举办鹿鸣宴的商家,果然考虑体贴周全。

不晓得宴席做得怎么样?

对接下来的行程,充满了期待。

马车轰轰烈烈载着所有举子,吸足了目光,领着全城的百姓出了城门,顺着铺了红毯的官道,约摸行了两里路,进了青华园的大门。

在百姓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迎客堵在门口,拱手作揖:“乡亲们,今日青华园专门举办鹿鸣宴,不能接待各位,实在对不住!”

“不过,为了让大家沾一沾举人老爷们的文气,我们青华园特意做了举人老爷们爱吃的同款点心,状元糕,只要十文钱一块,每人限购一块,要的乡亲们,请到这边排队哦。”

大家打眼一看,方方正正的一块油纸包,上面顶着一块红纸,用红线扎好,看着倒是很喜庆。

迎客随意揭开一个,淡黄色的油纸包里,露出雪白的糕点,长方形形状,上层红色的正楷,写着状元糕。

迎客手脚麻利,捡了一包状元糕在淡青色的盘子里切分开后,请围观的看热闹的乡亲们品尝。

有人捡一小块入嘴,味美气香,甘甜松脆,入口即溶,果然美味。

不说味道,冲着状元那几个字,谁不心动?而且,是鹿鸣宴上的同款点心,和举人老爷们吃的一样哦。

原本只是味道可口的糕点,在众人的心中,立马变得不一样了,自带滤镜,逼格拉满。

迎客一脸神秘:“我们在状元糕中,还放了奖券,抽中了,就能免费体验青华园中的各种项目哦。”

一个穿金戴银的小娘子若有所思,红着脸询问:“你们今日这种花车,也能体验么?”她婚期已近,坐轿子没劲透了,今日的花车,实在太梦幻,太拉风了,她想要一场不一样的婚礼。

迎客笑嘻嘻道:“自是可以的,不过要抽到花车体验卷哦。”

其实抽不到也没关系,刘青青已经设计了婚庆项目,承接各种宴席举办。

刘青青对青华园的定位就不是高端专业酒楼,而是集休闲娱乐餐宴住宿一体的一条龙服务大型会所。

一块简单的糕点,在刘青青用字体,名字,举人,抽奖的各种加持下,立马受到了空前的欢迎,在青华园门口的迎宾房内,开始排队销售。

短短一日,青华园销售了十万包状元糕,销售额1000两,获利800两,同时,状元糕成了青华园的特产,让人们记住了这个地方。

顺便,发出了十万张体验卷。

在设置体验卷的时候,张和不赞同:“你弄那么多体验卷,客人们不出钱,我们不是白忙活了么?”

刘青青难得耐心的解释:“青华园内各种项目,体验卷只能体验一种,不说别的,他要进来体验项目,是不是得买门票,虽然才十文钱一人,但进了门,是不是得吃,得喝,得玩?用一个免费的项目,把人勾进来,赚钱就变得容易了!”

张和听得叹为观止:“果然,又是套路。免费的东西,其实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进了清华园等的举子们,被领到了湖景房男舍,舍内原封不动堆放着取来的行礼,另外配备了笔墨纸砚,状元糕果子点心,另外有云锦长衫,供各位选择换洗。

看着窗外湖光十色,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少有不诗兴大发的,不少学子兴致来临,挥洒泼墨,刷刷刷留下许多诗句。

第117章 第117章靠周全胜出?

谢玉华记不清上次痛痛快快洗澡是什么时候,夏至在河里?

家中拮据,油盐酱醋柴米茶,样样要钱。这次来赶考前妻子狠狠心费柴烧了一锅水,他洗了个干净。洗完澡的水没浪费,孩子们跟着洗了一遍。

他只想洗洗脸的,可是,摸索着扭开开关,热乎乎的水从指间溜走,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花洒下,抹上了洗发液,任由热雨落在身上。

洗完澡,神清气爽感觉轻了两斤,枯黄的头发湿哒哒的披在发黄的里衣上,洇湿了一大片。他眉头紧皱看着铺在床榻上的衣服,纠结该穿哪一件衣衫。

青色的长衫最衬他的气质,可惜袖口磨着发白,甚是窘迫。蓝色的长衫有五成新,偏偏是交领,穿上后显得他有点驼背,猥琐感扑面而来。正在踌躇中,房门被轻轻的敲响。

原是护着他来的青华园伙计。

伙计笑盈盈道:“大人,我们听到你起身了,来给您梳头净面。”

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急得跳起来将他按在了凳子上:“我的大人诶,天气渐凉,这么湿着头受了寒,可怎么办啊!”

手脚麻利在他肩上垫了一块大布巾,遮住脸颊。拿起桌子上的木盒子,摇动手柄给他吹头发。

“这是我们青华园特制的吹风机,您快速吹干头发,您稍微忍耐一盏茶功夫。”

整个人除了头发都躲在大布巾里的谢玉华,感觉一道凉风落在头皮上,带走了湿漉漉的水汽,半点没觉到冷。

不一会伙计揭开大布巾,他惊愕的发现自己毛躁发黄的头发,竟然服帖柔顺的散在肩膀上,他悄悄的撇一眼伙计手中圆头圆脑的吹风机。

伙计觑着他的面色询问:“大人,您胡子是刮干净,还是修剪一下。”

谢玉华点点头:“刮干净!”认命的靠在椅背上,等待记忆中的刺痛——他自己在家刮胡子,用的是妻子的剪刀,要么刮不干净,要么刮破皮,留下细细的伤口。

这些日子挂着榜单,胡子拉碴,脏乱不堪,确实该收拾一番。

伙计在他脸上抹了些白色的东西,用个小推刀,三两

下便把他青黑的下颌刮得干干净净,漏出皮肤的原色,整个人立马年轻了三岁。

他惊愕的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盯着伙计手里的推刀,很是眼热,青华园里的用品着实方便,处处透着一股子体贴灵巧。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伙计赶忙解释:“大人放心,您屋子里的吹风机和刮胡刀,各种用品,都是崭新的,干干净净。”

谢玉华随和一笑:“不是这个,我是想,你们东家肯定是个讲究精致,历经千帆的老大人,才能样样考虑的这么周全。”

伙计嘿嘿一笑,眼底全是佩服崇拜:“大人猜错了,我们东家聪明智慧是真的,不过是个年岁仅有十一的小女娃。”

“她本想来拜访您,又怕叨扰您赴宴,请您鹿鸣宴过后,不要忙着回乡,能拔冗一见。”

谢玉华对伙计口中的小东家着实好奇,不晓得是什么样的世家大族,才养的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儿。

稍后,伙计捧出了常见的学子服云锦长衫,天青色,深蓝色,藏青色,请他选一身。里衣鞋袜一应俱全。

谢玉华推迟:“怎好让你们如此破费!”

伙计解释:“您不嫌弃,能下榻我们青华园,已经是我们偌大的荣光。因没量过尺寸,我们把成衣按照从高到矮做了五个尺寸,请大人试一试选出合身的,早早去花厅赴宴。”

换好衣裳的谢玉华,看着铜镜中精神勃发神采飞扬的自己,生出豪情万丈。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官场,谢家从此将一改门庭。

灯火通明,伙计们执着灯笼,在前带路,谢玉华看到好几个同科,和他作一样的打扮,一改往日的窘迫,光鲜亮丽,红光满面。

他们跟随伙计的指引,进入湖边的灯火辉煌的画舫中。

绕过屏风,中间摆了四张大圆桌,每个座位上列有名牌,中间是学政考官,举子们环列三侧。

大厅里已经有许多举子,大家坐在窗边的小桌子上,或谈诗论道,或临窗观景。

谢玉华扫一眼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立刻发现了画舫里的不同。

按他多年的生活经验,邻水的地方必定吸引大量蚊虫飞蛾。家中房子在田便,要熏许多的艾叶,才能驱赶一二。

可是画舫里灯火通明,却没有半只昆虫,他眼底闪过惊讶,走到窗边仔细一看,原来窗户上蒙着一层细腻的窗纱,将扰人的虫子,全部挡在了外面,但却不影响大家观看外面美丽的景色。

青华园能在一众老牌酒楼中成为黑马杀出,确实是独具匠心。

这这样敏感的场合,不合适讨论试题时政,大家是同科,以后同朝为官,势必说些什么拉进彼此间的关系,青华园的种种便被大家拿出来交流心得。

一个带着白玉簪的举子,哗啦扇着手中的折扇嗤笑:“青华园根基太浅,竟然在画舫里办鹿鸣宴,不如人家遇仙楼,三层的酒楼,可以远眺整个南平府,豪气万丈,可惜我们时运不济,今年赶上了这家暴发户!”

他捻起一颗翠绿的葡萄,疑,真甜。

他干脆合了扇子,一面吃一面嫌弃道:“我表哥是上一科的举子,遇仙楼准备的是甜啧啧的果脯,哪像青华楼,直接弄几个果子来糊弄了事。”

这话有些过了。

谢玉华觑着他,说话的这人他认识,是隔壁常安县的富户公子,名叫张丰良,榜单上最后一名。

众人看看他一个接一个的把葡萄塞到嘴巴里,诡异的保持了沉默。

张丰良脸上满是不屑,但手却很诚实,白瓷盘里颗粒饱满滚圆、翠绿晶莹的葡萄,被他摘掉好大半,露出难看的果蒂,犹如讥笑的脸。

他一脸向往道:“人家遇仙楼的胭脂鹅脯,色泽鲜艳,嫩美可口;名菜福寿全,荤香四溢,隔着街都能闻到香。双冬扒鸭,香浓美味,啧!”

谢玉华有些看不上他一边吃着青华楼的葡萄,一边踩青华楼的菜:“张兄品遍美食,想来看不上这几粒区区葡萄,不如留给我们尝一尝。”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抽走瓷盘,笑着邀约其他举子尝一尝。

一个穿着同款云锦学子服的年轻举子,对上他的眼友好的笑了下,捻了一颗葡萄,慢丝调理道:“遇仙楼是南平府老牌名楼,各种珍馐自然是不缺的,要说果子,这小小的如雀卵大小的青色葡萄可不简单。

据说青华楼耗费十年,才培育得一株,今年得了一筐。中秋宴的时候作为特等奖,兑换给老客户。大家都知道,葡萄八月成熟,他们能把葡萄留到现在,说明他们费了些功夫。

至于果脯,放上佐料腌渍后,一年四季都不缺,全是一股齁甜。

相较下来,对比遇仙楼的店大欺客。青华楼可谓是贴心周全。”

张丰良不服:“青华楼也只剩下贴心周全了,用一辆马车便把你们收买了。在这荒郊野外的,不用马车载我们,难道要我们走着来?

要说美味,能作出什么来,不过是些肥鸡炖鸭,油腻腻,土得掉渣。”

正七嘴八舌的说着,那边学政大人带着知府大人一众官员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中间的大圆桌上。

主位已经落座,各位举子雅雀无声,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坐。人人面不斜视,正襟危坐。

知府卢雪樵点点头,刘青青让伙计开始上菜。

最先的便是汤。

当伙计们鱼贯而入,在每人面前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时,众多学子面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张丰良嗤笑:“难道要我们喝白开水?”

卢雪樵也是一惊,咳嗽了一声:“掌柜呢,来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啥?”

刘青青一袭合身的学子云锦长衫,头发冠到脑后成一个发髻,清秀如竹,磊落大方:“各位大人,这道菜名国色天香。”

她指了指桌面正中间的大瓷瓶里开得茂盛的牡丹花:“从里头选一朵喜爱的花朵,放在碗中的山泉开水中,等花朵全部融化,便可以喝了!”

众人把目光放到桌子中间的浅口大肚花瓶,里头盛开了各色牡丹花,姹紫嫣红,富贵雍容,恍如真花。

面对大家质疑的目光,刘青青解释道:“我们用鱼胶配上各种珍稀食材熬煮后,留下汤汁,刷在洗干净的牡丹花瓣,晾干后一片片撕下来,从新拼装成牡丹花。

它具有牡丹花的雍容华贵,又是一道鲜美暖胃的开胃汤,大人们不防一试。”

卢雪樵赞叹道:“好巧的心思!来来来,今日我们尝一尝牡丹花汤的滋味!”

他用筷子夹了一朵淡粉色的半开的牡丹花,放在面前的汤碗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花朵从外到里的花瓣,一片片消融在水里,恍如牡丹花一息之间,完全盛开。

不说味道,光是看着碗里晶莹淡粉的牡丹花盛开,便是难得一见的视觉盛宴。

妙,妙极。

等花朵完全融化在汤里,清澈的山泉水,变成一汪淡粉色的汤汁,晃晃悠悠,引着人去品尝。

卢雪樵捡起刻金白瓷小勺舀了一口送到嘴中,鲜甜的味道,混着着丝丝花香,顺着食道流到胃里,果然是开胃暖汤。

张丰良只觉得这汤格外鲜,干脆端起碗来喝,和他同桌的人打趣道道:“青华楼菜色土鳖,张兄还吃的这么开心啊?”

这一道汤实在惊艳,大家不

由得期待起下面的菜来。

只是,不是要吃饭了么,伙计们端着一排排的笔架纸张来作甚?

第118章 第118章御笔鸡枞

刘青青笑盈盈介绍:“各位大人,这是开胃小菜,御笔鸡枞~”

“您眼前的墨汁是我们的厨师,耗费了一天才做出来的。

取猪骨猪蹄母鸡鸡脚火腿和猪肉焯水,控干后下油锅炸至金黄,然后重新下锅,加山泉水熬煮到滤骨,这个时候汤变成了奶白色,滤掉油脂肉渣保留浓汤,然后放入鲍鱼干贝墨鱼继续用砂锅小火煲两个时辰,把所有食材的精华全部浓缩到一起,直到汤汁变得粘稠,颜色为深褐色。墨汁便做好了。

墨笔我们采用最鲜嫩的金竹冬笋,掏空中心,填入虾茸,将鸡枞撕成细丝,一根根整理在一起,做成笔头,塞入竹笋杆,然后将做好的墨笔,放在之前的高汤中蒸熟,再挂在笔架上。”

“纸张也可以吃哦,取冬笋可食用的部分,敲打了一天泡在水池里,纸网滤出风干后,下油锅高温炸熟。”

刘青青轻飘飘几句话,大家能感受到其中的复杂和费时费力,将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御笔鸡枞上。

雨过天青色的大方盘里,立着一只笔架,上面整齐悬挂着从大到小十二只御笔,笔杆上留着金竹天然的骨节,风骨依旧。颜色或青绿,或翠黄,笔直修长。

笔头上,鸡枞丝细如绣线,丝丝缕缕汇聚在一起,下尖中粗,圆润犹如一个饱满的枣核。

下方的方碟子中,一汪深褐色的墨汁,静静的躺在那里。

方盘的另外一边,一叠笋纸微微发黄,整整齐齐叠放,等待着主人的书写。若不是她说,大家都没看出来,这个纸竟然能吃。

学政大人平生最爱写字,对书法颇有研究,看见笔墨纸砚便走不动道,立马捡了一颗中号毛笔,蘸了点墨汁,刷刷写在笋纸上。

他手腕悬空,笔尖挥舞,笋纸上留下书香万里四个大字,下笔顺畅丝滑,笔锋微露,犹如真笔。

他捂着下颌的胡子,一连叫了三个好字。

平时写完字的他习惯的的把笔搁在笔架上,突然想起来可以吃,伸出去的竹笋笔转了个弯,到了嘴巴里,轻轻一咬,鸡枞菌的鲜甜混合海鲜墨水的浓香,在舌尖上一层层推进,好吃得恨不得将舌头都给吞下去。

又咬了一口笔杆,外面的竹笋笔杆香脆鲜美,内层的虾茸柔韧q弹,两种不同的食材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奇妙美味。

学政大人吃完笋笔,捡起一页笋纸,撕了片边角到嘴中,酥中带脆,带了淡淡的竹香,他突发灵感,将写过字的笋纸卷了起来咬了一嘴,带了海鲜墨汁的笋纸,又是另外一种味道,鲜中带着甜,这道菜既符合了读书人挥墨弄笔的嗜好,又做成了一道绝美的菜肴,果然巧思,妙极,妙极啊。

学政大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众位举子依次品尝,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张丰良连续吃了两只笋笔,嘴里嚼得咔嚓响:“确实有几分意思,我勉为其难再尝一只罢。”

坐在他旁边的举子嗤笑取走最后一只笔:“别,您这样一口一根,和猪八戒吃人参果有何差别,还是我来吧!”

张丰良面上浮现一丝恼怒:“嘁,不就是竹笋么,八百年没吃过似的,谁稀罕!”

同桌人讥讽的看了他一眼,没人搭理他。

正说着,伙计们鱼贯而入端上正菜,大大小小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珍馐摆了满满一桌子,最吸引人眼球的便是中间踏雪寻熊。

冒着寒气的冰盘四周盛开雪白晶莹的贡梨花,中间一只雪白去骨去毛的熊掌,上面沾染了点点黑色的鱼子酱,如同冬天雪地里黑熊留下的脚印,让人感觉置身于雪花飞舞的森林中,耳畔能听到黑熊的怒吼。

入口满满的胶质,熊掌浓香粘稠,带了鲟鱼的鲜甜,让每一个人,处在鱼与熊掌兼得的喜悦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典故与美食相结合,是更久不变的经典。

还有齐争上游抗浪鱼仔干,红运当头红烧帝王蟹,龙凤呈祥龙虾烧鸡圆,鱼跃龙门清蒸长江带鳞鲥鱼,高中一甲甲鱼汤,扬眉吐气炒羊脸,紫气东来爆炒鳝鱼,攀登高峰的爆浆驼峰,富贵一生脆皮烤鸭,栋梁之才凉拌鹿筋冻,苦尽甘来凉拌三丝,胆气过人蛋蒸海胆,汉字豆腐,呦呦鹿鸣鹿肉饼,东方雄起醒狮酥,圆圆满满蜜酒酿汤圆,硕果累累瓜果拼盘,登科及第芝麻酥……

合计三十二道菜,飞禽走兽无所不有,时令鲜蔬,样样齐备。

尝着百年一遇的美味,喝着入口甘醇的状元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里的气氛热烈起来,枯坐无趣,诗词歌赋必须走起。

刘青青贴心的送上雪浪纸、紫毫笔、徽州墨,卢雪樵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就以御笔鸡枞为题,大家伙随意发挥,如何?”

有想在众人面前出风头的,有那真心喜爱这道菜的,无不欣然应下。

一时间花厅内诗词歌赋层出不穷。

换着法儿将皇帝,主考,衙门,顺带着将桌子上的各道菜夸得天花乱坠,世间难寻。

刘青青缩在角落里,激动得喘着粗气,催促郭守云奋笔疾书,将这些读书人的临场发挥一一记录下来。

要说夸人,还是读书人最厉害,你看看,什么琼浆玉液,只应瑶台有,珍馐美味,恍如王母宴,啧啧。

就连酸话最多的张丰良,诗兴大发,最后喝的叮咛大醉,拉着旁人感叹,后悔没生了两个肚子来装菜,过了今日,不晓得什么时候,还能再吃到如此美味。

一顿鹿鸣宴在众多举之的称赞中,主考大人们的满意中落下帷幕。

次日各位举子告辞离场,青华园备有特产相送:土仪三十两,还有精包装的剃须刀和状元糕。

用刘青青的话说,这些都是进士的种子选手,将来执政一方,三十两银子,足够他们进京赶考的路费,只要中了一人,刘青青这笔投资,便是成功的。

刘青青也不是随便一人都送银子,家里窘迫且对青华园有好感的举子,才悄悄躲在室内,赠送了土仪,至于剩下的举子,清一色的状元糕和剃须刀,既博得了好感,又不会得罪人,更没有做冤大头。

这两样东西其实不值当多少钱,但是,状元糕代表着对举子们美好的祝愿,谁不希望自己接下来的春闱高中状元呢?这份礼物正正戳中每一位举子的心窝子。

青华园的剃须刀简单易操作,不会割伤脸颊,是每一位长胡子的男士长途跋涉保持脸部清爽而不颓丧的必备器械。

试想,接下来的每一天,举子们每天早上起床洗漱,都要捏着刻着青华字样的剃须刀清理面颊,一路进京赶考,会遇到无数的同科,大家一起同吃同睡,这个小东西,会给青华园带来巨大的流量。

她已经在暗搓搓的为将来进京部署照势。

这一场宴席最终通过多方讲述,流传了出去,上门求购同款鹿鸣宴的人,不计其数。

迎宾半点不遮掩:“嗨,这是南安府所有酒楼一起举办的鹿鸣宴,所以才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评价。

你想吃醒狮酥啊,到红酥手去,是他们家的厨子来做的,什么,打算尝一尝炒羊脸,这是亢金楼的招牌菜……”

刘青青兑现承诺,将雪中寻熊,国色天香,御笔鸡枞的菜谱全无保留教给里薛文豪。

薛文豪在遇仙楼大力推广这三道菜,确实让遇仙楼的营业额回升了许多。

不过,薛文豪在数钱的时候,痛骂刘青青坑人。

因为国色天香要用牡丹花做模具,御笔鸡枞,需要鲜嫩的鸡枞,而这两样,只有青华园手里有。

至于熊掌,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不提也罢。

现在的薛文豪情绪很复杂,一方面享受这几道招牌菜为遇仙楼带来的人流量,一方面肉痛从刘青青手里买原料花费的重金。

还是刘青青点醒了他:“买原料走的是遇仙楼的公账,又不是你的钱,你肉疼个什么劲!”

薛文豪幡然醒悟,是啊,遇仙楼业绩好,他的奖金就高,还受到了总店的表扬,若继续发展下去,也许能升职到上京的遇仙楼做CEO呢。

对刘青青态度越发好,几乎没拿香烧一烧拜一拜,把她当做行走的财神爷,旺运的女菩萨。

相对于遇仙楼的宾客盈门,摘星楼和福满楼门可雀落。两家掌柜满脸愁苦,找到周掌柜,扯着他的衣领:“老小子,竟然算计我们,说好的一起收拾青华园,结果你们和青华园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今日必须要给个说法,不然,我们便不走了!”

周掌柜苦着脸,自家东家不做人,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要给他遮掩:“我们也是没办法,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总店那边追责了好几次,下了最后通牒,若业绩再没长

进,便要换个少东家过来。薛少这不是没办法么,花了大力气,才从青华楼那里弄来了三个方子,要不,你们也去找青华楼买两个新方子?”

摘星楼和福满楼闹了一场,半点好处没讨着,倒被臊了一顿,没好气骂骂咧咧离开。两人不解:“奇怪,青华园把方子给了遇仙楼,他们自己难道不做生意了么?”

老手艺人的心目中,方子必须掌握自己手中,才立于不败之地,刘青青的做法,他们着实不理解。

被他们讨论的刘青青,对坐在谢玉华的面前,微笑着道:“先生,您想不想,让您的名字流传整个南安府,甚至大江南北?”

第119章 第119章少年们,颤抖吧……

谢玉华少年秀才,在常宁县曾名噪一时。却屡试不中,磋磨十五年,才得中解元,少年时候的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在十五年的岁月中磨砺,变成了稳重踏实。

刘青青画的大饼,他半点没动心,说句难听的话,他的年纪足够给刘青青当爹了,不再是心思浮动的毛头小子,被人哄几句便找不到北。人到中年,经过世情的毒打,晓得屎难吃,钱难赚,想出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他扫过面前充满朝气斗志的小姑娘,浑身上下一股敢想敢做的拼搏劲,好似曾经的自己,谢玉华不自觉对她宽容温和了许多。

礼貌温声接话:“少东家这是何意?”

刘青青暗暗高看了他一分,不愧是解元,学识稳重一样不缺。不骄不躁,不亢不卑,是冲击进士的头号选手。

刘青青笑笑:“冒昧请问先生,是打算即刻动身上京春闱,还是在家沉淀一二年再去?”

算是问到了谢玉华的心坎上。

他其实想一鼓作气上京赶考,可是,实在走不掉。家中为了供养他读书,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处。

此去京城万里,山高水长,万一有个一二,家中妻儿该如何是好?

不去吧,举人可以谋一个县丞师爷之类的,有了进项,能缓解家中的困境,以后庶务缠身,哪里还有功夫静心专研学问。人生六十载,晃悠悠弹指一过,壮志酬筹磋磨成柴油盐米,实在意难平。

谢玉华默默想了一会,身上可见的落寞了许多:“我学识不扎实,打算在家乡沉淀几年。”

刘青青安慰他:“先生此举大善。”

“我家中也有人在府学念书,时常回来和我们讲解朝廷之事。听说朝廷上因为金人,吵得不可开交,这一年的乡试也因此推迟。

我头发长见识短,不晓得什么大道理。琢磨着,原来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事,就像村子里的人家一样,为了争田埂大打出手,两家的孩子全都下场互撕。

现在已经是十月末,接下来寒冬腊月,大雪封山,一来不适合赶路,二来每每到冬季,天气寒冷,边境上又要起争端,来年的春闱,不晓得是什么样的光景,万一又延期呢,难道您一直在上京等候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谢玉华坐直了身子,人家小小年纪,比他还看得清楚。

这个时候去京城,算是一头扎进了烂泥坑,上面神仙打架,一不小心殃及他们这些池鱼儿,还不如躲在南安府这偏远之地,等时局平稳些再说。

谢玉华想清楚了其中的得失,惆怅一扫而空,真诚的烘手行礼:“今日得小东家一席话,胜读百本书,多谢。”

他投桃报李道:“小东家特意寻我,可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只管提就是。”

刘青青笑了,她就喜欢和这样直接不做作的人打交道。

“先生,容我失礼,您觉得,您耽搁了这么多年才拿到解元,是为什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刚还觉得她有礼懂事的谢玉华,一股子恼怒直冲天灵盖,瞬间觉得她和村子里那些人嫌狗厌吐人口水的臭小子一个德行。

他深深的呼吸了两口气,才没有甩袖离开。

对面的刘青青静悄悄的坐着,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像等老师答案的小学子。

谢玉华心头一梗,自嘲都是过去的事,和一个不懂事的毛丫头,有什么好计较的。

没好气道:“自然是因为我读书不够多,不够广泛。”

刘青青哦了一声:“可是所有人都学了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为什么中举的多是家里富裕的,家中贫寒的寥寥无几,难道贫寒之人,没有富有之人聪明?”

谢玉华再好的涵养,也被她给说没了:“谬论。

自然是因为世家大族家中藏书丰富,或请的夫子见多识广,每一篇文章都能从许多角度分析猜题练题,所以富家子弟考中的可能性更大。”

刘青青恍然大悟,科考和末世高考差不多,四书五经是教科书,但高考从来不考教科书,是考教科书拔高了后的知识。

那她接下来的计划,应该没有问题。

她想了想道:“先生,你能不能以四书五经为蓝本,编一套练习册出来?将近几年的科考题目都收录进去,然后再适当变化,弄成科考模拟题,或者押卷题?”

“然后我们把这些练习册大量刊印,通过书店,售卖给贫寒子弟,他们不用大量的藏书,不用请束脩高昂的夫子开小灶,自己也能通过练习册学习,在科举中取得好的成绩。”

谢玉华嘴巴张了张,半响才道:“你这想法有那么几分薪火相传的意思,可是,我只背得南安府这十五年的乡考题目,其他府的,我并无知晓,还有,进士科我没考过,实在无能为力。”

这便是意动了。

刘青青笑道:“先生莫急,您先把乡试的编写出来,进士科的,我重新想办法,让参加考试的举子默下来,再收录进去。”

“这册丛书收录五次的乡考真题,还有模拟押题,不如叫五年科考三年模拟,怎么样?”

谢玉华脸上忽明忽暗,他磋磨了十五年才中举,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有些东西,只有世家大族才有传承,为何今年他能中举,因为他考了五次,将乡考的套路都给摸透了。

若每个学子都得了这样上进的机会,相信,南安府中举之人,将会井喷一般,长此以往,朝廷里南安府籍官员不再孤掌难鸣,税政民生上,也能替南安府百姓发出声音。

他们这样做,无异于撬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基,短时内没问题,时间长了,人家回过味来,只怕要反扑。

谢玉华不在把刘青青当做个小屁孩,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刘青青笑道:“没事,等他们回过味来,我们已经发展壮大,不怕他们了。”

谢玉华提出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你种田卖特产干得有声有色,为什么劳心劳力做这事呢?”

刘亲亲无奈笑道:“没办法,家里有人要科举,只当给他提前铺路了。”

两人就细节,又敲定了许多。

谢玉华负责编书,刘青青管理刊印出版售卖,除去成本赚得的钱,两人对半分。

当师爷县丞,要协助知县大人管理县衙,杂七乱八的事多,不能专注的读书。但当编辑不一样,他要再次吃透四书五经,深耕细作,一来编出高质量的练习,二来加深自己的理解,也是一个再次学习的过程。

刘青青对于自己人,向来大方,知道谢玉华囊中窘迫,又不愿意接受避税地主的投靠,家中甚是拮据,吩咐账房预支了一百两银子给他。

因为毛笔字大占纸,刘青青将自己的鹅毛笔推荐给了他:“只管用小字,同样厚度的书本,鹅毛笔小字内容更多,囊中羞涩的学子们一定争相购买。”

谢玉华写过一次后,爱上了鹅毛笔,欢欢喜喜投身到主编事业中。

五年科举三年模拟走上正轨,郭守云将来的练习册有了着落,刘青青放下心头的一件大事。

她弄这个,完全是为了让郭守云得到最好的资料,科举之道一路顺畅。

当然也可以为郭守云聘请名师,但是,科举实质是考试,名师再厉害,讲得精彩传神,没有练习模拟题也是白搭。

就像学开车一样,你看着人家教练人车合一

,自己上去就成马路杀手,哐哐哐撞墙或冲下水沟,唯一的原因便是练习太少。

从现在开始编纂练习册,经过学子们的练习反馈,相信几年后,练习册能给郭守云带来精准的指导,和最大的提升。

腾出手的刘青青去到厨房,后知后觉的发现,刘慧兰这几天好像闷闷不乐,看着她欲言又止。

刘青青找到她:“阿姊,我们一家人,你有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说的。喔,让我猜一猜,是不是你看中谁了?”

刘慧兰脸颊一红,没好气的瞅她一眼:“尽胡说!”

半响才道:“客人们来点鹿鸣宴的菜,你让迎客把他们介绍到其他酒楼,是不放心我做的菜,味道不好么?”若觉得她不行,可以再聘请个老厨师来,她一点不会介意。把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着实让人不理解。

原来是这事啊。

刘青青掰着手指头询问刘慧兰:“阿姊,我们一道道菜来数一数,攀登高峰用的是骆驼峰,龙凤呈祥主料是一斤重的活蹦乱跳龙虾,鸿运当头是帝王蟹,就连我们家烧得御笔鸡枞墨汁,用的也是海鲜活墨鱼。”

“我们家根基浅,没有沙漠到府城的商队,也没有海边到府城的商船,若做这些菜,我们需要把供应商当祖宗供着,万一他们使坏,提个价啊,弄点坏了的海鲜来,我们是要,还是不要呢?

而且我们的根基是青华园,定位是游乐园,顺便卖点特产小食,面向的是富余家庭,而不是吃得起鹿鸣宴的土豪大户。”

“所以,干脆把这些菜给这些酒楼做,一来我们不去费这个神,二来他们记得我们的好,我们青华园的海鲜原料等,他们打本送过来,三来,我们送了土豪客人过去,他们也推荐客户过来游玩,大家互利互惠,一起发财。”

刘慧兰听了她的解释,释怀的拍拍胸口:“其实,让我做这些大菜,我也蛮紧张的,生怕手一抖,将这么贵重的原材料给糟践了。

你知道么,光那只帝王蟹,竟然要十两银子,我的个天啊,还不如直接吃银子呢。给他们几家烦去。

诶,你说的小食是啥,好吃么?”

第120章 第120章卖水的伙计

天色大明,刘谷香带着两个孩子坐在出城的牛车上,她收拾得干净利索,发髻一丝不苟坠在脑袋后。两个孩子打扮得光鲜亮丽——穿上了最好的衣裳。

她摸了摸怀里硬硬的体验卷,嘴角紧紧抿着,这么多年,她终于在钱家站稳了脚跟。

思绪回到了昨夜,她操心完一家老小,如往常一样,给下值的丈夫端来烫乎乎的洗脚水。大她十八岁的丈夫,脸上终于有了好颜色,把家里的银匣子交给她打理,破天荒塞了一包点心给她:“这些年辛苦你了,给你带了点心。”

一瞬间,委屈、欣慰,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丈夫钱厚实前头的妻子孙尚香是婆婆的内侄女,生产的时候没了,留下一子钱寅。

城里的小姑娘嫌弃他是二婚,带着孩子,看不上眼,婆婆焦急寻个后娘来带孩子,便让媒婆到乡下寻摸。

因为给的彩礼高,阿娘不管她的寻死觅活,答应了这门婚事。

不仅彩礼高,而且没有嫁妆,她只穿了身上的衣裳,便嫁进了钱家。

进门的时候,她才十四岁,在婆婆孙氏挑剔的眼皮子底下,当全家子的小丫头,将继子钱寅当祖宗供着养到六岁,婆婆让她和钱厚实完婚。

两年后,生下自己的长女钱微,又两年,生下次子钱斌,在这个家,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又熬了八年,熬得婆婆去世,熬得长子钱寅成婚分家单过,她终于掌了这个家。

丈夫钱厚实是府城城门小吏,看着不起眼,其实油水颇丰,但这些年的积蓄全部给大儿子成亲用了——给他置办了一座新宅院。

难怪让她管家,清点完银匣的她才发现,钱家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钱厚实只留着十两的米菜钱。

想到这,刘谷香郁气横生,她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给丈夫辛辛苦苦生育了一儿一女,结果,丈夫的心都偏到上京去了,明知道夫子夸奖斌哥儿读书有灵气,需要大笔银钱读书,他还把银子一股脑的买宅子给大儿子成亲,嘴里还口口声声说着对不起死去的前妻。

刘谷香算是对丈夫寒了心,将满心的希望,放在儿子身上。

她摸了摸怀里的体验卷,这东西来得太是时候了。

青华园举办的鹿鸣宴轰轰烈烈,卖的状元糕美味可口,在城里传为美谈,原以为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天下掉下个大馅饼,她打开状元糕,竟然中了一等奖——一张举人宅院体验卷。

一想到,儿子钱斌可以到举人老爷住过的房子里看一看,吸一吸,蹭一蹭举人老爷的文气,她的心止不住砰砰跳。

钱微扯了扯她的袖子,语气里都是激动,拉回了她的思绪:“娘,地上都是红毯诶!”

出了城门原本是黄土路,现在被一块正红色的粗布覆盖,顺着道路向前延伸,远远的通向前方的庄园。

外面的道路都用红毯铺地,不晓得里头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一会到了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年轻出游的夫妻,和她一样拖儿带女的中年妇人,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不一而足。

茂盛的树木,姹紫嫣红的花朵,壮观的高塔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终于排到了他们,原来要门票,不论大小,十文钱一人。

刘谷香掏出三张体验卷,一张一等奖:举人宅院免费午休体验卷,一张二等奖:小食半价卷,还有一张三等奖:孩童门票免费卷。

迎客收走了她的三等奖卷,另收取了五十文钱。

迎客笑嘻嘻道:“除了您的门票二十文,收了您三十文押金,一人十文。我们园子里不能乱扔东西,不能攀折花草,里头有人看着,您出门的时候,若遵守了规则,押金我们会一文不剩的退给您,若违反了规则,您押金可就没有了!”

她细细记了两遍,有些心疼,二十文钱,够买一斤猪大骨,熬汤给一家子喝,转瞬又想,继子成婚用了一百多两,她今日用上一二两游玩,谁都不能说她的不是。

刘谷香挺起胸膛,交了钱拉着两个孩子进了大门。

入门后青石板铺就的主路,另有无数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她惶然不知如何行走的时候,儿子钱斌拉了拉她的手:“阿娘,路边有字,我们去看一看。”

岔道口便竖立着一个木牌,钱斌一个个读出来:“武松打虎孩童园,虎园观赏区,金国杀实战园,猴山,花园,休息区,划船区,美食区,游乐区,种植园区,采摘园区……”

钱斌闹着往左去看老虎,钱微想去划船,姐弟两吵得人头疼。

刘谷香拍板决定,先去看老虎,再去划船。

几人顺着木板指向前行,走了约摸一里路,钱斌不乐意了,倔着身子不愿动:“阿娘,我走不动了”

虽然道路两边景色宜人,可是优美的景色却不能填饱肚子。

小孩子饿的快,天亮的时候喝了一碗稀粥,折腾了一早上,被辰时的太阳烤着,热烘烘的又饿有渴。

刘谷香看了一眼女儿,小姑娘没吭声叫累,但红扑扑的脸蛋,焦干的嘴唇,无一不在显示着她此刻同样口干舌燥。

刘谷香耐心的哄着儿子:“你看前面的花特别好看,你走到前面,我采给你带,好不好?”

钱微不赞同认真道:“阿娘,人家说了,不可以随意攀折花草,要罚钱的。”

刘谷香:“……”不过随口哄一哄小孩。

她换了个借口:“前面有卖饮子的,我带你去买,好不好?”儿子皮实,是个小胖墩,哄着他多动一动也好。

娘几个正在扯皮,颠颠跑来三只黄皮大狗。

刘谷香唬了一跳,叫苦连天,这狗几乎有儿子大,威风凛凛健步如飞。

怕被伤到,她将儿子女儿护在身后,慌得左右搜寻趁手的棍棒树枝。

一只野狗便要了老命,三只野狗,

娘几个今日竟是要交代在这里。

钱微从她身后伸出个脑袋,眨巴的眼睛好奇道:“娘,大狗还穿着衣裳,它们嘴上是啥?”

刘谷香仔细一望,每只黄狗嘴巴上带着嘴笼,想是怕伤到人,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戒备的看着跑近的大狗。

三只大狗跑到他们面前一个急刹车,将身子对着她们:“汪汪?”

它们背上背着一个奇怪的口袋,刘谷香见没有危险,试探的打开口袋,里头竟然是一只只整齐排放的小水囊。

奇怪的是水囊上面都有字和画。

钱斌凑了过来:“糖水,奶茶,淡盐水,气泡水,十文每袋,铜钱放在狗狗背包里,喝完水,袋子请放到路边的木凳子上。”

三人错愕了一下,瞬间露出了笑容。钱斌拍掌叫道:“狗狗太聪明了,竟然给我们送水来!”

刘谷香拍了儿子的头一下:“不是送,是来卖!”

她有心试探狗狗,捡了一袋奶茶握在手中不给钱,拉着儿子女儿便往前走。

三只大狗狗先是疑惑的汪了一声,而后跑到他们前面挡住了路,大有不给钱不给过的架势。

好厉害好聪明的狗狗。

对比下来,自家的看门狗就是个傻子。

她将十个铜板塞到够够的背包里,正要带着孩子离开,另外两只狗狗巴巴的跟上来。

依旧是十文钱一份,一只狗狗卖甜口的状元糕,另外一只狗狗卖嘎嘣脆的奶油爆米花。

得,来都来了,不买点什么对不起自己。

刘谷香要了一袋奶茶,一袋状元糕,一袋爆米花。

三只狗狗收了钱,竟然抬起前爪和钱斌握握手,才颠颠的离开,寻找下一个客户。

刘谷香打扭开水囊袋子,试探的尝了一小口,带着淡淡茶香的牛乳,凉凉的,甜滋滋的,顺着咽喉丝滑的流到胃里,瞬间抚平了她的焦渴,好喝。

钱斌眼巴巴的看着,等她将水囊凑上去,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大口。

钱斌喝了一大口后,懂事的递给钱微:“姐姐你尝尝,真甜!”

娘三个你一口,我一口,水囊不一会便空了大半,三人又吃了些状元糕,浑身的疲惫便一扫而空。

三人从新上路,一边走,观看四周的景色,一边吃着爆米花。

同样是玉米爆出来的米花,但青华园里的米花特别酥,带了一股浓浓的奶香甜味。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终于到了幼虎园,原来是个小小的园子,两只圆头圆脑的小老虎在栅栏里玩耍,不时歪着头呆萌的看着围观的人,好似在疑惑,这些人怎么长得和它们不一样。

脑袋上大大的王字黑纹,却又提醒着着它们是凶猛高冷的百兽之王。

栅栏口排了无数的小朋友,嗷嗷嗷的学着老虎叫,想引起它们的注意。钱斌的眼珠子早就跑到了小老虎身上,扣不下来。

老虎诶,那些大老爷家里才会养的老虎诶,就这样哐当的出现在大家伙的面前,十岁以内的小孩子,只要花费三百文,就能进去园子里和老虎一起玩耍,亲手摸一摸老虎头上的毛。

当然,若再加三百文,可以穿上青华园提供的,金国杀卡牌上同款武松小号衣裳,提着软软的棉花棒,进去玩一次武松打虎,画师以此为蓝本,速画一幅亲密戏虎图或者武松打虎图。

刘谷香捂着腰间的荷包,实在舍不得花六百文让儿子进去玩儿,但是面对儿子女儿祈盼水汪汪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且看着儿子的架势,大有学旁边在地上打滚的小朋友,在挑合适的地方睡下去撒泼。

正在犹豫纠结之际,伙计笑盈盈介绍道:“今日大酬宾,凑够两人一起,每人只要五百文,小老虎快要午休了,大家抓紧时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