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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个老子!

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许是雪橇载人太重,一起沉入了河里,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西旺实在不甘心,主要是没法回去交差。

没奈何,几个壮汉用刀柄在雪橇痕迹消失的地方砸个个洞,好在冰面较薄,砸得不费力,不一会就露出冰面下潺潺的流水,一伙子壮汉换着人跳下去捞尸。

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几个壮汉都是打猎的好手,河边搭了个窝棚,每日间弄些野兔山鸡来烤了吃,撒上从小院厨房里弄来的调料,雪白的盐巴,黑褐的胡椒,红彤彤会咬舌头的辣椒,香味异常浓郁。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口热汤喝,这日西旺忍不住了,砍了一颗老竹架在火上,河里捞的鱼砍小放在竹筒中,捧上干净积雪放在火堆上烤,不一会,竹筒里的雪花便化成晶莹的水滚起来,将怀里瓷瓶里的各种调料撒上去,粒粒分明没有苦涩味的盐巴,乳白的味极鲜,淡黄色的姜粉,一股子药味的当归粉,果然鱼汤变得雪白浓郁,香味扑鼻,鲜美异常,终是喝了口热汤,浑身暖洋洋的。

尸体许是被冲走了,一直没找到,只寻到一架破破烂烂的雪橇,和挂在雪橇上的一件掉色的绸袍。

也算有个交代。

他抱着绸袍,袍子细腻的手感好似帐篷里女人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他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老天不公平啊,他也想住在温暖的屋子里,天天吃着热乎乎的饭菜,他有什么错呢?

可是老天为何不放过他呢,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窝棚,兄弟们好似陷入了癫狂,每人面上都带着笑,有手舞足蹈的,有抱着大树唱歌的,有拿着刀到处砍的,他又吐了,温热的血落在绸缎袍子上,那不是袍子,那是在帐篷里等他回去的女人,他开心的搂着袍子闭上了眼。

第186章 第186章利用势能

佟新灶领着一队勇士,在雪野狂奔,修整喝水都是趁着斥候确认方向的时候。果然,雪橇一路北上,他们眼看着拉载着紫袍的人影消失在峡谷的尽头。

这条让人闻风丧胆的峡谷他早有耳闻,声响大一些就会引发雪崩,亿亿万斤的冰雪铺天盖地滚下来,下面的人插翅难飞,他望着己方脚下的皮靴,

一步一个坑,十五人一起奔袭,步伐若重合在一起,杀气四溢,恩,说人话,就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擂鼓,直接敲击在人的心口上。两方对冲的时候效果蛮好,现在么,他吸了口凉气,扫过两边的积雪,那是雪崩的前奏曲。

难道要再次攀顶峰绕行么,一来一去前面的刘青青早就躲到乌龟壳里去了。

他眯着眼看着地上两条车辙印,半响,眼前一亮,他们没有雪橇,但可以划过去啊,只要不走路就行!

他招呼队伍每人寻来两片薄薄的木片,将前头弯了翘起来,然后用布带缠在脚下,杵着棍子试探的划拉了两下,除了重心不稳摔了两个狗吃屎,声响是真的小,转了两圈熟练后,划得很快,比他们跑步省力多了,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眼睛像被刀子凌迟了一般。

这些汉子本身身手矫健灵泛,互相掺扶总结了一下技巧,用了半刻钟,各人划得如履平地,佟新灶召集大家用围巾把嘴巴全部捂起来,严肃叮嘱:“记住,前面的山谷不可弄出一丝声响,必须静悄悄的,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要高声喧哗,等出谷了再说!”

一高个大汉杵在棍往后用力一登,丝滑的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笑道:“放心吧,佟参议,你这计策好使,我们都晓得雪崩的厉害,就是死也不会吭声的!”

佟新灶眼皮跳了两跳,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万事俱备,只差活捉仇人,他岔开话题:“行了,闲话少扯,我们捉住人就回大帐领赏,大家一定小心谨慎,出发!”

他长了的心眼,假装紧鞋带,落在了后面。

一行人如同离弦的箭冲进了峡谷官道。

两边是高耸入云的雪壁,不时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咔嚓冰裂声,佟新灶一路提心吊胆,左顾右看,终于熬到前方的露出的一线蓝天。

快了,快了,只要再十个呼吸,他们就能冲出峡谷,追上前面的快速移动的紫色身影。

可是,飞奔的紫色身影却停了下来,那人转过身,她雪白的手掌还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对他露出一个讥笑,鲜红的嘴巴吐出几个字:“你死定了!”

该死,他听不到那人的声音,可是读懂了她的唇语。

佟新灶惊疑不定减缓了速度,掏出身后的长刀,浑身紧绷青筋毕露戒备着四周未知的攻击。

但是,在他前面那些飞溜的金人武士,却突然分成了好几片冲了出去。

是的,好几片,没有看错。

你能想象么,就像切萝卜一样,他们的腿还在木板上沿着雪地向前快速的滑动,上身却变成了两片,或者三片,飞出一段距离才落下,离他们的腿还有好远好远的距离,像锯开的柴火,再也不能拼凑回去,身体不同的片在雪地里开出大片大片殷红色的花,甚至来不及惨叫,果然应验了那句话,死都不发出一声。

佟新灶肝胆俱裂,他知道刘青青诡计多端,擅邪门歪道,但是这样能在百丈之外将人切片绞杀,实在过于耸人听闻,他吓得两股战战,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走,偏偏好似被施了定咒一般,筋酸腿软,没有半点力气。

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要远远地,离那妖孽远远的,什么大王子,什么刘青青,什么两国之战,与他何干。

如若上苍在给他一次机会,他便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寻一处世人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稳稳过完下辈子。

他吓傻的呆头鹅一般杵了半响,发现,令人害怕至极的切刀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定下心神才发现,再往前五六十步的空中,人高的空中横七竖八拉着许多冒着寒光的细线,之前他们飞奔过来,没有发现,现在上面沾染了红色的血迹,在一片白雪中,散发着渗人的光芒。

他控着棍子划近前,小心翼翼探出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就是一条极细极锋利的铁线。下意识松了口气,原是那厮设置的机关,并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妖法。

一瞬间,无边的恐惧被戏耍的恼怒覆盖,浑身又被熊熊怒火充满,恢复了力量,他紧握利刃,矮身从纵横交错的细线阵中穿过去,眼中只有那抹紫色的身影。

这残暴歹毒的妖女,适才还和他说笑的十一人,霎那间就死于非命,今日非要废了她那双作恶多端的手不可。

佟新灶后面还有三名武士忙收拢心神,赤红着眼,越过他一起冲杀。死的,都是他们浴血奋战的同袍。

那人跃上高高的马背,看到他们三人,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没把他们全军覆灭么?

佟新灶心肝脾胃肺都快气炸了,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快了,只有三十步了。

马上那人半点不惧,轻飘飘的举起了手:“准备……放”

她身后的赵军跑到她的前面,亮出无数张冒着寒光的弓箭,准备令下,无数张弓拉成满月,随着轻飘飘一声放,万只箭矢流星一般破空而来。

佟新灶早在看见弓箭手那一刻便滚身下扑,左避右闪,四周是无遮挡的旷野,只有后撤躲回山谷官道。

他提气咬着牙掉头跑出残影,后面箭矢一支支落在他的脚后跟,最后用力一扑,躲进那白雪峭壁下。

对方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不断有箭矢逼近。

既然你要赶尽杀绝,就不要怪我拉着你一起陪葬,佟新灶闪身躲在一个大松树后面,放声大吼:“刘青青,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嗷吘……”

他的怒吼惊起无数飞鸟,头顶两侧摇摇欲坠的冰雪也发出沉闷的喀拉声,裹挟着以千斤之势奔涌而下。

雪,最终还是要崩下来的。

外面赵军退到安全线外,看着因雪崩飞起的遮天蔽日的白色雪尘,感叹大自然的伟大,人类的渺小,也在咒骂,官道又断了,不过没关系,边城里现在有足够吃的。

紫色裙袍的人却对着一片雪地大喝出声:“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打了半天,临死了也不知道老子是郭守云,这样的蠢货必败!!”

说完,郭守云双手一扯,便把上身的紫色外袍甩掉,漏出肌肉结扎的上身,还一边喊着金寇必败转了两圈,让在场的士兵,看清楚他的性别,生怕他们误会了去。

虽然大家伙挺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要在雪地里脱衣服,但郭守云的话语,无疑是振奋人心的,举着手中的弓箭,同喝出声:“金寇必败,金寇必败!”

等大家伙看得差不多了,郭守云才慢丝调理的合拢内衫,重新穿起紫色裙袍,又成了一个清贵美人。

回城的路上,郭守云耳尖翘着,细听士兵们讨论,都是他的机智聪明的夸奖,没听到刘青青的蛐蛐,他的心放回了肚子,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棉花早早寻到了他,他稍微一问,便知晓刘青青遭到了袭击,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好似冰冻了一般,窒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当棉花汪汪刘青青躲起来了,坏人走了,他的血才又重新流动起来,心脏恢复了跳动。

这一刻,他深深的懊悔,为什么不把人带到边城来,而不是像现在分隔两地,那边有点事,这边只能干瞪眼焦急,半点手插不上。

那些可恨的金人,为何对她这么一柔弱的女子下此毒手。

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抓刘青青,为了吸引他们,他干脆作女装打扮,对外宣称自己就是刘青青。

棉花还带来了锋利的细铁线,他一看见便明白了刘青青的计策,之前两人在一起讨论过如何击破金人骑兵的机动性,只需在他们冲锋的道

路上,横上细小的锋利的铁线,他们巨大往前冲的惯性,就会导致自己就被割伤。

他提前再山谷出口下坡段两边埋上树桩,横着绷直铁线,对方自己就往上撞,如切瓜砍菜一般。

只是,这种方法太过残暴,他怕被人知道是刘青青想出来的主意,蛐蛐刘青青心狠手辣,最毒妇人心,干脆将这事往自己身上揽。

民间对于聪慧的女孩子总是充满了恶意,若这事是他干的,那些口无遮拦的人最多喷他对敌人赶尽杀绝,但换到了刘青青头上,只会骂她妖孽歹毒,他不允许刘青青受到一丝伤害,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她为了这块破碎的土地那么殚精竭力了,希望这块土地上的庸碌百姓回报给她的只有温暖,没有诋毁。

回了城的士兵们晚餐的时候还在吹嘘今日这一小捷,虽才斩杀了十四人,一人下落不明。打了这么久,常见的面孔都认识的,这些人都是金人王帐里的武士,身手不凡,今日却被全歼,而且他们一点伤亡也没有,放空了的箭矢除了被雪埋的部分,剩下的都捡了回来,可以说是不费一兵一卒,像是出去闲逛了一圈。

说着说着,话题转到郭守云白花花的上身上,几个兵士取笑:“这人性子有些乖僻,打完胜仗喜欢脱衣服嗦,而且是只白斩鸡,不过,他身上那些肌肉如何练的,不大不小,蛮顺眼的!”一黑壮的百夫长说完,鼓起自己的手臂,好大一坨肌膀子,相好的嫌粗鲁吓人。

“他背上的刺画也很酷!”另一个瘦瘦的小兵羡慕,他也想刺一个。

郭荣端个碗挤了进来凑热闹,“哦,什么画?你画出来,我帮你刺。”

小兵记性蛮好,指头沾了口水在桌子上画了出来。

“傻子,那是小篆郭守云三字,我在将军书房里见过!”郭荣瞟了一眼,随口解释。

“哦,荣哥,那是字么,看着弯弯的,还以为是画呢?”小兵絮絮叨叨,“原来郭少侠的背上刻的是他的名字啊,可是我叫牛小二,也刻这个么,好像不太好听,不行,我要重新刻一个,嗯,就刻大赵必胜吧!”

百夫长是个混不吝的,回嘴:“算了吧,到时候你儿子读你的背上的字,只会读:大必,好听吗?”

牛小二瞬间涨红了脸,扭头找郭荣拿主意。

郭荣却好似想到了什么,最爱的饭也不吃了,仍了饭碗鬼撵一般跑了,还一边跑一边哭:“找到了,找到了!”

第187章 第187章好大儿

这突来的变故将喧嚣的饭堂变得落针可闻,大家面面相觑,习惯了郭荣副将的混不吝,肋骨断了也照常嬉笑怒骂,插混打岔,突然嚎啕大哭,画风突变,实在是怪渗人的。

是牙齿酸的渗人。

大家都下意识的没考虑是金人的问题,因为若是金人打了进来,郭副将,或者,在座的所有人,只要还有口气,还能动,都会骂一句直娘贼贼老金,然后喝完最后一口热汤,抄起家伙往死里干。

他们已经做好了时刻马革裹尸的准备。

疑,他最后喊着找到了,找到什么了?

距离真相最近的牛小二恍然大悟,跳起来喊:“我晓得了!”

“他看见我画的刺青,才喊找到了,刺青是郭小东家背上的,听说打小就有,所以找到的是郭小东家!”

百户若有所指:“诶,你们发现没,郭小东家也姓郭哦,和郭荣副将一个姓!”

牛小二又跳起来:“我知道,我知道,郭小东家是郭副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百户是个老油条,斜乜着牛小二,重重在他脑门上蹦了个脑瓜子:“牛二啊牛二,你可真二啊,动动你的牛脑子,郭荣是边城农户的余孤,全家被金人残害,剩下他一人,因他嘴馋偷吃了姐姐做月子的鸡蛋,怕被打藏在鸡窝里睡着了躲过一劫,哪来的亲兄弟!”

大家愣了一下,竟不知,人前谈笑风生的郭荣副将出身这样凄惨。

可怜还在襁褓的小婴儿,该死的金人。

嗨,这边城,谁不是没爹少娘的呢,大家默了一会,避过这个话题。

催促百户:“你还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莫要藏着掖着的,快说快说!”

众人巴巴的看着他,牛小二眼色足足的给他倒了杯水润嗓。百户蹲在凳上,压低了声音,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们看,郭少东家今年十八,郭荣三十四,我听说,他当年可是有个看对眼的姑娘的,有没有可能,……”说完挤挤眼。

哦!

原来是这样!

大家伙在饭堂里挤眉弄眼,吹嘘着羡慕着,不愧是能当副将的人,果然厉害,悄无声息的弄来这么大一儿子,难怪喜极而泣呢。

于是,在郭守云不知道的情况下,整个边城都晓得,他有个年轻不管事的爹,即便这个爹抛弃了他们娘两,但他听闻渣爹有难,也不辞万里,从南边历尽千辛赶来退敌,还默不吭声,不愿多解释,真是顶顶孝顺的一个孩子啊。

这孩子喜欢穿女装,原来是因为从小跟着娘长大,爹是一天没见过,被当女儿养了,嗨,可怜的娃!

算了,谁还没有点小毛病呢,大家伙一起宠着吧,他爱穿裙子就穿吧,有的人还亲切的喊她东家姑娘。

而还从没牵过女孩手的郭荣副将,喜提好大儿。

因曾向着城南豆腐张家姑娘献殷勤,成了远近闻名的渣男,抛妻弃子,招蜂引蝶,朝三暮四,实在渣的彻底。

短短半日,郭守云莫名觉得大家对他和蔼亲热了许多,当然还有点他不明白的怜悯?他很可怜么,需要怜悯?

也是,他自嘲的一笑,这么大一把年纪,心上人还像颗老松树一样不解风情,他实在可怜。

而另一边的郭荣,奔到书房才想起过郭志城带人出去清野了,回到同袍队伍中,发现一起奋战的同袍变得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带刺,他想找个人分享这份天大的好消息,奔去临街的豆腐铺子里。

到了后发现天变了,已经答应送他一块手帕的张家豆姐儿,又翻脸不认人,还拿洗脚水泼他。

虽然豆姐儿的洗脚水也像豆姐儿一般香喷喷的,让人欢喜,但大庭广众下,他也不好意思舔啊,他用袖子擦干脸,心里嘀咕一句,要是私下的话,让他喝洗脚水他是很愿意的。

郭荣浑身难受,不晓得哪里又惹豆姐儿不开心,难道豆姐儿嫌弃他不干净么?

天老爷,他现在三天跳河搓澡一次,再多,那要把他冻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天人交战一番,冷水泡澡和喝甜蜜蜜的洗脚水,硬气的男人都会作出选择,老老实实扯了毛巾子又去跳河,豆姐儿说了,干净整洁眼里有活才是男儿最好的嫁妆。

不提他如何把全身上下搓下一层泥,然后屁颠颠去哄着豆姐儿讨要洗脚水喝。

也是事儿赶到了一块儿,夜里的时候,城边的土地庙里竟然失火了,街上铛铛铛的敲起走水了的锣声,除了在守城墙的,剩下的百姓民众抄起桶盆一窝蜂的往南城跑,边跑边喊救火。

边城的土地庙一开始供奉的是土地神福德正神,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供奉了寻不到家人的牺牲士兵的遗物,到现在,战场上不在了的士兵,在这里的石碑上都有小小的一席之地,他们可能是才入伍的半大小子,也可能是没人认识的暗探,京城里的达官贵人记不住他们,受他们庇护安宁生活的百姓不知道他们,但是,这个小小的土地庙,会一只记住他们,只要边城在一天,他们便在一天,世代受香火供奉。

边城百姓有事没事,都要去土地庙上一柱香虔诚的拜一拜,那是对亲人的怀念,也是对逝人的追悼,更是对未来的期许。

土地庙香火一惯旺盛,为消除火宅隐患,郭志城下令将原来的木头牌位换成了石碑,供奉的也只有香火鲜花。

今日这火起得突兀,只怕是歹人作祟。

郭荣等几名副将碰头嘀咕了几句,分开三路人行事,一路加强城门城墙的防守,一路将县衙后罩房围成铁通一般——里边存放着从关内运出来的粮食,昨日官道崩塌,通路不晓得又要到什么时候。

一路由郭荣带队,亲自赶往土地庙,看看是哪来的魑魅魍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们到的时候,火势已经灭了,房顶被烧没了一个角落,房梁也塌了下来,打在刻了名字的石碑上,郭荣看着缺了一角的石碑,面上爬上了深深的黑气。

他痛心的把石碑一角捡起来,拼回一起,石头没了承托力,骨碌碌又滚落地上,烈士的名字又被分成了两半,像那名少了腿的军士一样,无声的在哭泣。

这些该死的贼寇,连死了的同袍也被他们搅得不得安息!

庙祝是一位断臂的老人,浑浊的眼里滚下热泪,掉了牙凹陷的嘴唇焦急的述说着:“我日日小心照料

着这里,就是怕扰了他们的安宁!”

“那些该死的狗杂种,东巷的王大,西巷的陈二,带着一伙子人,翻墙把老汉我绑了,嘴里堵了抹布,吵吵嚷嚷着庙里的香火熏瞎了他们的眼睛,要我赔钱,大人您是知道的,土地庙从不收香银子,小老儿裹了香换几口吃食度日,哪晓得这些混账没弄到银钱,便放火烧庙,可怜那些去了地下也不得安宁的小子们啊!”

“东巷王大,西巷陈二?”不是金人?难道是想错了?

郭荣眉头皱成个川字:“他们平时做什么勾当?”

乡邻们左一句,有一句,拼凑出了几个人的画像。

“王大陈二几人没什么正经勾当,整天东游西逛的,前天还窝在东巷里烤土豆吃,那香味,我隔了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们聚在一起骂娘,蛐蛐朝廷还不送军粮来,没个酒嘴里淡出鸟来!”东巷王婶生怕这个隔房的侄儿连累自己,把知道的都说了。

“上个月断粮,他们把我家养了三年的小黄狗给套了去,我上门讨个说法,他们叫嚷要是我再啰嗦,把我也煮了吃!”西巷的陈十八怕怕的告状,二堂哥当时看他的眼神可吓人了,像是狼看到兔子一般。

“他,他们还来敲我的窗,说,只要我开窗,就送我绸子,要不是我婆母拿着菜刀赶他们走,我,我早就一头撞死了!”北巷抱着懵懂幼儿的年轻寡妇一脸的悲泣。

……

也就是说,这伙子人都是些地痞流氓,整日斗鸡走狗,滋扰乡邻,他们不事生产,但手里又有财物。

平时还能偷鸡摸狗,现在整个边城都被管控了粮食,他们哪来那么多的土豆考了吃?

身边的记粮官连忙凑到他耳边低语:“百姓们干了活便发土豆,有些百姓自己不吃,剩下的可以找其他人换东西。”

民间私下可以用银子换土豆,他们计粮官真的管不到。

郭荣嗯了一声,带着人一脚踢开王大家的房门,里头已经人去屋空,剩下一地狼藉。

几人搜寻一番,只寻到半箱子的皮毛。

郭荣刀尖挑着一条狐狸领围脖冷笑:“哟,这是金人的埋的钉子啊,难怪他们不缺银子,都是金人给的。”

这些人放火烧土地庙,指不定弄什么调虎离山的计策,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想到城里大半的百姓都在这里,连忙高声安抚部署:“各为乡亲,火势已经被完全扑灭,这些人是金人的细作,待赶走了金人,我们重新为牺牲的将士们修建一座遮风避雨的坚固房屋,现在,请大家回到城墙上,各司其职,保护我们的家园不要被金人破坏!”

“你们放心,我们现在就是搜遍全城,一定会把歹人抓出来,让他们在土地庙前以死谢罪。”

他们胆敢欺负士兵遗孤,已经够死八百回了。

大家伙一听,连忙跑回自己分到的职位上去,搬运滚石的,烧滚水的……

郭荣领着人先去几个薄弱城墙上侦查一番,没发现异常,寻思着歹人会躲到哪里去,一拍脑袋,昨天不是跑来条大白狗找郭守云么,大白狗叫棉花什么的,很通人性,借来抓人正合适!

第188章 第188章劫持

边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郭守云也没闲着,趁着混乱摸到了粮库,和守粮库的副将打了个招呼,施施然带着棉花走了进去。

映入视野的是一间宽大的房间,原是县衙后院的正房,为安全计,窗子补砌起来,留了两拳头宽的气孔,上面还镶嵌了铁网,除了正门,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里头一袋袋的土豆,整齐的码放在一起,是全城的口粮。在角落里孤零零放了九只袋子,那是经过加工的土豆,郭守云熟练的又提过一袋子土豆,墙角的小木箱中把粉末搅和在水中,掏出一只形如注射器的竹筒,给一只只土豆打针。

打针的时候很小心,都是从土豆眼里打进去,打完后几乎看不出印记。

这些加了料的土豆都是为金人准备的,给城里的百姓发土豆,外面游击时故意遗落的土豆,目的是为了让金人接受土豆这种食物,他们弄到的食物就是土豆。

金人缺粮,肯定会来抢的,到时候顺水推舟送给他们。

加工完这袋子土豆,郭守云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满意巡视着这些不一样的弹-药,把其中疤痕明显的挑出来,在锄头刀口上削一下,造成是被锄头挖到的痕迹。

看着没有什么遗漏了,他捏着发酸的手臂出门,和看守的副将闲话了两句,领着棉花回到前院,吩咐厨房送些热水来,打算弄点热毛巾舒缓一下劳累过度的手腕。

正要开门,棉花汪汪几声,拖住他的衣裙下摆,漂亮的紫色马尾裙立马被扯了洞…他一直作女装打扮。

他不惊反喜,安抚的拍了拍棉花的脑袋,棉花说他房间里有臭味。

郭守云挑挑眉,哟,今晚边城里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为了他啊。

得,真是瞌睡送枕头,这两日他费尽心机琢磨法子,想把这批土豆送到金人的手中,机会这就来了。

他掏出虎符在棉花鼻尖晃了一下,脚尖轻轻点了点棉花的腿,棉花呼噜了一声,扭头跑了。

郭守云好似什么都没发现,捏着嗓子骂道:“烦死了烦死了,又是吃土豆,快把老娘我吃死了!”然后一脚踹开木门,气鼓鼓走进去。

躲在门后的正是王大和陈二,两人被猛地炸开的门拍到了鼻子,天老爷,鼻梁骨几乎要被拍断了!酸得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两人暗骂这姑奶奶脾气很火爆啊。

含着满筐的眼泪,王大伸出颤巍巍的捏着匕首的手臂:“打劫,不许动,不准喊!”陈二配合着把门关了起来。

郭守云转身,瞟一眼他们无力的步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金人是看不起谁,弄两个酒囊饭袋来对付他。配合着做出怕怕的模样,尖叫了一半赶忙捂着自己的嘴巴。抖着嗓子问:

“你们是谁?为何在我的屋子里,我,我只是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来抓我!”

陈二嘿嘿笑了一声:“别装了,我们打听清楚了,你就是刘青青,青华园的少东家,是也不是?”

郭守云眨眨眼,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是的,我真的不是!”

恰好外面厨房小厮送来热水:“东家姑娘,在么,热水烧好了,我给你拎进来?”

王大陈二紧张的对视一眼,捏着匕首往他跟前送了送,压低声音喝道:“你还说你不是,快把他打发走!”

郭守云:我真不是!

他怕怕的缩了缩身子,配合着高声喊道:“不用,你放门口就行!”

陈二躲在门缝里,等提水

的小厮走了,连忙把水桶提进来。

郭守云颤着声:“两位大哥,我已经按你们吩咐的办了,可以放了我了吗?”他努力挤出两滴泪,哭丧着脸:“我就是一普通小丫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攒了许多月钱,有,有五十两呢,就在枕头下边,我都给你们,我求求你们,你们放了我,好不好?”

王大匕首在他脸颊上拍了拍:“啧,挺机灵的啊,东家姑娘,五十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们,想得美!告诉你,金人大王子看上你了,要娶你做王妃呢,我们这是来专门接你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以后富贵了,可莫要忘了提携提携我们哥两哈!”

多水灵的一小娘子啊,可惜上面交代客气些,否则,他们两先嘿嘿。

郭守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原来是觊觎他家青青的癞蛤蟆,该死。

“两位哥哥,我真不是什么刘青青,我只是负责伺候将军的小丫头,我也不认识什么金人大王子,你们放了我好不好好?你们不要银子,我有粮食,我给你们土豆,好不?”

陈二跳到塌边,翻箱倒柜已经淘出五个十两的银锭子,塞到自己怀里,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喜笑颜开:“哥,我们发了!”

还没领赏呢,已经发了笔小财,面前这一位可是财神爷,他寻来一条腰带绑了他的手在后背,客气了些:“谢东家姑娘的赏!”

金人那边也缺粮,除了能把人绑了去,要是能弄去一批粮食,得到的赏赐定更多,王大眼珠子一转,对着郭守云说:“姑娘既然能弄来土豆,我们求之不得!”哄着她道:“你只要帮我们弄来五十袋土豆,我们保证放了你!”

郭守云冷笑:“五十袋,你们现在就杀了我吧!”

王大被他一噎,知道有些狮子大开口了,普通百姓做一日工也才换到一个土豆。

商量道:“那二十袋!”

郭守云敷衍:“我就一小丫头,只能换一袋!”

有些时候,你越说自己不是,别人越不相信你。

王大陈二越发坚定:“你不是小丫头,你是财神爷,小丫头换不来一袋土豆。”这人张嘴就一袋子土豆,还不愿承认自己是刘青青,多明显的漏洞啊。

郭守云在他们心中就是那种有钱人家不知人间疾苦的傻千金,有点子小聪明,但不多。

郭守云作最后的挣扎:“就一袋,多了你们也带不走不是?你们要愿意,我这就带着你们去粮库里取!”

她还能进出粮库重地,她不是谁是!

王大和陈二对视一眼,底裤都被抖落出来:“二十袋,我们还有兄弟在外面接应,你要弄不来,现在我们就弄死你!”

郭守云显然不信,捏着嗓子:“你吓唬谁呢,边城全城戒备,你们有兄弟也跑不脱!”

陈二豪气卖弄:“我们自有密道,他们早就从我家出去城外等着哩,金人大军已经在外面接应我们,再来一百袋都能弄走!”

郭守云挑挑眉,还有密道,应该是这这个矬男人家。

二十人,边城里的细作差不多倾巢出动了哟,不晓得这些细作的头目是何方神圣,他倒要跟着去看一看。

郭守云套不出更多信息,懒得跟他们继续啰嗦,没好气坐在凳子上:“一袋子,爱要不要,不愿意,你们现在就杀了我,来呀来呀!”

说完还把自己的脖颈往王大刀口上凑了凑!

王大吓得手抖了一下,忙把匕首往后缩:“姑奶奶,我们同意就是,走吧走吧!”

上头主要是要人,这是他们下半辈子的依靠,可千万别再他手里出了差错。

两人在后面推在她,示意一起去粮库取粮。

才走到院子中,便遇到匆匆跑回的郭荣,他瞟一眼郭守云后面的两人,立马喝道:“大胆王大陈二,竟敢杀人放火,还跑到这里撒野放肆,还不束手就擒!”

说完手一挥,后面的士兵划拉亮出刀刃,将人团团围住。

郭守云怕他坏了事,连忙娇滴滴大喊:“郭副将救我,郭副将救我!”

郭荣打了个冷噤,不晓得郭守云又打什么坏主意,见他穿着女装,配合道:“东家姑娘莫怕,我这就来救你!”

王大陈二就一小地痞,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两腿直哆嗦,听到郭守云的提醒,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人质,匕首放到郭守云脖颈间,划出一道血珠子:“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他,我们,我们只是来弄点粮食,只要你们给我们准备好二十袋土豆,我们就把她放了!”

对着杀气炳然的郭荣,他底气不足,壮着胆子大喊。

郭荣看了眼郭守云的嘴唇,冷笑道:“二十袋,我们边城百姓饿死算了,你想屁吃,最多十袋,放了我们东家姑娘,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东家姑娘,不是不愿意给二十袋,是整个粮库里只有这么多,要全给了,百姓们得全饿死,您放心,要是您牺牲了,我把他们当场剁成肉酱,再自刎谢罪下来护送您上路!您放心,我们边城百姓世代给您供奉香火!”

郭守云丢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好老小子,挺能演的。

郭荣得了肯定,越发卖力,示意大家伙做出准备。

王大陈二惊喜对视一眼,连忙答应:“行行行,就十袋!”

郭荣冷哼:“你们最好说话算话,不然,哼哼!”

着人看着他们,领着十个兵士去搬粮。

不一会,郭荣带着人回来,每个兵士肩上扛着一袋子土豆,郭守云瞟了一眼,正是他加了料的土豆,悄悄的朝郭荣点了点头。

王大陈二挟持着人,领着他们从南城门出了城,外面是等候已久的老熟人,佟新灶。

坐在轮椅中的他看着王大陈二挟持着的紫衣女子,后面还跟着一溜扛着鼓鼓囊囊麻袋的兵士,他畅怀大笑:“好好,好得很。王大陈二,回去了大王子重重有赏!刘青青,怎么样,还是我棋高一着吧?”

第189章 第189章人质

王大陈二松了口气,推搡着郭守云到佟兴灶面前,谄媚笑道:“多靠大人提拔!”

郭守云透过散开的发髻,细细打量面前之人。只觉得眼前之人声音有些耳熟,却不晓得在哪里见过,小心试探:“这位大人,我们近日无冤,远日无仇,你一个大人物,何苦和我一个小老百姓过不去,请把我放了吧?”

无冤无仇?

佟新灶双目变得通红。

十年了,十年来他费尽心机,受尽磨难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日找她报仇,结果,对方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被忽视的愤怒几乎把他撑炸。

他一把扯掉遮盖他大半个脸的络腮胡,咬牙切齿:“刘青青,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我与慧娘两情相悦,你用你姐巴结权贵,设计分离我们,还害我受了天大的刑法,让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因为你,我被雪埋了,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却冻坏了脚,以后只能坐在马背上,你把这叫做无冤无仇,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咆哮发泄着满身的怨气。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哈哈,皇天不负有心人,没关系,你现在落在了我的手里,以后,我会帮你打理青华园,你好好为我们大王子开枝散叶就是!”

对于刘青青这种满眼都是功名权势之人,把她一手创办的青华园夺走,将她关在后院生孩子才是最诛心的,会让她生不如死。

他已经在盘算叫人给她打一副脚镣。

想起来了,原来是赵兴冬那个软蛋。

郭守云轻蔑讥笑,轻飘飘吐出最打击人的话语:“原来是你,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没用的蠢货!”

他轻轻他抬起头,甩开遮住脸颊的头发,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人:“你高兴得太早了,我不是刘青青,看清楚了,我是谁?”

佟新灶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紧紧盯着他的脸,唇红齿白身材高挑的一绝世美人

,但肯定不是刘青青。

这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是刘青青身边为虎作伥的白眼狼郭守云,当年还是他亲自把人送到刘家的。

他哇的吐了一口血,人无语至极真的会笑。

佟兴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骨头,死气沉沉甩出鞭子,抽在王大陈二身上:“你两个蠢货,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这是刘青青身边的头号狗腿郭守云,不是刘青青!”

完了,一切都完了,为了捉住刘青青,带出来的三十名武士全军覆没,边城里的钉子也被他全部用掉,自己也成了瘫痪,付出如此大的代价,结果呢,弄来一个没用的男人。

大王子亲自来迎接,最多半刻钟就到,他现在跑,还来得及么?他淡漠的下令:“这两人绑了,等大王子来处置!”

王大陈二捂着破相的脸,干嚎解释:“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是你说她是县衙里唯一一个女娘,穿着紫衣的啊,我们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办……!”

还未说完,王大的嘴上又挨了一鞭子,牙齿都扇掉三个。

已经攀上马背的佟新灶居高临下看着他们:“你识人不清,坏了王子的大计,你就等着吧!来人,把他们舌头割下来!”

身后其他探子们也知道需要找个顶锅的,一窝蜂上前,掰嘴的,扯舌头的,干脆利落动手。王大一声惨叫舌头已经落在地上,挣扎的陈二看清楚了形势,连忙大喊:“大人,大人,他不是刘青青,但也很重要,不然郭荣不会拿一半的粮食来交换的,你再审审,说不定,他,他是什么重要人质呢!”

“我们弄来了边城一半的粮啊,十个土豆就有女人愿意和你生娃,这么多袋子土豆,王子要多少女人都可以的啊!”

为了活命,陈二一辈子的心眼都激发了起来,开始胡编乱赵造。

“大人,大人,我知道了,他叫郭守云,那边带队的是边城副将郭荣,他们一样姓郭,这小白脸许是郭荣的亲儿子,不然,他怎么愿意用半粮仓的粮食来换人呢?”

为了加大可信度,他信誓旦旦:“边城都在说郭副将找到儿子了,多少寡妇寻死觅活呢!”

“您看看,他们还在那边等您的决定的!”

佟新灶掀了掀眼皮,瞟一眼远处的郭荣,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边,身后是十袋鼓鼓囊囊的麻袋。

心下一动,都姓郭啊。

为了平息大王子的怒火,这小子必须比刘青青更有价值,他必须是郭荣的私生子,不行,郭荣才是个副将,身份不够,这小子必须是郭志城的儿子。

摆了摆手,围着陈二的探子们松了口气,丢开他又站到佟新灶后面。

他瞅着郭守云,兀的笑起来:“差点中了你的计,老天不负我啊。虽说绑的不是刘青青,但你比刘青青更有用啊!”

“啧啧,撒网没抓到鱼,却逮到条小龙,功劳更大呢!”

“是不是啊,郭小将军?”

郭守云:“我看你是被雪埋昏了头,你我一同长大,我什么身份你不晓得么,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郭将军!”

佟新灶紧紧盯着对面的郭荣,呵呵笑道:“打断郭守云一条腿,免得他跑了!”

突如其来的指令,他身后的探子愣了一下,两人按着郭守云,另一人一刀背砍在他小腿骨上,大家能清晰的听到骨头断裂的喀拉声。

郭守云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对面郭荣跳了起来大喝:“放肆!敢伤害人质,还想不想要土豆了!”

佟新灶:“你们先把土豆送到中间。”

郭荣点点头,几个人扛着麻袋丢到中间,折回。

“行了,按照你们说的办了,快放人!”

佟新灶冷冷涨价:“这么点不够,还要十袋!”

郭荣大骂:“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你还算是个男人不?他就一个来边城送货的商人,十袋土豆已经顶天了,爱要不要!”

转身点了几个大汉:“你们去,搬回来!”

还大声对郭守云吆喝:“你放心,但凡你不在了,我们一定给你报仇雪恨!”

佟兴灶眯着眼:“送货的商人当然只值十袋土豆,但他还是你们郭将军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值多少啊?”

郭荣面色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放你娘的屁,我们将军儿子在上京读书呢!你到底放不放人,不放我们走了。”作势要搬走麻袋。

佟兴灶没错过郭荣一瞬间的僵硬,笑了,一鞭子甩在郭守云断腿上,郭守云闷哼一声,疼得弯成了大虾。

郭荣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他暴喝:“行了,不要折磨他了,他就一普通向往和平的百姓,一腔热情来送吃的,我们边城吃了,你们金人百姓也要吃。后面还要靠他送粮,你把他弄死,我们大家都得饿肚子。我愿意换他当你们的人质,我堂堂边城副将,换他,可以了么?”

失策啊,一开始就应该他来当饵的。

郭荣身边的百户们急了,纷纷压低声音劝阻:“别傻了,金人说的话不可信,我们知道那是你亲儿子,放心,我们一起想办法将他救出来,莫把自己搭进去!”

郭荣愕然了一下,苦笑:“什么我儿子,他是将军寻找多年的亲子,将军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对得起我们每一人,唯一对不起的便是夫人和孩子,夫人已经不在,那边是他唯一的血脉!”

“将军还没回来,不晓得这个好消息,要是我有个万一,你们替我向将军道喜。”

现在他是主事人,不能让将军再次失去亲子。

他丢了兵器,上前几步,双手上举:“来吧,我和他换!”

佟兴灶视线在走到中间的郭荣,和面前地上的郭志城身上转了几转,吐出最恶毒的话语:“不折磨他也行,你来,你自刎,我便放了他!”

鞭子卷起一把匕首丢到他脚边。

“不可!”

“副将莫中贼人奸计!”

“这些寇贼出尔反尔,阿荣莫要糊涂”

……

郭荣笑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他从小被郭志城收养,受到的教导比京城的大公子还多,与将军情同父子,自是知晓夫人出走小公子走失是将军一辈子的心病,现在找到了,却面临这样两难的境地,他怨自己,为何不阻止郭守云,自己来当钓鱼的饵料。

唯有赌上自己的命,许可救下小公子。

他从怀里掏出帕子闻了闻,可惜了,豆儿,终是不能赴共同洗脚之约。他高高举起匕首,顺势朝自己的心脏插去。

千斤一发之际,一支弓箭破空而来,砰一声,打下了他的匕首。

大地传来咚咚闷响,远处,郭志城携千军万马奔来,几个百户连忙将郭荣架了回去。

另一个方向,金人大王子倾巢出动,两方遥遥相立。

佟新灶带上人拖着麻袋绑着郭守云屁颠颠跑到大王子身后,看到佟新灶狼狈样,卡西冷冷哼了一声,领着队伍风驰电掣而去。

郭荣奔到郭志城面前跪下:“将军,那是小公子,我,我们快追!”

郭志城愣了一下,巨大的惊喜化作担忧,造化弄人,满腔酸楚唯有一声叹息:“马革裹尸,那也是他的命!”

第190章 第190章逃跑

“舛、舛、舛……”无数丑陋的丧尸流着恶心的黏液靠近她,一会又变成佟新灶的脸狰狞的举着匕首,你一嘴他一嘴将她分食。

午夜三更,幽静的小山村一隅,刘青青被噩梦惊醒,她拍着砰砰砰跳个不停地心脏,起床倒了一杯热水喝下。

被惊吓流出的冷汗打湿了内裳,冷冰冰黏腻腻糊在身上,难受极了。

外间的炉子里一直温着热水,刘青青干脆简单的擦洗了一下。

收拾清爽的刘青青又钻回被子里,怎么也睡不着了,她感觉,黑暗中,好似有什么在靠近,心烦意乱之下,她捡起盒子中十支蜡烛,全部点燃。

橙黄的烛光将屋子照亮,驱散了黑暗,却没驱散遮盖在头顶的阴霾,那种不好的感觉越发扰得人心神不宁。

刘青青呼

一声吹口气,掀开被子收拾利落,既然睡不着,干脆起身,把不安定的因素一个个排除。

走到桌案便,她捡起笔一项一项的分析。

南边的青华园爹爹姐姐在照料,有温舅舅暗中照顾,一直很平稳的发展。

昨日管事来报,铁路一直畅通无阻,各地筹集的物资有条不紊的输送过来,也没有问题。刘青青的笔顺着地勘到了山谷官道,重重打了个圈。

山谷发生了雪崩,官道再次受阻,边城失去联络,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变故。她吸了口冷气,是了,她噩梦的原因就是边城,难道边城岌岌可危?

她要亲自去关外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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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县衙里,十位副将齐聚一堂,郭志城坐在上首,面上无悲无喜,那是见惯了生死后的麻木。

郭荣懊悔掺杂着悲痛,解释事情的起因结果:“金人发动埋在边城的所有钉子,放火烧了土地庙,引得我们东奔西走,然后混入了县衙。

我在城墙巡逻时,被小公子养的棉花狼狗寻回,到县衙时他已经被奸细王大陈二挟持,明明我可以当场击杀王大陈二,收到了小公子的眼色,他让我配合着他,引着奸细提出粮食换人质的要求。”

“这段日子,小公子日日在粮库忙活,我们送去的这十麻袋土豆便是他单独放在一边的,我取出来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郭荣抹了一把脸:“也就是说,其实他可以走脱,但为了哄着金人顺理成章的取得粮食,他才自愿被俘!”

“所以,那十袋土豆,他做了手脚的!”

他努力平静着声音分析:“不管他什么身份,他对我们有恩又有功,凭着白身,破除万难将粮食送到边城,已经是我们全城的救命恩人,现在,他又为了取信敌人,深陷囹圄,还被金人虐待,当着我们的面,断了一条腿,我们势必尽快要把人救回来的。再晚些,不晓得他还要受什么折磨。”

“而且,他不是别人,他是将军走失在外的亲子,唯一的亲子!”

当年上京将军府闹得动静挺大,大家都有耳闻,不动声色看了上首沉静的郭志城一眼。

另一副将小心措辞:“你如何发现他是小公子的,我意思是,这事实在太巧了,这么隐蔽的事情,金人如何知晓的?”意思是会不会是金人设计陷害。

郭荣看了他一眼:“你们思虑的对,我也是多方进行了求证的。郭守云背上有刻字,是小篆,和夫人留给将军的最后一封书信里的字体一模一样,况且,我试探过,他背上的字打小就有,你们说,金人设计,能从十五六年前就计划了么?

至于金人为何知晓,我也想不明白,许是他们安排的奸细查出来的。”

“郭家一门忠烈,将军一生为国,将军的儿子,即便流落在外,也为了百姓安宁鞠躬尽瘁,那是骨子里的忠贞爱国。”

上首的郭志城虎目流出两行清泪,从怀里掏出一封发黄的手绢,手绢已经摩挲得起了毛边,颜色发黄,失去了光泽,上面几个绢美小篆抖落在大家眼前:“城哥,事已至此,吾不愿你左右为难,暂避一二,守得云开见明月,你我夫妻再重圆!”

他声音有些哽咽:“当年夫人和老夫人有些龌龊,我左右调停,将军府仍旧不时闹出笑话,夫人有了孩子,和我说要去南边养胎,我忙于公务,着人护送,哪知这一别,便是生死两茫茫,不复相见!”

郭志城脱掉头上的将军头盔:“于公,他解了我们饥饿之苦。于私,他是我儿子,是夫人给我留下的唯一骨血,我要把他带回来。”

“今日喊你们过来,是交代你们,我自解将军之职,以父亲的身份,自己的身份,深入金人王帐,去救人,所以,这边城,靠你们共同协理守护。”

“三日为限,若我能回来,这事你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若我三天后还没回来,你们就上报朝廷,就报,我生病暴毙,请朝廷另派主将前来!”

副将们原以为,将军请他们过来,要说服他们全军出击,腹内还琢磨着如何劝解。赵人借城墙之功,堪堪抵挡金人攻击,要是不管不顾冲出去,大概率是惨败。

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考虑问题,他们很感激郭守云对边城的帮助,可是,理智告诉他们,不能因为他一人,便万事不顾,他们身后有无数的边城百姓,还有他们的父母妻儿,亲朋故旧。

不是他们不感恩,做事得讲个得失,因为一人,置万人不顾,帐没法这么算,即便他们自己被俘虏了,他们也是一样的做法。

哪知道郭志城要独身去营救,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大家伙面面相觑,嘴角嗫嚅了半响,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劝阻。

试问,要是你唯一的孩子被抓走了,你能不着急么,不奔走相救么。

你不领人上前帮忙不说,还以职责为重阻挡人家,道德绑架不是这么绑的。

副将中郭荣等六人是郭志城一手带大的,也摘掉花羽头盔上前:“将军,我们与你同去!”

令外没吭声的四人是朝廷安插来此处的,平时循规蹈矩不出头,做事牢靠负责,郭志城想着即便这几人和他不是一条心,只要有能力不犯错,他也能容下,朝廷放心,他也舒心,大家安稳度日。

郭志城摇了摇头:“不用,只郭荣跟着我就行,你们八人各司其职,牢牢守着边城,莫让金人钻了空子。”

计策已定,郭志成带着郭荣换衣乔装一番,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城,往金人后方摸去。

金人营地里,佟新灶咬着笔杆子,缩在帐篷里斟字酌句打腹稿,等着大王子对这次行动的询问,死了那么多武士,问责肯定少不了,他在想着把锅合理甩掉些,把功劳夸大些,暂时没功夫搭理带回来的郭守云,看着把人锁起来就走了。

同个时候,郭守云睁开了眼。

他是疼醒的。

他腿断了后,金人把他往马背上随便一扔,到了金人聚集地,收走身上的利器,铁锁锁着脖子关到了羊圈。

金人对俘虏都这样,铁链一锁丢在牲口棚里,冰天雪地,幸好羊儿们偎依着他,给他带来体温,不然,非得冻死。

他爬到羊圈边,徒手把羊圈上的木头掰下来一块,撕了衣摆塞到嘴里,咬着牙忍着疼把折断的腿骨掰正,惨白着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等疼得不那么厉害了,把木条绑在腿上。

这样一动作,体力耗尽,郭守云逮了只下崽的母羊,身上被搜得一干二净,也没有水囊,凑上嘴开始吸吮。

生羊奶腥膻味较重,等腥味过后,独特的奶香类似甘露琼浆,细腻幼滑,温润滑下肚后,让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喝饱后,感激的给母羊挠了挠痒痒,吹响了口哨。

趁着金人忙碌,他要想办法趁现在脱身。

他摸了摸脖子里的铁环,该死的佟新灶,草原上铁锅都少,这孙子竟然弄了铁链拴着他。他将两个指头在嘴里搭着,轻轻吹了几声,不久,夜色里奔过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羊圈里的羊儿们不安的跳动起来,他安抚的拍了拍母羊的脑袋:“不怕,不怕,不要叫,是来帮我们的朋友!”

他的声音好似带了魔力,羊儿们果真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

来的正是棉花!

它借雪地的遮掩,一直跟在金人后面,等听到了郭守云的哨声才摸进来。

郭守云指头在雪地里画了几笔,对着棉花低声嗷嗷嗷呜几声,棉花偏着脑袋,也低声嗷一声,跑走了,不多时,嘴里叼着一把锯子屁颠颠回来。

郭守云拿到锯子大喜,连夸棉花好大儿,真是好宝宝!

打开铁链项圈得用钥匙,但铁链拴在木桩上啊,他把木桩锯断,戴着炼铁跑呗!

借着风雪呼啸声音,他打发棉花放哨,有巡逻的金人来,他便抱着母羊靠在木桩上装死,等人走了,他继续拉动锯子。

终在破晓时分,成功锯断木桩,他抱着铁链,伏在棉花背上,后面还牵着母羊悄悄离开。

离开金人帐篷聚集地后,棉花嫌弃他重,把他藏在雪地里,悄悄摸回去,赶来一匹马,托着他逃跑!

为了避开前线的金人岗哨,他带着棉花往草原深处跑,完美的错开了郭志城和郭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