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找你,恐怕连四小姐的面都见不到。那不如我提个要求,我要见你时,你必须出面。”
她差点坐起来了,这完全就是霸王条款。
完全把她当傻子嘛。
“这不大好吧……”
他眯眼,“怎么?你还真准备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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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庄蘅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恨自己为何当初要做那样的承诺。
但若是谢容与真要见她,没有这个承诺,他也必定能见到她。所以她只能安慰自己,只是见面罢了,等她从国公府逃跑以后,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要见了。
淡定淡定。
于是庄蘅只能悄悄鼓着嘴,不情不愿道:“我答应,可以了吗?”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她正准备起身下去,却被他轻轻摁住了肩膀。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他却将那根她丢下来的玉簪重新簪回她的发髻。
尔后他淡淡地看着她的发髻,“回去吧。”
庄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点了点头,下了马车,进了国公府。
她已经习惯了,每次从国公府回来后,总要被庄安和周氏拉着训斥。她让芙蕖把银子藏好,便准备自己主动地寻庄安,先发制人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他只会更恼怒。
结果并没有人来找她。
她在房外踱步,半晌也没见有婢女来让自己去庄安处。但她倒是远远地看见了庄非,不知为何,他瘦削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庄窈离世才变成这般,他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根本就不会为了庄窈而难过。
于是她忽然又有些难过。
这世上真正待她好的亲人,如今一个都不剩了。
只剩下了一个同她没有任何感情的庄非。
等了半晌,她见还是没有人,便回了房。
庄蘅坐在镜前,忽然又看见了那根玉簪。她将玉簪从发髻上取下来,正打算收起来,却又发展了之前的那对琉璃耳珰。
她拿着琉璃耳珰看了片刻,这才发现那只丢了的琉璃耳珰碎了一些,但却被人用细细的金丝重新修复了。
应当是丢了后便碎了,拿到谢容与手里后被他发现了,他便特意让人将它修好了,这才重新交到她手上了。
怪不得他说让自己戴着它去见他,恐怕是担心自己不能发现。
她拿着耳珰,有些迟疑。
其实细细想想,如果不是仔细端详这只耳珰,他根本不会发现这因为磕碰而碎了一些的小细节,他也没有必要将这耳珰重新修复好再还给她。
正如他今日说的话,他嘴上说自己是“闲来无事”,但其实并不是。
所以这只耳珰也一样,他并不会是因为闲来无事而花这样的心思。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在这个问题上,庄蘅有些迟疑。
但她不愿再去深思,只是将耳珰收好。
转头她对着芙蕖道:“芙蕖,你说咱们府上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
芙蕖想了想,摇头,“可疑之人?那倒没有。总之,奴婢没见过,小姐在怀疑什么?”
“也没怀疑什么。不过,日后你若是发现有人在盯着咱们,你记得告诉我。”
“好。”芙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小姐,那十两银子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吧?”
“当然不能了。”庄蘅压低声音道,“这是日后咱们的救命钱。芙蕖,我问你,若是有一日我要从国公府逃走,你愿意跟着我吗?”
芙蕖惊诧道:“逃走?小姐准备做什么?”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过我必须得离开,否则可能连命都不保。我打算在京郊买上几亩地,日后就这样过活,你愿意吗?”
芙蕖怔怔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样的日子,小姐能适应吗?”
庄蘅笑着拍拍她,“你愿意便好,不必担心我。既然这样,那十两银子可更要藏好了。”
“是。”
庄安和周氏对庄窈的离世只字不提,好似这府上从来没有这个人,好似庄安从来没有这个二女儿,同当初阿娘离世时一模一样,毫不关心。
庄蘅没说什么,让他们挂念,想必庄窈也不会开心。
她曾经很怀疑,有没有可能她误会了庄非,至少他是自己的同胞兄长。
但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后,她便不再怀疑。特别是庄窈即便在离世前都没有提过这个弟弟,可见她已足够寒心,根本不愿再提起他。于是庄蘅在心里也更讨厌庄非几分,连和他视线的接触都不想有。
毕竟阿娘死时他在哪儿呢?庄窈死时他在哪儿呢?
他明明都知道阿娘的离世同周氏和庄安逃不脱关系,但还是从小便被养在周氏膝下,一口一句母亲叫得亲热,丝毫没有想过他自己的生母。
在庄蘅看来,这是背叛,所以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倒是庄初还问了几句庄窈的事情,庄蘅同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谢道全对她的态度,以及生产那日的事,她听罢,最后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兴许我日后也是这样呢。”
“三姐姐……”
庄初笑了笑,“你不必安慰我,对我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又道:“兴许咱们之后便见不到了,进了李家,也不知何时能回一次国公府,所以我还想给你留几句话。”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我就算是想要补偿,如今也没什么机会了。我离开国公府后,还望你多记得些我的好。好了,不说了,我回去了。”
庄蘅正诧异着她今日为何会说这些话,算了算日子,这才发现,五日后就是庄窈出嫁的日子。
第36章 药膏她用脸蹭了蹭他
婚期前,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来国公府,教庄初许多礼仪规范。
她既然是去做妾,自然要守更多的规矩,但庄初一向最是知礼,于是这些对她并不是难事。
庄蘅是个很热心的姑娘,闲来无事时她喜欢拉着房中的几个婢女坐下闲谈一二,这会便替庄初好心打探道:“你们知道那李家人都如何吗?平日里有没有什么李家的传言?”
芙蕖道:“自然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上次他们来府上,小姐不也看到了吗?”
她还记得上次庄蘅被罚的事,如今自然仍是愤愤不平。
“我当然知道,不过那李家公子如何?他不是还有个正妻吗?那位正妻应当不会为难三姐姐吧?”
那几个婢女便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许多传闻,直听得庄蘅瞪大了眼。
她对芙蕖道:“不行,我得去告诉三姐姐。”
于是她便把这几个人撂了下来,转头去找庄初。
她走到庄初房外,却听到了教习嬷嬷的声音。
穿书前她对老师有着天然的恐惧,穿书后便对这些嬷嬷有着天然的恐惧。她不敢打搅她们,于是乖乖巧巧、安安静静地站在房外,悄悄地看着她们,等着她们结束。
帐幔低垂,檀香袅袅,庄初跪坐在软垫上,全神贯注地听着嬷嬷的话。
“见到夫人要行大礼,跪地等她发话才可以起身。每日早晚都要记得给夫人请安,衣着妆容更要严谨,不可出错,吩咐下来的事要立即去做好。在李家的一举一动都要谨慎,更不可得罪了夫人,惹得她不悦。三小姐可记住了?”
庄初点头,“记住了。”
她们又说了片刻,嬷嬷终于从房内出来。庄蘅立刻溜进了房内,庄初还未从软垫上起身,看到她诧异道:“你来做什么?”
庄蘅蹲在她面前,很认真地仰起脸,对她道:“我刚刚去问过了,据说李家的那位夫人很不好惹,她御下极严,一直不许纳妾,你进了李家,恐怕她不会对你有多友善。”
“还有你要嫁的那位李家公子,据说极其喜欢去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对着自家夫人唯唯诺诺,肯定什么都听她的。”
她叹口气道:“这可怎么办呀三姐姐?”
庄初垂眸,没说话。
庄蘅后知后觉地解释道:“三姐姐,我不是要特意说给你听嘲笑你的,我是真的替你担心。”
她笑了笑,“我知道。”
“那你若是有事,就派你身边的婢女来告诉我,我一定会去李家救你的。”
她说得坚定,让庄初也不自觉信了,“好。”
犹豫片刻后,庄蘅又道:“三姐姐,你恨国公府吗?”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推门的声响。
两个人皆同时回头,看见的却是周氏怒气冲冲的一张脸。
但即便再气,她也仍保持着仪态,慢慢踱步到两人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庄蘅道:“四姑娘看来是够有闲心,居然还跑到你三姐姐的房中。”
两人不知道周氏是否听到方才的谈话,心中都有些忐忑。
周氏又道:“白日里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还真不怕旁人听到吗?”
庄蘅心想,完了,她怎么全听到了。
庄初拉了拉庄蘅的手,起身道:“阿娘,四妹妹性子单纯,一向有什么说什么,阿娘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周氏却并没有看她一眼,仍旧死死盯着庄蘅,口中道:“你不必同我说这些,从我和你爹爹给你订下这门婚事开始,你的心便再也没有在我们这边了,处处埋怨我们便罢了,如今倒是替她说上话了。”
“四姑娘也是,日日被责罚,如今却也不长记性,那我今日便好好给你一个教训。”
庄初还想再说什么,庄蘅却冲她摇了摇头,跟着周氏出去了。
周氏将她带去了自己房中,刚坐定便对着她道:“跪下。”
庄蘅跪下了,听着她继续道:“你到底是何心思?明知道你三姐姐的这门婚事格外重要,却还在她面前说那样的话,明日你是不是还要带着她逃婚?若是她日后在李家有何不安分的心思,让李家人不悦,那便定是你做的好事!”
她冷哼一声,继续道:“我管教你这么久都管教不了你,果然还是由你阿娘教出来的,一门心思祸乱国公府,幸好她去得早,否则你们二人不还要把国公府搅翻天!”
若是周氏今日不牵扯到庄蘅阿娘便罢了,她还能忍气吞声地听完她的这些指责。但她不仅说了,还说得如此刻薄,庄蘅听完气得红了脸,忍不住道:“我阿娘怎么了?夫人做下的好事,你如今却不敢认吗?你根本比不上我阿娘分毫,至少她不会为了一己私利把女儿嫁给旁人做妾,还不许旁人告诉她实话。”
周氏气得发抖,将茶盏猛地搁在桌上,对着身边的婢女道:“来人,取戒尺来。”
国公府里管教子女用的是一根戒尺,不过国公府到底是大家,平日里根本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惩戒儿女,但对
庄蘅除外。
她大概是国公府里唯一常常使用这根戒尺的人,因为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让周氏和庄安不悦,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所以在她身上使用这根戒尺是明智的决定。
庄窈幼时也被这根戒尺惩戒过,但到底没有庄蘅这般频繁。
这根戒尺很长,那婢女拿在手里,光看着,便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周氏一口气没歇,“伸手!”
庄蘅知道自己磨蹭也没用,只能把手伸了出来。那婢女是周氏身边人,最能察言观色,知道她真的动了怒,下手也愈发狠厉起来,没留一点情面。
因为那戒尺很长,所以就算是在打她的手心,胳膊上也不可避免地被殃及到。
庄蘅早就习惯了这戒尺的威力,更知道自己如果此刻喊疼,只会让周氏心里更气,便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手都红肿起来,周氏才余怒未消地喊了停。
她冷冷道:“这次算是给你一个教训,我看你日后是否还敢如此口无遮拦。”
芙蕖格外心疼地扶着庄蘅回房了,庄初知道她挨罚了,让人送来了上好的膏药。
不只是手上,她的手臂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痕。
芙蕖扶着她坐下,心疼道:“很疼吧?”
庄蘅鼓着嘴,“不疼,我坚强。”
下一刻芙蕖刚将膏药抹在她手心,便听见她一连声呼痛道:“疼疼疼。”
芙蕖忍不住笑道:“小姐不是说不疼吗?”
她自己嘟囔道:“手伤了,用膳都用不利索了。”
芙蕖给她抹上药膏时,疼痛清晰地传过来,她忽然就想到谢容与。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居然那样忽略痛感,并且忽略他自己的那副躯体呢。
谢容与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
但这些秘密都与她无关。
待到庄初出嫁那一日,她手上和手臂上的伤都没有完全好转,伤口仍在恢复之中。于是她带着这伤进了李家,参加这纳妾之礼。
纵使众人皆觉得国公府下嫁嫡女为妾这件事不大光彩,但京中有名有姓的几家都齐聚李家庆贺,譬如沈家,譬如谢家。
还有的几家,庄蘅不认识,也不关心。
庄初那日格外端庄秀丽,但庄蘅一想到她是去李家做妾,便也高兴不起来。她闷闷不乐地跟着国公府的人去了李家,看到了那李家公子,觉得他年纪又长,相貌还平平,举止也不大端庄,怎么能配得上庄初,于是心中更气,只觉得倒尽胃口,话都不想说了。
沈思雁坐在她身旁,连眼风都未落到她身上,但口中说的话却不大好听,“明明都同三公子订婚了,还攀附上谢侍郎,你还真是好意思。”
庄蘅本就心中烦躁,对这种差点害死自己的恶人更没什么好脸色,索性直接扭头道:“沈小姐是不是忘了上次明湖水的滋味了?”
说她便罢了,这么说谢容与,她还真不要命了。
果然她立刻住嘴了。
庄蘅觉得自己口舌上的功夫又精进了些,顿时乐滋滋地多吃了几口。
她想,这沈思雁和庄初根本就不是真的姐妹情深,都这个时候了,她不多想想庄初,反倒是有闲心来挤兑她。看来谢容止在她心里比庄初重要多了。
谁知道过了片刻,沈思雁却又重新开口道:“你同三公子关系很亲近吗?”
庄蘅咬了口藕片,没吭声。
她继续自顾自道:“我同他自幼青梅竹马,所以我知道,你们的婚事不过是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罢了,其实他根本不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庄蘅继续咯吱咯吱地咬藕片,还是没吭声,心里暗暗想,那可不,他那种人,怎么配喜欢上我这么善良的姑娘,你们俩倒是天作之合。
“我们自幼感情便很好,谁知却被你这种人占了先。他即便表面上对你友好,那也是不得已为之罢了。”
庄蘅心想,没人想听你们的爱情故事,整得我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沈思雁见她一直不说话,也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她哦了声,很无辜道:“菜都凉了,你还不吃吗?”
沈思雁气得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住嘴了,心里却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这酒席吃到一半,庄蘅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纳妾本就不算什么隆重的事,所以今日宴请的宾客也不算多,她一眼就能看到来的人都是谁,特别是那些她认识的。
比如说,谢容与。
纳妾的酒席,就算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他应当也不会来。
很何况他还杀了李栩,就算李家那边不知情,他恐怕也没有心思过来。
但他还是来了。
庄蘅看了他几眼,便把视线移开了。
但她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移开,把她看得都不大自在。
片刻后,有婢女走了过来,悄声对芙蕖说了些什么。
庄蘅却并没有在意。
酒席结束,后头的事情都与庄蘅无关了。庄初既然已经嫁进李家,那便是李家的人了,庄蘅看不到她,只能随着国公府的人出了李府,准备乘马车回国公府。
她一转头,发现芙蕖不见了,她边疑惑着上了马车,边准备看看芙蕖是不是已经上去了。谁知道她刚登上马车还没站稳,就被人拉住了手腕,猛地将她拉了过去。
她落入了某人的怀中。
她坐在他身上,本以为自己的脸会撞到他的胸口,却不想他早就伸手护住了她的脸。
于是她的侧脸幸免于难,反而不痛不痒地落入他的手心。
庄蘅惊魂未定地瑟缩在谢容与怀中,甚至下意识地用脸蹭了蹭。
还好,没有撞到。
她吐了口气。
但其实她对于谢容与这种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他总是这样喜欢强制,喜欢出其不意。
谢容与看到她拿脸蹭自己的手时,有些不太明白。
她明显是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软软的,懵懵的,像一只兔子通过蹭一蹭的方式来确定对方是谁。
蹭完了就可以确定了,哦,是他啊。
他有些想笑,面前的小姑娘却直起身道:“芙蕖呢?”
“我让人去告诉她,我同你提前说好了要见面,让她去坐别的马车先回去了。”
“可是……”
“你不是答应过我?我要见你,你必须露面。”
庄蘅没话了,半晌才道:“可是为什么,这次你要见我?”
谢容与没说话,只是拉过她的右手。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摊开了她的手。
她手上的伤还没有好。
尔后他又掀开了她的袖,露出了她的手臂。
她本能地缩了缩,虽然男女大防在他们这儿早就相当于不存在,但她还是第一次被他掀开袖口露出手臂。
她手臂上仍留下好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他的手攀上她的手臂,一点点在她的伤上游移,轻轻抚摸着,像是一条蛇在舔舐着。
庄蘅轻轻抖了抖。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之前抚摸谢容与的伤疤时,他会是那样的反应了。
她的伤口都变得灼热起来了,像是被人重新剖开,最后流出了温热的血。
他们两个人在身体的触碰上确实都显得格外敏感,甚至是同样的敏感点,同样的兴奋点,如此有默契。
“你都知道了?”
“嗯。”
“其实也没什么,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伤,早就习惯了。”
他淡淡收手,“其实你若是留下了伤疤,倒是同我在这一点上挺般配。”
“但我不大想看到你留下伤疤。”
他伸手拿出了一个药瓶,“你这次伤重了些,但国公府又不会派人给你医治,若你继续这么放任不管,必定会留疤。”
“是自己涂还是我来?”
庄蘅刚想说“我自己来”,他却已经打开了药瓶,随意道:“罢了,那我便勉为其难地帮帮你吧。”
庄蘅:……那你还问我干嘛?
他用手指点了些药膏,轻轻抹在了她的手臂上。那药膏清凉,抹上去了后伤口便变得格外舒适。
庄蘅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受用于他的“帮忙”。
像这样的帮忙,她还是很开心的。
但像之前的那些,便不太需要了。
等到他全部涂好后,他又拿出了帕子,随意擦拭了自己的手指,将药瓶递给她,“拿着。”
她将药瓶收好,小
声道:“侍郎没有别的事了吧?”
谢容与眯眼道:“知道你过河拆桥的本事,但你这刚受了我的好处就要赶我走,也太无情无义了些。”
庄蘅赶紧解释道:“这马车是国公府的,若是等会到了国公府了,侍郎不是还要下车吗?更何况我迟迟不回去,国公府的人又要找我的麻烦。”
他笑了声,“罢了,反正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是不是?”
第37章 咬痕她咬了他
庄蘅没吭声,谢容与这便准备起身离开,她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开口问道:“谢侍郎,素梅还好吧?”
他不咸不淡道:“旁人的事你倒是上心,何时能来关心关心我便好了。”
“谢侍郎还用得着我关心吗?像素梅这种人大概才需要我关心吧?”
谢容与回眸,伸手捏住了仍坐在原位的庄蘅的脸,逼着她仰面看他,“那你还真是揣度错了,我这个人,确实有些需要你的关心。你是觉得我同她有何区别么?”
“当然。素梅没有任何选择,她无能为力,万般不由人,但你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每个人都身不由己罢了。”
谢容与其实只是想感叹一句。在他看来,素梅也好,他也罢,本质上并没什么区别。
但庄蘅的想法永远都和别人不一样,她愣愣地看着他,以为他的意思是:他和素梅没有区别,所以素梅所拥有的她的关心,他也要拥有。
她想了想,觉得他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她如果再装傻充愣,那么后果可能不大妙。
也就是说,如果她再不给予他所需要的关心,那么他会做什么她便不清楚了。
所以她又想了想,如果要关心谢容与这种人,应该使用什么手段?
浮于表面的关心他不需要,就像他对她一样,彼此都喜欢听真话。
那么,拥抱呢?
庄蘅一直很喜欢拥抱。在她看来,拥抱是很熨帖的行为。但像谢容与这种人,真的会喜欢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吗?
但庄蘅很严谨地思考了一下,鉴于以往两个人的互动,她觉得,他应当不会很讨厌吧。
所以她没再犹豫,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谢容与只看见面前庄蘅推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尔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他,轻轻抱住了他。
他愣住了。
她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像是一种抚慰,但其实这个拥抱显得并不是很熟稔,两个人之间还留有一定的距离。
谢容与很快就发现了。
他也很敏锐地察觉了庄蘅要拥抱的意图,明显是为了敷衍糊弄他一阵。
于是他并没有客气,在庄蘅准备抽身的时候,他伸手扣住了她的腰,于是她便被重新摁了回去,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脖颈处。
她挣扎着想要抽身,刚抬起脸,却又被他摁住了后脑,只能老老实实地将脸埋了回去。
他扣着她的腰,于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只能严丝合缝地贴紧。他身上是一贯的冷和阵阵冷香,但庄蘅身上却格外温暖,谢容与抱着她,只觉得渐渐热了起来,于是更不愿意松手。
这个拥抱和之前庄蘅有过的所有拥抱都不一样。
谢容与明显没有在拥抱方面的经验,他大概并不明白拥抱所传递的意义,于是并没有什么章法,只会将她紧紧搂在怀中,逼得她与他无限贴近。
庄蘅慢慢叹了口气,虽然平日里她并没有他聪慧,但在这方面,他还是不如她的。
于是她就更好奇了,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成长成这样的,以至于在情感的传递与交流方面如此贫瘠而匮乏。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庄蘅急了,尝试挣扎了几下,却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能张口咬了他。
谢容与今日穿的是一件墨色长袍,那衣领衬着他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幅水墨画。庄蘅急着要回国公府,想要让他松手,这会也没客气,冲着面前那人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
谢容与并没觉得有多疼痛,只是感受到庄蘅咬了上来,毕竟小姑娘一向最是牙尖嘴利。他轻轻蹙眉,放开了她,摸了把自己的脖颈,发现指尖上有些血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口中却还是淡淡道:“庄蘅,你是狗么?”
庄蘅心想,咬你一口怎么了,反正你又不怕疼。
还有,我才不是狗呢。
但咬完她就怂了,忽然发现自己咬得有些狠了,他的脖颈上有道清晰的咬痕,还出了血,更要命的是,上头还沾着自己的唇脂印。
完了。
总体而言,她还是一个很怂的人,于是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轻轻在他脖颈上擦了擦,好歹是把唇脂印擦掉了。
然后她就乖乖低头,绞着手,不敢看他。
谢容与本想好好找她算账,不是为了她咬了自己——毕竟她咬就咬了,只能证明她牙口好,而是为了,她为何偏偏要咬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明日他还要上朝去,他该如何示人。
他之前一向对情爱无意,若是被人看到,只会平添众人的好奇和遐想。
但看到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伸手,替她抹去因为咬了他而有些花了的唇脂,随后用帕子拭了手,一句话未说便下了马车。
庄蘅愣了,他居然没找她算账?
好生奇怪。
她心里疑惑着,坐了下来,赶紧让车夫往国公府去。
但幸好,周氏和庄安如今是志得意满,总觉得今日把庄初顺顺当当地嫁进了李家,他们该做的便已经完成了,似乎都能看见重振后的国公府的明日。于是他们并没有心思去管庄蘅是何时回来的,更不会发现她其实迟了很久,神色也有些慌张。
庄蘅将谢容与给的药膏收了起来,第二日便又抹了些,就这么重复了几日,手臂上的伤疤确实淡了许多,再过几日便能彻底去除了。
但她还是在想那一日的拥抱。
如果一个人对拥抱如此生疏,只能说明,他自幼便没有接受过什么关于“感情”的输入。
庄蘅把他当做一个典型人物来观察,试图从客观的角度分析。
那么,他的幼年一定很不快乐。
其实也很合理,谢家那样的环境,成长出来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不过他似乎和整个谢家都不熟稔,这一点让她感到很奇怪。他的弟弟谢容止,他的爹爹谢麟,他的阿娘赵氏,这三个人明显更像一家人,但他却似乎很难融入进去。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庄蘅陷入了沉思。但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因为谢家的秘密太多了,她根本猜不明白,索性放弃再去猜测。
这边庄蘅的伤疤快要好了,但谢容与脖颈上被庄蘅咬出的伤却没有那么容易好。
他那一日回府时便体会到这咬痕是多么惹人注目。
他一向最是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但回了自己的房中,却发现新一批来他房中伺候的婢女中有好几个忍不住多瞥了他几眼,他蹙眉道:“看什么?”
府中众人因为各种原因,同他并不亲近,唯有谢府里最年幼的幼弟还会同他说上几句,因为他不谙世事,还不明白这府中的波云诡谲和复杂的关系。这日在府中碰上,他也盯着他的咬痕惊诧道:“二哥这是怎么了?”
“被国公府四小姐咬了”的这件事其实说出来并不光彩,谢容与即便不计较庄蘅咬他,但确实也难以启齿,于是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想用衣领遮挡,但庄蘅咬的位置刁钻,一般的衣领总是不能完全遮掉,只会留下那咬痕的上部分,下部分隐没于衣领之下,更引人遐想。
这确实让人犯难。
底下几个察言观色的官员知道此事后,以为他改了性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给他进献几位江南女子,但皆被他言辞斥责。
他格外头疼地摸了把这咬痕,暗暗想
,庄蘅这喜欢咬人的习惯可不大好。
第38章 学琴(上)小姑娘就是好哄
自从庄初嫁进李家后,周氏和庄安似乎清闲多了。他们心满意足,觉得终于成功把庄初嫁了出去,事事顺心事事如意,但庄蘅觉得不太妙。
因为一旦他们清闲下来,便会想着要折腾她了。
果然,他们在把端庄知礼的三姑娘嫁出去做妾后,忽然决定要好好调教庄蘅这个一向丢国公府脸面的四姑娘。
毕竟她日后是要嫁进谢家的,谢家对国公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他们看来,庄蘅又根本比不上庄初分毫,琴棋书画没一样精通便罢了,既不端庄又不守礼,如何能好好嫁进谢家呢,毕竟她嫁进去,恐怕也会被嫌弃。
某日周氏让人唤她过去,她心里便觉得不大好,只担心会有什么事。果然,周氏对她道:“你一无是处,嫁进谢家后只会丢咱们国公府的脸。我同你爹爹想了想,京中有个琴坊格外有名,各家小姐都去那儿学琴,那里头的琴师都是常常进宫为陛下演奏的,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即便你再愚笨,想必也能学些技艺。明日我便着人送你去琴坊,你先练上半月,我同你爹爹再检查,若是一无所成,那便是你有心懒怠,我们必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庄蘅幽幽叹了口气,她穿书前自家爹妈都没逼着她去学一些才艺,现下却好,居然是因为要嫁人了,所以要把她打造成一个窈窕淑女,然后逼着她去学琴。
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也不是不想变得高雅一些,但她一向就是个焚琴煮鹤之人,学这些又很困难,于是也有些畏惧逃避。
但第二日她还是抱着庄安给她的一把琴,乖乖被人护送着去了琴坊。
这琴坊中的琴师皆为女子,京中名门闺秀皆来此处学琴。
庄蘅探头探脑地四处看了看,被带着进了一处幽静的里间。她对即将教导自己的琴师很是畏惧,但幸好,那琴师名唤忆柳,年纪应当只比她略长几岁,但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语都处处透露出端庄和沉稳。
她生得很美,庄蘅很容易就对美人心生好感,于是心里的畏惧少了一半。
有婢女忙着焚香,沏茶,在这样端庄的环境里,庄蘅也变得认真谨慎起来,不敢造次分毫,只是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听忆柳道:“我听国公府夫人说了,四小姐是想学琴,但又不必太精,是吗?”
庄蘅斟酌片刻,还是老老实实道:“确实是。不过……他们想着是让我有些才艺傍身,毕竟日后是要嫁人的,所以觉得不必学精。还有就是,我这个人,不大聪敏,兴许学不来太精,只能略懂些皮毛回去交差罢了。”
她说得不大好意思,但忆柳并不在意,反而微笑道:“四小姐不必这样贬低自己,国公府的意图我不去评价,但既然来了,学琴也可以是为了自己,兴许四小姐也能发现这琴音之妙,到时也许便不是为了交差,而是因为真心喜欢。”
庄蘅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那若是能得这技艺傍身,日后也能进琴坊做琴师吗?”
“自然可以,这琴坊便是我同诸姐妹一同设的。我们时常进宫为陛下演奏,在京中也算有了些名头,这才能筹了钱得了这容身之所。”
她眼睛立刻亮了,若她勤勤恳恳练习,兴许日后逃跑后,她还能找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那里的琴坊做琴师。
多一个本事多一条路嘛。
去京郊种地是体力活,辛苦,还是做琴师更舒服些。
这么一想,她便立刻有了势必要学会弹琴的决心。
忆柳是个妙人儿,不卑不亢又得体风趣,温和善良还落落大方。庄蘅虽然反应不大灵敏,但一向勤勤恳恳乖乖巧巧,看着便让人欢喜,于是这两人相处极为融洽。忆柳不仅不会苛责她分毫,反而时常鼓励她,也让她多了几分信心。
庄蘅见多了周氏和沈思雁这样刁钻、蛮横、不讲理的人,于是对忆柳无比喜爱。即便每日被周氏和庄安轮番逼着练琴,每日又需勤勤恳恳地去琴坊学琴,但她也并不觉得太难熬。
直到某日她进了琴坊,正准备落座,却发现房中还有一个她熟悉的人。
是沈思雁。
她脊背笔直,端坐在椅上,发髻上的流苏纹丝不动,双手拨动琴弦,正在调音。
她看到她便本能地感到厌烦和畏惧,她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无法避免被她明里暗里地欺负。
于是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张口便道:“你怎么也来了?”
沈思雁高傲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应当是我问你吧?忆柳先前一直只教导我一人,应当是姨母同我阿娘说了,你这才有机会同我一起学琴,否则,以你一个庶女的身份,也配让忆柳教导你?忆柳可是这琴坊中最有名的琴师,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真不知姨母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庶女同我一起学琴,你学琴有什么用?再学也改不了你粗鄙的样儿。”
庄蘅无奈望天,告诉自己,不要听她说了什么。她沈思雁才是这世上最粗鄙无礼之人,她庄蘅这么高贵,才懒得和她计较呢。
今日学什么来着?对,《秋风词》,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弹吧。
但沈思雁明显意犹未尽,还准备说下去,忆柳却悄悄蹙眉,不动声色地打断道:“四小姐先坐吧。”
芙蕖放了琴,庄蘅坐在沈思雁身旁,听忆柳道:“沈小姐虽学琴早一些,但到底耽搁了些时日,所以其实同四小姐的进度差不多,两位这才能在一起学琴。对了,今日要学的是《秋风词》。”
学了没一炷香的功夫,沈思雁便兴致缺缺地停了手,对着忆柳嫌恶道:“进度虽差不多,但这四小姐也愚笨了些,方才的按弦你教了三遍她才听懂,我听得都不耐烦,这难道不会耽搁我吗?”
忆柳微笑道:“沈小姐聪慧,旁人自然难以望其项背,今日我要教的沈小姐都已学会了,那便不必在琴坊耽搁,可以先回了。”
沈思雁冷哼一声,瞥了庄蘅几眼,这便带着婢女扬长而去。
忆柳转头对着庄蘅道:“我们继续吧。”
平日里她学琴都喜欢瞪着一双如剪水般的双瞳看着忆柳,一丝不苟认认真真,但今日却明显有些情绪低落,心不在焉。
忆柳知道她是受了沈思雁的影响。庄蘅其实并不是一个妄自菲薄之人,按理说应当不会被她的几句话打倒,但今日她确实看到了自己和她之间的差距,于是不得不承认,即便自己再讨厌她,她也确实比自己学得更快更好,显得自己十分狼狈。
忆柳明白她的心思,对她认真地温和道:“你不必听她的话。”
她却还是蔫蔫的,“兴许她说的是对的,我真的不大适合学琴。”
“其实你很适合,至少比她要更刻苦努力。”
“可她比我学得快学得好。”
“她在这方面确实悟性更高,但你若继续这么努力下去,最终你们二人都会一样精良。”
她的眼睛又立刻亮了,“真的吗?”
忆柳笑了笑,“当然。”
庄蘅是个其实只需一点鼓励便能重新振作起来的人,怀揣着日后逃跑的美好愿景,她又勤勤恳恳地开始练习。
可惜沈思雁并不打算放过她。
每日她都要从各个方面好好地奚落她一顿,并且为庄蘅和忆柳的沉默沾沾自喜。
庄蘅虽然觉得很煎熬,但都咬牙忍过来了。一来,她能来此处学琴都是周氏和沈家夫人商议后的结果,她若敢在沈思雁面前“反抗”,那周氏第一个不会放过她。二来,她心里体谅着忆柳,她知道她作为一个琴师,即便内里偏袒着她,但表面上也不好对沈思雁说什么。她若是真同沈思雁闹起来,只会让忆柳难做。
某日她正准备离开,忆柳有些为难道:“你不必太在意,沈小
姐就是那样的性子。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你们错开来琴坊,这样你也好过一些。”
庄蘅心想,沈思雁既然已经讨厌上她了,那便就认准她了,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果然,沈思雁还是每日来琴坊同她一起学琴。
这日她姗姗来迟,情绪极其不佳,让婢女放了琴,猛地用衣袖扫了庄蘅的脸,板着脸坐了下来。
庄蘅悄悄对着忆柳眨了眨眼,言下之意便是:不知道谁又得罪了这位小姐。
但她不知道的是,得罪了沈思雁的人恰恰就是她自己。
两个人听着忆柳讲课,但沈思雁明显心不在焉,神情还是愤愤不平。
庄蘅悄悄把身子往左边挪了挪。
果然,她弹着弹着便忽然搁了手,扭头质问庄蘅道:“姨母为何要送你来这儿学琴?”
庄蘅斟酌道:“夫人……夫人她觉得我才艺平平,什么都不会,所以把我送来了。”
“胡说。”她冷哼一声,“明明是为了你嫁进谢家做准备。”
庄蘅只能承认道:“好像是吧。”
她的脸色立马阴沉起来,“你也配同我一起学琴?如此愚笨,根本就不配学琴,更何况还是同我一起,只会白白耽误了我。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怀好意,你自己学不会也不愿让我学得好,心思竟然如此歹毒。忆柳,从明日开始,我不希望再看到她。”
忆柳和庄蘅面面相觑,只能好声好气,“沈小姐,四小姐能来这儿,也是沈夫人同我说的,让她不再来这儿,国公府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沈思雁狠狠地瞪着忆柳道:“我也不知姨母在想什么,居然让一个庶女和我一起学琴。不过不要紧,只要我告诉姨母她是如何干扰耽误我便好了,姨母自然不会让她再来,只会狠狠责罚她。”
说实话,庄蘅都要感慨沈思雁对谢容止的一往情深了,这么处心积虑地排挤她,还不是为了吃一口谢容止的醋吗?
但她这一招确实歹毒,周氏自然是无条件偏袒和相信沈思雁,她若真这么说,最后倒霉的只会是庄蘅。
于是她起身,对沈思雁道:“沈小姐,我承认我确实在这方面不及你聪慧,兴许是有些耽搁你了,那从明日开始,我下午来琴坊和忆柳学琴吧。”
沈思雁也起身,对着她高高在上道:“你根本就不配学琴,从明日起,你不许踏入琴坊半步。”
庄蘅见过跋扈的,但没见过这等蛮不讲理之人,这会子也气得红了脸。但她平日里性子就软,这会儿就算生气了也没什么震慑力,让人看起来反倒是委屈大过愤怒,“为何?是夫人让我来学琴的,我为何不能学?忆柳都没有说我半句,你又凭什么说我不配?”
沈思雁冷笑道:“凭什么?忆柳是我阿娘请来专门教导我的,若没有我,忆柳会教你?”
忆柳蹙眉,对着她道:“沈小姐,算了吧,四小姐也并无什么过错。”
在忆柳心里,她自然会偏袒庄蘅。
沈思雁挑眉,冷道:“你不过是个琴师,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更要看清你的立场。”
忆柳被说得难堪,庄蘅看不过去,忿忿道:“你说忆柳做什么?明明是你这个人欺人太甚。忆柳勤勤恳恳教导你,你凭什么说她?”
“你……”
“你不准说,听我先说!我知道你喜欢三公子,但你总是这么针对我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让你们分开的,你们要真是这么深爱彼此,那不如直接私奔好了,冲我撒气算什么本事?”
沈思雁语塞片刻,指着她的手颤抖着,明显是气到极致,环顾四周,找不到发泄的物件。终于,她的目光落到了庄蘅的那把琴上,尔后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将琴抱在手里,提起烹茶用的茶壶,将琴头放进了炉火中,又将茶壶中的滚水浇在了琴上。
庄蘅和忆柳都愣了,沈思雁咬牙道:“没了琴,我看你还如何弹。”
说罢她便让婢女抱起她的琴,扬长而去。
庄蘅赶紧上前,把她的琴取了出来,几个人面面相觑,芙蕖带着哭腔道:“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忆柳看了眼那琴,摇头,“只能换把琴了。”
庄蘅觉得浑身发冷,这下是彻底完了。
庄安给了她这把琴,他若是知道自己把琴毁了,那后果她也可以设想。
“可是,你知道的,我爹爹若是知道了此事,他定会找我麻烦的。”
忆柳叹口气,“日后你用完午膳再来这儿学琴,用我琴坊里的琴,不必告诉国公府。”
忆柳转头便去找了沈夫人,直言若是沈思雁再要同庄蘅一同学琴,那么她也不会再教她。沈思雁无法,只能同意早上自己一人前来。
于是庄蘅终于能清净下来,只是她始终因为没了把琴而惶惶不可终日。
又过了几日,庄安问道:“你的琴呢?我怎么这几日都没见到,拿出来弹一首。”
庄蘅吞吞吐吐地解释道:“我丢在琴坊了。”
“那便罢了,今日你从琴坊回来后再弹给我听,我看看你学得如何。”
庄蘅格外沉重地点点头。
今日她去琴坊学琴格外心不在焉,忆柳问她怎么了,她也不愿说。忆柳为了她,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她不可能再去请求忆柳让她把琴带回国公府。
那么她只能一五一十地说出实情。庄安勃然大怒是肯定的,但愿他不要罚自己去跪祠堂。
她缓缓地吐出了口气,带着芙蕖没精打采地出了琴坊,漫不经心地往马车那儿去。
却不料她不小心撞到了面前那人,她还没来得及抬头,便听他道:“如此没精打采,看来你确实是缺一把琴。”
她猛地抬头,是谢容与。
春日来临,他的春衫也愈发单薄。一件石青弹墨藤纹云锦大袖衣,如流水般的袖口垂落,在春风中如蝴蝶振翅。
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琴坊,又看了看他,“谢侍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问完她便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愚蠢了,她什么事情他不知道呢。她学琴都有些日子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但她还是情绪低落,垂着脑袋,“算了,我先回去了,今日我实在是有急事。”
谢容与轻嗤一声,“你还真是喜欢这样敷衍我。你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莫要后悔。”
庄蘅刚想说“我才不后悔呢”,结果下一刻她就看见有婢女捧上了一把琴。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走么?还有急事么?”
她立刻摇头。
她瞅着那把蕉叶式的琴,知道它一定格外名贵,至少比她那把毁了的琴珍贵。
“谢侍郎要送给我吗?”
“没了琴,你不是都不敢回国公府了么?”
“可是……”
可是又收了他的东西是不是不大好?
她知道自己不能总是接受他的帮助,毕竟她总是要还的,可是先抛开他是反派,并且不知道他到底对她是何意图这个事实不谈,她日后若是跑了,这份恩情她也还不上了。
所以她有些犹豫。
“你不要?”
庄蘅立刻很诚实地双手接过琴,“我要。”
谢容与笑了声。
小姑娘就是好哄。
她让芙蕖抱着琴,格外诚恳道:“谢侍郎,我知道这把琴名贵,我就带回府用几日,后面我再还给你。”
“不必了。”
“为何?”
“等会回答你。”
他反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掀开她的衣袖,随意瞥了几眼,便放下了她的手,“恢复得不错。”
尔后他看向她,“对了,还没问你,你为何要学琴?”
庄蘅想,这个问题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啊,沈思雁也问过她。
她还真的
得好好答。
于是她就把回答沈思雁的那段话又复述了一段。
“庄蘅,可别骗我,我都知道。”
你又知道。
他还真是和沈思雁一个毛病。明明都知道,还偏偏要来问她,然后又说她扯谎。
她真是难。
于是她只能老老实实道:“因为爹爹他们觉得我要嫁进谢家,总得有点本事,所以就送我来学琴了。”
他挑眉,“我明白了,你学琴是为了弹给谢容止听的。”
庄蘅语塞片刻。
天地良心,这能一样吗?
什么叫弹给谢容止听?
“才不是。”
“不是?”
“嗯。”
“反正,总也不会是为了弹给我听。”
庄蘅继续语塞。
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国公府打听弄错了,这谢府里,自幼喜欢听琴的人不是谢容止,而是我。”
“所以拿了这把琴,你便好好练习,有朝一日弹给我听。”
第39章 学琴(下)他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庄蘅眨了眨眼,“你喜欢听琴?”
原来国公府让她学琴还有别的一层意图。那他们若是知道谢容止根本不喜欢听琴,恐怕得后悔。
他点头。
幼时谢麟让他们二人同时学琴,他性子更静,于是更能参透这琴音之妙。谢麟最喜琴音,见最疼爱的谢容止在此事上愚钝,不及他二哥许多,心中恼怒,便勒令不准让谢容与再去学。
他被收了琴,自然无法再练习,于是外头一直以为是谢容止喜欢听琴。
“但这琴如此名贵,我琴弹得不好,恐怕配不上它。”
“那你若是不用好琴,恐怕只会弹得更差。”
庄蘅想想也是,很真诚道:“你喜欢听什么曲儿?我学会了弹给你听。”
“等你学成了再问我也不迟。还有,你不是一直躲着我么,怎么现在又要弹给我听?要弹也是该弹给你的那位三公子听。”
庄蘅心想,谢容止才不可能听她弹呢。他是个格外挑剔的人,绝不可能看得上庄蘅的琴技。
还有,他这点和沈思雁还真是像,三句两句都能扯上谢容止,他不会和沈思雁一样,爱上谢容止了吧。
“他不是不喜欢听琴吗?我弹给他听做什么。”
谢容与没再提谢容止,反而道:“忘了同你说,你喜欢随便乱咬人的习惯不大好,得改。”
庄蘅心想,我怎么随便乱咬人了,这是污蔑。
他看到她的眼神,伸手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碰到了他的脖颈,“看到了?昨日才好。”
“咬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许去祸害旁人。还有,下次记得选个能遮住的位置,除非你想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你咬了我。满京城的人知道便罢了,主要是你那位三公子也知道了,你怎么同他解释呢?”
她愣了,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后扬长而去。
又提到了谢容止,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绝对是幼时结下了梁子,否则谢容与怎么能这么恨他,处处都要同他比较呢。
她让芙蕖抱着琴,两个人上了马车,往国公府去。
庄安难得记性好了一回,倒是牢牢记着自己要检查庄蘅学琴功课的事儿,一用完膳便道:“把琴取来。”
庄安给她的那把琴也是蕉叶式的,同谢容与给的这把很像,只是远不及这把名贵。谢容与定是特意准备的,这样才好以假乱真。
有时候庄蘅不得不承认,像谢容与这样的反派能在原书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周全,他不成功谁成功。
至于为什么是反派,兴许是因为他走得这条路并不是一条正义的路,那么在书中他的结局必定是失败。
她忽然才想到这一点。
以谢容与的性子,如果成王败寇,他沦为阶下囚,那么他宁愿去死。
所以,即便她没怎么看到原书,也大概能猜到他的结局。
她沉思着,却听庄安道:“想什么?还不坐下。”
庄蘅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赶紧坐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庄安到底喜欢听什么,她又只学了那么一些,只能弹了首才学的曲子。
庄安一脸挑剔,蹙眉道:“学了十几日了,就学了这么些吗?”
庄蘅低头,装作没听见。
他挥手道:“罢了,带着琴回去吧。”
她没说什么,立刻抱着琴回房去了。
自此去琴坊,她再也没见过沈思雁。
沈思雁定是以为自己没了琴便无能为力,心里出了这口恶气后也没必要再花心思在她身上了。
不过忆柳告诉她,自从不和她一起学琴后,沈思雁也不常来琴坊了。
庄蘅想,果然恨才能支撑着一个人走得更久。
没了她,沈思雁连学琴都懒怠起来了。
忆柳问道:“对了,你这把琴是从哪儿来的?这琴名贵,不能是国公府给的吧。”
她信任忆柳,两个人说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是谢侍郎给我的。”
“谢侍郎?哪个谢侍郎?”
“表字逸安的那个谢侍郎。”
“他……”
“其实是因为我日后要嫁进谢家,他算是我兄长,所以对我关心一些罢了。”
其实庄蘅也说不清谢容与对她到底是何意思。说喜欢不大可能,毕竟首先他恐怕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其次她更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自己。
说是喜欢强制胁迫她的恶趣味更有可能一些,但她绝不可能这么直接告诉忆柳,所以只能拿谢容止出来做借口。
“兄长?”
她点头。
庄蘅同她认识久了,也渐渐知道了她的身世。她本姓薛,家中是前朝的名门,只可惜前朝的某地王爷起兵反叛,夺了权,篡了位,成了天子,他在位并不久,很快便将皇位传给了如今的年轻天子。只是他一上位便清理朝中大臣,第一个受到牵连的便是薛家,满门男子都被斩首,女子则为奴为婢,而她因为自幼会琴,便进了乐馆成了琴师。如今天子仁心,知道她是薛家后人,却也仍召她入宫弹奏,并给了大把赏赐,她这才能开了这琴坊。
庄蘅问道:“那你应当不会还怨恨他吧?”
她笑道:“那都是前尘往事了,薛家之事本就是先帝所为,同陛下无关。”
庄蘅又在琴坊里练了一个月,庄安依旧对她挑剔不已,但她并不在意。
她虽然学得慢了些,但只要勤勤恳恳地练习,一定能学好的。
庄安永远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恨不得自己这个素来愚钝的姑娘能一日便靠琴技名满京城。
那日庄蘅如往常一般去琴坊学琴,刚坐下同忆柳说了几句,便忽然发现房中的屏风后似乎坐着一个人。
有婢女去了屏风后给那人斟茶,庄蘅狐疑道:“这是谁?”
忆柳道:“一位贵客。”
那人在屏风后轻笑道:“我来看看你这琴弹得如何。”
庄蘅知道这琴坊里都是女子,不明白谢容与一个男子是如何能进来的。但一想到他权势滔天,便也不难理解了,毕竟忆柳绝不可能敢拦着他。
忆柳对她道:“四小姐先坐下吧。”
庄蘅坐下,忽然有些忐忑紧张。
这种被检查的感受和庄安的那种不一样。
庄安是压迫,只会让她感到不自在和厌烦。但谢容与不一样,这把琴是他给的,自己又答应过他要好好学琴的,若是今日弹得不好,那岂不丢人。
于是她格外紧张地坐了下来,开始抚琴。
抚是抚了,但弹错了几个音,她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他也听不出来。
谁知一曲毕,忆柳问谢容与道:“谢侍郎觉得如何?”
“除了几处失误,其他倒还好。忆柳姑娘费心调教她了。”
庄蘅听完后的反应如下:
哎他怎么听出来的?还以为能蒙混过关呢。
他果然是聪敏啊,果然是喜欢听琴啊,
这都能听出来。
还有,他方才说的那话怎么像是爹爹带着自家闺女到琴师面前,嘱托道:我家这四姑娘劳你费心了。
总体来说,他的点评让她心服口服,至少比庄安好上很多。
庄安除了一味的打压,其他什么都没有。
忆柳笑道:“谢侍郎言重了,四小姐一向勤恳,这也不是我的功劳。”
谢容与起身,从屏风后走到庄蘅面前,对着她道:“琴弹得不错,倒也没枉费我这片心意。”
忆柳对庄蘅道:“我先出去,你们二人谈。”
她刚想叫住忆柳,忆柳却已经推门出去了。
谢容与在她面前坐下,伸手抚了把琴,庄蘅道:“谢侍郎今日怎么来了?”
“昨日宫中设宴,有琴师去宫中弹奏,我这便想起了你,今日正得闲,便来瞧瞧你。”
“我弹得不大好,谢侍郎见笑。”
“非也,至少你比谢容止要有悟性一些,幼时我同他一同学琴,只深觉朽木不可雕也。”
“那他后来是不是便不学了?”
“不学了的是我。”
“为何?”
“因为我的那位好爹爹收了我的琴,只让他继续学下去。”
“可是你不是说,他没有悟性吗?为何要收你的琴?”
他笑了笑,“因为他不喜我,只喜谢容止,你应当早就看出来了吧。”
庄蘅心想,我确实看出来了,我还看出来你们整个谢家似乎都不喜你,但我也不敢当着你的面直接说出来啊,我哪儿有那个胆子。
“我知道,但我……不明白。”
“原因简单,他是个高风亮节的君子,而我不是,人人都会喜欢他那种人。”
“其实也不是,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谢容与笑了,这话似乎又取悦到了他。
“谢侍郎,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是说,你幼时的秘密。”
他的笑容几不可闻地淡了淡,“庄蘅,你可能不明白,知道的太多对你而言并不好。”
于是庄蘅立刻住嘴了。
她确实不敢知道这些秘密,但她也知道,谢容与绝对不可能直接告诉她,所以她也就问问,至少可以确定,他幼时确实发生过一些他不愿说出来的事。
谢容与另挑起了个话题,“你原先的那把琴,是沈思雁毁的?”
她点头。
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为何?”
“因为她同三公子青梅竹马,所以讨厌我。”
“她说你什么了?”
“老生常谈的话罢了。”庄蘅灵机一动,忽然道:“对了,她还提到你了。”
对于沈思雁,庄蘅是气得牙痒痒,对于她不仅侮辱自己,还毁了自己一把琴的行为格外愤怒,所以如果谢容与知道她提起了自己,那么他决定不会容忍。
这叫什么,这叫借刀杀人。
只能说,和谢容与待久了,有些计谋使得得心应手。
庄蘅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不料谢容与却比她想的更聪敏,一眼便看出了她的阴谋诡计,“果然,调教你久了,你倒是有几分像我。如今还知道借着我的手来替你自己报仇。”
庄蘅傻眼,“你看出来了?”
他微微笑,“你是觉得我不如你聪敏?”
“当然不是。”
“日后遇到这种事,你不如直接同我说。费心想这些我一眼便能看出来的拙劣手段,还不如直接开口来得快。”
他循循善诱道:“来,直接告诉我。”
庄蘅开不了口。
若她能借着他的手帮自己报仇自然最好,但要她直接开口让他帮忙,她是不愿意的。毕竟这就变成了明面上的恩情,欠的太多了,她日后要怎么还才好呢。
于是她摇头,“不必了。”
谢容与眯眼,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对他戒备又冷淡。他并不介意她借着他的手做些什么,但要让她真的开口时她又不愿意了,这完全可以说明她对自己的态度。
“这让你很难开口?”
“我不好真的麻烦谢侍郎,所以实在开不了口。”
他冷笑了声,“庄蘅,我看你是忘了我们之前到底有多熟稔了。”
说罢,他便起身,径直走到庄蘅面前。还未等到庄蘅反应过来,他便已经拦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第40章 暧昧他替她点了守宫砂
庄蘅脑子仍然是懵的,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不挣扎了。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挣扎根本没有用,因为他要做什么,她根本阻止不了,挣扎也许只会让他更兴奋。
所以她十分淡定地看着他拦腰抱起自己,又带着自己去了屏风后的玫瑰椅上坐了下来。那玫瑰椅本是女子闺房中的座具,所以尺寸不大,两个人坐便显得有些拥挤。
庄蘅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要坐这把椅。她坐在他身上,险些要掉下去,他便伸手将她往自己身上又揽了揽,两个人贴得极近。
谢容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搭在她的肩上,指尖在她脖颈上游移,让她忍不住瑟缩,“还是这么和你说话更好。”
庄蘅低着头,没回应。
他轻声开口,尾音上扬,颇有些蛊惑的意思,“我们还做过更多别的事,你记性一向不大好,不如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他便已经伸手摁住了她的后颈,逼着她落入他的怀中。他的手抚着她的发,嗅着她身上的清香。
庄蘅还在他怀中发怔,他却已经轻轻推开她,同她对视。她仍然在快速思考,他们之前到底还做过什么。
还做过什么?
接……吻?!
她还在思考中,却听他道:“张嘴。”
庄蘅不知自己是习惯于听他的话,还是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总之,她想也没想便格外乖巧地照做了。
谁知道下一刻他便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舌尖轻扫过她温热的唇,她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却听他在自己耳畔轻叹道:“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出来吗。”
她还真是对他和她的事情毫不在意。
他毫不怀疑,他们两个人做过的事情,她转头能对着谢容止再做一遍。
不过幸好,他一直喜欢盯着她,于是很清楚地知道,她还没那个胆子。
谢容与身上是一贯的凉,吻上她的那刻便觉得周身被暖意包裹住,恰如春溪融雪。
他轻咬着她的唇珠蹂躏了一番,又辗转撬开了牙关,让仙萸香一寸一寸地蔓延进去。
庄蘅从被亲上去的瞬间就已经失去了任何反应能力,身上又是发软又是发烫,似乎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
谢容与这个人做事总是手段强硬的,但接吻时却是难得的缠绵悱恻,耐性极佳,不断向她唇上索取着,直逼得她气喘吁吁。
等到他终于放开她,庄蘅还在轻轻喘气,他气息却一丝不乱,喉间滚过一丝叹息,“喘不过气了?看来还是要多习惯习惯。”
“想起来了么?我们之间,好像还是有些熟稔的,毕竟这样的事情都做过了,所以,让你开口叫我帮你又如何?庄蘅,你还是想把我往外推,这个想法可不大好。若是日后你再这样,那我便再帮你回忆回忆我们的过往。”
庄蘅脸上仍是绯红一片,听了他这话只能格外识时务道:“我明白了。沈思雁的事情,还是要劳烦谢侍郎了。”
他笑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紧张兮兮道:“别太过分就好,她毕竟也没有那么罪不可赦。”
她是真怕谢容与能拉着她去谢府后院,再故技重施地拿着把弓蒙住眼对着她射箭。
她真不敢想象,因为兴许他还有别的手段。
“你这个人一向心软,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心软没有好后果。”
“人人也不会都能像谢侍郎那般赶尽杀绝。”
“也是,像我这样手段残忍的人也少。”
庄蘅不知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察言观色没敢开口。
他兴许不在意自己手上沾满了多少鲜血,但这话由她口中说出来便不大妙了。
谢容与却转了话题,“你点了守宫砂么?”
庄蘅呆呆道:“我不知道。”
她很想问怎么了。
她点不点守宫砂同他有何关系。
下一刻他却挑眉道:“不知道?”
“那便看看。”
她愣了,手足无措道:“看看?”
“嗯。”
“怎么看?”
“守宫砂大多点在手臂内侧,脱了褙子,看看便知。”
“我看?”
“我帮你看也不是不可以。”
“为何?”
“因为我想知道。”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你先看了我再告诉你。”
“我不想看。”
他蛊惑道:“可是我想看,怎么办呢,庄四小姐?”
庄蘅咬牙,心想看便看吧,若是不看,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其实她只要脱掉外面的褙子便好了,里面还有抹胸呢,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男女大防在他们这儿根本不存在。
于是她挣扎了一下,准备从他身上下去。
结果他却抱紧了她,“做什么?”
“我下去看。”
“就在这儿。”
“当着你的面?”
“不仅当着我的面,我来动手也可以。”
庄蘅没说话,正在犹豫。
谢容与的手却已经搭上了她的肩,指尖落在褙子的边缘,“那便我来。”
庄蘅刚想说“算了吧还是我来”,他却已经轻轻揭开了褙子,露出她雪白的臂膀。
其实对于她而言,脱个褙子并不算是什么很害羞的事情,但当着他的面,两个人坐得又这样近,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帮自己脱掉褙子,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一横心,直接道:“我自己来。”
她推开了他的手,低着头脱掉了褙子,露出里面红色的抹胸。
她今日穿了一件妃红浅金海棠花鸾尾长裙,艳丽的红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罗袖半掩是一种美,日光下直接露出一截玉臂则是另一种美,恰如羊脂美玉,细腻莹润。
谢容与便想起了那一句:皓腕凝霜雪。
她自己微抬手臂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守宫砂的痕迹,便道:“没有。”
“那我可以把衣裳穿上了吗?”
“别急。”
“为何?”
他并没有回答,反而抬眸道:“来人。”
有婢女进来,他又道:“把东西取来。”
她道:“是。”
庄蘅绞尽脑汁地猜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总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片刻,那婢女便匆匆赶来,低着头将东西放在了屏风后的小几上。
是一只笔和一个琉璃瓶。
要写字吗?
看着也不像。
下一刻他便笑着对她道:“既然没有,那便点一个吧。”
庄蘅这才明白,原来那琉璃瓶里装的是守宫砂。
她震惊道:“我点这个做何用?”
“若是旁人敢碰你,我自然能知道,特别是谢容止。他若是敢仗着自己同你订了婚对你有非分之想,被我发现后,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他。”
“不过你做什么我也都清楚,点这个也是为了告诉你,我很不喜欢你同他亲近。”
“我……”
他却已经提起了笔,颇有兴趣道:“点在哪儿好呢?”
下一刻笔尖便已经碰上了她赤裸着的臂膀,尔后一路游移着,从肩头滑落到手腕,再从手腕向上直至脖颈。
他滑得很慢,柔软的笔尖一点点擦过她的肌肤,似乎是他自己的指尖在她身上游移,她无端便红了脸,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不让自己穿上褙子了。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终于停在了锁骨处,“不如点在这儿,你觉得如何?”
她没开口,他又道:“点在这儿我一眼就能看见,也省省得我日后要再让你脱了褙子。”
随后笔尖便蘸了守宫砂,轻轻在她锁骨下方点了点,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庄蘅这才后知后觉,点在这儿,那么就意味着,她若是做了什么,就相当于昭告天下。
不过没有关系,就算没了她自己也可以找来守宫砂点上,糊弄他这还不简单吗。
不过当时她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么愚蠢。
妄图糊弄他的后果很严重。
谢容与放下笔,满意道:“不错。”
他拿着她的褙子,道:“穿上?”
她点头,他这便替她穿上了褙子。
应当是因为他替她点上了守宫砂,他心情明显极好,笑吟吟道:“渴么?”
没等她回答,他便已经端了茶盏到她嘴边,颇有耐性地一点点喂她喝。
庄蘅不喜欢旁人喂自己喝水,但现下被禁锢着,也无法,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一杯茶。
他边喂她道:“你应当明白,你若是好好同我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可你偏偏不张这个口,你叫我怎么帮你?莫要表现出我们并不熟稔的样子,在你身边,无论是国公府也好,还是谢府也罢,你还真是找不出任何一个比我还要了解你的人,所以庄蘅,莫要再惹我生气。”
她只敢默默听着,默默饮茶,一句话都不敢说。
谢容与放下茶盏,“还要继续学琴么?”
她点头。
他伸手替她抹去唇边的一滴茶,“那也好,你继续,我在外头等你。”
他说罢便将她放下,整了整衣衫,推门离去。
他刚离开,忆柳便推门进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庄蘅身上,探究道:“你们……说了什么?”
庄蘅掩饰道:“没说什么。”
她却已经拿起了小几上的琉璃瓶,“守宫砂?”
下一刻她便挑眉,戏谑地笑道:“谢侍郎果真是你兄长,连妹妹点没点守宫砂都要亲自关心啊。”
庄蘅想要解释,却只能无力道:“他真的是我日后的二哥,只是……”
“只是,点守宫砂是他强迫我的,除了这个以外,我们也没做什么。”
忆柳又笑道:“没做什么?”
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唇,“我可是看出来了。”
庄蘅立刻住嘴了,忆柳却认真了神色,“你们到底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