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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面香就从锅盖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挠得人胃痒痒。

此时天已经黑了,外面又呜呜的刮起风来,毡包里面却蒸汽腾腾,弥漫着美食的味道。乌兰请刘青青上座,将第一块肉递给刘青青:“大人,这是我们草原百姓的手把肉,您尝尝!”

刘青青回笑:“乌兰姆妈,辛苦您了,您也请!”

几人相视一笑,没有小刀,一起握着大大的手扒肉直接啃食。一入口,刘青青便呆住了,羊肉清炖也能这样美味,原汁原味。草饲的羊肉肉质鲜美,没有膻味,口感柔嫩,香气扑鼻,油脂适中,一嘴下去,汁水横流,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的吃。

吃完一块手把羊肉,再尝一尝焖面,黄色的土豆入口沙软,草绿的豆角揉烂,带着春天的气息,把羊肉的油腻综合了去,再尝一口吸满酱汁的焖面,入口软糯有弹劲,充满了豆角的清香,油晶晶弹韧韧,好吃至极。

最后,再来一杯发酵好的原味酸奶,带着微微的酸味,入口绵秘滑润,是最好的餐后甜点,清爽解腻。

小塔娜也吃得眉开眼笑,嘴里塞得满满的焖面,两只鼓鼓的小脸颊,洋溢着欢快满足。

嚯,还有棉花黑炭们呢。

狗狗不可以吃盐,乌兰早在手把肉加盐前,就盛出来给他们啃着啦。

因为身高太大不能进屋的马儿和母羊也加了多多的草根,满足的不停喷响鼻。

吃完晚饭,刘青青看着小床上的郭守云,惆怅起来,依照喂肉粥的方法,给他喂酸奶。

哎,这样睡着只能吃流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下地?

第196章 第196章聒噪

在棉花的帮助下,郭守云从金人营帐中走脱,担心被金人追击,他示意棉花赶着枣红马驮着他往草原深处走去。

饿了渴了便喝一口生羊奶,没有遮风避雪的地方,腿也肿-胀得不能落地,已经疼得没了知觉,这样熬了三日,他栽倒在马背上。

梦中是无尽的寒冷,冻得人好似成了冰雕,后来,有人牵了他的马,抱走了他怀里暖和的小羊,他想反抗,却抬不起手,睁不开眼,只能被锁在躯壳里焦急上火,左冲右撞。

有人重新掰断了他的断腿,又紧紧的束缚起来,他看得龇牙咧嘴,却没有疼,只感觉越来越虚弱,静静地看着一切。

刺骨的寒冷没了,炉子的火光驱散了冰冷,带来了温暖,冷热交替之下,他的身体好像失了控,燃起了一把火,要把所有的疼痛烧成灰烬,他被折磨得精疲力尽,感觉好累好累,悄悄的闭上了眼。

在他快要永久睡着之际,一股苦涩的暖流顺着嘴唇流入食道,途径千千万万个毛细血管,浇活了那些几乎要干涸的细胞,也让他恢复了些许生气,从沉睡之中舒醒一点点。

嘴唇上触感软软的,一股熟悉的果香从鼻尖钻了进来,已经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下,回忆着这似曾相识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舒服,很温馨,有了它便有了家。

他试着动了动舌头,去追寻那丝生机,却吓走了那片刻柔软的生机。

不一会,嘴巴里有了味道,蛋白质和淀粉脂肪无机盐以最完美的比例交融在一起,搭配出最美的味道,他不自觉咽下了肚,去唤醒停罢的肠胃,他努力想让肠胃运作起来,可是肠胃休息了太久,已经睡着了。

正当他着急的时候,感觉身体被搬动,他麻木的腿恢复了木木的疼,过了一会,又变成覆上草药的冰凉凉,头也被掰过来,转过去,手臂被温热的水包围着,哦,他好似恢复了知觉了呢。

一双柔软又有力的手按在他肚腹上,缓慢坚定的按动,终唤醒了沉睡的肠胃,力量从食物中汲取,送到一个个饿极了的细胞处,还有声音在他耳边碎碎念叨抱怨:“哎,阿云,你看看,我给你挑木刺,手也被针扎到了,好疼!”

“哼,等你好了,就罚你带着这个大项圈,跪趴在我面前,把我针扎的伤口巴扎好,不然甩你鞭子!”

“啧,这大项圈还挺重,我都不怎么拿得动,脖子都快坠断了吧,我给你揉揉!”

“这个酸奶很纯正,你尝尝呗!哦,你不吭声就是答应咯,我喂你!”

“呀,乌兰姆妈做的手把肉太好吃了,你闻一闻,一点膻味都没有,又嫩又香,等山河平稳了,我们弄点去青华园卖呗!”

“啧,原来草原的奶自然放一晚不会坏哦,会分层,上头淡黄色的就是奶嚼子,还可以熬煮出黄油,下头的是酸奶,好奇怪,为什么南安府的水牛奶就不行呢?真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牛哦。”

“乌兰姆妈家毡包有点小,我们挤挤一凑合一晚吧,放心,我不会撞到你的伤腿伤的!”

“嗨,又一天过去了,早啊!”

“你怎么还不醒呢,都说昏睡的人要手工排便的,你要是还不醒,我帮你哦?”

他感觉被子被掀了起来,下半身立马感受到了一股凉意,郭守云积攒的全部力量,冲到了眼皮上,终于睁开了眼,吐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声音:“不,不用,我自己来!”

那样难堪不体面的样子,怎么能让她看见。

刘青青惊喜的帮他盖好被子,扑到他面前,无比欣慰:“阿云,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乌兰也凑近看了看,由衷的感叹:“后生好样的,我寻到你

的时候,你已经冻僵了,这么快就醒来,是老天的保佑啊!”

醒来的郭守云脸色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对着刘青青道:“阿青,我,我想方便一下,你可以扶我出去么”

他的腿不能动,没拐杖,实在憋不住了。

刘青青尴尬了一下,轻微嗯了一声,扶着他起床,披上了厚厚的棉衣,到外面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受惊兔子般跳回毡包,站在门口捂着烧得通红的脸。

乌兰语重心长:“阿青别吉,我救过很多冻伤的后生,他算是严重的,还受了腿伤,但是,他是醒得最快的,之前昏迷的时候,他嘴里挣扎着喊阿青,我想,阿青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让他牵挂放不下。”

相处两日,她觉得阿青别吉人品贵重大气,也不喊大人了,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晚辈,希望她能得到世间一切的美好。

循循絮叨:“自从他醒来,眼睛便一直粘在你的身上,莫要辜负了这个满心都是你的人!”

眼前这对男女,让她看到了他的小儿子和儿媳,也是这样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命运多舛,小儿子生死不知,儿媳漂泊零落,只剩下塔娜是她唯一的慰藉。

刘青青嗯了一声,阿云从未向她说吐露过这些,她也不知道啊,转过话题询问:“乌兰姆妈,我们今早吃些什么?”

乌兰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托别吉的福,我今早做羊肉烧麦!”

她舀出一碗面粉倒在盆里,加了半瓢底子沸水,用筷子搅拌成面絮,然后又加半瓢底冷水,洗干净手开始揉,嘴里解释:“孩子他爹,性格暴躁,人有些本事,以前天时好的时候,经常弄些野兔山鹰,或者硝制皮子,到边城里换些盐巴面粉茶砖白米,我也跟着去过几次,学来了小窍门。”

“这样分两次加热水冷水,面团揉好后弹韧有嚼劲,擀成很薄很薄的面皮,也不会破。”

确实,乌兰揉面很有美感,一下一下的捶打拉扯,乱糟糟粘连的面絮在她的手上变得听话老实,最后成了滑溜溜一团,盆里,或者她手上都没有一点白色的面皮。

她把面团放回干净的盆里,盖上锅盖醒发,开始调制肉馅。

依旧是羊肉,选的是羊里脊,菜刀剁得碎碎的,加入花椒面,干姜粉,盐巴,分多次加入清水成黏糊状,滴几滴麻油锁住水分,在拌入切得细细的沙葱。

充满水分的肉馅做好后放在毡外冷藏一小会儿。

面粉经过醒发,更劲道了些,揉成长条,切小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大小一向的薄圆片,十个一起撒上面粉防止粘连,再继续擀薄,直到每一层薄如纸片。

揭下一层面皮,手掌自然合拢,舀入一大勺调制好的肉馅,稍微握紧手掌,不用完全合封口,边皮弄成荷叶边一样的褶皱,放在蒸笼里,乌兰姆妈喊塔娜刘青青一起包,不一会,便包好满满一蒸笼的烧麦,锅里水已经沸腾,架上蒸笼,只用蒸半盏茶的时间便好了。

乌兰已经为四人准备了咸奶茶,除了昨日的奶茶,还有几碟子配料,分别是奶酪,奶皮子,果条,奶条和炒米。

母羊顿顿吃得饱饱的,羊乳充足,乌兰便做了奶酪,奶皮子,用昨日的酥油炸了果条,和奶条。

揭开蒸笼,烧麦皮由于原来的白色,变成了玉色,顶上四周的面皮像荷叶一样伸肆意伸展着,像一只只盛开的雪莲花。

夹一只烧麦放在碗里,淋一点点白醋,羊肉的鲜甜瞬间被激发出来,入口柔软有嚼劲,嫩香鲜甜,汁肥水美,好似把蓝色的天,带草的风网到了嘴里。

吃完一只又一只,转瞬间,三蒸笼的烧麦就全部被吃完了,再悠悠的端起咸味的奶茶,按照自己的喜好放一些果条,奶皮子,咸香的奶茶瞬间综合了羊肉的油腻,留下满口的丝滑奶香。

塔娜意犹未尽舔了舔嘴角的奶茶,打了个嗝,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洋溢着满足:“姆妈,明天还能吃这个肉花花吗?”

乌兰嘴角扬起来一点,解释:“塔娜,这不叫肉花花,这叫烧卖!”

在她充满岁月的嗓音里,刘青青听到了那段和平融洽的日子:“之前啊,草原金人和赵人都喜欢去边城里换东西,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我也带着你去过,还给你买了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我们喜欢赵人的茶砖,布料,盐巴,他们喜欢我们的皮子奶酪羊肉,每到边城集日,大家乘兴而去,满载而归,大家伙都能换到自己满意的东西。

早些年边城里的茶水铺子里,只卖烫面的面皮,我们离得远,到边城换好物件,就是下午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找茶店买了面皮,裹上自带的羊肉交给店家,他们会帮我们蒸熟,还送些酱醋什么的给我们蘸着吃,坐在温暖的屋子里,吃得饱饱的,再带着换来的茶叶布料欢欢喜喜的回草原。

那些茶店本来只卖面皮,总有些忘记有带羊肉的人,找他们买羊肉,茶店便从我们这里定羊肉,他们捎带着卖羊肉,后来他们干脆提前做好蒸熟,我们交上几枚铜钱,就可以吃了,所以就把肉花花叫烧卖。”

“主要是卖花儿一样的面皮,羊肉馅儿才是捎带着卖的。”

“所以,下次去边城吃烧卖,你要点一两烧卖,指的是用了一两面皮,莫要点错了哦。”

说完,她的声音暗淡了下来,不晓得是什么时候,赵人就不愿意和他们换茶砖布匹了,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金人也不愿意去边城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这样昏暗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第197章 第197章安排

郭志城和郭荣长驱直入到了大营,里头八个副将泾渭分明的两派,正吵得不可开交。一边是嫡系,严格执行闭门守护之策,另一面亲文派,要求开门主动出击,扬大国之威。

看到郭志城回来,面上闪过欢喜,没看见后面跟着郭守云,对视一线,小心翼翼询问:“将军回来了,这一行可顺利!”

“将军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郭守云大马金刀坐在上首主位,腰间跨刀随手丢在桌案上,哐当一声,吵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眼观鼻轻悄悄站好。

郭志城冷哼一声:“你们能耐的,我才出去了两三日,还没死呢,便把边城弄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再这样下去,不等金人来打,边城自己就破了!”

站在他后面的郭荣痛骂:“混账郭平,让你辅佐张文副将,你如何桀骜不驯,还不快向张副将等人陪个不是?”

郭平,郭定,郭山,郭河四名副将

对视一眼,心中委屈不已,他们严格执行将军的命令,怎么还有错了?

迷茫了看了郭荣一眼,见他使劲挤挤眼睛,暗觉这小子又暼着后招,也不委屈了,及时低头,对着对面四名副将低头拱手致歉:“是我们狭隘谨慎了,张副将千万莫同我们一般见识!”

这几人适才和他们吵得唾沫横飞,撩起袖子就要动手了,突然低头赔不是,四人一时发蒙,愣了一会,连忙拱手回礼:“郭副将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平定边城之乱,各有策略,哪来的狭隘,是我们操之过急了!”

“你们说得对,金人力气暴虐,我们是要谨慎小心!”

……

两伙人也不吵了,找着对方的优点夸,屋子里和谐异常。

上首的郭志城咳嗽了一声,说起正事:“你们不是盼着与金人一绝胜负么,金人三个时辰后便全军攻城,我们借着这个机会,将金人一举拿下,叫他们有来无回。”

人心隔肚皮,张文等四人领人打仗的本事是有的,只是和朝廷里文人牵扯太过,大面上不出问题便是。

他们四人的存在,利大于弊,很多时候,能从朝里要来许多需要的东西,后勤,粮草,荣誉,甚至皇帝的信任。

郭志城领着人来到沙盘前,安排策略:“郭平等四人,你们分列四门城墙上,带着后勤士兵,发动边城里能动的百姓,在墙头抵挡金人的攻击,滚石、砖头、金汁都早早准备起来,张副将等人,执兵静候城门处,金人半途力竭时,立马领着甲乙丙丁四队士兵,冲出城门,势必一举将金人就地斩杀。”

“郭荣领着暗队,带着干粮现在悄悄出城,藏身起来,等金人发动进攻后,你带人摸到卡西卡里的王帐,势必把两人格杀。”

郭志城面容肃穆:“各位副官,今日一战,最为关键,胜了,以后数十年,边城平定安宁,我们也可以回家养老,朝看神京花,暮赏昆仑曲,所以,此战必胜!”

郭荣戚眉:“将军,我们都走了,你可成孤家寡人了,不妥!”

郭志城哂笑:“你是不是昏了头,我身边跟着传令兵的,再说,我坐镇边城中心,居中协调,能有什么危险,但凡金贼奸细敢摸来,管叫他有来无回。”

副将们都领命去准备,只剩下郭荣一人不放心,期期艾艾磨磨蹭蹭不肯离去,说要分一半的暗队在县衙护佑郭志城。

他没敢说,万一边城失陷,传令兵顶什么事,脱身伪装这事暗队才擅长。这话他不敢吐出来,说出来那是咒赵人战败,郭志城能立马翻脸,把他捶趴下。

郭志城等人走完了,深深看了他一眼:“阿荣,你我不是父子,情胜父子,这个给你!”他虔诚掏出从不离身的油纸包。

“你亲眼看过它的威力,此物定让你成功斩金人首脑,平安归来!”

郭荣晓得郭志城说一不二的脾气,捧着油纸包鼻子有些堵:“将军,你把此物给我了,你身边再也没有能防身的了!”

郭志城笑他痴:“奸细已被你们拔除,我在边城里躲着,身边都是我大赵百姓,要防身作甚!”

郭荣欲言又止,若是金人攻进来了呢,将军可怎么办呢?

郭志城手轻轻拂过坐了一辈子的大交椅,说出了他心底最怕的担忧:“痴儿,城若破了,我如何还有脸面存活与世,是与边城共存亡的。”

他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郭荣:“阿荣,你还年轻,还没和女娃拉过手,还没养过孩儿,还没被淘气的孩子捉弄过,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要经历。

若城,不幸陷落,你便远远走了吧,嗯,就去我们曾去过的南安府,那里山清水秀,天高地远,水娘是在那里不在的,你替我找到她的坟茔,把我也葬了去,帮我守一辈子的坟,莫要让别的东西来扰了我的亲近。”

郭荣紧紧咬着牙关,他知道,将军决定了的事,是不会再改变的,重重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感谢郭志城对他的养育之恩,转头走了。

他捏着怀里的油纸包,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卡里卡西就地暗杀。

边城在郭志城的调节下,紧锣密鼓的转动起来,以最充分的准备,正面迎接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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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营帐里,卡西面沉如水,他冷冷瞪了一眼身边的佟参议,质问:“自从采了你的建议,我们营帐就一直不顺利,先是为了活捉那个什么刘青青,牺牲了我三十英勇武士,好不容易抓来郭志城的儿子,人好好的关在羊圈里,你竟让他脱了,现在攻城之即,我三分之一的男儿竟然开始上吐下泻,神情恍惚!”

他恨恨揪起佟新灶的领子,眼睛瞪得能喷火:“你莫不是赵人的奸细!”

佟参议冷汗雨下,连连叫屈讨饶:“王子阿,我真冤枉,三十名武士不是白白牺牲的,我们带回来了郭志城的儿子,比那个郭青青更有价值,我亲用大铁链将他锁在羊圈,钥匙挂在脖间,怕被偷了去,也不晓得他如何走脱的,我知道了,定然是二王子那边,悄悄把人弄了过去,不然,你想想,他断了腿,身无长物,如何能不惊动人,从层层围绕的羊圈中走掉啊!”

说完他从脖子上掏出一把铁钥匙晃了晃,委屈得眼睛都红了,泡在泪水中。

卡西嫌弃的甩开他:“咦,少恶心人,老子再信你一次,莫要做妇人姿态!”

佟参议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差点就被掐死了,连忙深深吸了几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低头禀告:“王子,郭守云走脱之事,没人知晓,祭旗的时候,我们随便弄个人穿上华贵的衣袍,把他头发打乱,就说他是郭守云,也能扰乱赵人军心!”

“下头士兵上吐下泻,神情恍惚,二王子那边也有士兵有相同的症状,这是老天对他们的惩罚,这些人在营帐里散播谣言,说攻打边城有伤两族情谊,老天会降下雷罚什么的,一直在动摇军心。”

“他们这些蠢人也不想想,大王子您为了部族殚精竭力,还不是为了让他们填饱肚子,情谊不情谊的,能当羊肉吃么?”

佟参议欺上瞒下,其实这些拉肚子的都是最底层的士兵,最后一餐分发的粮食是带回来的土豆,有点身份的小头脑,发的食物都是羊肉。

吃了土豆的士兵,都有不同层度的腹泻呕吐,恍惚发癫症状,他估摸着是中毒了,这么多的土豆,不晓得郭守云那厮是怎么舍得全部投毒的,而且如何投的,他也没想明白。

眼前先把这事糊弄过去。

卡西也没了办法,带着部族出来这么长时间,一点东西也没带回去,没法交代的,没有不打就退的道理。

佟参议估摸着他听进去了,连忙献策:“干脆让他们做先锋,正好发狂力气大,消耗赵人主力,能为部族献上最后一点力量,他们也是愿意的!”

卡西幽幽看了佟新灶一眼,眼皮合起一半:“行,你先去和卡里通个气,然后去安排!”

佟新灶得了吩咐,急巴巴领着令牌出去了。

等他走后半响,卡西招了招手示意身后最后一个亲卫近前:“跟上去,等他部署好,把他绑了祭旗,然后即刻护送几个夫人回草原,就回北边部族那,等我这边打完了,我会来寻你们。”

低头的亲卫西胜抬头看了大王子一眼,见他面目隐在跳跃的烛光里,隐隐绰绰看不清,心下一沉,复低头诺了一声,退了出去。

咚咚咚,嚣天的战鼓响了起来,金人携着冲天的杀气步步紧逼,停在了边城前五百米处,郭志城也爬上了城楼顶,和远处的旌旗飘荡的金人遥遥相望。

金人跑出一骑,立与马上靠近城墙将人举了起来,被举之人看不清面目,看衣着竟然是郭守云被抓走时的打扮。

那人高声大喊:“此人是你能将军之子郭守云,快快打开城门受降,如若不然,便用他祭旗!”

城墙上之人面面相觑,窃窃

私语,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郭志城。

郭志城紧紧盯着被举着的人,心肝脾肺肾都开始痛起来,难道那个孩儿没有走脱,被他们重重关押起来。

含着泪默念:“对不起了,孩子,等此间事了,我来陪你和你娘!”

他紧紧捏着手柄,举了起来,暴喝出声:“我何来儿子,无耻金人,竟敢动摇我军心,来呀,放箭!”

第198章 第198章烤全羊

佟新灶忙完大王子交代的事务,将头昏眼花精神恍惚的士兵,调到了第一线冲锋队,美名其曰发挥士兵们力大无穷的特点。

有那只是上吐下泄的士兵,脑子清醒的,悲哀的同同伴感叹:“上头是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啊,他们虽然力大无穷,但敌我不分,如何对敌。你我腿酸手软,骑马都费劲,哪里举得动刀剑!”

不少人聚在一起抱怨,一时有些混乱。

佟新灶摸回自己的毡包,收拾这些年积攒的细软藏在身上,弄了些干粮,借着营帐里的闹腾悄悄离开,打算寻个旮旯里藏起来,等大战过后再现身。

才闪身出了营帐,后头便有大王子身边的亲卫西胜喊他:“佟参议,让我好找,大王子有事请你过去!”

佟新灶愣了一下,转过身,视线落在西胜脸上细细打量,这人如平时那般,面上僵硬得像块石头。

佟新灶凑近了些,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塞到西胜手里,试探道:“大王子,有什么吩咐?”

西胜接过银子,扫一眼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好似关于几位夫人的,你块过去,莫要让王子久等了!”

佟新灶得了准信,心下松了口气,估计大王子担心几位夫人的安危,让他护佑左右。谢了一声,转身便走。

走不到三步,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顿时便昏了过去。

昏迷前,他骂娘:“狗金贼西胜,竟敢暗算小爷!”

等他再次醒来,他嘴里堵着西胜的裹脚布,手脚紧紧捆在一根原木上,被一个金人士兵高高的举起,如同糖葫芦那般,展示给所有人看。身前是边城高耸的城墙,身后是他亲自调动到一线的兵士们,他能听到身后杵着刀剑站立的士兵们蛐蛐讥讽:“大王子没骗我们,果然佟参议是第一先锋!”

佟新灶徒然的挣扎了一会,牛皮筋绑扎的手脚越发紧凑,没有腾挪的余地,他绝望的笑了,老天也没亏待他,让他穿着华贵的绸衣,在万众瞩目中迎接数不清的箭矢,死得也算声势浩大。

郭志城一声放,拉开了拼杀的序幕,金人后头长官高喊:一个赵人人头一只羊,一个百夫长人头十只羊,登上墙头打开城门千只羊,斩杀郭志成十万只羊,重金利益驱使下,金人士兵踏着擂鼓的节奏发起了冲锋,架着人梯,踩着肩膀,把同伴的尸体作为登上墙头,获得荣誉的踏脚石。

墙头上组织起有效的反击,金汤、滚石,边城如同一个破旧但精密的机器,摇摇晃晃运作起来。

墙头指挥的百夫长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金人,已经有金人从垛口中跳了进来,闪着寒光的长矛眼看就要扎在吓傻了的民夫身上,他三两步赶过去支援,使出全身的力气一刀挑开长矛,哪知长矛轻飘飘就被格开,他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几乎没摔倒。

那名金人士兵也被回神的农夫复又推下城墙。

百夫长又惊又喜:“我们的策略出效果了,嘴里省下的口粮土豆,加了料后被金人吃啦!”

他左右奔走,激动的告诉大家这个消息:“金人已经中毒,变得体软无力,大家鼓起精神,把金人打趴下!”

一时间,赵人士气大胜,头次上墙对敌的民夫也敢壮着胆子用长木棍远远的去扎金人。一时间,金人先锋队像落水的饺子,掉下了墙头,唉嚎遍野,死伤无数。

眼看第一轮冲锋不利,金人战鼓变得更加密集,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这一次,墙头上的百夫长感觉,曾经力大无穷的金人士兵又回来了,眼看就要抵挡不住,边城城门突然大开,骑兵队发起有效冲锋,将正在攻城的金人士兵打了个对穿。

大王子卡西,二王子卡里恨恨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面上冻若冰霜,阿西吧,赵人竟敢从乌龟壳里出来,倒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眯着眼与墙头上的郭志成,隔着猎猎作响的旌旗遥遥相对。

郭志城轻蔑的朝着他们勾了勾手指头,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被挑衅的卡西卡里一愣,对视一眼,不由得讥笑起来,赵人真是笑话,赢了几个活不久的炮灰,还真以为自己厉害了。

两人示意骑兵举旗,发动总进攻,趁着城门大开,将边城一举拿下。

金人所有兵种如蝗虫过境般黑压压扑了过来,赵军其余方队也迎了上去,两边拼撞到一起,成了无情的绞肉机,战场上一时间胶僵起来。

卡里,卡西站起身,紧紧盯着战场,眼尖的他们发现,金人以体能优势,慢慢碾压赵人,战线渐渐靠着边城压下去,两人露出必得的把握,扬起下巴远远鄙视墙头上的郭志城。

就在这时,变故突发。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砰砰两声雷暴声,高高站在王车上的卡西、卡里,胸口处炸开一个血洞,整个战车上肉末横飞,两人眼看是活不成了。

身边护卫抹一把脸上被喷溅的血点,惊骇的看着彼此,赵人竟发明了如此厉害的武器,吓得抱头鼠窜,王车附近瞬间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旗兵也唬得旗子一丢,缩到了王车下,黏腻的液体又从头顶滴落,他摸了一把,是两位王子的血肉,瞬间吓得昏了过去。

变故来得突然,边城墙头上却已经敲锣打鼓喊了起来:“卡里卡西已被射杀,金贼投降不杀!”

卡里卡西已被射杀,金贼缴械受降!

卡里卡西已被射杀,金贼缴械受降!

卡里卡西已被射杀,金贼缴械受降!

正在拼命的金人,扭头看向后方的高高的王车,王旗不见,只剩下两具血肉模糊的尸首!一瞬间没了主心骨,不晓得该何去何从,有迷茫间丢了冰刃举手不动的,被赵人卸了胳膊就地趴着,有咬着牙逃走的,有举着刀还要拼杀的,被赵军围困,剁成肉块。

看着战场上只剩下的赵军,还有趴在地上不动的金人,大家留下了泪,欢呼起来:“胜了,大赵胜了!”

战争结束了!

边城百姓抱头痛哭!

战争,终于,结束了!

郭志城视线扫过身边的一切,下方的战场,张文几个副将抱在一起手舞足蹈,眼睛里都是兴奋,破损了的墙头上,老妪抱着不会醒来的儿子,呜呜的哭,城内关闭了的商铺,已经有

人开始整理。

战争,带走了无数的生命和财富,留下了无尽的创伤和悲痛。

战争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所有人都裹挟其中,身不由己,权贵投入精力筹谋,商人燃烧了金钱,百姓送出了儿子。又不是公平的。大家都经历了战争,一同齐心协力赢得了战争,最后,权贵们收获了更大的权势,商人得到了数倍回报的钱财,还有百姓,收获了儿子的墓碑。

是啊,他也收获了儿子的墓碑,是他亲口下的令。

犹如万蚁啃食着心,郭志城跳下城楼,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被万箭齐发的身影处,抖着手,含着泪,跪着去抠已经被踏平的绸衣。

他紧紧抱着脏污不堪看不出本色的绸衣,哽咽着,

儿啊,爹带你回家,爹带你,回家……!

郭荣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满脸的兴奋围着他叽叽喳喳,一把将他手里的绸衣扯丢:“将军,你抱着个破烂作甚,哎,你还真信金人的话啊,这个不是守云的,这是佟新灶那走狗的,走走,快去看卡西,卡里!”

“这东西太厉害了,只用瞄准轻轻一按,千部之外伤敌,卡西卡里胸口上碗大的洞,能看到对面去!”

郭志城眨了眨眼,指着被丢弃的绸衣:“你确定?”

郭荣扯着他往王车上跑,一面跑一面解释:“一万个确定,我躲着都看清了,这厮把吃了加料土豆中毒的金人弄到了第一先锋队,惹了金人士兵不满,差点炸营,卡西便把他绑了祭旗,平息金人士兵的愤怒。

我们得在张文他们过来前,把卡西卡里尸首处理好,不然被他们发现我们手里的东西,不晓得又要生出多少乱子!”

郭志城想到那匹坐骑的模样,也晓得厉害,命郭荣割下卡西卡里首级,到张文等人面前炫耀。

张文等人看到郭荣手里的战利品,眼红得能喷火,扭头便往去追那些逃窜的金人高官。

趁此空隙,郭志城和郭荣将两人尸身运走,寻了个偏僻的地界,挖了个坑深埋了事。

等他们回城,已经打扫完战场,此战消灭金人七万,俘虏三万,赵人牺牲三万,伤四万,可谓大获全胜。

边城里开始盛大的庆典。

金人营帐羊圈里剩余的羊儿变成了一盘盘烤全羊,死了的坐骑变成了大块卤马肉,摆在了边城土地庙周围。

人们沉默的站在土地庙前,追悼着逝世的英灵。

郭志城梳洗干净,捧着名册,一个个念出牺牲了的士兵的名字:“牛小二,周盛,黄大升……”

随着钟声的响起,郭志成将名册双手奉到了案上,所有人悲泣的跪下扣首。

然后起身,在庙祝的带领下,随着鼓声跳了起来,那是对逝世英灵的送别,也是对战争的发泄。

耗尽一身力气的人们,感觉满身戾气也随着汗水从身体里排出,好似获得了新生。

郭荣跳累了,回到座位上,从大木盆里的全羊身上,撕下一块冒着热气的羊腿肉,狠狠咬了一大嘴,瞬间,辛辣香浓的烤肉味道便席卷了全身。

第199章 第199章油脂滋滋作响

两军交战的时候,西胜寻了个土坡远远的看着,眼看金人已经占据优势,王旗突然倒下,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兵败如同雪崩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他当机立断,领着三位夫人骑马往北方草原深处奔驰,将身后的血色绞肉场狠狠抛下。

路上只敢用点干粮应付了事,就连一惯挑剔讲究的三夫人,晓得没了依靠,夹着尾巴做人,给什么吃什么,万事不敢抱怨。

一路吃风饮雪,终于到了卡卡部族的聚集地,西胜目瞪口呆看着只有孤零零一个破毡包的聚集地,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终于忍不住,身影晃荡了两下,几乎从马上掉下来。

报应不爽,卡卡部族聚集了周边部族的青壮,一起劫掠赵人,自家老巢却被一锅端了。

他又摇摇头,不会的,是他想太多了,兴许大家嫌弃这里的草根被羊儿们啃完,搬走了。

他连滚带爬到小木门前,一下一下扣着毡包的门。

早在他们露出行迹,棉花黑炭发出预警,刘青青扶着郭守云,带着塔娜,领着狗狗们躲在了远处雪堆里,搭射好袖箭,紧紧注视着毡包。

毡包内的乌兰颤抖着打开门,看见是西胜,大王子身边的武士,连忙看向他的身后,并没有小儿子的身影。

她又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西胜:“大人,我们西滋呢?”西滋是她仅剩的小儿子。

乌兰希冀的目光好似重若千斤的大石,狠狠压在他的舌头上,他嘴角嗫嚅了半响,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已经为部族尽忠!”默了半响又道:“除了我们,剩下的人,全都……”

他抱着一丝热切,盯着乌兰:“乌兰阿婶,我爷娘呢,部族里其他人呢?他们是不是搬到其他避风处了?”

爷娘妻儿,肯定嫌弃这里不好,搬家了呢!

乍闻噩耗,乌兰面上爬上灰寂,几乎站立不稳,她悲喃:“你心里不是知道了么,还问我作甚!”

“大家伙搬家,如何会撇下老婆子一人在这里!”

她状若疯癫讥讽:“你们去欺辱赵人,其他部族自然能欺辱你们,这真是报应啊!”

西胜眼里能喷火,他向前一步:“是谁?是哪个部?”连人带毡包抢走,是金人的习惯。

瘫坐在地上的乌兰哀嚎:“我带着孩子去捡马粪,回来家就没了,我如何知道是谁!”

“老天呐,就剩我和塔娜一老一小,叫我们如何活啊!”

眼看问不出其他信息,他急于脱身,一来要去寻爷娘的踪迹,二来要护着几位夫人远避,免得被赵人捉了去,从腰囊里摸出一个包裹丢在地上:“我身负王命,还有要事,不能带着你们祖孙,这里有些细软,你去边城那边过活吧,你一个老婆子带着个小孩,他们不会为难与你们!”

自己从炉上的瓦罐里倒些热水,转身上马,带着几位夫人飞速离去。

等他走远了,刘青青扶着郭守云,几人才回到毡包。

乌兰擦干面上的泪,仿佛老了十岁,她浑身充满死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阿青别吉,赵人胜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打开西胜给的包裹,里头两个闪着黄光的十两金元宝,两枚十两银元宝,一些细碎银块,戒指四枚,一把长柄黑色钥匙。

她把包裹往刘青青面前送了送,一双眼充满了哀泣渴求:“阿青别吉,我知道卡卡一族罪孽深重,我愿意以死赎罪,可塔娜仅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请你们回去的时候,把她带到边城,随便找户人家收养吧!”

塔娜还小,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感受到乌拉的死气,吓得呜呜哭了起来,紧紧抱着乌兰:“姆妈,你不要丢下我!”

刘青青叹了口气,把包裹推了回去:“两国较量,哪里是你我升斗小民可以左右的,过去的便过去吧,你莫要自责。这些财物你自己带着,亲自抚养塔娜长大,我会带着你和塔娜一起回去,你们想留在边城,仰或远离这里去南安府过活,都可以的!”

乌兰感激不已,抱着塔娜连连道谢。

一边坐着的郭守云急切喊道:“等一下!”

乌兰收拾包袱的手顿住,复把包裹全都递了过去:“这些都是西胜抢来的不义之财,劳你们拿去,安葬牺牲的赵人吧!我可以把塔娜养大的,我会放牧,饲养牲口,熬奶……”

郭守云指着包裹中那枚黄金镶蓝宝石戒指,呼吸急促了几分:“我在佟新灶手上见过这枚戒指。”

两人对视一眼,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情,这些财物难道是那个西胜从佟新灶那儿抢来的。

他们把目光复又放在了那把黑色长柄钥匙上。

刘青青捡起钥匙,伸进郭守云脖颈间项圈的黑锁上,轻轻一扭,卡塔一声,黑锁弹开,架在郭守云身上的重重铁链掉了下来。

身上轻了三十斤,郭守云兴奋的杵着棍子在毡包里走了好几圈。

刘青青想了想,她没资格替那些牺牲的赵人说原谅,取出一枚十两的银元宝递给乌兰:“乌兰姆妈,你收着十两银,足够你们在边城凭个房子过活,剩下的钱财,便作抚恤银吧。”

几人决定明日天一亮就启程回边城,今晚便把东西归拢,收拾准备。

刘青青看了看麻袋了,羊肉还剩最后一只羊腿,还有半袋子面粉。

乌兰有心显示自己的手艺,主动说会整治羊腿。

只见乌兰首先把羊腿解冻,洗干净划了几刀,撒上盐巴野葱野姜,像揉面一般反复搓揉,直到把味道揉进肉里,上蒸笼蒸一盏茶的光景,取出放凉。

另取一只小碗,加入酥油,孜然粉,盐,花椒粉,蒜粉等混合,调拌均匀,抹一层在凉透的羊腿上,把羊腿架在火上不停的翻烤,八成熟的时候,继续抹上蘸料翻烤,直到腿上的油脂冒出滋滋的声响,霸道的香味充满了毡包,再撒上辣椒面,芝麻,最后再烤一炷香,便成了。

同时,埋在火里的土豆也熟透了,另外乌兰担心两人吃不惯,泡发了一碗干白菜,熬成菜汤。

主食是焙子,狗子们的是熬熟的鸭肉块。

几人围坐在小案桌前,撕一块冒着浓香热气的羊腿肉,塞到嘴里,入口羊

肉充满了汁水,嫩滑软香,外皮微微焦脆,油脂的肥美,孜然回甘,混合在一起,层层在舌尖弹开,简直是美味炸弹。

在吃一个外皮焦黄的土豆,内心软糯沙喧,绵绵不绝,抹一点带来的卤豆腐,啧,好吃。

已经饱了的刘青青忍不住捡起一块微微焦黄的焙子,余温在手,一层层在嘴里碎裂开来,又脆又香。

还有带着微微酸味道的餐后酸奶,好喜欢这样的日子。

第200章 第200章相认

郭荣奔进书房,寻到正在润色军报的郭志成。激动大喊:“将军,阿云回来了!”

郭志成手里毛笔一丢,大步流星走到花厅,站在廊下,迎面的便是杵着拐走路的郭守云,他一步步靠近,郭志城奔下台阶,虎目已然湿润,迎上郭守云,紧紧握着他的肩膀:“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郭守云和刘青青对视一眼,对着异常热情的郭志成有些莫名。

众人来到花厅坐定,郭志城殷殷上前:“阿云,我,我能看一下你背上的纹身么?”

面对他不解的目光,郭荣在一旁喊开了:“你背上的刺字和将军走失的夫人,笔迹一模一样,你便是我们将军失散多年的亲子!”

郭守云还未应答,一旁的刘青青心绪起伏,阿云一直介怀自己的身世不详,若能寻到出处,也算了解一段心愿。

她走到郭守云身后,扒拉下他的外裳,露出精壮的后背。

郭志城绕到后面,郭守云三字在他背上影影绰绰,“郭”字因他从稚龄长大成人,也早已经左右分家,但是笔迹的样式和水娘的书写习惯一模一样。

合拢衣服,仔细打量郭守云的长相,眼睛和自己十分相似,鼻梁嘴巴和水娘几乎一样,几乎和他日思夜想的人重叠在一起。

郭志城再也不能控制心神,双手按在郭守云肩膀上:“孩子,我找你们找得好苦,这么些年,你们娘两去哪了啊!”话语里满身对他们的关心,也含了一丝对水娘不辞而别的委屈和恼怒。

郭守云抿着唇不说话。

刘青青看一眼郭志城,解释:“我们家在南安府清水沟村,我爹他们进山打猎的时候,碰见了阿云,他当时八九岁模样,行为习惯和野狼无二。”

“他从那时便成了我们家一员!”

也就是说,他也不认得自己的身世。

行为习惯和野狼无二几个字,一个一个像箭矢狠狠扎在了郭志成的神经上,让他心肝脾肺肾都开始疼起来,他的儿子自小与野狼为伴,漫长的岁月里,他小小的一个人,没有父亲的教导,不受母亲的庇护,雨里蜷缩在树叶下,雪中躲在山洞内,时刻警惕野的袭击,在蛇口虫毒下求生……

他在艰难求生的时候,可曾怨恨过将他丢弃的父母。

郭志城浑身被惭愧填满,无力悔恨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他几乎要窒息过去,半响,只化为一声叹息:“孩子,你受苦了!”

他迫切要补偿郭守云,要把字所拥有的一切捧到儿子面前。

郭志城绘画着以后的生活:“这些日子你先养伤,我把边城事务安排下去,等官道清理出来,我们一并上京,此次大捷,边关至少有一二十年的平静,你若喜武,我便为你找陛下讨个御前侍卫之职,若志在文,上京无数的文豪名士,我豁出去老脸,也为你拜得名师,若喜欢做个富贵闲人,将军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郭守云不为所动,什么御前侍卫,名师,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和刘青青呆在一起。

一旁枯坐的刘青青翻了个白眼,这郭将军挺会避重就轻,郭守云为何被丢弃,是半点不提。

她咳嗽了一声,笑道:“将军恕罪,听说上京纨绔子弟遍地走,不知上京家中还有何人,阿云去了上京,可有兄弟姐妹帮扶?”

郭志城扭头对着刘青青,言语间甚是客气:“多谢小友相赠之恩!”依依不舍的将油纸包还了回去。

俱而回答:“放心放心,有我母亲在,就是阿云祖母在,还有表妹和守业帮着,定然不会叫阿云被欺负了去。”

听到祖母,表妹,刘青青面上闪过一丝古怪:“谁是守业?”

郭志城有些尴尬不吭声。

一旁郭荣解释:“当年夫人失踪,老夫人担忧焦虑一病不起,将军公务在身,闲暇之余还要探寻夫人踪迹,没奈何,请了和离在家的金夫人来帮忙。金夫人便是老夫人的内侄女。”

“老夫人好了后,做主让将军娶了金夫人,前些年金夫人前夫家犯了事,破败下去,老夫人舍不得侄孙受苦,使人接回了将军府照看一二。”

明白了,郭将军已经另娶新欢,还替新欢养儿子。

当年郭守云母子遇难一事,若不是今日提起来,只怕像掉落在路边的树叶,悄无声息遗忘在过往的岁月里。

刘青青对那个素未谋面的金夫人和郭守业生出几分探究的心思,示意郭守云点头。

上京,他们是要走一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