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章对夹
郭志城寥寥而谈:“边疆大患已除,回京卸职后我亲自教导武艺,一来强身健体,二来有个自保的能力!”
说完看一眼刘青青:“当然,青青若想学的话,也一起哈!”
这是打算荣养天年了么。
郭青青心下一动,询问:“将军,那边城守军何去何从?”
自家儿子不善言辞,这个刘青青话却多,脑子灵,倒是互补。他也希望自己儿子找寻一个机灵伶俐的媳妇,莫要像自己夫人,温柔善感,遇到事情闷在心里,惹急了负气出走。
看着刘青青的眼神越发柔和,耐心解释:“军费耗资巨大,边城之患已解决,只留下少数战士戍常,余下的回京受赏后便归家。”
明白了,现在军队人数众多,财政紧张,朝廷无力供养如此多的嘴巴吃饭,所以奖赏一番,打发回村耕田糊嘴。
刘青青状若担忧,戚眉道:“我和阿青深入草原,也晓得些内情,此次扰边的是以卡卡部为首的部族,他们占据草原水草最丰沛的草原南面,但是,听说草原北面,东面,西面,”还有许多小部族,各自为政,他们趁卡卡部族南下,一举端了卡卡部的老巢。”
“倘若边城军士回家种地,没了卡卡部族的压制,焉知那些小部族,不会成长为下一个叩边的卡卡部?”
郭志城悚然一惊,一直以为金人和他们一样,上下一体,哪知他们其实是联盟,各自为政。
他面色沉了下来,唤郭荣将剩余副将全都叫了过来。
心下生出些疲惫无力,照他们这样说,金人无穷无尽,如何打得完?他们主动出击,茫茫草原,去哪里撵?
等几位副将齐聚,郭志城示意刘青青重新说了一遍。
“我深入草原寻阿云,他被一个老妇人所救,我们便在老妇人的毡包中将养了些时日。”
“草原部族众多,大大小小一二十个,他们逐草而居,族群间经常打仗,争夺水草丰茂之地。”
众人面面相觑,难怪金人打仗这么厉害,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
就是此次卡卡部,因倾巢出动,老巢也被其他部族端了,族群里的老弱妇女孩童都被抢走了。
而且,我们还看到有武士护卫着几个年轻孕妇北逃,他们穿着保暖的裘衣,应是卡卡部的王妃夫人一流。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张文戚眉:“那你们为何不把卡卡余孽拿下?”
刘青青翻了个白眼:“将军,用用你的脑子,我手无寸铁之力,阿云断腿难以下地,我们一弱一残,如何拿下?”
张文被她怼得哑口无声,生出些恼怒。
郭志城想起那把黑管的巨大威力,腹里吐糟,她还弱小,这天下便没有弱小之人了,板着脸喝道:“青青不得无礼!”
他扭头看着张文:“他们两不过普通百姓,看见金人已
经吓得两股战战,能躲着捡回一条命已是大善!”
他复又询问刘青青:“你今日告诉我们这些,定然有法子克制,不要卖关子了,但说无妨!”
刘青青点头:“其实草原上有很多好东西的,奔驰的野马,无数的牛羊,漂亮的野狐,我们打赢了卡卡部族,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他们的草原地盘便是我们的了,不如我们也去养牛羊,圈野马。把草原南面占了,归到大赵的版图之上。以草原南边为主,向着整个草原辐射。”
开疆扩土之功,在座的几人呼吸都急促起来,这是可以史书上留名的千秋之功。
郭志城破了盆冷水:“我们如何不知,放着那么大一片地盘白白丢掉可惜,但是,赵人不擅放牧,也不喜居无定所的漂泊,朝廷还要供养耗资巨大的骑兵巡逻管辖,得不偿失,所以形成了惯例,干脆不要。”
刘青青笑道:“不擅放牧,牧民们擅长啊,俘虏营里要多少有多少,不喜到处奔波,那便把草原按照季节划分成一个个小块,居所固定下来,两个或三个,像我们的田地一样,只允许他们在自己的草地上放牧。”
牧民们互相监督举报,朝廷骑兵威慑作奸犯科之辈,草原稳定下来,为南面供养无数的马匹,牛肉羊肉,皮子,奶,南面的粮食也供养草原上的牧民,大家一起和和美美过日子,以后再也没有纷扰,一劳永逸的解决了战争。
听了她的规划,众人眼前一亮。
草原的混乱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牧民在草原上到处乱窜,你准备了强大的骑兵去追击,却迷了路,寻不到他。
现在固定下来,他只可以去那么两三个草场,若胆敢做了作奸犯科的事情,他也跑不脱。
就像是宽大的马车要运送很多鸡蛋,马车一走动,鸡蛋到处滚动碰撞,蛋便摔坏了,此举就像在马车里安装很多小小的蛋托,一个蛋一个格子,鸡蛋固定下来,能完好的运送到目的地。
坐在厅里的人常年戍守草原,更能明白此举的意义,刘青青启了个头,他们便热切讨论了起来。
刘青青达到目的,功成身退,和郭志城静静坐在一边,等被问道了,才说几句。
乌兰带着塔娜来到边城,生怕赵人对他们喊打喊杀,一路惴惴不安,进了边城,发现赵人将军亲自来迎接他们,心放下了肚子,安心在安排的厢房里等着。
小小的塔娜睁着大大的眼睛,惊奇的转着脑袋,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
“姆妈,这里的门有两个,好宽,阿红也能进来。我们去把阿红牵进来,免得它被冻到。”阿红便是郭守云骑的马。
乌兰抚着她的头解释:“那叫一道门,两扇,不是两个门。阿红小白有专门的马圈羊圈能遮雪,不和我们一起住。”
“疑,姆妈,这里的床好大,好神奇,竟然是暖和的,你摸摸!”塔娜兴奋的在炕上跳个不停。
一面蹦一面叫:“姆妈,这里的房顶好高好高,我在床上跳起来都碰不到头!”
她跳得满头大汗,倒在炕上滚过来翻过去,玩得好开心。
玩累了,爬到乌兰怀里,仰着头看乌兰:“原来赵人的家长这样,好是好,就是没炉子煮奶茶,姆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喝奶茶。”说完舔吧舔吧小嘴皮。
这几日一直赶路,确实没有好好吃过一顿。
今早的干粮还是未时初吃的,现在已经戌时了,不见刘青青等人回来,也无人送点吃喝的过来,乌兰看着嚷嚷肚子饿的孙女,领着人出门,摸到了厨房,寻思讨要些吃的给乌兰,少少一点就够了。
她牵着乌兰沿着廊下,赵人喜欢将厨房设在前院的厢房里,她便往那个方向去,果然,远远的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她鼓着胆子走进厨房,看见桌案上一盆煮好的面汤,下头还沉淀着些土豆丸,厚着面皮期期艾艾上前,对着在火上忙碌的的厨子哀求:“军爷,可不可以给我一碗面汤,孩子小,实在饿了顶不住!”
厨子斜她一眼,看了看乌兰指着的面汤,握着勺子的手哐哐在锅边敲了两下,把勺子上的土豆丝抖掉:“你这老妇人眼神不好,那是我煮的饺子!”他把勺子伸进锅里,搅拌了一下,舀了一勺倒在乌兰抬着的碗里。
“吃吧吃吧,不够还有!”
乌兰看一眼碗里浑浊的饺子汤,混杂了带了黑斑的面皮和尚未变色的土豆芯,没吭声,送到塔娜嘴巴前。塔娜喝了一口,张yue了一下,嫌弃的不愿再喝,紧紧捂着嘴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姆妈,这个饺子汤又咸又苦,我喝不下去。”
不能让粮食浪费了,乌兰端着汤碗往自己嘴里送。
嗯,盐放多了,煮糊了,但芯还是生的,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味道,白瞎了这么些面粉和土豆。
乌兰心一横,闭眼哐哐喝下去,使劲拍了拍胸口,忍住没yue出来,粮食这么珍贵,哪里能浪费。
余光瞥见厨子翻了两三下土豆丝,要把一边一盆上好的还在淋血水的生猪肉,倒进锅,乌兰太阳穴突突的跳,按住厨子的手:“军爷,我稍会一点庖厨,你这肉,这么大一块入锅,不容易熟吧!”
她说不容易熟是婉转的说法,按她的经验,这些肉即便外头炒焦了,里头还是生的。
又是一盆苦咸yue人的土豆丝炒焦肉。
厨子听了她的话,挑挑眉:“你会做饭。”
“能煮熟!”乌兰又补了一句:“不会糊!”
厨子闻言很是高兴:“你来煮,我打下手。”戍守边城的时候,所有人都上了墙头,包括原来的厨子墩子,可惜那人,没能再下来,现在的厨子外号黑狸,是新选出来的,才上任了没几天。
乌兰有心推拒,怕惹来麻烦,又看看那盆浑浊的饺子汤,实在不忍食材被浪费,点点头同意。
她先把低着血水的猪肉块重新倒入井水洗净控干。
锅里微末带点热气,放入从柜子里搜寻出来的草果八果肉蔻桂皮丁香粉,少许红糖末,炒得微微泛着焦香,加入沸水熬煮,等卤汁沸腾起来,换成陶罐,加入香叶花椒粒葱白,把刚才的一盆肉放了进去,架在只有一点余烬的炭火上慢慢卤着。
一面做一面和一旁观看的黑狸解释:“你切得肉有些大,纹理也是乱的,不好改刀,只能卤了。”
乌兰又去舀了一盆面粉,放入温水,些许盐巴,揉成光滑的面团发酵,令取了一碗小米面,糜子面和酥油搅拌均匀,做成油酥,将醒好的面团擀成薄片,抹上一层油酥,然后卷起来,纠成小面团压扁成薄饼,放在炉子上烤熟,然后在面饼表面上再涂抹一层油酥,撒上一层小米面,回炉子上微火重新烤一遍,使得面饼外酥里嫩。
卤肉经过小火炖煮,变得鲜嫩多汁,从卤汤中捞出控干。乌兰喊黑狸把铁锅端走,锅洞里架火烧柏木柴,上头吊着煮好的卤肉,熏烧半个时辰便好了。
吃的时候,取一个面饼,从侧面切开,塞入一块熏肉。
乌兰对着黑狸解释,这叫做“赤峰对夹”,先做了一个塞给黑狸,然后又做了一个给塔娜。
黑狸望着手里的对夹,面皮焦黄脆香,手指轻轻一动,上面的面皮渣便哗啦哗啦往下掉,里头的夹肉颤巍巍的,肥瘦相间,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实在忍不住咬上一口,表皮的酥脆内层软绵,熏肉鲜嫩多汁,又有一股特殊的烟火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有层次感的香味,在嘴里层层荡开,每一口便是草原的味道,极致的满足。
黑狸三两口便干下一个,咽着口水眼巴巴盯着一旁一层一层撕饼皮的塔娜。
第202章 第202章交融
塔娜顺着黑狸过热的目光,捏着对夹的手抖了抖,对夹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饼,若给了黑叔叔,他那张大嘴,三口又没了,可是这个黑叔叔方才大方的给她喝要yue的汤。她想了想,撕下一块薄如蝉翼能透光的饼皮递给黑狸,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黑叔叔,我一片饼皮,你一片饼皮,我们慢慢吃,这么一个饼,够我们吃到星星爬上天。”
官道正在热火朝天的修复,边城里的民众按人头分粮,他今日的那一份确实没有了。
从小孩子手里哄吃的,有些没脸,但这个饼实在太香酥美味,他忍不住,嗯,等明日的粮下来了,他双倍还给塔娜。
于是他蹲在塔娜身边,眼巴巴等着塔娜撕面皮,聪明的塔娜还会给他一小条肉丝,裹进面皮里卷起来,只有小指头大一根,那是另外一种滋味。
这当头,花厅里的议事有了大体的章程。
首先是大批俘虏的处理,担心俘虏的边民再次相聚作乱,决定把青壮俘虏送回赵国,分散到各府做劳役,反正他们有的是力气,正好物尽其用,再从各府召集会放牧的赵人前来。
卡卡部的草场按照春夏秋冬划分,低价租凭给赵人,每个赵人分别从四块区域中租凭一块草场,四个季节轮流到自己草场里放牧,只要他们根据草场的大小,每年上交相应数量的牲口和皮毛给国库,剩下的产出都是他们自己的。
因边城里的军民戍守边疆有功,可以优先租凭,还可以享受一定的折扣。
年纪老迈的俘虏或者受伤残疾的俘虏
,由租聘草场的赵人,买回草原放牧,当然,草场上交国库的物资,由边城军截留一部分下来,用于草场的震慑和管理,再慢慢蚕食外围草原,争取把整个草原纳入版图。
这些事物持久而漫长,需要大量的人手,边军也有了着落,不用回家去分配家乡那一点少少的土地,甚至可以把家人接来一起过活。
二来便是功绩的确定,郭荣暗杀卡卡部大小王子,自然首筹,其他的按功排序,问题僵在郭守云和刘青青这里。
他们没有上场杀敌,做的是后勤工作,筹集运送了无数的粮草,解决了边城最大的难题,多次用计消减了卡卡的实力,这些都要在上报的功劳簿上写一笔。
郭志城看着两人:“你们先要什么,我自然会在朝会上替你们争辩一二。”
郭守云将目光看向刘青青,示意一切凭她做主。
刘青青说出的话语让大家静默了一下:“我希望制定法则,能保护牧民不受欺负,草场主人必须供给他们吃饱穿暖,还要发一些工钱,让他们应付生活中的意外,能购买喜欢的东西,仰或为自己赎身。”
郭荣首先不同意:“青青,金人杀了我们多少人,你如何还为他们说话!”
刘青青解释:“他们成了奴隶,已经是为过去的错做出了惩罚,以后草原都是我们的,牧民也是我们的百姓,就行上京里大户人家的家奴一样,吃饱穿暖,做好了活计还有铜钱可以领,还可以赎身为良民,他们会一心向着大赵,若干年后混溶在一起,都是赵人,草原也不会再从赵人手里分出去。”
“但凡活得下去,日子有了盼头,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冒着性命危险挑起战争,即便有别有用心的心怀诡计之人挑拨,相信大多数人都不会跟随。”
刘青青笑道:“当然,我还希望将青华园开到边城来,让草原的百姓能低价吃到南安府黏糯的稻米,带着阳光的鲜花饼,穿上柔软的布衣,盖上暖和蓬松的棉花被,也让南安府的百姓喝到草原香醇的酸奶,吃到肉质鲜美的手把肉,穿上草原皮子做的皮靴。”
“不管是在草原和牛羊赛跑,仰或在稻田里拔草,都是赵人,都过上一样舒心又充满希望的的日子。”
她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期许,把将来描述得太美好,大家都静静地听着,仿佛看到了威胁中原民族数百年的草原游牧民族,变成整个中原民族的一份,再也不可分割出去。
郭志城沉静的心砰砰跳动起来,作为高位将领,他太明白此举的意义。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这些策略得到实施。
花厅里静悄悄的,当他们沉醉在这一片美景时,一股麦香幽幽飘荡了过来,郭荣看看天色,拍着脑袋:“哟,看我这脑子,都过了饭食了,我们先随意吃些东西果腹。”着急人去端饭菜。
其他人听到吃饭,一脸菜色,实在是新选拔的厨子,做的饭菜,让人一言难尽。
就着刘青青适才的话题,热烈的讨论起来。
不一会,一盆冒着热气的饼就被端了上来,余光瞟过,饼皮白生生的,中间微微泛着一些焦黄,胖嘟嘟鼓囊囊的饼张开个大嘴,露出里头油晶晶的肉块,像个送肉来的白皮大青蛙,惹得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众人先是一愣,今日的饭菜画风不对啊,难道厨子别出心裁,今日裁到了地方上?
看着品相不错,要不先试探着尝一尝。
郭荣是个不挑食的,随手抓了一个,咬了一口后,苦着脸又伸手从框里捞走五六个,嘴里还嘟囔着:“哎呀,这个饼太难吃了,又苦又酸,我都替你们吃了吧!”
他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这样的,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巴不得将所有饼都怼到嘴里,眼睛还愉悦的眯了起来,整个人不像个杀人不扎眼的副官,倒是个偷吃的老鼠精。
还悄咪咪的藏了一个在袖中,估计是要带去给他那个想好。
其他人暗觉不对,连忙争抢白饼。
一入口,大家都忍不住称赞起来,天哪,竟然有如此美味的饼。
外皮酥脆香,内里柔软绵糯,最里头的肉却肥嫩多汁,又满是烟火焦香,数种滋味在口里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鲜香,难道这才是新厨子的看家本事?
大家不住的对着送餐的黑狸夸赞:好黑狸,我们以后就吃这个哈!
黑狸讪讪解释:“这叫对夹,是跟随刘东家来的老妇人做的,我做的土豆饺子也很美味,你们尝尝!”
众人看着那盆又白又黄,还泛着黑点点的土豆饺子,你推我,我推你,互相谦让起来。
刘青青适时解了围:“辛苦了,劳烦你转告乌兰姆妈,再送些酸奶来!”
黑狸哦了一声离开,众人离那盆土豆饺子又远了些。
刘青青指着对夹:“诺,乌兰姆妈是金人的牧民,阿青受重伤昏迷后,被她所救,这便是她做的,对夹,若是两族融合,以后这样的美食,我们远在南边的家人也能吃到,小孩子也能日日喝到牛乳羊乳,长得如牛犊一样健壮,平民百姓也可以吃到贵重的牛肉,用马匹代步,这样的日子不好么?”
第203章 第203章上京
献俘队挨近上京城,按照朝廷的旨意,绕道南熏门,郭志城和郭荣领队在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红花,后头跟着各位副将千户百户,最后便是手脚捆着绳索的金人俘虏了。
上京城的百姓倾巢出动,扶老携幼围在御街两侧,远远望见进城的将士,开始投掷瓜果鲜花,不要钱一般砸中在前头的武将身上。
待望见后面的俘虏,打量着他们状如牛犊的体材,不由得越发佩服赵国的将士,竟然能把这么吓人的壮汉打趴下,边军好样的!
一直行至宫城宣德门,因刘青青和郭守云是白身,在城门口值房里听宣,郭志城领着人进宫受嘉奖,边城现在百废待兴,李东家等商户全都挤在边城,抢占地盘,筹建新铺。嘉奖一事,全城托付给刘青青。
小品级将士该给的功勋没有太大的争议,唯独主将和几个副将,战功较大的千户,需要再斟酌一二,还有为此次战役奔前跑后的各家商户,应该给些什么嘉奖,有待商榷。
这些都是站在朝堂上的大佬们你来我往拉扯的内容,一时半会出不来,郭志城正和一众文臣扯皮,打了个眼色给郭荣。
郭荣人言轻微,这种场合没有发言的地方,得了指示,悄悄摸出了宫,领着郭守云一行人回府。
沿着人群散去的御街,至州桥西行,出宜秋门行至西浮
桥,位于二十五坊第一家的便是郭府,占地两个跨院。
郭荣心有余悸:“你们莫要看这房小,值八千两银,这还是因为将军早些年买,稍微便宜些,如今已经涨到一万二千两银。”
他吐了吐舌,内城更夸张,这样的一个宅子价还要翻三倍。
刘青青默默计算,一两银约摸一千钱,八千两银子,那是八百万钱,确实好贵。
南安府青华园占地极广,还有内湖,当时新买的加上装修改建,也堪堪花了三万两,内城一个小小的宅子就要三万两,也太不划算了。
刘青青可以感受到郭荣的肉疼与羡慕。
据她的了解,郭荣一年的饷银是二十两,买这么一个房子得,400年?
哦,郭志城当年能买下这个房产,是因为他军饷很高么?
郭荣解释:“那倒没有,将军军饷四十两一年,”他压低声音道:“将军一路打下来获得的勋劳,有些时候斩杀的敌人,无苦主来寻,缴获的钱财,除了上交国库外,按照惯例也能分一些茶水费。朝廷也有其他补贴,比如冬日的炭火钱,夏日的冰钱,节礼什么的。”
“到成婚的时候,积少成多,堪堪攒下了四百两,夫人原是上京外城举人老爷家女儿,爹娘已经过世,卖了自家房凑了四百两,才买下这个宅子,我还听将军提起过,若没有夫人,这个宅院他一个人是买不起的,所以当时房契上留的是将军和夫人两人的名字。”
刘青青忍不住吐糟:“你们上京人真有钱!”
郭荣翻个白眼:“青青,你莫要说这话来刺我,我们几个里头就你兜里的银最多,这样的宅子,若你想买,不是立马就可以办到的么,青华园从南安府开到了边城,这一路给你们家赚了多少银子了!”
刘青青讪讪:“因为修铁路,买粮,青华园账上已没有多少现银,堪堪够青华园维持运转,我真买不起。我只是觉得,这宅子有些不值,占地也不算大,竟然要价这么贵,也不晓得是哪些人来买?我看你攒了好多银子,也准备买么?”
郭荣解释:“全赵国人都往上京挤,中了进士的老爷,有钱的商贾,像我这种在上京长大的老百姓,如想成亲,肯定是要买房的,价格便一路攀升,我一直住在将军府,不成婚还好,若是成婚再住将军府不合适,肯定是要买房的。”
他兴冲冲道:“中人在严华寺旁帮我留了一幢带院的小宅,一明两暗,只要三千两,明日有空,我带你们去看,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已经混熟了,刘青青好奇:“你那日还说这些年藏了二千两,剩下的一千两饥荒怎么办?需要我帮你从园子账上拆借么?”
郭荣呵呵一笑:“真不用,你们需要银子周转,我哪里能长时间占用。这里的大相国寺可以放款,抵押房产,交付一些利钱,每月按时还上就可以。”他有些肉疼:“利钱还挺高,一千两银,我签了二十年的契约,每月还八两。”
对数字极其敏感的她立马算出来:“多还了920两,利钱几乎和本金一样了!”刘青青咂舌羡慕不已,好家伙,大相国寺果然赚钱。
她扭头询问郭守云:“卢师尊不是也在上京,他们家的房是买的么?我们收拾利索换身衣裳便去叩拜。”郭志城做事周全,也会为家人考虑,那卢雪樵便是孤高敖洁,不肯多占朝廷的一针一线,甚至把自己的俸禄拿去贴补学生,施舍给穷人。
郭守云经常和老师通信,知晓内情:“老师的性格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有银钱购房,他们一家子挤在朝廷凭的两间屋子里,在望春门附近。”
说话间,已经到了郭府。
府门大开,一位锦衣妇人带着两个丫鬟一个婆子守在门口,看见郭荣,拉着他上下打量,美目里含了泪水:“回来便好,回来便好!祖母在中堂等你们许久了,快些进屋!”
郭荣介绍,这是金夫人。
郭志城现在的妻子,郭府如今的当家主母。
她热情的招呼郭守云和刘青青:“这便是那可怜的守云孩儿了,这些年你父亲寻你寻得好苦,回来便好,快走快走!”
丫头婆子簇拥着一行人行至中堂,上首坐着一个颧骨高耸的老婆子,套在一件蓝底斜纹万福褂子里,她眯着眼斜乜一眼郭荣,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再扫过下头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郭守云和刘青青,嘴里小声嘟囔一句,“又多了两个吃白饭的!”
郭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金氏装作没听到,连忙笑道:“母亲,这便是前头姐姐生的孩儿,名叫守云,还有他的未婚妻,刘青青。”
她拉过郭守云和刘青青:“孩子,快给你们祖母磕头,问好!”
上面的金老婆子冷哼一声,微微抬着下巴,腰杆更直了些,等着小辈对她行礼。
刘青青扫一眼光秃秃的冰冷青石地面,没准备蒲团,如何磕头。
笑嘻嘻拉着郭守云一同躬身弯腰行礼:“老夫人好!”
郭荣悄悄朝着刘青青竖起大拇指,竟然不怕性子最尖酸的老夫人,果然胆肥。
一旁的金夫人诧异的挑挑眉,上首的老妇人面色已经黑如锅底,吐出的话语携枪带棒:“和你娘一样,果真是有人生没人养的!”
刘青青余光扫过身旁的郭守云,他嘴角紧紧抿着,这是生闷气了呢。
刘青青冷笑:“老夫人说的是呢,我们阿云没有母亲教养,命苦得很,还不是因为有的人面苦心恶,虐待有孕的儿媳。”
老金氏面上如同抹了酱油一般,黑一阵红一阵,隐隐带了薄怒,又不好下场和刘青青拌嘴,呵斥看戏的小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