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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171章习惯

因鲁宾寻游记小人书风靡一时,不知不觉中,南安府众多郎君手中,都拥有一柄君子剑,零花钱充裕的小娘子,人手一瓶神仙水。

这天,在郭守云的陪伴下,刘青青终于踏出了

青华园的大门,得以上街放风,不,做君子剑和神仙水的售后调查。

她定定的看着街的那边,若有所思。

飘了半个月的雪花后,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融化了积雪,温暖的照耀着大赵最南边的这片土地。南安府如像往年冬日一样温暖祥和,之前半月的冰天雪地好似一场梦。

天气冷热适中,但远远达不到炎热的程度,郎君们手中,为何依旧拿着折扇摇个不停!

郭守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个长衫飘飘的俊朗书生站在枯黄的树下,一边骚包的摇着折扇,一边旁若无人对着树上新冒的嫩芽儿评头论足,叽叽歪歪。

他眯眼细细观察,那边四人中,说话的小子一脸轻浮,扇子摇得像狗尾巴的小子手舞足蹈,上蹿下跳,还有一人穿着红衣,一看就不正经,最后一人,长身玉立……啧、肯定是斯文败类,难道刘青青看的便是他?

郭守云汗毛微微竖起,有了淡淡的危机感。

他面色一沉,一个跨步挡在她侧面,遮住她的视线,状若无意道:“前面新开了家羊尾汤,炖煮得烫烫的,喝了很是暖和,我们去尝一尝!”

刘青青嗯了一声,和他并排往前走了几步,又下意识的往后边那四人处看了一眼。

郭守云冷哼一声,将她的头掰正,语气里全是不满:“我,不好看么?”

刘青青被迫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阿云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正俯视着她,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尖尖的下颌上,一张薄唇呈健康的淡粉色,此刻紧紧的抿着。

因两人挨得有些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微热的呼吸。

额头被他温热的呼吸一扫,刘青青感觉酥麻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呆愣愣老实道:“啊?阿云自是最好看的!”

得了回答的郭守云嘴角慢慢翘起,双眼带了笑意:“那你还盯着那几人看什么?”

提起这茬,刘青青恢复平日的精明:“我在观察他们身上是否佩戴这君子剑!”

“难道他们没读过游记,仰或没有买君子剑!”

她有一瞬间的挫败:“哎,我还以为,人手一柄了呢!”不等郭守云安慰,她立马又鼓起精神,斗志勃勃:“没关系,我会打探清楚原因,争取让南安府的百姓们人手三柄!”

郭守云明白了症结,纠结的心放了下来,顿时轻松不已:“不用查,我知道!”

“那些小白脸们觉得戴着君子剑不如折扇风流倜傥,所以大冬天的弄把折扇充门面。”

刘青青恍然大悟,因自己体弱,穿的是干净利索剪裁合身的皮草,然而街上大部分人男子穿着长衫,微风吹拂,衣角偏飞,是有那么一股子仙气。

小娘子们也是一样,穿的是及脚踝的裙子,这样的打扮戴上君子剑确实有点不搭。

恩,君子剑想要长长久久流传下去,需要人们时常佩戴,像日用品一样穿戴,这样跟风一时买回去,长久之后束之高阁,她还做什么生意?

不行,得改。

人们的生活习惯必须改变,就成长衫开始。

她来到这里后,一开始因为家里贫穷,只穿短打,家境好了后,习惯穿裤子,再外穿裙子,她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这时候的人们,还没有紧身裤,松垮垮的裤子靠好几圈腰带绑着,为了遮蔽腰间的腰带,所以要在外面加上长衫,或者比甲。

腰带哪里有松紧合身的短裤舒服啊。

所以,是时候让百姓们手里的棉花,发挥更大的功能了。

刘青青没功夫逛街了,拉着郭守云返回青华园,找到苏氏,在纸上比比划划,要求按照图纸做新衣服。

苏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一脸不赞同:“你是说,裙子改成膝盖以上的短裙,然后露出下面的裤子来,是吗?”

她想都没想便摇头:“不妥不妥,哪有女孩子露出腿来给人看的,而且,短裙不安全!”

刘青青摇着她的手臂不放:“阿娘,你就做一套出来我试一试呗,只是在园子里穿一穿,干活也方便,你不知道那个长裙,我上下台阶不小心拖地上立马脏了,走在路上,随便在哪儿刮一下,抽条丝出来,忒浪费了!”

苏氏管着家里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为三个女孩投掷重金,用蜀锦做了身裙子,刘慧兰平时文静,穿了好几次,那裙子还好好的,刘青青每日间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到田埂地边查看,那裙子才穿了一次,裙脚便被路旁的枝蔓挂了好几条丝,可让她心疼了,因蜀锦贵重,她舍不得扔,一直放在柜子底收着。

听到刘青青诉求,眼前一亮,立刻起身翻箱倒柜动手改做。

两人退出来,郭守云跟在后面不解:“你如何想一出是一出,不是要想法子多卖君子剑呢,怎么想起改裙子了?”

刘青青得意的摇头晃脑:“你猜!”

不等他回答,她立刻兴冲冲的分享:“因为短裙下可以配长靴啊,我们在靴子上做个剑鞘,君子剑不就可以随身携带了吗?”

他拖着郭守云:“走走走,我们快回屋,他们还等着你出游记的十二集呢!”

郭守云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这些日子把游记魔改成小人书,还要兼顾植入广告,头发一片一片的掉,今日找了个机会领着刘青青进城去散心,半道又被捉回来,他真的真的,很无语,家里的驴子都没他累。

他悻悻道:“我,十二集,我还没思路。”

刘青青已经帮他想好了:“怎么会没思路呢?上一集鲁宾寻败走野猪,总结原因啊,不就是因为他穿了长衫,躲避野猪攻击的时候被自家长衫拌倒了,没能及时拔剑啊!”

这一集,他痛定思痛,换了短

款,配了靴子,及时出手,便把野猪斩于剑下。

郭守云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不是说要给女主艾丽丝加戏么?这样怎么加?”

刘青青理所应当:“艾丽丝家是开布行的,她因变漂亮了,得到了家主父亲的注意,给了她一间小铺子练手。

但是远远不够,她想进一步得到父亲的喜爱,甚至想成为下一代家主,需要让小铺子一鸣惊人,所以她潜心研究,发现了棉布的织法。”

“织出有弹性的棉布后,短裤才能实现,才能走入千家万户。”

郭守云沉默了一瞬间,他幽幽的问:“你确定,要在小人书里,教授大家棉布的织法?”

刘青青点点头:“阿云,那不是我发明的,只是被我带来而已,利民的事,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呢?”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的紧迫感更强了,好多个夜晚,她都在睡梦中被吓醒,这个美好的世间又变成了上辈子的丧尸横行的炼狱模样。

她要所有人一起织布,为了快速织布,勤快聪明的人们才会发明让人类文明起飞的蒸汽机。

郭守云没有再说话,既然她要他写,他做便是,头发掉完了,总会长出来的。

如刘青青意料的那般,书迷们,一开始沉迷于鲁宾寻的越挫越勇,艾丽丝的绝地反击,嗑两个人的瓜。

再看发现书里两人的打扮实在干净利落,特别是艾丽丝的短裙,英姿勃发,飒极了!

特别是艾丽丝再次遇到,因为铺子生意败给她,气急败坏来欺负她的地痞哥哥,从靴子里抽出淑女剑给了艾厉害脸上一下,让他吓得跪地求饶。

从自卑怯懦的黑小丫,到自信美丽的飒娘子,让女孩们看到了人生的另外一种可能,女孩也可以把男子踩在脚下呢。

不少小娘子效仿着穿短裙,学着书里的方法用棉花抽丝织布,真的成功了。

而青华园适时抛出收购棉布得消息。

繁忙的年关,南安府的百姓们又多了一样营生,把家里的棉花抽丝捻线织布,到青华园去换钱,或换物。

大年初一,上京朱红的宫门被敲开,边关八百里加急件一封接一封送到了皇帝书案:“金人陈兵百万,已攻下边关三城,要求大赵和亲公主,陪嫁粮十万担,布十万匹,盐十万筒,铁刀十万柄,茶叶十万饼……”

“若及时奉上歉礼,和亲公主,金人考虑从三城退兵,为表城意,将三城送予大赵。如若不然,半月内金人的铁骑将踏平山河关,一月内让大赵从地图上消失!”

朝廷一时哗然,金人好生霸道无耻,抢了大赵的城池,再送给大赵。

也有人说:“金人虽说霸道了着,但做了大赵的女婿,自然会收敛些,用区区一点物件换回城池,是合算的!”

此种言论一出,立马受到了攻讦:“好一个区区一点物件!你能你一个人出啊!”去年整个大赵受了雪灾,百姓们日子过得饥一顿饱一顿,哪来的余粮喂豺狼!

被讥讽的张大人不慌不忙:“百姓们是没余粮,但是富得流油的商户,很是愿意为国效力,比如南安府的青华园,生意做得上京都知道,相信他们很愿意帮忙为公主出嫁妆的!”

第172章 第172章助攻?

吵闹的朝廷一时落针可闻。

说话的是已故薛阁老的学生,张言时,他继承了薛阁老的主张以和为贵,用一些财物女子,换取边境的安宁,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值当的。

张言时双眸里全是晦暗,青华园最擅投机取巧、标新立异。

他最敬爱的师尊,就是因为吃了青华园的冰淇淋,一病不起就此辞世。

薛家是一群扶不起的烂泥,不想着为亲爹报仇,却为所谓的家业,争得脑浆子都要打出来,不时闹出丑闻,成了上京城里的笑话。

没关系,他算是尊师的半子,他会让青华园为尊师陪葬。

青华园不是号称最擅推陈出新么,就让他们到地下弄些新巧的玩意,取悦师尊去。

站在后排的卢雪樵猛地抬头,他不明白,南安府的青华园偏安一隅,新入阁的张大人,为何如此针对青华园。

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他把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尊师,同样位列第一排的张贤齐。

张贤齐冷笑一声,讥讽道:“可笑,强盗抢了你的田地,作为聘礼要你把女儿嫁给他,还要求陪嫁珍贵的粮食布匹,张大人真是好性儿!”

张言时不紧不慢辩驳:“皇上,金人不懂礼节,求婚的方式是粗鲁了些,我们要能理解。

再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结亲总比结仇好哇。不然呢,和金人打么?我们打得过吗?”

上坐的皇帝沉默了一瞬,看向另一侧的武将:“郭爱卿,若交战,有几层把握夺回三城?”

被他点名的郭志城,出列躬身答应:“皇上,卑职也是才收到军报,边城情况实在不知,不敢轻下判断。”

“但卑职以为,金人来势汹汹,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和不和亲的问题,是堵截金人,加强边境防卫,免得金人嘴上搪塞我们和亲,但实际上继续南下攻打犯边。”

“而且,去冬雪灾,金国在我们北面,受灾更是严重,听说冻死了无数的牛羊,估计金人已经没有粮食,所以南下抢夺,若真的送去大批粮食和刀剑,只是为对方增加军备而已。”

年轻的皇帝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那就依你所说,调北路军北上,援助边城守军,势必挡住金人的攻击!张贤齐张时言两位爱卿,共同领协户部,调动军粮,保证大军的后勤供给。

和亲一事,待战局明朗再议!”

郭志城大喝一声:“末将领命!”

皇帝一锤定音,张时言面上晦涩不定,转念又想,筹备军粮,里头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下了朝,户部尚书寻到张贤齐和张时言,弓腰行礼一脸苦涩:“两位大人,去岁雪灾,已经减免了不少地方的税赋,户部现在是一文钱都没有,我,我从哪儿弄军粮来啊!”

张时言意有所指:“可不是,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们现在穷的叮当响,哪里有钱打仗!哎,可惜那些武将一意孤行。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食君之禄为君分忧,皇上命我等统筹后方粮草,定要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户部尚书在心中翻白眼,面上恭敬:“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我们该从哪弄粮草来呢!”

张时言呵呵一笑:“早朝的时候不是说了么,百姓受苦,但是商户赚得锅满瓢盆,特别是那个青华园,与民争利,手里又是卖铁又是卖盐的,让他们出便好了嘛!”

户部尚书瞠目结舌,国家军队行动,让商户出钱出粮,这有些说不过去啊。

张贤齐冷哼一声:“张大人莫要公报私仇的好,人家青华园不过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商行,哪里有你名下的兴隆船行体量大,要我说,这便是你们船行出钱出力的时候了,皇上定然会记得你的好。”

张时言讥笑:“大人糊涂,兴隆船行是我们本家的,可不是我的,我说话哪里作得数。你只看到兴隆船行体量大,你却没看到船行一年要养无数的人,跑商赚的钱还不够发放薪水的。”

“哦,不够发薪水,所以兴隆船行的上下伙计,全靠你养着?”

张贤齐言语犀利,暗指张时言贪污受贿。

张时言怒喝:“张大人,你老年纪大了,记性差了,是不是忘记,我张家乃是百年世家,会差这点银子么,真以为我做官和你们一样,指着这点俸禄过活啊,我做官是为了报效朝廷,感谢先皇对我的知遇之恩!”

他暗讽张贤齐出生乡野没有见识,是专营苟利之辈。

户部尚书贴在墙上恨不得自己当场耳聋,两位大佬吵架,他立在中间左右为难,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张老

大人,张大人言之有理,户部现在空的能跑耗子,实在弄不到钱粮,不如让商户出力。”

他转身对着张时言:“张大人,大赵是我们所有百姓的,人人都想上前杀敌。让青华园一家商户出力,其他家也不答应啊,不如让每府的商家自愿报名,出钱出粮,做得最好的三家,授予皇商称号,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你们看,怎么样?”

张贤齐不愿多生事端,张时言也不愿青华园一家出风头,这计策正好符合他的预想,勉为其难算是点头。

青华园原本在上京,因为做出的橡胶枕、橡胶床垫微微有些名气,最为广之的还是兴隆船行。今日朝上这么一闹,不少人悄摸摸打听青华园到底何方神圣,竟让最年轻的阁老张时言恨得牙痒痒。

了解后的人们恍然大悟,哦,原来青华园不仅有橡胶枕,还有味道纯美的井盐,美白效果奇佳的神仙水,连夏日最受欢迎的冰酪也是他们家先做的……

不查不知道,远在天边的青华园的产品,已经悄悄在千家万户落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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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府的刘青青看着账册上突然拔高的销售额,大吃一惊,悄悄打探了一番,多出来的份额,竟然是其他州府跑来进货的商人。

又得了卢雪樵提醒的书信,才晓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位高权重的新鲜出炉的张阁老。

也是阴差阳错,张阁老本意是打压青华园,却不知,自己在早朝上的发作,却让青华园火了一把。

世人可不管你主家是谁,只管好用便宜,用过青华园的产品,对青华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到杂货铺子买东西的时候,习惯问一句有没有青华园的?

商人跟着风向动,瞬间涌入南安府,大批量购买运货。

彼时已经三月,她正在田间看着短工收获地里的土豆,这一季土豆因为喝够了雪水,个头格外的大,实在的土豆捏在手里,让人心里踏实。

她看着书信上卢雪樵的金钩铁画,心情很是沉重,战争,终于还是来了。

刘青青拉住准备稻种的父亲:“阿爹,不种稻谷了,所有土地,全种土豆!”

刘有山愣了一下,看到她眼里的愁闷,终是没问出口,哎了一声。

过了几日,便有衙役上门通知,三月十五午时,请青华园的主事,到府衙一聚。

转眼到了三月十五,郭守云和刘青青换了苏氏新做的短装,并排并肩步入府衙花厅,里边已经坐了许多人,她打眼一扫,全是南安府有名有姓的富商豪股。

大家相互寒暄交流眼色,看到两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夸赞两人精气十足,郎才女貌,相宜得章。

等了约摸一刻钟,温如初姗姗来迟,他面上满是疲倦:“今日召大家前来,是有事相求。”

大家诚惶诚恐,连道不敢。

温如初继续道:“你们都是耳目灵通的,想必已经知道大概。”

“大年初一,金人犯境,一夜之间攻占我们边城三城,皇上当机立断,调兵遣将,将敌人挡在了山河关外,只是,战事如今胶着,敌人在城外安营扎寨,我军也无力外出驱赶,两方对峙,朝廷高层已经在谈议和一事。相信不久后,就能将此事完美解决。”

“现在的问题是,去年雪灾,朝廷为了赈灾,国库没有余粮,此战完全靠各州府商户出钱出粮,所有州府轮流负责守边战士的军备,现在排到我们南安府。”

说完这些,温如初低头喝茶,留一点空白给大家消化消化。

花厅里一时之间落针可闻,大家心里暗暗叫苦,嘀咕衙门报到,果然没好事。

刘青青和郭守云对视一眼,朗声询问:“大人,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们也想为前线的战士献上一份心意,只是,不晓得是个什么章程?”

温如初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放下茶杯续道:“朝廷也不会让你们平白出力,待事成之后,最是尽责的三家,御赐为皇商。所有商户,都列在功劳薄上,名字载入史册,广发全国,让全国百姓知道你们的善举。”

此言一出,花厅里的气氛顿时热烈了些。

粮商李老板:“大人,我仓库里还有些许余粮,约摸百担,早就想捐给前线的战士,苦于没有门路,今日算是来对了!”

开钱庄的王掌柜:“温大人,我家女眷心疼前线的战士,攒了白银一千两,欲献给战士们,劳烦您帮忙转送!”

最大的绸缎铺子孙东家:“大人,我们家开布行的,打算为将士们每人做一双鞋,您看可以吗?”

……

一听说能把自己的商行登记在功劳薄上,名字永载史册,这些商人们全都积极报名,勇于捐献,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名字被写到后面。

温如初幽幽加了一句:“到时候排名按照贡献额度从大到小排序!”

粮商李老板一拍脑袋:“啊哟,大人,我想起来,我城郊仓库装满了新收入的土豆,那个可以吗?”

钱庄王掌柜咬着牙:“大人,我悄悄藏了一万两的私房钱,给战士们充作军费罢!”

绸缎铺子孙东家恼怒的看着前面加码的两人,不敢落后:“大人,北边现在还冷呢,我们家收了许多棉花,不如为每位将士做身棉衣,抵御寒气!”

……

温如初不停的点头,师爷史居正在一旁刷刷刷记录,等大家轮流捐了一遍,才发现青华园不动如山,一直没有开口。

有人打趣:“哟,刘掌柜,你不是说匹夫有责么?到了真刀实枪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当王八,缩在壳里啊?”

郭守云瞪了这人一眼,正要怼回去,被刘青青拉住,她悠悠一笑:“诸位掌柜,你们捐献的物资,是打算怎么送到前线去呢?要知道,这里距边城有一千里路呢!”

众人一愣,物资怎么送到前线,这不是衙门的事情么。

一想到衙门里那些小吏雁过拔毛的性子,顿时不放心了。这些物资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不要被损耗了去。

孙掌柜急了:“哎哟,刘掌柜,你有话直说就是!”

刘青青笑笑:“这次皇商名额,我们青华园就不跟你们抢了,只要你们出成本费,我们青华园不赚你们一个铜板,修一条从南安府到边城的铁路,帮你们运送物资,如何?”

钱庄王掌柜冷笑:“不过万两银子,我打发人亲自骑马送去,哪里用多少成本费!”

粮商李老板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粮食骑马不现实啊。

孙掌柜急了,要不把棉鞋棉衣也换成银子?

刘青青意味深长道:“王掌柜糊涂,这是一次性的买卖么,你就不想在边城开个王氏钱庄么?

李掌柜,你送了南安府特有的土豆去北方,要不要带点北方的粮食回来,听说他们北方的高粱和小麦很是便宜呢。

孙东家,金人擅养牲畜,皮毛极多,要是弄到第一手的优质皮毛放在你们绸缎庄里,你觉得会如何?”

被点名的几个商贾沉默了。

王掌柜肚中扒拉了一下,边城现在不太平,不适合开新的钱庄分号。

李老板心热不已,他早就眼馋北方的面粉,苦于没有路子弄来,若路途遥远,运费都比面粉价格高,还有被打劫的风险,现在呢,不怕了,有朝廷打底,哪个不长眼的土匪敢动军需,若打通了这条路,以后他从北边运麦面回来卖,再运稻米去北面,双赢啊。

腹中坐此打算,面上却是一脸不赞同。

谈生意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一会再压压价。

若李老板是心热,那孙东家就是迫不及待,天知道他为了弄到上好的皮毛,受了多少委屈。

自己头铁去进货,不小心遇到土匪,差点性命不保,花了大笔银子才捡回一条命。

从其他商行那里进货,价格实在太高,没多少赚头,还要求爷爷告奶奶当孙子。现在呢,他能借着朝廷这股东风,借着青华园的铁路,直通边城,那里皮毛多不胜数,便宜完整,啧,今日实在来对了。

他立刻举手赞成:“具体说说,怎么个修法?”

刘青青寥寥而谈:“我仓库里有许多压制好的铁路磨具,只要简单的把地面修建平整,就能把磨具拼装在一起,快速修通,比修路还快捷。”

她看向温如初:“因铁路贵重,需要朝廷的支持,颁下律条,不得以任何理由偷窃损坏铁路,违者杀无赦。

还需要其他州府的支持,把铁路经过的土地地契办到我们青华园,否则以后扯皮,不让马车通过,那就是白费功夫了!”

温如初眼睁睁的看着常安县到南安府修通铁路后,百姓生活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对这条贯穿半个大赵国的铁路,会对大赵国带来的经济影响,据以厚望。

温如初点头:“你放心,这条路功在千秋,我会上报朝廷,全力支持。”

刘青青看着在座的商贾,代表着南安府最有力量的一个群体,她道:“这条铁路约摸一千里,修建费用约摸三百万两白银,青华园一家吃不下,所以,邀请你们一起入股,铁路修建成功后,自家商队通过铁路运货,优先通过,过路费九折。赚取的过路费除了道路维护运营开销外,年底按照占股一起分红,如何?”

今日来了大约三十人,一人平均出十万两,这件事便算成了。

刘青青说完后不吭声,让大家自由思考。

钱庄王老板有些心热,但担心此事的风险,顾不得还在上面的温如初:“刘掌柜,你就不怕朝廷失利么?”

这话不太吉利,在场的人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王老板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也巴不得立刻把金人赶走,可是,我们大赵的军队打不过人家金人也是事实,才会一直派公主和亲,陪嫁大量嫁妆。”

表面上是嫁妆,谁不知道,那是拿钱买平安。

刘青青顿了顿,真诚的说了自己的想法:“王老板,我也不知道大赵能不能赢,我不懂这些。只是我知道,若山河关破了,金人长驱直入,我们将和已经被攻破的三城百姓没有区别,沦为金人奴隶、口粮。到时候命都没有了,这点子身家

留着又有何用。

所以现在,我想帮忙,想让大赵赢得这场战争。

我不会打仗,只会种地,所以把家里的田地全换成了高产的土豆,希望到时候能让军士们吃饱,我还会修路,所以想着修一条铁路,能把我们手里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边疆拼命的战士手中,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们在拼命。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动的演说,刘青青用柔和的声音,讲诉着自己内心最朴实的愿望-和平,也讲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谁不想安安心心过日子?谁喜欢提心吊胆当丧国奴?朝廷没说,但是在座的都有自己的渠道,破城的三撑百姓什么下场,他们自然有耳闻。

听说金人冲进城后,见人就杀,哪里管你是三岁稚儿还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妇人。

他们总觉得边城离南安府很远。

真的很远吗?

在铁骑下,若最大的阻碍山河关都挡不住,还有什么能挡住他们的步伐?

李老板拍着桌子,眼角含泪:“说的对,命都不在了,这些钱要了做什?蝼蚁尚且一战,我再也不想交人头费凑嫁妆了,我们和金人拼了!”

“这路我出三十万两,入股!”

第173章 第173章天使

北地山河关边城县衙,郭志城面色苍白合眼躺在榻上,副将郭荣端着水盆用手肘撞开门,步履匆匆走到他面前,虎目里盛满了担忧。

金人攻势凶猛,边城城墙上被打开了个口子,将军亲自带人,深入敌军肉搏,打退金人,他带人及时补好城墙,边城转危为安。

将军肩膀上却中了一刀,依旧强撑着安排好布防,回县衙才轰然栽倒。

脱去盔甲,才发现他左肩血肉模糊,里衣上全是黑红的血液。

郭荣肚里哇凉,压着惊慌请来军医包扎上药,将军却开始发烧说胡话,短短三日,人便瘦得不成样子。

郭荣眼里全是阴霾,他像往日那样,把洗干净的帕子搭在将军的额头,正要给他换药,榻上的上却忽然睁开了眼。

虽然虚弱,但如同往日一般气势十足。

郭荣几乎喜极而泣,瞬间找回了主心骨,乳燕投林般扑到榻前,紧紧握着郭志城的手:“将军,你终于醒了!”

郭志城打量一眼周围的环境,入目便是灰扑扑的家具、沾了只被他打死的蚊子的灰帐—是自家入住的县衙后罩房,熟悉的环境表明,边城暂时没事,他舒了口气,把目光放在跟随多年的副将身上:“外面如何?”

郭荣寻了个枕头轻手轻脚把郭志城垫吧起来,捡着重要的,三言两语将现状点出来:“将军,你放心,上次大战,你刺中金人元帅希拉李的肚腹,探子来报,希拉李这狗贼怕是活不成了,没了希拉李的压制,大皇子卡西和二皇子卡里争权夺利,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暂时没功夫来扰城。”

“您好不容易醒过来,先进些米水补充补充。”

郭志城舒了口气,面上一片悲凉。

堂堂大赵国,拥有着千万万人口,却被凶蛮之族欺辱,每日间担忧受怕,受尽鸟气。暂时的安稳,竟然是因为对方内讧。

他依着副将的手臂,灌下一口米粥,粗糙的米糠刮过干涩的嗓子,疼得针戳一般,他面不改色喝下肚。

温热的米汤暖和了肠胃,也带来了一点力气,一开口便问出最为紧迫的事情:“军粮还够撑几日?”

重伤如他喝的都是米糠粥,那些普通的士兵呢?

大赵打不赢的原因就在这里,朝廷重文轻武,军需兵器粮马,种种都卡在那些纸上谈兵的文人手中,一层层拔下来,十不足一,试想一下,冰天雪地中,将士们穿着单衣饿着肚子,举着冻得发僵的手臂,耍着些铍铜烂铁,骑着病歪歪的老马和外面身强体壮的金人打,如何打得赢?

这是打仗么,这是去送死!

边城能守到现在未破,实在是金人惨无人道,边城军民同仇敌忾。

攻破的三城被金人烧杀抢掠,甚至将年幼的孩儿弄去做两脚羊儿。

边城百姓将士上下一心,同心协力共同守城,全靠一口气撑着,用人命堆积,换得金人的久攻不下。

可是,若补给迟迟不到,粮尽弹绝,他也不知道,边城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沉吟了半响,语气里满是悲凉:“去,把桌案搬来,我立刻上书,请朝廷尽快筹措军需!”郭志城挣扎着坐起来,因扯动了伤口,肩头包着的白色纱布又浸出鲜红的印子。

他捏笔的手青筋毕露,伤口的开裂疼痛没让他变色,小小的几个字却让他为难得冷汗直冒,他不停的写了划,划了写,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写污了的废稿。

直白的要钱要粮,不行,朝廷里那些风花雪夜的文人,只会说他粗鲁不堪,甚至到不了御桌便被笔墨舍人打发了。

他收肠刮肚绞尽脑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出一份格式标准的奏折,先是卖惨,后是威胁,读着却还是干巴巴的,比如:“库房里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稻米,战士百姓,不能果腹,许多百姓,已经在啃食树皮,也有兵士,用泥土充饥……请朝廷速速送来军需,否则,百姓溃逃,兵士无力作战,边城将不战而败,金人长驱直入,大赵危咦!”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书写工整,没有一处笔污,通篇读下来真实流畅,这,是他的最高水平了。

他无力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吧,认真把公文塞到信封里。

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郭荣一脸怨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将,将军,京城的天使来了!”

他望穿秋水,只看到天使乘坐的两辆马车,装载军需的马车,连影子也没有——朝廷这是对他们不管不问。

郭志城抬眉,来人是小皇帝的中书舍人杨民,后边跟着张言时内侄张袍俀,他起身正要招呼。

杨民目光落在他满是血渍的肩上,立马走过来,亲切的按住他,嘴里浮夸的嚷嚷起来:“喔唷,我的郭大人诶,听说你受了伤,陛下是担忧得一宿一宿的睡不着,特命我来探望一二,真是天佑我大赵,你可醒了!”

他扭头从身后的随从手中掏出几个锦盒:“郭大人,陛下牵挂你的伤势,命我带来了上好的人参,和珍贵的金鸡纳霜,你可要早早康复才是!”

郭志城扫一眼锦盒里小拇指粗的人参,心头一暖,皇帝年幼,在朝事上稚嫩有余,但,对臣下是真的关心。

他朝着上京的方向远远叩拜,哽咽跪谢:“多谢皇上,臣,臣一定早日将金人屠戮干净,扬我大赵国威!”这点子东西对大局于事无补,他满脸感动,对着杨民再次

表达了对皇帝的衷心与追随。

一面动情的表达自己的感动,一面呵斥郭荣没眼力见,杵在一边做什!

还不去准备好酒好菜为天使接风洗尘。

郭荣站在门边一脸便秘样,吞吞吐吐半响,终是将那碗剩点底的米糠粥端了过来:“将军,库里最后一碗米糠粥,适才已经熬给你喝了,这边城上下,再没有一粒粮食,外面的百姓,下面的兵士,都在吃土,是真的在吃土!你让我准备好酒好菜,恕下官无能,实在弄不到!要不,也弄点观音土给大人们尝尝?”

郭志城羞愤得满脸发紫,一脚踹在他身上:“混账,我的坐骑不是还在么,放倒了炖熟就是,天使也是你可调侃的!”

他捂着肩上沁血的伤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转身对着两人连连道歉:“实在对不住,这不堪大用的副官,就是上不得台面,等我好了,定然重重惩罚与他!”

郭荣被他踹倒,也不起来,也不认错,直挺挺的跪着,嘴里嘟囔着:“坐骑是用来杀敌的,可不是用来给人打牙祭的!”

郭志城气得直瞪眼,却疼得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将手边的墨盘狠狠砸了过去,却因虚弱无力,半中便掉到地上,碎了一地。

也是凑巧,残墨飞溅,污了杨民和张袍俀精致的下摆。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相劝。

眼看郭荣直挺挺的跪在那里犟着不动,郭志城气得肝疼,抽出腰间的鞭子,挣扎着去打他,偏偏那个郭荣是个狡诈的,看着鞭子飞来,往杨民两人身后躲,滑溜如泥鳅,一边躲一边翻白眼:“将军,就是打死小的,也弄不来酒菜”。

郭志城气急出手,准头不如平时,杨民张袍俀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

眼看郭志城就要逮住他,郭荣一个矮身,翻身从窗子跳了出去,还大声嚷嚷:“将军,与其把它吃到肚子里,还不如给我,我骑着去杀敌”。转身便消失在墙角。

郭志城痛心疾首拍着桌子:“下官驭下不言,冲撞了二位大人,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杨民手臂上的鞭子印火辣辣的疼,腹诽不已,好家伙,这双簧唱得真漂亮,这要是奴下不严,谁才严啊,今日这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张袍俀冷哼一声,忍者脖颈上的火烧火燎的痛,从牙缝里挤出安慰:“将军言重了,郭副将性情中人,爱惜战马,我等理解理解。”

要不是叔叔叮嘱,千万要哄着这些粗鄙的蠢货在前线挡着金人,他非得把两人挫骨扬灰不可。

两人多少有些狼狈,无心在这里攀扯,借口路途疲惫,要下去修整一二,顺便把鞭子抽打过的地方上点药,也不知道这狗贼怎么打的,越发疼了。

郭志城拉着两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慢待了两位大人,定要设豪宴为二人接风洗尘,却冷茶也不让人上一杯。

杨民苦笑一声,劝道:“将军有伤在身,哪里能让你操劳,这样,我们随身带了些瓜果菜肉,不如我们来准备吧!”

郭志城一脸羞涩:“你们远来是客,怎好让你们动手,这样,我这火头营里有个伙夫,手艺还算能见人,让他去置办,你们只管沐浴更衣就是!”

两人终于脱身,待沐浴完出来,张袍俀靠在椅上,命身边的小童取雪肌霜来给他上药。

小童颤着声禀报:“主君,适才来了一伙子大头兵,将我们的行礼全抢了去,说,说是两位大人吩咐的!”

张袍俀目瞪口呆,原来郭志城的意思是,用他们的盘缠,为他们置办接风宴!

好,真是好得很!

难怪叔叔时常骂这人厚颜无耻,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第174章 第174章断炊

一夜北风呼啸,鹅毛大雪飘飘扬扬落了下来,黄褐色的土地上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软被,遮住了断壁残烟、满目疮痍。

郭志城站在瞭望台上,簌簌寒风几乎要将他吹走。回望边城,街上只有零星的行人,他们全都一个容样,深陷的眼窝里是失了光的瞳孔,唯独剩下绝望。已到了饭时,但陈旧的房屋下,却没有一个烟囱升起炊烟。

透过窗洞,躲在阴影里的妇人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儿,发出呜呜咽咽的哀嚎,她卖力的挤着乳汁,却只是徒劳,她瘦得全身都是骨头,哪有多余的精气滋补孩儿呢。

黑瘪的汉子停在路边,再次把裤带上的绳结抽紧——勒紧些肚子不会感觉到饿,他从雪地里捧起一捧雪塞到嘴里,稍微润了润唇,继续搬着石块上城墙。

老人靠在墙根的稻草堆里一动不动,半天胸膛上才微微颤动了一下,昭示着他依旧存在这世间……

京都也下雪了吗?京城的达官贵人是不是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呢?

他微微眯眼,视线穿过了千山万雪,落在了遥远的京都,想看清那里的同胞,是不是一样在挨饿受冻,所以,补给才迟迟不至。

正在远眺的他被院子里的喧哗打断,他侧耳细听,原是张袍俀身边伺候的童子,指着厨子痛骂:“瞎了你的狗眼,好叫你知道,我们大人是首辅亲侄儿,你竟敢弄些米糠来欺负人。这是我们大人吃的么,狗都不吃!”

嚷罢,将托盘中的一碗稠米粥狠狠往厨子身上一摔,泼得厨子满头满脸。

厨子被烫到也不敢吭声,只是心疼地上的米粥,他趴在泥地里,双手一捧一捧的将沾了泥的汤汁从新搂回碗里,雪白的米粥,混杂了砂石泥土,顿时浑浊不堪。

他哭丧着脸,嘴里陪着不是:“造孽啊大人,现在边城缺吃的,外面百姓都吃土了,大人吩咐不能慢待了两位天使,我们一个营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口粮,就被你给糟蹋了啊。”

小童犹自恼怒:“放你娘的屁,我们拉了整整一车粮食来,让你们抢了去,还我们的车,我自会给主子做饭!”

他不依不饶扯着厨子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他们是强盗。

……

郭志城虎目微沉,这事他知道。

守城的士兵已经饿了三天,走路都要扶着墙。

他命人将天使车里的吃食配了野菜树根,顿了一锅,守城的将士每人分到稀薄的一碗树根粥,里头零星的肉粒和米粒给了将士们坚守下去的希望。

下面的童子边哭边谩骂:“你们就是野蛮的强盗,不要脸的粗货,抢了我们主人的粮食,等我们回了京,定然请大人好好参上你一本,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厨子原就心疼泼了的米粥,不和他计较,哪知他见人不还嘴,当别人气虚,越发骂起来,吵得院子了不得安生。

郭志城重重哼了一声,正要去寻张袍俀解释一二,郭荣不晓得从哪里跳出来,一脚将童子踹飞,撞在张袍俀的门上,门缝里露出了一抹绫缎衣衫,想来张袍俀躲在门后看热闹。

郭荣手拍拍腿上的灰,很是嫌弃:“大清早的,哪来的狗吠,吵得人不得安生。”

他走过去,一脚踩在小童的胸上:“告诉你,孙子,你们马车是爷爷我赶走的,你们车里的粮食是圣人送来告劳全军的,现在已经进了军士们的肚子,化成了力气,继续守护这大赵的边城。

圣人命尔等送来军需,你们延误推脱,今次才至,我们没向圣人状告你们渎职之罪,你还有脸在这里叽哩哇啦!”

郭志城恰好走到旁边,哀痛道:“定然是这奸猾的恶奴蒙蔽了张大人,故意坏大人的名声,来呀,给我拖下去,丢到城门外喂狼!”

童子听说要将他丢到城门外,外面可是有吃人的金人,吓得两腿颤颤,竟是软泥一般昏了过去。

郭荣讥笑孬种,嫌弃的跳到一边。

两人指桑骂槐,杀鸡儆猴一番,回到书房。

郭荣扶着郭志城坐下,讥道:“那个张袍俀也是个怂货,自己亲信被收拾也不敢吭声,只敢躲在门后当乌龟。”

郭志城今日出了一口恶气,舒畅了不少,想起断炊的全城,又挎了脸,唯今之际,只有冒着风险,打开城门偷

偷去外面打猎了。

正商量着,传信官奔了进来:“大人,大人,南边来了一队商人!”

第175章 第175章商人?

郭志城抬头看了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如铅的雪花又飘飘扬扬落了下来,像给这个世界添了一笔灰蒙蒙的水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片干净雪白,美好下藏着致命的寒冷。

商人?

边城通往西域,往年确实有商人孤注一掷,九死一生穿越戈壁草原,冒着风雪,躲过雪狼,避开残杀,带着大赵精美的丝绸出关,行至极西之地,那里生活蓝色眼睛的大胡子人,和他们交换,带回漂亮的红宝石。

那些鹅卵石般大小的石头,散发着迷幻动人的光彩,深受京都达官贵人的喜爱,能炒出天价。商人只要带回一颗,就能从此躺平吃喝,是以即便有死无生,仍旧有无数的冒险者前赴后继。

边城为了创收,为这些商人提供食宿保护,能为边城衙门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可是如今,金人压境,军队没有多余的粮□□力去保护这些人了。

他微微戚眉:“告诉那些历险者,外面金人围城,想要活命,速速返还离去!”

传信官闻言退了下去,不一会又折回来,脸上明显带了喜气:“将军,他们说不出城,是特意来为大人解决困难的。”

“哦?”

郭志城微微扯了下嘴角,朝廷都没法的事,区区几个商人能干什么?

正要摆手命传令官将他们打发走,那几个商人已经走了过来。

郭志城目光扫过,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他们的打扮与众不同。

往年来的商人,有财大气粗的,全身罩着貂毛大衣,黑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在雪地里恍若黑色的狗熊,有囊中羞涩的,为了御寒,身上裹着厚厚的灰鼠褂子,还有那穷苦的,麻衣里塞着鼓鼓囊囊的稻草,无论是哪一种,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便是臃肿不堪:为了保暖,皮衣下还要裹着很多层衣裳。

今日来的这几个人,虽然风尘仆仆满身疲惫,衣摆全是泥浆,打扮依旧臃肿,穿着不显眼的羊皮褂子,但比起周围的人来说,瘦了一大圈。

难道今日变得暖和了?

郭志城擦了擦睫毛上的呼吸水气变成的小冰棱子,微微感叹,天气并没有变得暖和,甚至一日寒过一日。

看这几人,面色如常,想来有其他的保暖方法?

尚若士兵们得了这样的保暖法子,身手利落许多,与金人的交战中又多了一些胜算。

他心内千思百转,面上带了一些出来,态度从淡然变得客气,语气很是亲和:“诸位员外冒着簌簌寒风到此,实在辛苦,快些进厅暖暖身子!”

说罢,领着一群人寒暄着进了县衙,待落座完毕,很是大方的命郭荣泡来一盘子参茶。

这老什子参茶甚是金贵滋补,是从张袍俀那厮车里弄来的,军里的将士喝不来这精细玩意,喝了鼻血直流,现在有求于人,弄来给这些长途跋涉的商人喝挺合适。

嘴里也有心示好好:“诸位冒着风雪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这是圣人赐下的参茶,快喝些暖暖身子。

有什么事慢慢说,只要不影响战事,定然会帮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这些商人冻得青白的手上,随后眼馋的看着他们脱下的手套,不晓得这手套是怎么做的,这几人的手虽然僵冷,竟然没生冻疮。

边城大雪纷飞,就是他带着皮手套,也长了满手的冻疮,抹了诸多膏药也没用,到了晚间的时候,痒得要命。

他一定要问出,这些商人保暖的法子。

来人正是郭守云一行,因山脉阻当,铁路被堵在关内雪山山下,常用的官道也因雪崩掩埋阻断,距此不过两百余里,诸多物资已经在那边堆积如山,却迟迟无法送至边关,温如初调看粮库记录,估摸着这边已经断炊,忧心这一城的军民如何活下去,急得满嘴燎泡。

他主动请缨领着一伙子人徒步翻过雪山,踏冰而来。

顾不得慢慢寒暄,喝下一口热茶后,郭守云冰冻的身子暖和了许多,舌头也恢复了知觉,他站起身行至堂中,拱手开门见山:“将军,草民们是南安府商户,听闻边关缺粮少食,知府温如初大人带着我们全府的百姓,筹措了些粮草冬衣,已经运送至雪山山脚,因官道雪崩被阻,运不过来,我等特意翻过雪山报信,请将军快些出兵搬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