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相遇
刘青青一刻也不能等,整理好行装,打算上路,王掌柜等人苦劝不住,唯能帮着准备更多的干粮行李,目送她架着雪橇飞快消失在山谷官道。
她双手紧紧抓稳飞驰的雪橇扶手,黑炭领路,剩余的狗狗们带着嘴笼,配合默契,奔驰在雪地中。天明时分,气温下降,又开始飞起鹅毛大雪,她目光扫过两侧颤颤巍巍的雪峰,心不住的往下沉。
这条官道是从两座山峰之间凿出一条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道路,夏日时还好,草长莺飞,溪水潺潺,最多碰到蛇虫野兔,冬日底部的积水冻成冰,雪橇能飞速滑行,但两侧山峰上的积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滑落。
她再次对大赵的将士产生了崇崇的敬意,就是这些名不经传的人,穿过这样的险路,用自己的生命,把强盗挡在天险之外。
她也对从未相见过的金人,生起一股子怨恶,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抢夺别人的财产,真是坏种。
阿云一直哄着她留在关内,是担心她害怕吧。不晓得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为何,她的心一直咚咚咚跳个不停,总是有一种心慌慌的感觉!
她轻喝黑炭:“炭炭,再快些!”
黑炭摇了下尾巴表示回应,跑越的步伐更紧凑了些。
快了,她能看见前面缝隙里露出来的亮光,那是天空的颜色。
突然,黑炭呜了一声,狗狗们连忙紧急掉头往后拉,刘青青眼疾手快拉动雪橇刹车,雪橇终于停了下来。
许是积雪太重,前面倒了一颗大松树横在道中,她停歇的雪橇车和大松树仅一个拳头距离,要不是黑炭反应灵敏,已经发生了撞车事故。
若在平时,她肯定要停下来清理大松树,避免其他路过人发生危险,今日,她一直有一种紧迫感,希望快些到达变成,总有一种,迟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感觉。
她从车里的棉被里淘出些已经凉了软和的煮熟猪肉肉片,塞到狗狗们的嘴巴里,命狗狗们静悄悄的吃,顺便歇口气,她自己放下雪橇里的物件,一个人费了吃奶的力气,把雪橇抬过大松树,然后把准备的物件一包一包搬过大松树,重新捆扎固定在雪橇车架,这里好似才发生过一次雪崩,山峰上的积雪少了许多,即便弄出些声响也不碍事。
累出了一身汗,她爬上雪橇坐好,招呼黑炭继续出发。得了肉块的狗狗们恢复了力气,跑得快多了。
刘青青驾驭雪橇,终于来到边城下,看到南门两个大字,松了口气,看一眼紧闭的城门,她对着城楼上值守的兵士大喊:“劳烦上官放我进去,我从关内而来,来边城寻人!”
半响,从城墙垛口伸出一个沧桑的脸,细细打量她,眉眼看着是典型的赵人,再扫过她身后高高堆起落满积雪的雪橇:“小子,你车上是什么?”
刘青青为了方便,作男装打扮,连忙解释:“是我的行李,被子衣物,我哥哥是青华园雇佣的伙计,送粮来边城,还没回去,阿娘心忧哥哥受寒到,叫我送些被褥来!”
还没等他回话,旁边的垛口又伸出另一个头来,这人看着年轻些,凶恶道:“赶紧走赶紧走,谁晓得你是不是投靠了金人的奸细,又来祸害我们边城!”
说完拉弓搭箭,对准了刘青青:“十息内离开,不然我就射箭了!”
年老些的士兵听说他哥哥是送粮食的伙计,心里发软,怜惜他一人冒着风雪而来,多劝了几句:“你快些回去,城门是万万不能开的,前日边城奸细作乱,抓走了给我们送粮的青华园东家,上头大人们命令紧闭城门,不许放走一人,也不许任何人进城。”
转头按下弓箭,劝身边的军士:“他哥哥送粮来给我们,对我们有恩的,何苦吓唬他!”
刘青青听到他的话,几乎从雪橇上栽了下来,满耳朵都是,被抓了,东家被抓走了,她的阿云被金人抓走了!
城墙上年轻的军士还在争执:“左副将令我们射杀一切靠进城门的人,这些可能就是奸细,你放走了,我们如何交差?”
年老些的汉子冷哼:“右副将还命我们把靠近城门的人绑了,送去他亲自审问,你听谁的?”
“行了,适才那人明显是赵人的相貌,能穿过官道冒着风雪来给哥哥送被子衣物,不是偷奸耍滑之辈,不要妄造杀孽!
再说,如果他真是奸细,行李里埋伏着贼人,你我两人打得过来么,何苦给自己找事,把人赶走就是了。”
上头两个副将两个命令,我们能怎么办?老老实实守着城门,只要不是金人进攻,我们糊弄过去就行,射杀了人也好,活捉也好,一级一级上报处理,都挺麻烦的。
他恨恨的叹口气:“哎,都怪那些可恨的奸细,一群没骨头的杂种!”
看到墙头的弓箭,黑炭嗷一声,早领着小弟们拉着雪橇飞快离开,刘青青浑浑噩噩坐在雪橇里,心脏像被挖空了,成了一副空壳子。
到了一处背风的小坡后停了下来,黑炭爬上雪橇,挤在她面前,舌头舔了舔她脸颊上的泪痕,用脑袋拱了拱她。
温热的舌头上全是口水,刘青青习惯性嫌弃的推开它,惊醒过来,擦干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泪,重新戴好口罩,紧紧抱住大黑狼狗:“炭炭,阿云被抓走了,说明还没死,我们去救他好不好?”
黑炭:“嗷呜嗷呜……”
刘青青第一次来草原,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原,哪里找得到。
她把目光重新放到黑炭身上,解开行李,从棉被里掏出肉块投喂给狗狗们,拍拍它们的脑袋:“行,就靠你们了,只要找到救出阿云,肉块要多少有多少!”
黑炭吃完肉块,鼻尖嗅了嗅,前爪在地上淘弄了几下,挖开雪白的积雪,下面是一坨马粪。
刘青青围着看了半天,白欢喜一场,她重新驾驶雪橇,让黑炭在前面带路,踏上慢慢寻找之路。
相比刘青青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郭志城和郭荣效率高多了,他们就着夜色骑着马直奔到金人营地两公里外,步行摸到金人的营帐中。
两人里头是暖和的棉衣,外面罩上破破烂烂的的羊皮褂子,头戴羊皮小帽,脖子围着传了好几代的围脖,和金人牧民一模一样。
金人粮食不多,有四个牲口圈,两个羊圈,一个牛圈,一个马圈,两人抱着牧草,装模作样的喂牲口,悄摸摸观察牲口棚,可惜的是,一连找了四个,都没找到郭守云的影子。
郭志城心下
一冷,难道郭守云被关押在帐篷里?
退出营地的郭志城扯下满是羊膻味的围脖,透了口气:“金人这么重视阿云,把他关在帐篷里?”他实在不敢相信。
郭荣从怀里掏出土豆泥饼,递给郭志城一个,自己也掰一块放在嘴里慢慢的抿着,天气太冷,吃的干粮都冻了起来。
他劝说郭志城:“将军,我们召来线人问一下消息吧,不用他做什么!再询问一下金人的战略部署,也不算私事公用。”
边城那边,不能离开太久,也没有其他方法了,郭志城无奈点点头。
郭荣学着狼嚎,三长两短再一长一短。
过了半响,便有一个金人武士过来巡逻。那人离得远远的,喝道:“谁在那边拉尿,冻僵叽叽还要不要?”
郭荣弱弱:“叽叽掉下来给你做烧烤?”
那人也不生气,听了回答,骑马奔到面前,四处看了一眼,小声询问道:“什么事?”
郭荣快速询问:“卡西抓来的赵人俘虏呢?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攻城?”
“俘虏不晓得从哪弄了锯子锯断牲口圈跑了,卡西怀疑营里有内鬼,到处抓人,我正想办法传信,三个时辰后,两个王子同时从北面东面进攻!”
他穿好裤子,大声喝道:“低贱的牧民,拉完屎快回营,小心野狼把你们叼走!”一甩马鞭跑了。
这人的娘亲是赵人,但爹是金人,长相看不出赵人的模样,郭志城作探子养大,弄进大王子卡西的营中。
听到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郭守云已经逃出升天,愁的是,他受了重伤,寒风凛凛之下,不晓得他能不能熬过来。
现在更重要的,金人准备大举进攻,他们要把消息带回去,作好迎战的准备。
这一刻,两人无比庆幸亲自过来,不然线人的消息传不回去,等金人兵临城下他们没有准备贸然对敌,那多仓促。
两人骑马绕开金人营地回城途中,看见一辆雪白的雪橇顶着风雪慢慢行走,两人对视一眼,围了上去。
雪橇是他们为了运粮食才做出来的,尚未流传到金人手中,所以,这人,应该是赵人?
郭志城询问:“前方是何人,到边城清野重地,是何居心?”
黑炭领着雪橇小队一路循着棉花的踪迹而来,刘青青不期旷野中遇见人,强制镇定,右袖中悄悄竖起这世间唯一一把真理,粗声回答:“不许再靠近,我放箭了,在那边站着听我问话!”
说完亮了亮左手上的箭弩盒。
第192章 第192章尽力
郭志城笑了,哟,小子个头较小,口气挺大,好久没看到这么嚣张朝气的小子了。
听口音,是南安府人士,看他身上的袍子,和郭守云一个款式针脚,应该是阿云的同伴。
两人放下戒备,互视一眼,柔声往前走:“小兄弟莫怕,我们是边城的守军,出城办事,金人大军快来了,你快随我们进城躲避,免得落在金人手中,被他们当羊吃了!”
说完,两人继续靠近,打算帮他牵赶着雪橇。
刘青青连声大喝站住,那边当做没听到,她咬咬牙,扣动箭弩上的扳机,精铁打造的小巧箭弩携破竹之势发射出去,重重扎在郭志城的马前,箭身已经深深扎进雪地里,剩下尾翼嗡嗡颤动,释放着剩余的力量。
两人常年侵淫此道,自然看出对面之人力气普通,但把箭弩射出这样的力度,靠的不是手臂的力量,猜测是他袖子上那个盒子设置了机关。
对方显然留了手,不然这只箭矢应该深深扎进他们身体里了。
郭荣跳下马,拔出箭矢,箭头锋利带着倒钩,箭身做工光滑精良,天光下呈现幽暗玄色,散发着冰冷的光,两人对视一眼,原本只是想将人带回边城,救他一命,免得他被金人捉了去,如今,升起一定要将此人带回边城内仔细盘问,倘若能把这些箭矢换给城墙的弓箭手,无疑能有效的克制金人的进攻。
有求于人,郭志城一向放得下身段,他一把扯掉自己脸上贴着的假胡须,再顺手撕掉郭荣的络腮胡,露出里面的棉衣,亮出腰间的虎符,温声解释:“小兄弟莫怕,我是边城主将郭志城,这是我的副将郭荣,你看,我的虎符在此!”
说完,他扯下一块棉衣,将虎符包起来,重重一抛,丢到了刘青青雪橇前面。
刘青青仔细盯着两人的脸庞,确实和阿云送来书信中的画像一致,示意黑炭叼来虎符查验,和温舅舅的官印一个款式,上面有郭志城印几个小篆,连包裹虎符的棉布,就是她亲自组织人手缝制的,放下戒备,示意对方靠进她说话。
郭志城摆出一个自觉最温柔的声音:“你是阿云的同伴吧,我看你打扮和他一样,衣服针脚也一样,应该出自同一位绣娘。”
是啊,两人的衣服是苏氏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布料款式一模一样,大小长短上有些许差异。
刘青青依旧拿箭弩对着他们:“是,我来寻郭守云,南城门守军说他被金人抓走了,你们救出他来了么?”
她清凌凌的眼直直的看过来,带着一丝疑惑:人好好的来给你们送粮,怎么会被金人抓走呢。
既然被抓走了,为何不出兵相救?
她什么都没询问,但好似什么都问了。
这一刻,郭志城感觉,面前站着的才是郭守云的家人,来找他们兴师问罪,边城没护好人,尴尬的不吭声。
郭荣咳嗽了一声:“小兄弟,他被抓走是有原因的,后面等他回来和你细说,我们此行出城去金人营地捞他的,不过,他很厉害,已经成功脱身,相信他已经自己回了边城,许是和我们遇岔了!”
“我们得到消息,金人仅有三个时辰就要全军进攻,你快跟我们回去,边城一定能护住你的。”
郭荣苦口婆心劝他。
哦,阿云已经从金人手中逃了么?刘青青心下一动,按照阿云的习惯,既已经脱身,肯定会想方设法联络她,现在音讯全无,一定被其它事绊住了脚。
“他受伤了!”刘青青用的是陈述句。她提着的心落回了肚子,但不多。
郭志城惊讶的将视线从他袖子上的盒子移到她脸上,好聪慧敏锐的小子。
郭荣点点头:“抓走的时候,被金人打断一条腿,后面,我们不知道了。”
刘青青嗯了一声:“我不去边城,我要去草原找他,他在等着我。”
她看着郭志城,感觉有些面善,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已经确定对方就是边城主将,刘青青忍不住提醒:“我去边城的时候,边城城墙上守军因我要进城,起了争执,听说两位副将战略不一,下面的人,不晓得该怎么办,要不,你们快回去看看?”
大战在即,这种争权夺利的事,就不要再出现了。
郭志城吓得冷汗直冒,好家伙,他才出来两天,那些野猴子就要翻天,既然对方不愿意跟随他们进城,也就罢了,指着右手边:“你沿着东边跑远些,绕路口半天后再往北边走,这里是金人必经之路!”
他不舍的看了一眼她袖子上的盒子,打马扭身就走。
两方错身跑了约摸一千步,身后突然传来砰一股巨响,郭荣的马屁股炸成血花,滑飞了出去,郭荣也摔下了马。
郭志城愕然之极,脚尖用力,控马捞起郭荣,两人稳住身行后跳下马,背靠背执刀戒备,愕然后怕的寻找着,不晓得是哪来的攻击。
过了半盏茶功夫,适才那个小子架着雪橇追了上来,离着他们五十步远停了下来:“你们没有觊觎我的袖箭,提醒我避开危险,我很感谢你们。我送你们另外一样武器。”
“你的马,我打的!用这个。”
刘青青亮了亮右手中一个还冒着刺鼻烟味的玄色铁管。
“我不是有意射杀你的马,只有这样,你们才晓得它威力。”
两个人震惊的看着她手中小小一直黑色铁管,再低头望望雪地里躺着的面目全非的马匹,鼻尖闻到了相同的硫磺味道,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害怕和火热。
天下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机关。
刘青青示意郭志城靠近,低声细致教他使用:“不用的时候要上栓,以防走火,还要防水防潮,免得哑蛋,用的时候,第一部打开栓,第二步,像这样,从这个小洞单眼瞄准对方脑袋,第三步,手指扣动扳机。”
她目光真诚:“这是我真正防身的家伙,若目力好,能距千米射杀敌人,具有无穷的威力,现在送给你了。整个青华园十年来,耗费了无数的金银人力,只做出这一把,还可以发射三次,你谨慎使用!”
“你们眼馋的袖箭是制造它时报废了的玄铁打造,也没几盒,大规模为军士装备不现实!”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脸庞下,刘青青悄然而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郭志城摸了摸还在冒烟的黑管,会烫,黑黝黝的洞口发出渗人的寒光。
世间竟有如此利器,要是多来些,他们两人现在就能把金人打回老巢。
可惜了,这样的宝贝,只有一把,而且,只能打三次。
他按照适才那位小兄弟的教
导,把栓塞扣上,再用油纸包包好藏在怀里。招呼还杵子在天上掉馅饼的惊喜中,发愣的郭荣,两人顾不得心疼,乱刀砍碎成了一滩血肉的坐骑,以免漏了行迹。
血腥味浓郁散发,已经能听到不远处的狼嚎声,两人急忙退避,共乘郭志城马匹回城。
两人行至最近的北城门,在城门下喊话,上头小兵敷衍推阻不肯开门,果然和那个小兄弟说的一样,郭志城火气冲到头顶心,示意郭荣撑着他,他往后退了一百步冲刺加速,踩着郭荣撑到头顶的手心,借力直接跳上两丈的墙头。
他一脚踹翻上头看门的百户:“看清楚了么,老子边城主将郭志城,竟敢把本将拒之门外,谁给你的胆子!”
百户委屈的缩在一边:“将军,副将命令有奸细扮成赵人模样,要等他亲来确认。”
郭志城哼了一声,命人打开城门放郭荣进城,丢下一句话:“金人三个时辰后到,速速准备迎敌!”
百户一愣,惊得连爬带滚去喊人。
郭志城骑马往县衙奔去。
不提郭志城以雷霆手段整顿边城,刘青青也晓得,若遇到金人大军,来个真理它祖宗也没招,按照郭志城指明的方向,避开金人途径之路,绕到了营帐后方。
途中寻了个避风的小枯树林,解开行李,点燃携带的茶水炉子,烧了满满一锅热粥,招呼黑炭和狗狗们喝下去,自己也灌了一碗,温热的瘦肉粥顺着冰冷的食道流到胃里,淀粉分解带来了热量,暖着已经冻僵的脑子,人好像活了过来。
就着炉子的余温,把冻成冰坨的肉块化冻,每只狗狗喂了一块肉,余下的用油纸包包好塞在怀里,收拾妥当,裹着棉被驾驶雪橇重新出发。
天气冷,狗狗们体能消耗非常大,需要经常补充食物。
她紧了紧漏风的棉被,心不住的往下沉,她充分准备,有吃有喝,尚且如此艰难,受伤的阿云,还能坚持吗?
刘青青忍不住招来黑炭,又塞了一块肉片给它:“你多闻闻,一定要尽快找到棉花和阿云!”
黑炭嗷呜一声,摇摇尾巴,吞下肉块,蹦着这里闻闻,跳到那边淘淘,领着雪橇队伍前行。
天气太冷,又下着雪,阿云他们留下的气息会被覆盖,要找到他们真的很难。
刘青青唯一能做的,便是利用茶炉子照顾好黑炭和狗狗们的饮食。
他们这样不分昼夜的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两日后,黑炭在一处雪地上兴奋转圈圈,刘青青连忙用铲子铲开积雪,露出一堆冻硬的粑粑。
粑粑有三段,呈现三角形分散在三点,好吧,这是棉花占地盘的臭毛病,之前打扫的时候有多讨厌,现在看到了便有多开心。
数日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些,找到了棉花的标记,离他们不会太远了。
刘青青抱着黑炭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把怀里软和的肉片一只狗狗奖励了两大片,重新上路。
第193章 第193章昏迷
有了线索,黑炭顺着踪迹,终于于一天后,领着雪橇队伍,寻到一个破旧的蒙古包,顶篷和围毡因岁月的书写,裂开了好多缝,又被人仔细的缝补了起来,摇摇欲坠,但又坚强的矗立在风雪中,好似艰难求生的人们。
天窗的土烟囱里冒着缕缕黑烟,给单调的旷野雪地带来了一丝烟火气,如同普通白纸上撒了的淡墨水,瞬间鲜活起来。
刘青青悚然一惊,不期在这里遇到金人,重新褡好袖箭,慢慢靠近:猫着身子轻手轻脚靠近蒙古包,绕到侧面顺着小窗的缝隙往里瞧。
映入眼帘的就是正中的火炉,里头燃烧着一饼饼黑色的燃料,闪烁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为蒙古包里头带来了丝丝暖意。
刘青青视线一转,顺着发黑的木条拼接的地板,看到了对面小床上盖着破毡昏睡的人,正是她辛辛苦苦寻找的郭守云,半月不见,原本正常的脸已经小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皮肤泛着不正常嫣红,好似在发热,眉头紧紧皱着,不晓得受了多少苦,他露出的右腿被一些树枝紧紧的帮着,用一条打了几个结的牛皮绳掉在顶端的乌尼上。
床边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大大的脑袋安在瘦薄的身体上,干枯发黄的头发齐齐的扎了两个辫子,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不时用手探探他的脑袋,然后从盆里拎起灰色的帕子,扭一扭水放在他头上。
一只灰白色的母羊拴在门口,低头优哉游哉的嚼着草根,不时抬头咩一声。
扫视一圈,这小小的蒙古包里再没有第三个活物,连形影不离的棉花也不见踪影。
这个蒙古包里显然还住了成人,是他们救了郭守云,应该没有恶意吧。
刘青青从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示意黑炭在外面放哨,准备好袖箭后,直接一脚踹开小木门。三两步跨到床边,扯着还在懵逼中女孩的手臂恶狠狠的审问:“你们家大人有几个,去哪里了?”
女孩吓了一跳,手中的帕子扔了,瘪了嘴要喊,还未出声,嘴巴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舌头立马传来了甜滋滋的愉悦味道,哭喊声半途化作了口水,连着那丝甜,吸溜咽回去,下了肚,也不喊了,眼巴巴的盯着面前侵风润雪的人,老实回答:“还有姆妈,她去外面寻草根和牛粪了!”
姆妈便是祖母的意思。
刘青青眉眼一动,一老一小独立生活在这里,不太现实,这女孩撒谎。
她手里捏着被小孩尝过一口味道的乳白色麦芽糖,在女孩面前晃了晃,恶狠狠道:“诺,甜吧,你爹娘呢?老实回答就给你糖吃!”
女孩鼻尖嗅了嗅,那块叫糖的东西,散发出醉人的甜香,眼睛随着刘青青挥动的手左右转动,不自觉吞了口唾沫:“下了很大很大的雪,我的小羊羔死了,小黑也死了,大人们愁眉不展,首领阿尔法叔叔召集阿爹,和很多族里的伯伯一起走了,说等雪化了的时候就回来,会给我和姆妈带回很多香香的饼,还有美味的糖。”
她回味着刚才嘴里愉悦的味道,把知道的尽量说清楚,希望面前这个小哥哥能把糖送给她。
“有一天,我跟着姆妈去找草根,回来的时候,阿娘也不见了,家也不见了,姆妈说阿娘和我们躲猫猫玩儿,她带着我寻宝,从这里挖出一块毡子,那边寻到一块木板,搭了新家,你看,我厉害吧?”
小女孩指了指脚下长短不一,颜色新旧各异的木板,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自豪。
刘青青为自己的鲁莽懊悔,把手中的麦芽糖放到了她手心:“我叫青青,你叫什么?”
小女孩被风霜冻得皲裂的脸颊红彤彤的,接过麦芽糖,咬下一小块,满足的眯着眼睛。
剩下的大块紧紧握在手心中,“青青哥哥,我是塔娜,我姆妈叫乌兰,我可以把这块大的糖留给我乌兰姆妈吗?姆妈带着我吃草根,草根味道淡极了,一点也不好吃,她也一定喜欢吃这个糖。”
她掰着手指头数:“昨天的昨天的昨天,姆妈带回了这个哥哥,我还喝了他的羊羔下的奶,很香很浓,我用勺子喂他喝草根汤,喂他很浓很香的羊羔奶,他都不张嘴,姆妈说他生病了,可以给他尝一尝糖么?”
有了糖的小女孩叭叭叭的说个不停,还没审问,刘青青已经弄清楚了大概。
部落聚集而居,今年天气异常寒冷,冻死了很多牲口,部落的首领召集青壮去赵人那边打草谷,若她不是被打草谷的赵人,她都要说为了生存理应如此。
青壮走了,留了微末粮食,剩下老幼妇弱在族群,可怜的部落又被其他族部乘虚而入,抢走了部落里的女人和余食,乌兰因带着塔娜外出捡牛粪逃出一劫。
冬日寒冷漫长,没有粮食的一老一小,靠着从被毁坏了的蒙古包捡破烂,再挖点草根度日。
也是可怜人。
难怪这蒙古包看着如此敷衍。
刘青青捡个破了口子的陶罐打发塔娜去挤羊奶,腾出手,仔细检查郭守云的伤势,只有腿伤,而且被人正
了骨后重新包扎,看不出来,乌兰姆妈竟然有此手艺。但断口处有着明显的肿胀。
郭守云一直发热昏迷不醒,想来是伤口处造成了感染,又疼痛难忍,引发身体的免疫机制。
刘青青舒了口气,幸好,行李里准备了药物。
她走到外面,招呼雪橇边的黑炭过来,把行李全都搬进了蒙古包,这里才被抢过一次,短时日内应该很安全,阿云那样,肯定是不能移动的,先在此地修养几日,等他好转一些再说。
这些日子,狗狗们跟着她风吹雪冻的,刘青青心疼得紧,八只狗狗和黑炭全部唤进包里,至少能暖和些。
塔娜眼睁睁看着刘青青蚂蚁搬家一般,将空旷的蒙古包瞬间填得满满当当,呆呆的和多出来的八只狗狗和黑黝黝的大狼瞪眼睛。
大狼看到她,捉弄人般把眼瞪得更大,好似比赛一般。
刘青青解释:“这人是我哥哥阿云,我专门来寻他的,多谢你们收留他,我们在这里打扰几日!”
说完自顾的忙了起来,首先炉子里加了几块黑炭进去,不一会,里头烧得通红,蒙古包内的也变得暖和了一些。
然后在烧旺的炉子口架上带来的大肚窄口铁锅,外面捡着干净的雪装了一盆进去,等雪化了,冷水放入一碗饱满晶莹的米粒,撒一把干牛肉粒,等它慢慢熬煮。
一路上使用的茶炉也搬了进来,从一大包各种药材中挑出柴胡,放入温水熬煮,在等待的间隙里,刘青青从一包包分门别类的药纸包中,捡出一包粉末,这是从关内名医那求来的,专门治疗断骨,有止痛消炎帮助骨头愈合之效。
又寻摸到一水囊烧酒,倒了一些在碗里,架在火炉边烤沸后,倒入粉末,调制成糊状,然后小心翼翼解开郭守云腿上的木棍,把糊状均匀的抹在断骨的皮肤上,用纱布过好,重新包扎起来。
上完药后,刘青青把药碗藏在了行李深处,这个药三天一换,里头有附子,剧毒,莫要狗狗们嘴馋偷了去。
待重新绑扎好木棍,茶炉子上小陶罐里的柴胡汤也好了,刘青青倒在碗里,换了一只小铁锅,装一锅积雪,熬煮一块块冻成冰块的肉块,这些是给狗狗们准备的。
刘青青端着药,吹凉了些,舀了一勺喂给郭守云,可惜,昏迷的郭守云没有意识,黑色的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流到了细长的脖颈里。
她眼疾手快拿帕子擦干净泼洒的药汁,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眉头扭成个川字。
这样的高烧,不喝药降不下来啊,莫要烧成了傻子。
她搜寻一圈,没找到麦杆,扭头瞅一眼那边流着口水紧紧盯着铁锅的塔娜,转过身,灌了一大口药汁闷到嘴里,掰开郭守云的嘴巴,俯身度了进去。
这次成了,药汁被他全部喝了进去。
如此度了三次,堪堪把一碗药度完,第三次的时候,好似碰到了他的舌尖,软软的凉凉的,刘青青羞得退了一步,细看榻上的人,仍旧昏迷不醒。
心虚的拍了拍胸口,做贼一般扭头去看塔娜和狗狗们。
塔娜搬了个小杌子杵着下巴坐在炉子边,陶醉的闻着锅里散发出来的米肉香。母山羊瑟瑟发抖紧紧挤在塔娜身边,嚼两口干草,再担忧的看着黑炭等狗,忧郁可怜的咩一声,生怕成了这些怪物的盘中餐。
狗狗们聚在茶炉边,流着哈喇子盯着茶炉上小铁锅内翻滚的肉块。
黑炭前爪站立,后腿坐着,仰着个大脑袋,鬼精鬼精的看着她,歪了歪脑袋,迎着她的视线,大舌头顺着在嘴边转了一圈,尾巴摇得风火轮一般!
总感觉它在内涵她。
刘青青恼羞成怒,嗔了它一眼,扭身钻出矮门去外面用积雪洗碗。
外头的风雪让她发热的脑子凉了些许,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羞死了羞死了,她竟然亲他了呢。
虽说是为了喂药,但是,但是,他的唇好软好软,好凉好凉,舌头好滑好滑,咦,不能再想下去了。
刘青青摇摇脑袋,将那点暧昧晃走。偷摸摸四处看了一眼,没关系,没人知道就是没发生过。狠狠吸了几口冷气,钻回了蒙古包里。
锅里的肉粥已经熬得化了呢,她撒上些盐巴,添一碗给塔娜,怕她烫到,规定她每数到五十才可以喝一勺子,又添了一碗晾着,然后摆出狗狗们的铁餐盘,一狗发一块烫乎乎的没放盐的拳头大小的肉块。
终于能好好吃顿热乎饭了!
蒙古包里温馨安逸,捡草根回来的乌兰远远闻到飘散的肉香,惊得丢了篮子,一面哭一面跑:“我可怜的小塔娜!”
第194章 第194章胡乳达
乌兰滚下马,跌跌撞撞跑到蒙古包,没注意棉花早她一步跳进了门,亲昵的扑到刘青青的怀里,绕着黑炭转圈圈,表示重逢的欢喜。
小塔娜乖巧的坐在一边,小手举着勺子,嘴巴呼呼的吹着冒着热气的肉粥,间或数着一二三……,等半响才把勺子抿到嘴巴里,享受的眯着眼,浑身毛孔都冒着满足,看到她进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姆妈,你回来了,快来喝肉粥!”
乌兰滚满肚子的担心和泪水,僵在脸庞,换成了惊诧,家里多了陌生人,她以为家闯进了坏人,小塔娜遭遇了不测,草原上的人饿极了,什么都吃的,野外的狼狐、草根,其他部族的牲口,甚至孩子……
亲眼看到她人生唯一的亮光,安然无恙,她撕裂的心再次回归了平静。
她打量着炉子边忙碌的人影,小小的瓜子脸,眉眼清亮有神,戒备着挤出一丝友好:“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询问的间隙,她已经发现变了模样的家,门口多了埋头苦吃的大狼狗,带她寻草根的银白色狼狗也加入了大口吃肉的队伍,里头空地上多了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将家里变得拥挤热闹,天哪,炉子里翻滚的是什么,是首领老爷才吃得起的白色米粒。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扭过头不看香气扑鼻的铁锅,补充了一句:“我家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她漫长而苦难的人生中,长青天给了你什么,必然会拿走些你更在意的东西。她夺过小塔娜的碗推向刘青青,紧紧的搂着女孩。
刘青青看着这个满是风雪雕琢痕迹的妇人,她身体上盖满毛色混杂的羊皮褂子,臃肿而苍老,怯懦的看着她,言语了都是对她的担忧和防备。
刘青青指了指小床上的郭守云,尽量温声解释:“你救了他,还帮他正了骨,这便是感谢!”
她把那碗粥塞回小塔娜的手里,示意她继续,又自盛一碗,优哉游哉的喝了起来。
塔娜看看对面的刘青青,再看看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姆妈,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姆妈的手指,从兜里掏出了那块甜到心坎里的麦芽糖,塞到了姆妈的嘴里,笑眯眯道:“姆妈,这个哥哥给的糖,甜吧?”
麦芽的清甜在她唇齿件蔓开,顺着中枢神经,让人愉快起来,她回答:“真甜!”
有了小塔娜的自来熟的插话,互相防备的两人放下了些戒备,刘青青也知道了乌兰苦难的一生。
乌兰跟随爷娘生活在一个千人小部族,那年草原冬天特备的冷,也像今年一样,滴水成冰,卡卡部侵打了他们部落,年轻的男女和物资,都被带回了卡卡部落,年老的人和孩子们扔在部落废墟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没有保暖的毡包,没有果腹的食物,那些被扔下的老幼结局可想而知。
年轻的女人被抢到了塔塔部分配给塔塔部落里的单身男人,男子发配作干苦活的奴隶,干活卖力表现好的奴隶奖励成为牧民,可以拥有自己的羊羔。
那年她就这样,和父母分离,来到了卡卡部落,很快,她便生下了三个儿子,每日除了喂养孩子,还要照看拥有的牲口,放牧、打水,挤奶,剪毛,一睁眼便是劳作,繁重的活计让她没有功夫去追悼分离的父母,也退去了她青春的靓丽,只剩下麻木。
无论她愿不愿意,打她的丈夫,给她带烤肉的大儿子,喂她吃糖的二儿子,在侵打其他部族的过程中,再也没有回来,剩下三儿子娶了一同长大的姑娘,生下了小塔娜,可惜,三儿子也被首领召去打赵人,卡卡部族没了青壮年的守护,被其他部族乘虚而入,三媳妇被其他部族的人带走了,就好像当年的她一样。
岁月是个轮回,她领着小塔娜,如同多年前父母那样,在片冰冷的雪地上,艰难的活了下来。
她的脸上没有对命运不公的愤恨,没有委屈,有的只是平静,不对,是麻木,是死寂。
这样的人生在草原上习以为常,只要哪一年气候过于寒冷,冻死里的牲口过多,他们就面临的这样的问题。
一直对做出侵略之行的金人厌恶至极的刘青青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这个族群是恃强凌弱的,是贪得无厌的,是暴虐残忍的。
其实,生活在这样恶劣环境下,大部分金人百姓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到底谁对谁错,在生死面前,哪里分得清楚?
她安慰乌兰:
“你放心,战争很快会过去,我们都会好好的活下去。”
刘青青转了话题,郑重的道谢:“你不仅救了阿云,还帮他正了骨,谢谢你!”
“你很厉害,正骨正的非常好,不如跟我回赵国吧,我帮你开家医馆,照你的手艺,肯定能声名远播!”
乌兰有些手足无措,她常年弯下的腰微微的立起来,带着点不确定,解释:“您说笑了,我哪里会正骨,草原上牲口到处乱跑,时常有腿受伤的,我这样掰一下,再捆上树枝,养些日子,它们便能动能跑了,不然死了一只牲口,我要被打的。
我去挖草根,看到您兄长趴在马背上,耷拉的腿和我曾经养过断腿的小牛差不多,也弄了一样的法子,不晓得有效没效。”
刘青青恍然,原来是用牲口练的手。看着打算喂郭守云喝的肉粥,她顺嘴询问:“他昏迷不醒,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吃些东西?”
十几双眼睛盯着,她实在拉不下脸嘴对嘴喂粥。
乌兰点头,低头在篮子里扒拉,寻出一截小小木棍:“用小木棍撬开他的牙关,再小勺小勺的喂进去。”
“我们部族里没有米粥,我们是煮些奶茶让受伤的牲口喝,对骨头恢复很有帮助的。”乌兰照顾受伤的牲口很有一套。
刘青青眼前一亮,天天喝肉粥,她是真的烦,因为出门急促,只带了少许调料,油也没带,现在平稳下来,想弄点其他吃的也弄不出来,听她一说,拉着乌兰走到麻袋前,揭开麻袋口的绳子,指着米面:“我这里只有这些,你看着会做什么,尽管做出来,我们一起吃,就当是你收留我们的酬劳。”
乌兰轻轻抚过米袋,任由一粒粒晶莹的大米从指间穿梭,紧张得不会呼吸,这便是部族首领才吃得起的珍珠米,还有散发着麦香的微微发黄的面粉,放一块能烧一天的黑黝黝煤炭,黑红色的茶砖,软乎乎的厚被子,洗干净冻成冰坨的肉块……”
这些,全是部族首领家才用得起的珍贵物件,这个小兄弟知不知道,若是被其他部族的人知道了他这几个麻袋的东西,能引起一场部族之间的战争。
她满足的摸着这些珍贵的粮食和物件,心里都是对赵国的向往,一直听说,那里的百姓住在温暖的屋子里,烤着火儿吃着瓜子儿,难熬的冬日对他们确实悠闲的时光,原来是真的。
这一刻,乌兰决定跟着刘青青,有心使出全部的本领手段。即便刘青青不要她,嫌弃她累赘,也希望能带走塔娜。
她的称呼也从小兄弟,变成了尊称:“大人,这么多食材能做很多了,您烤着火,等着尝尝我做的胡乳达还有焖面。”
乌拉翻了一个小陶罐,洗干净走到母羊跟前,拖过一个小木桩凳子坐着,一边和她闲话一面挤奶,她手法很熟练,母羊乖乖的嚼着草根,一点也反抗,乌拉解释:“生产的母羊会下奶,不挤掉的话,它会撑的疼,若太严重,会生病的。”
她的手轻轻握在一起,示意给刘青青看:“诺,像这样,很容易得,你要试一试么?”
对突然热热络起来的乌兰,刘青青表示,并不是很想学挤奶,扭过身撬开郭守云的牙关,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他喝肉粥。
许是之前喂的柴胡起了作用,郭守云的的脸恢复了平时的肤色,不再发红,喉咙也会无意识的吞咽肉粥。
刘青青手忙脚乱喂好肉粥,乌兰挤完了羊奶,架在炉火上,不一会,雪白浓稠的羊奶冒了热气,翻出小小的气泡,乌兰端下锅,冷却约摸一炷香后,倒入一小酒杯白醋,拿个勺子不停搅动。
在搅动的过程中,醋和羊奶充分接触,瞬间分离出凝乳和乳清。
乌兰又寻来一块起毛边的纱布,洗干净后把乳清分离的羊乳倒在纱布上,使劲挤压水粉,不停地搓揉,直到凝乳有拉丝的现象。
然后把凝乳倒入一个盒子中,上头压实放在外面雪地里冷却半盏茶的时间。
趁着凝乳定型的功夫,乌兰重新架起铁锅,敲碎一小块茶砖放入锅,大火熬煮到茶汤变成酱油色,散发这浓郁的茶香,滤掉茶叶渣,倒入剩下的一半羊奶,文火慢慢熬煮,直至茶汤和羊奶充分的融合,再撒一点盐巴调味,使奶茶味道更加浓郁,然后盛入碗中。
这么一会,外头的奶豆腐已经冷却,乌兰端了进来,切成小小的薄片后放在炉子上翻烤,直到表皮变成淡淡的金黄色装在盘子里。
乌兰端起缺了一个腿的桌子放在炉边,请青青入座,刘青青推迟不过,拉过乌兰和塔娜坐在另外一边,三人开始了平静的下午茶时光。
一人一碗米色的咸奶茶,有着细腻浓稠的质感,表面飘零的些许油脂那是羊奶中的脂肪成分,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刘青青学着乌兰的样子,捡起一块焦黄的奶豆腐放在奶茶中浸泡,入口感受到醇厚的奶香,随后便是淡淡的茶香和咸味,三者互补交融,让味蕾体会到一种丰富而独特的滋味,奶茶顺着喉咙滑入食道,嘴巴里依旧回味悠长。
烤得焦黄的奶豆腐吸收了咸奶茶,外焦里嫩,入口满是奶香,又充满汁水,极为香醇。
第195章 第195章手把肉
刘青青眉眼舒展,这样醇香滑润的奶液,让人愉悦至极,比在赵境内喝过的任何一次山羊奶浓郁,不愧是在广阔草地上撒欢长大的羊羔。
她由衷的希望郭将军能大胜金人,将这广阔的地界纳入赵国的版图,互通有无,草原金人百姓吃上赵人种植的稻米蔬菜,赵人也能喝到金人的浓郁奶茶汤。
喝完下午茶,乌兰重新穿戴好重重叠叠的破羊皮袄子,再次出门去挖草根,每日从野外带回一篮子草根,仰或干燥可以作燃料的马粪,能使她心里得到安宁,刘青青劝她在毡包里保暖,行李里有足够的多的粮食,够她们吃上一阵子了,乌兰摇了摇头,老天爷偏爱勤劳的百姓,只有不停劳作的牧民,才能在这片土地上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刘青青尊重她人的习滚,唤棉花跟去照料一二。
塔娜被乌兰教导得很好,眼里有活,一会给炉子添马粪,一会听到母羊咩咩的叫唤,取了个陶罐也开始轻手轻脚的挤奶,很有几分乌兰从容不迫的样子。
刘青青自然没闲着,她视线落回了昏迷的郭守云身上,他面色恢复了正常,不再发热,许是喝了肉粥的缘故,面色看着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一点点气血。
刘青青也考虑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意识不清的人,能自主排便么?
她摸到郭守小床边,做贼一般凑近洗了洗鼻子,嗯,除了一股汗酸,没有其他奇怪的味道。她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心又提了起来。
记得末世疗养仓的重伤之人,需要静脉输送营养液,还需要定时给病人按摩腹部,促进肠胃蠕动消化,然后用吸便器为病人排便。
所以,除了给他喂东西,她要给郭守云擦一擦身体,然后再按摩腹部?
天气这样冷,擦洗很容易受寒,刘青青折中了一下,要不擦擦脸和手就可以了?
她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揭开郭守云身上的被子,最刺眼的便是他脖颈上耷拉着的铁项圈,因行李里没有合适的工具,这个铁锁她也弄不掉,一直还在他脖颈中挂着,只有等回到关内请铁匠毁了去。
上头长长的链子拖到地上,另一端的木桩许是被乌兰放进炉子里烧掉,上面还沾了许多黑色的烟灰。
弄不走铁链,至少让他舒服些,刘青青寻了两条毛巾,裹在项圈上,隔绝了铁项圈的冰凉。
脖颈上有好几个地方被铁项圈磨破皮,已经轻微的结痂,刘青青用烧酒轻轻擦拭干净。
他的手上有好多污渍,指甲里满是黑泥,掌心处还有些木刺,不晓得他受了多少苦,刘青青心口酸疼,在旁边点了亮亮的蜡烛,用从乌兰那借来的缝衣针,一颗颗把木刺挑了出来,然
后把他指甲一个个修理整齐,再把手浸在热水中,清洗干净。
还有他的脸,上头青一块黑一块,耳朵上还有冻伤,泛着不一样的嫣红,幸好在昏迷,不曾感觉到痒痛,她轻手轻脚擦拭干净,帮着抹上冻伤药。
收拾干净好露在外面的肌肤,刘青青没碰郭守云衣裳里头的部分,在她擦拭脖颈的时候,发现他大大的喉结,让她意识到,阿云是个成年的男子了,她应该避嫌。
在她忙碌的时候,乌兰也回来了,得了她的同意,挑了些食材开始做晚食。
乌兰捡了一块羊排骨肉,带骨切成拳头大小的块状,在冷水中浸泡一刻钟,用瓢舀水清洗干净。
羊肉与冷水同时入锅,添了满满一锅的冷水,她一边做,一面细声教导身边的塔娜:“这一步一定记住了,水要一次添够,直到把羊肉完全淹没,后面再加水,味道会变淡,二要用冷水,最好是清澈的溪水,热水让羊肉肉质紧缩,失去弹韧。”
在等待熬煮的过程,她从刘青青带来的麻袋中,抓出一把干豆角,倒入些温水泡发,然后从带回来的篮子里,一样一样的指导小塔娜,哪些能吃,哪些喂羊。挑出能吃的野姜,野蒜,野葱根清洗干净。
这时,锅里的水沸腾,飘起一些浮沫,她亲握着塔娜的小手,用个木勺子一点一点的打掉:“这些浮沫是血水,有腥味的,一定要打掉,才能保证汤色清澈。”
约摸炖煮了一个时辰,她用筷子插了插,能轻易的完全对穿过肉块,才加入盐巴,又炖煮了一盏茶功夫,才起锅,用个木盘装着,端到了桌岸上。
之前塔娜挤在罐子里的羊奶,在温暖的毡包内经过发酵,已经分离出乳脂来。
乌兰包着罐子给刘青青看,一面解释:“上头的我们叫做奶嚼子,熬出来的酥油是最香的。”
她手脚麻利的把上面一层析出的奶嚼子舀出来,放到热锅里,不停地翻搅,毡包充满了奶焦味香,刘青青盯着锅里看,白色的凝乳慢慢变黄,直到变黑,落在了锅底,泡在析出的清亮黄油里。
乌兰用块布巾过滤掉奶渣子,只剩下坛底清亮香浓的酥黄油。
锅不用洗,就着剩下的酥黄油,加入一点肥瘦相间的后腿肉片爆炒,加入洗干净的野葱,野蒜野姜爆香,再把泡发好的豆角,土豆加入,煸炒至表面微焦,然后加入冷水,大火煮沸,直到汁水收到恰恰能淹没土豆豆角,加入盐巴调味,再把揉制好的面团切成面条,平铺在菜上,盖上锅盖焖煮,直到汁水煮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