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置气那一巴掌带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
庄蘅伸手去打他的时候其实压根没有怎么思考。
她只是很讨厌他一直揪着这些不放,而且他明显是妒火中烧了,所以她只是想让他冷静一些罢了。
她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偏执的人,特别是在某些方面,掌控欲格外强烈。她也知道他格外恨自己的弟弟,于是总是要同他比较。
但她不能接受他居然真的会动手捅了谢容止一刀,甚至现在还毫不关心,只是一味地质问她关于谢容止的事。
庄蘅知道一个道理,和任何人相处的时候,其实都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两人的相处模式。
比如说,前期的两个人,永远都是谢容与在逼着她做事,但后来她偶尔反抗了一下,却突然发现,其实他也会退让。
既然如此,现下她打他一巴掌又如何呢?
至少不会助长他的威风。
于是这个巴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送了出去。
她本来就生着病,同他吵了片刻后便觉得脑袋发晕,伸手打完他以后却瞬间清醒了。
因为她后悔了。
完了。
庄蘅,你在做什么啊。
她默默收手,心虚地抬眼看他。
她方才有些用力,于是他脸上还留下了几道红印。他本就肤色白皙,那些浮着的红印如此看来,有些扎眼。
他这个人,如此心高气傲,恐怕根本不会有活着的人敢动手打他,而且还是他的脸。如今不仅打了,还留下了红印,庄蘅顿时觉得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于是她只敢默默地看着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顺便往后瑟缩了一些。
无论如何,抛去他的身份不谈,她动手打了他这么一个神清骨秀、林下风致的人的脸,难免会有些愧疚感,总觉得是自己亵渎了他。
果然,好看的人被打都是不一样的。
谢容与被打的那一刻也愣了,等反应过来时,他去看她,她果然心虚了,就像是担心他会对她如何。
但谢容与却下意识地笑了。
他并没有愤怒,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庄蘅这样,平日里她总是很狡猾地躲避他,这次却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袒露她的愤怒。
其实他不是没有这样被别人打过,只不过是在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朝着他打过来巴掌带过来的是凌冽的寒风,是愤怒的发泄,从而让他感到战战兢兢。
但她的不同,这次裹挟着的是她身上的香气,反而有些调情的意味。
于是这并不会让他愤怒,只会让他愉悦而兴奋。
于是他轻笑着,抬眸看她的同时又抬手,用指尖轻抚着自己被打的侧脸,最后却是毫不在意地放下手,眸中仍旧带着笑,直直地盯着她,喉间滚过一丝叹息,“还气么?”
庄蘅心想,气?她应该是怕,所以他应该问她是不是怕了。
她立刻摇头,顺便继续不动声色地拽住锦被悄悄往后再挪了挪身子。谁知他却立刻察觉了,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锦被,阻断了她准备离他远一些的想法,“打完了就准备跑?”
庄蘅弱弱地抱住了锦被,解释道:“我是怕谢侍郎动怒。”
谢容与又扯了一把锦被,她猝不及防地被被褥带着往前栽了过去。
他立刻送开手,顺便带着锦被一起,将小姑娘顺顺当当地挪进了自己怀里。
庄蘅又往锦被里缩了缩,这样至少能减少一些和他的接触。
他却又立马察觉了她的小心思和小动作,有些不满地蹙眉,“又做什么?既然怕我动怒,怎么也不知道乖乖听话?”
“可是谢侍郎不也没动怒嘛。”
谢容与毫不客气地将她的锦被一层层拨开,露出小姑娘的身子,这才满意,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我当然不会动怒,因为你打了我,便是欠我一个人情,你不如想想好好怎么还。”
庄蘅不想还这个人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他,到时候一定会被耍得团团转,于是索性道:“好,那谢侍郎也打我一巴掌吧。”
他有些诧异,挑眉看着她,随后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笑道:“你舍得动手打我,我可舍不得。”
“那……”
“那抛开这个不谈,退回方才的话题,你不妨好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说了,那都是不得已为之,当时的情况,我自然只能这么说让他开心,好让他相信我。”
“他相信你,然后呢?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像他这样的废物,是根本不会帮你的,否则你还用得着等我来?”
“我现在不是知道了嘛。”
“看来你非要自己亲身体验过一回才记住教训,之前我告诉你多少次,你也总是不听。”
庄蘅被训得委屈巴巴,悄悄撇嘴。
谢容与顺手抬起了她的下颔,看着她委屈的神色道:“这么委屈做什么?我哪句说得不对?”
她扭过脸,挣脱了他的手,“说得都对,可你为什么要扯我的衣裳?”
“扯你的衣裳?庄蘅,你莫要血口喷人,什么叫扯衣裳你恐怕还不清楚,绝对没有这样的温和收敛,你要不要试试?”
她继续撇嘴,“不用了。”
“既然不喜欢我动手,那你便自己来。”
庄蘅愣了,“你说什么?”
“把你的衣裳松了松,给我再看看你的守宫砂。”
“为何?你方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方才正在气头上,我可压根没仔细看。”
庄蘅气得脸红,“你是故意的。”
他笑道:“你非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谢侍郎,你还真是无耻。”
他懒洋洋道:“嗯,你也不是第一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知道自己根本拗不过他,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只能将上襦松了松,顺便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守宫砂。
她挺直了背脊,坐得笔直,连白皙修长的脖颈都有些僵硬,但和胸口裸露着的雪白肌肤连在一起看,却像是块莹润的羊脂玉,在黄昏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把玩。
或者说,让面前的谢容与忍不住想要触摸,把玩。
他一向不大会压制自己的欲望,想要的东西,他都会一一得到。
再譬如说此刻,他想要吻她的颈。
所以他立刻微微低头,唇轻轻碰上了她的颈。
庄蘅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手还扯着自己的上襦,刚露出守宫砂准备让他去看,谁知脖颈处却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随后便是一处柔软贴了上去,是蜻蜓
点水般的酥麻触感,却引得她一颤,像是蛛丝一寸寸将她包裹。
她垂眸,低头看见的是谢容与的侧脸。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脖颈,他的唇也覆了上去,吻得由浅至深,以至于最后,她甚至能凭着这个吻,勾勒出他唇的形状。
就算之前两个人接过吻,这一次却还是不一样。
她之前一直是被迫闭着眼,于是什么也不知道,但这次她却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吻了自己的颈,带来的冲击力之大,以至于她立刻软了腰,忍不住瑟缩着往后退了退。
但他却随着她的退后而上前,仍旧在她的侧颈处流连。最后他抬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将唇从侧颈处移至锁骨。
锁骨上的莹润肌肤被他含住的一瞬间,她猛地攥紧了他的袖。
等到他终于放开了自己,便听谢容与微微哑着嗓音道:“方才欠我的人情,就当还过了。”
庄蘅的肌肤都泛红成了霞色,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刚准备指责他,却已经被他硬生生堵了回来。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气得脸泛红,但她也没胆子再打他一巴掌,于是她只能看了他几眼,将抱怨指责的话通通都咽了下去。
趁人之危占便宜,非君子所为。
他不仅不理睬她问的关于谢容止的事情,反而还占了她的便宜。
他总是这样,仗着她没什么胆子反抗,于是总能在谢容止的事情上质问她。
谢容与还准备说什么,庄蘅却已经将锦被重新揪了回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头倒在了床上,闷闷道:“我有些累了,谢侍郎还是回去吧。”
谢容与怔了怔,没想到她居然能立刻回到方才的状态,还能立刻说出让他回去的话,明显她还是在气头上。
方才她只是害怕,以至于她短暂地忘记了她的愤怒。但现在又想起来了,于是明显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但他体谅着她还病着,便起身,正准备让她好好休养,却听她道:“三公子还好吧?”
他咬牙,“你……”
她也冷了脸,“我就是要问,你怎么如此斤斤计较,我不过是问了他一句罢了。再说了,你都动刀子了,说不定他还有性命之忧,难道不许我关系他吗?”
谢容与俯身看向她道:“不许关心他。”
“凭什么?”
“你要是不想让我再去捅他一刀,便别在我面前提他。”
庄蘅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只能瞪了他一眼,用锦被蒙住脑袋,不去理他。
他没再说什么,替她理了理被褥,又看了她片刻,确定她没有将自己的脑袋拿出来的意思,便也只能转身离开。
他出了她的房,回去用铜镜照了照,这才发现自己脸上还有她留下的红色印记。
但一想到她的侧颈和锁骨上也都是他留下的相同的印记,这便忽然就又愉悦了起来。
至少他们都在彼此身上留下了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庄蘅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就算是她还在生着自己的气,她也要接受自己侧颈和锁骨上全是他留下的吻痕的事实。
于是他很满意地笑了。
生气?他很快便能重新哄好她。
等到谢容与离开,庄蘅立刻从被褥里出来,重新坐了起来。
她发誓,她至少三天内绝对不会理睬他。
谁让他那么对她。
不过,他应当也不会那么快来找自己。
谁知等到戌时,芙蕖刚给她端来粥,她随便喝了几口,便看见谢容与来了。
庄蘅装作没看见他,自顾自地喝粥。
他坐在她身旁,接过她手里的碗,用勺子舀起粥,放在她嘴边。
他准备喂她,但她明显不领情,把头扭过去,不自然道:“我不想喝了。”
谢容与继续面无表情地将粥放在她嘴边,“这一碗粥你刚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
她“嗯”了声。
“喝。”
“我不想喝。”
“到底喝不喝?”
“不喝。”
他点头,倒也没有动怒,似乎对庄蘅余怒未消的状态并不惊讶,将碗随手搁下,“好,那便不喝。”
庄蘅本以为他要么会逼着自己喝下,要么将碗放下便走,谁知道他耐性十足,一张脸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反而继续坐着,对着身边婢女道:“拿上来。”
然后她便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他将它递给她,“打开看看。”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却还是打开了,结果里面赫然出现的是一对金镯。
于是她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说实话,她都忘记他要给自己一对金镯的事情了,她以为他也不会记得,更不会在自己跟他发完脾气以后将金镯拿给她。
她拿着也不是,不拿着也不是,刚想一咬牙将金镯还给他,却听他道:“两个选择,要么喝粥,要么现在将金镯戴上。”
庄蘅想也没想,立刻拿起金镯,一个个戴上。
除非她是傻子,否则她肯定不用思考立马选后一个。
置气也好,不理他也罢,金镯她还是得要的。
等她戴上,他端详片刻便道:“不错,日后便一直戴着,不许摘下来。”
“那他们若是问我这镯子是从哪儿来的,我怎么说?”
“你若是还有些良心,便在谢容止面前实话实说,若没有,你大可以告诉他这是国公府给你的,其实你最喜欢的还是他送的那对玉镯,只是心里十分珍重,才不愿意把它戴出来。”
“怎么说,你自己选。不过,你要是选了后面一种,我会做什么便不敢保证了。”
庄蘅语塞片刻,总觉得莫名有一股好浓的醋味。
然后她慢吞吞地“哦”了声。
谁知这时有婢女从外头进来,对着谢容与道:“侍郎,有人来了,说要见你。”
“谁?”
“三公子。”
他愣了愣,蹙眉,“他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的?”
“他说,他听闻庄四小姐生了病,这便特意来看望,希望侍郎能让他进来,他还带了些补养之物,说是要给四小姐的。”
谢容与看了眼庄蘅的反应,她立刻垂眸。
尔后他慢条斯理道:“让他带着他的那些东西立刻从这儿滚出去,否则,我不介意再给他一刀。”
第52章 更衣拉下她身上最后一根系带,春色撩……
庄蘅本来把金镯戴上,趁着他同那婢女说话的功夫,便准备再偷偷喝两口粥。谁知道刚喝一口便听到他的这话,立刻呛住了,开始咳嗽。
谢容与瞥她一眼,看见她居然自己在喝粥,慢条斯理地将她手里的碗重新拿了回来,对她道:“方才不是说不想喝么?”
她又咳几声,没说话。
他替她抚了抚背,不急不缓地对她道:“怎么?又担心他了?”
他这话看似说得云淡风轻,但实则内里惊涛骇浪,庄蘅斟酌着回答道:“没有,只是……”
“只是你还是怕他死了。”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粥放在她嘴边,“喝。”
她看了他一眼,只能喝了下去,顺便解释道:“换做其他人,我也会担心他会不会死。”
他边浅笑着边又舀了一勺喂她喝下了,“那你何时能关心关心我?为了你,国公府从上至下我都得得罪了一番,你也不怕明日他们连着李家和谢府派
人来暗杀我?”
他这句话不过是说笑,顺便逗逗小姑娘。毕竟那边谁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一旦他真出了事,局势便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身边养了许多能够保护他的人,之前的那次受的箭伤也不过是意外。
结果小姑娘却真的信了。
她一直很容易相信别人,也很容易把别人说的话当真。这会她傻傻地看着他,愣愣道:“真的吗?”
他挑眉笑道:“怎么,难道你之前从没想过有这种可能?”
庄蘅还是愣愣道:“可是……”
“可是什么?庄蘅,你还是关心他。怎么,我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你便学不会来关心我?我费尽心思把你从国公府接出来,你倒是连生着病都担心他会不会死。”
庄蘅忽然就被谢容与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愧疚了,心想,他若是真是因为她而有了性命之忧,她心里也会很内疚的。
于是她有些不安道:“不会的吧?他们也不敢。”
谢容与继续喂她喝粥,“你怎么知道不会?难不成真要我死了,你才肯相信?”
庄蘅立刻摇头,很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知道居然会这样,谢侍郎,你受累了。”
谢容与也没料到她不仅信了,还居然真的如此诚恳地同他说这番话。他明知道这样子骗小姑娘来关心他并不好,可是他最后还是阴暗地接受了一切,告诉自己,至少比看着她去关心谢容止要好。
他在她面前确实是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她这个榆木脑袋能开窍。
于是他轻飘飘道:“无妨。从一开始救你我就知道,以后的麻烦不会少。既然如此,你便好好听我的话,离他远一些。”
她拖长了声音,“哦。”
结果下一刻,他又听见那婢女从外头进来道:“谢侍郎,三公子他……不肯走。”
谢容与那只正在给庄蘅喂粥的手顿了顿,神色立刻冷了下去。
庄蘅也有些担心了。
以谢容止的性子,他确实很有可能不走,那么以谢容与的性子,他也很有可能会再捅自己弟弟一刀。
她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悄悄觑着他的神色。
那婢女又道:“他说,四小姐既然病了,他必须得来看看。如果侍郎不愿他久留,他可以只看一眼便离开。”
谢容与思索着,垂眸看着眼巴巴的庄蘅道:“你怎么想?”
庄蘅立刻回答,“我不想见他。”
废话,他留下来才危险。他们两个人要是见面了,很有可能随便一个动作都能激怒谢容与。
所以不见才是明智的决定。
虽说她对谢容止的观感一般,但也不想看他因为自己又受伤。
谢容与却满意地笑了,继续给她喂粥,“其实你们到底有婚约,我一个无名无分之人还强留着你,不让你们见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你觉得呢?”
她将那口粥咽下去,“我随便,听你的。”
她直接将难题重新抛给了他,这样可就怨不得她了。
谢容与有些诧异,看来小姑娘确实因为方才的愧疚而变得有眼力见多了,于是心下倒也没有那么在意谢容止了,转头吩咐婢女道:“放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要做什么。”
庄蘅立刻抹了抹嘴,重新理了理衣裳,垂眸时忽然发现自己侧颈和锁骨上还浮着谢容与之前留下来的吻痕,看起来有些香艳,难免不让人想入非非。
再加上那守宫砂,她忽然觉得,自己得挡挡,绝对不能让谢容止看见了。
于是她用锦被将自己裹好,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边裹边蹙眉,心想,以后绝不能让谢容与随便乱亲。
虽然自己也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谢容止在外等了很久,却仍没能进去。
他今日早上便听说庄蘅患病,谢容与把她带走了的事。
他去国公府听庄非说了此事,庄非同他是密友,自然对他极其信任,于是对他道:“你去将我妹妹寻回来。你们二人都已订婚,她却被他带走,又算是什么事?她回来了,自然能好好养病,国公府倒也没有到要活活看着子女病死而不救的地步。”
谢容与在这京城中有许多宅院,但唯一一处他精心装饰布置过,且常常喜欢休憩的地儿便是他在西市的那处宅院。
于是他立刻便乘车去了那儿,谁知道连门都没能进去。
那婢女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却总是推脱,他的那位二哥甚至再次威胁他,要再捅他一刀。
如今谢容止自认为自己同庄蘅是情投意合,庄蘅更是对他一片痴心,将来娶了庄蘅,自然算是娶了个美娇娘,正心满意足之时,又岂能容得他二哥出手阻拦。
他等到那婢女终于出来,对着他道:“三公子,请。”
他这便随着那婢女一起进去了。待进了房,便看见庄蘅裹着锦被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之上。他正准备过去看看她,却忽然瞥见一旁的谢容与。
他的二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得他有些不寒而栗。
尔后他忽然发现,他的脸上竟然有一些红印。
不像是撞到的,更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于是他难免不震惊诧异。
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动手打谢容与,也不知这人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过,他压根没想到会是庄蘅动的手,因为他从来没觉得谢容与能对她有这样的包容。
谢容止让婢女将那些名贵的补养之物奉上,尔后走到她身边道:“这些都是谢府里的好东西,我带来了,你记得多用一些。”
庄蘅点了点头,“三公子费心了。”
“无妨,这本也是我该做的。我只是不知,你居然会被禁足,还患了病,否则,我无论说什么,也要把你救出来。”
谢容与在旁听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谢容止回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却继续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是哪句话说得不对?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救出来,呵,那日你要是多说几句,态度强硬一些,兴许她就不会被禁足。无能之人,也只会事后说这些好听的话。你也就知道她单纯,说什么都会信,便在她面前鼓吹自己。”
庄蘅心想,所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单纯好骗的意思吗?
谢容止有些尴尬,但还是对他道:“二哥,我有些话要同四小姐说。”
“怎么?想让我走?”
他默认了。
谢容与笑了笑,看了一眼庄蘅,颇有些好性子道:“也好。”
说罢他便转身出去了。
庄蘅却傻眼了。
他居然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了。
他是怎么可能同意自己和谢容止共处一室的啊。
谢容止却压根没察觉到她微妙的神情,只是在她身侧坐下来道:“二哥怎么会带你出来?”
“他去国公府,好像是说起账本的事,知道我被禁足还患了病,便说要带我出来。”
“那他……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之事吧?”
庄蘅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其实,他也只是吻了自己的侧颈和锁骨罢了。
之前他们毕竟还接过吻呢。
应该也不算什么……过分之事吧?
但她回答得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谢容止觑着她的神色道:“你莫要怕,你三哥方才交代我了,让我务必带你回去,你回国公府也可继续养病,不必再在这儿待着。”
“可是……”
“你在这儿待着到底不好,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又要如何说呢?以你们二人的身份,待在一处,总是于礼不合的。更何况,你久久不回国公府,那边自然也会担心。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你总不能在这儿过夜,还是得回去。”
“可是国公府那边,一定很生我的气,我若是回去了,也不知要受什么苦。”
他好声劝道:“不会的,他们只是怕你在这儿有什么危险。你既然病着,又闹了这一出,他们自然不敢再对你做什么。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我现在便带你回去。你三哥也
很担心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你回去,你若是不回去,我都无法向他交差。”
“我……”
“你若是现在不回,国公府恐怕也要派人来寻,到时候便不大好了,只怕他们会更生气,四小姐,你说呢?而且由我送你回去,也比你被抓回去要好些的。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要不要同我回去。”
庄蘅也知道他说的都对。
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带走,还和谢容与在这宅子里共度过一夜。虽然之前也有过,但那时候到底不为人知,这会子却是人尽皆知。
她在这儿待得越久,回去后就越不会好过。
但现在回去的话,国公府念着她还病着,恐怕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举动。
于是她只能勉强答应道:“好,那我马上更衣,再同谢侍郎说一声。”
谢容止松了口气,笑道:“好,那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他便也起身出去了。
她立刻起身,准备更衣。结果刚下床,便用余光瞥见了谢容与。
他手里提着她准备换的衣裳,对她道:“怎么?又准备一声不吭地逃走?”
庄蘅心想,怪不得我衣裳找不到,原来在他这儿。
她转身,看着他手里的自己的衣裳,连忙摇头,矢口否认,“当然不是。我准备同你说一声再更衣的。”
他走近她,一张脸上也看不出是喜是怒,“准备回国公府?”
“你知道了?”
“不然他来这一趟做什么?自然是哄着你回去。”
“那我……”
“你不是要同我说么?那便一边更衣一边说吧,也耽搁你们一道回去。”
庄蘅听见这话,总觉得他又动了气,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道:“不打紧的,我说完再更衣。”
“现在就更衣。”
“我……”
“我帮你。”
庄蘅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手便已经碰上了她的寝衣。
他一边熟练地替她解开寝衣上的扣,一边在她耳边道:“你既然病着,那倒也不必劳累,我帮你便好。”
庄蘅觉得自己的呼吸顿了顿,身子忍不住轻颤抖着。
他的手指将她的寝衣彻底解开,露出她雪白的臂膀,胸前是藕荷色的抹胸,后背几乎是赤裸着的,只剩下几根细细的系带。
他终于能如愿以偿地看见先前他一直渴求不已的,她的脊背。
他的手攀上她的如玉骨凝霜的背脊,指尖所到之处都泛起细密的战栗,他带来的灼热的气息也让她的身子不由得发软。
他的手最后停在一根系带上。
他只要轻轻一拉,春色便会毫无保留地泄露在他面前。
庄蘅感受到了,于是她的喉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娇喘。
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这是害怕,是恐惧,还是,兴奋。
谢容与听到她这一声,垂眸去看她,眼底翻涌着暗潮。
房外却忽然传来一声道:“四小姐,你更衣好了吗?”
是谢容止。
她在里头确实待得有些久了。
她忽然有些心虚了。
一墙之隔,她的未来夫君在外头等着她更衣,她却在房内,见不得人的去处,和她的未来兄长如此,暧昧。
其实谢容与说的也没错,他们确实在暗通款曲,这是偷情,是见不得光的行为。
如果谢容止推门进来,大概就能看见,他未来的妻赤裸着臂膀,只穿着一件抹胸,站在他二哥地面前。
而他的二哥正将手搭在她赤裸的脊背上。
她缩了缩,久久都没有回答。
谢容止听不见回应,也有些着急了,上前几步,叩了叩门,“四小姐,可是有什么事?”
“需要我进来吗?那我便进来了。”
第53章 婚事你身上这么烫……
庄蘅吓得一哆嗦。
但谢容与却并不着急,手仍搭在她的背脊。
庄蘅合理怀疑,如果谢容止真的敢进来,看见这一幕,他绝对会动手,再让他滚出去。
她都不敢想象,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冲击力能有多大。
其实她自己看都觉得冲击力很大了。
背德,这就是背德带来的刺激感吗?
想到这里,她居然很大逆不道地有些兴奋起来了,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但她立刻提高声音道:“不必了,我在更衣,马上就能好,三公子你且等等。”
谢容止放在门上的手顿了顿,“那好,我在外头等着你。”
庄蘅刚想把衣裳扯回来穿上,他的手却没从她脊背上放下来,另一只手反而将衣裳握得更紧了。
谢容与低声道:“你急什么?”
庄蘅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不穿衣裳我冷。”
他笑了声,明显不信她的谎话,指尖沿着她的蝴蝶骨滑过,最后落到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她只觉得自己止不住轻颤着,尔后听他道:“你身上这么烫,还冷么?”
庄蘅脸红着,还不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生怕谢容止在外头能听见。
“他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他也无能为力,你又急什么?”
她不想再同他纠缠,伸手便准备去拿他手里的衣裳,结果他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道:“我不是说了,既然病着,那便让我来伺候四小姐更衣。”
说罢,他便将衣裳展开,搭在她身上,替她穿好。
庄蘅今日的衣裳胸前有一根系带,是要从后背绕到前头系好。他提着那根系带问她道:“这根是要系在哪儿的?”
她看了一眼,没怎么细想,直接道:“是要在胸前系好的。”
说罢她才觉得这根系带系的位置有些暧昧了,刚想说“那我自己来吧”,他却已经伸手从后背将那系带绕到了前面,然后用修长的手拽住了它,再稍微用力猛然收紧了些。
那系带猛然收紧,庄蘅便觉得胸前一紧,本来由他来系就已经足够暧昧了,偏偏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居然在她胸口上收紧了系带。她的身子本就敏感,这时便忍不住轻喘了一声。
他一边看着她的反应,一边继续不紧不慢地系着。等到终于系好,他端详片刻道:“如何?”
庄蘅匆匆瞥了一眼,“挺好的。”
他“嗯”了声,顺手好心地将她的上襦往上提了提,盖住了吻痕,所有曾经迷乱过的痕迹。
衣裳都穿好了,她看了他一眼,“谢侍郎,那我便回去了。”
他懒洋洋地应了声,抱着手看她。
她又看了他一眼,这便推门出去,对着谢容止道:“三公子久等了。”
谢容止笑道:“无妨。那我们便回去吧。”
“好。”
庄蘅不知道谢容与是怎么想的,但他估计不会很高兴。
但其实也无妨,毕竟他就算要找她算账,那不也得等到下次见面吗?他就是再记仇,估计也不会记得这次。
于是她便又放心了。
谢容止带着她出去,两人上了马车。他看着她道:“四小姐,你身上好些了吗?”
庄蘅立刻道:“好多了,多谢三公子关心。”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手腕上,“你这金镯,是从哪儿来的?”
她本来还在思考,到底应该如何回复,却忽然想到之前谢容与对她说的话。
他是怎么说来着?
“你若是还有些良心,便在谢容止面前实话实说,若没有,你大可以告诉他这是国公府给你的,其实你最喜欢的还是他送的那对玉镯,只是心里十分珍重,才不愿意把它戴出来。”
嗯,她本来还在烦恼怎么回答,现下有一个现成的答案,她自然可以直接照搬过来。
庄蘅自认为是个有良心的人,而且此事同良心无关,所以她便拨弄着手腕上的金镯道:“哦,这是国公府给我的。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你送给我的那对玉镯,只是我心里十分珍重,怕把它戴出来,一个不小心,又掉了便不好了,所以便带了这个。”
谢容止听闻便满意地笑了。
庄蘅想,若是谢容与听到了自己这番话,也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片刻后谢容止又道:“我二哥这个人,虽然今日救了你,但他图谋不轨,你切不可信了他的话,他对你,不会有什么好心思的。”
她点了点头。
“他一向对情爱无意,连女人都不愿意碰,对你更不可能是喜欢,只能是利用罢了。”
她疯狂眨眼,又“哦”了声。
所以这就是谣言的威力了。
什么叫“连女人都不愿意碰”?
那他怎么屡次
三番对着她动手动脚?
看来他们确实都不了解谢容与嘛。
两个人回了国公府,谢容止对她道:“你回去吧,若得闲,我会来国公府看你。”
庄蘅点头,笑道:“好,今日有劳三公子了。”
她带着芙蕖回去,刚一进去,便看见了庄非。
他快走几步到她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最后道:“他带你去哪儿了?”
庄蘅不咸不淡道:“他带我去养病了。”
庄非被她说得一怔,尔后道:“国公府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养病……”
“那确实,可以养病,只是没有大夫来给我抓药诊脉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泠泠,你要离他远一些。”
“为何?”
“如今这局势,你可能不明白,他同我们势不两立。你不需要了解太多,只需要明白,离他远一些。”
庄蘅沉默片刻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我想问一句,三哥,若是在你们的争斗中他败了,你们是不是会杀了他?”
“不是我们杀了他,而是若是他败了,这世间便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所以,你更要离他远一些,你是我们这边的,切莫被他拖累。”
庄非试图告诉妹妹,如果谢容与败了,就会死,所以你要离他远一些。
庄蘅想的却是,如果他败了,就会死,啊,那我更要去帮他,让他能够活下来。
于是她很随意地答应了一声,“我明白了,三哥,我先回去了。”
庄非却以为她听进去了,很满意地看着她离开了。
她刚回房,更衣完毕,准备上床去休息,却见在庄非身边伺候的婢女豆蔻跟着芙蕖进来了。
府里的婢女,年纪小一些的,都同庄蘅关系很亲近。平日里便有说有笑地相处,这会子她病了,她们也都来看她。
庄蘅笑道:“方才刚走了一个,豆蔻姐姐你又来了。”
豆蔻只比她略长一岁,自小却是被卖进国公府做奴,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但她性子最是温顺,于是国公府的人也很信任她。庄蘅同她关系不错,今日豆蔻来看她自然也不意外。
豆蔻也笑着走到她身边道:“三公子嘱咐我带了些东西过来,我忙着清点,这便迟了一些,四小姐可莫要怪我。”
庄蘅有些惊讶,“我三哥?”
豆蔻点头,“是,他也是惦记着四小姐的,不然也不会吩咐我过来。”
庄蘅看着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庄非怎么忽然想起来她了,之前自己被禁足的时候不见他来,这会子病快好了他又来了。
恐怕是担心自己真的和谢容与跑了吧。
庄蘅心里感慨着,又听豆蔻道:“四小姐,我没什么好东西能带给你,你莫要见怪。”
她立刻拉住她的手道:“我当然知道,又怎么会怪你呢,你能来看我我便很开心了。咱们说说话,总比送那些东西好,是不是?”
豆蔻也笑了。
她想了想,对她道:“对了,豆蔻姐姐,这段日子咱们府上因为那丢了的东西一直大动干戈,我三哥身边伺候的人都吃了挂落儿,他们没有动你吧?你没有挨罚吧?”
豆蔻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有。听说他们挨罚是因为丢了的钥匙。可我虽然伺候三公子,但到底不算特别得力的,那钥匙再怎么样也不能落到我手里,所以倒也没人怀疑我。只是好些人都挨罚了,身上也都留了伤,我看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也难受了好几日……”
庄蘅也叹口气,心想这么多人受罚,说来说去也同她逃不了干系,若不是她要去偷这账本,她们也不会有这等无妄之灾,于是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受。只是嘴上仍然安慰她道:“这事儿又不是你造成的,豆蔻姐姐,你也不必太难过了。”
豆蔻愣了愣,“是……可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不过现在也结束了,夫人说不找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是找到了,听说是外头的人来府上抢走的。”
“居然是这样?那咱们确实是无妄之灾了。”
“是啊。”
豆蔻想到了什么,忽然对着她小声道:“四小姐,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千万莫要告诉别人。”
“你说。”
“我听说,咱们府上好像准备订下婚期了,我是去夫人房里送东西的时候听见的,就是昨日。”
庄蘅愣了,惊诧道:“昨日?她还说什么了?”
“我只是听到了几句,也不敢多留,生怕被夫人发现我在偷听,我丢下东西便出来了。只是我听到他们说,定婚期的事还要去谢府定,国公府一方也是定不下来的,得听双方的意见。听夫人的意思,此事可能耽搁不得,还有些急呢,她说是越快越好,我也不知是为何。”
“豆蔻姐姐,那你可知具体是什么时候准备去谢府定婚期呢?”
豆蔻苦恼地摇头,“夫人也没有说何时去谢府,不过,既然她这么说,恐怕就很快了吧。”
豆蔻说的很快确实是很快。
庄蘅本来以为还要等上个几个月,谁知等到她病好了,周氏便唤她过去了。
她回来养病的这几日,周氏和庄安难得没有打搅她,恐怕也是担心她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谢容与能再来国公府把她带走,顺便再闹一场,于是她也能顺顺利利地过了几日的安生日子。
周氏瞥了她几眼,自顾自地盘着手中的珠串,随口敷衍地问道:“身子好些了吧?”
庄蘅点头,“好些了。”
“国公府也不是不能给你养病,急着要出去,好似再在国公府待着便不能活了似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她听见她的讽刺,也装作没听见,抬头望天。
周氏见她并不接茬,于是继续道:“今日叫你来,是有正事要商讨。我同你爹爹商量过了,婚期也该定下来了,总是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你早些嫁进谢家,那才是百利而无一害,你觉得呢?”
庄蘅有些无奈道:“夫人和爹爹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叫我来只是告知我一声罢了。”
周氏被她说得有些尴尬,旋即冷着脸道:“我们也是为你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明日是个好日子,我已经提前同谢家说好了,明日咱们都去谢府,共同商讨婚期。”
“这么急?”
“这件事是早就说好了的,只不过我见你一直在养病,今日才告诉你罢了。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庄蘅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便好。行了,你知道此事便行,下去吧,明日好好收拾一番,我,你爹爹,还有你三哥,都要陪你一同去谢府的。”
“我知道了。”
庄蘅其实想过定婚期的这事儿。她不是在朝堂上浴血奋战之人,对朝廷中的那些波云诡谲并不清楚。但按照谢容与的说法,双方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早些把她嫁进谢家才是他们会做的,她并不感到意外。
但不意外并不代表她不讨厌。
她明明也做不了主,还不是他们说什么是什么?既然如此,她还去做什么,陪笑吗?
她想想便憋屈。
但憋屈归憋屈,她还是要早早醒来,乖乖坐在镜前,任凭芙蕖给她梳妆。
芙蕖道:“今日这事儿可是件大事,小姐可莫要太过愁眉苦脸了,否则给他们瞧见便不好了。”
庄蘅叹口气,“我知道了。”
芙蕖给她好好打扮了一阵,确定自家小姐能算是盛装出席,这才满意道:“这下夫人总也挑不出错。”
庄蘅瞥了眼自己的打扮,难得没什么心思,带着
芙蕖出去了,随着周氏、庄安和庄非一同去国公府。
去之前庄非还走到她身边,对她道:“商讨婚期和婚事筹办时,你若有何想法,自然可以告诉我。”
她“哦”了一声,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告诉他就有用了吗?
他又不会真的替自己做主。
几个人到了国公府,远远便看见谢麟、谢容止和赵氏站在府外候着他们。
他们明显也很重视这个婚事。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谢容止的目光一直缠在庄蘅身上,想着今日要定下婚期,心中自然格外满意。
如今他是越看庄蘅越满意,即便之前同沈思雁有过些情意,如今也早就抛在脑后了。
他们在堂屋坐下,有婢女上前,替几人斟茶。
谢麟先开口道:“这是个大喜事,咱们也需慎重。既然诸位都到齐了,咱们便可好好商量商量这婚期了,还有婚事如何筹备。不瞒你说,我早就惦记着此事了,四小姐能嫁进谢府,自然是府上的荣幸。”
赵氏接着道:“四小姐,对于这门婚事,你大可放心。之前你阿姐还在时,你也来过谢府小住过,自然知道咱们府上都是和善之人,对你也是很不错。是吧?”
庄蘅点了点头。
周氏笑道:“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四姑娘自然是明白谢府的好的,也是极愿意嫁过去的。三公子对她也很好,两家关系又最是亲近,咱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庄安附和着道:“是。此事不宜耽搁,既然人都在这儿了,那咱们便开始吧。”
庄蘅垂眸,脑中放空着。
稀里糊涂地便订婚了,稀里糊涂地便又要定婚期了,她还真是觉得有些好笑。
双方都格外肃穆,自然是对这婚事上心的。谢容止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蹙眉,看着走过来的那人道:“二哥?”
庄蘅猛地抬眸,果然看见了谢容与。
他穿着一件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手里还握着把折扇。
这会子意态闲闲地走过来,全程不紧不慢地将目光落在庄蘅身上,手里无意识地玩弄着那把折扇,同在座肃穆的诸位一比,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却有些惊喜,和他四目相对,眼眸都亮晶晶的。
谢麟蹙眉,“你来做什么?”
谢容与却笑了,光风霁月的好看,“爹爹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是我弟弟,不久之后我也是四小姐的兄长。既然如此,做兄长的难道不该来听听么?”
他似乎是在对着谢麟说话,却一直紧紧盯着庄蘅,“而且,我也实在是很想知道,你们到底准备如何筹备这婚事。”
谢容止在旁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平日里谢容与总是不愿和谢麟以及谢府的任何人有过多的相处和交流,且他平日里最是繁忙,根本不会有闲工夫来这儿听他们准备怎么筹备婚事。
除非,这里有他在意的人或是事。
谢容止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是为了庄蘅来的。
除了他,其实所有人也都知道他的心思。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庄蘅。庄蘅却还是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带着惊喜看着他。
她感知到众人的注视,刚想把目光移开,却听谢容与道:“四小姐,你觉得呢?”
第54章 量体(上)侧颈上布满了吻痕……
庄蘅被谢容与点名,悄悄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结结巴巴道:“谢侍郎请坐。”
其实谢麟他们根本不可能直接赶走谢容与,所以他就是想要看庄蘅的态度,她当然要给他想要的了。
谢容与略略点头,“既然四小姐邀我,却之不恭,那我便坐下了。”
然后他便这么堂而皇之地坐下了。
气氛顿时僵了僵,谢麟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最终只能冷着脸瞪了他一眼,旋即收回了目光,勉强道:“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
庄安立刻接过话道:“好。这婚期是何时,我先前也专门找了老先生算过。如今已是五月,只能往后排,他说这六月廿二便极好。六合开扉日,阴阳和谐,新宅迎新,不知诸位觉得如何?”
庄蘅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哪一日成亲其实她都不在意。
谢容与坐在她正对面,庄蘅忽然发现他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看。
他那件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被风吹动,袖口在风中摆动,像是只飞舞的蝶。他手里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把折扇,明显听得心不在焉,但看她时却格外专注。
庄蘅莫名觉得,他其实根本不是来听这婚事是准备如何筹备的,他来这儿可能根本就是为了好好地看她。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起来,总能很具象地想起很多事和场景,譬如那日她生着病,和谢容止一墙之隔的意乱情迷,再譬如他们曾做过的许多荒唐事。
于是她便把头扭了过去,只盯着别处看。
她的目光在半空漂着,并没有具体地落在哪个人身上,只是向左边看去。
但好死不死,她看过去的位置坐着的正是谢容止。
谢容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看的竟然是谢容止,顿时冷了脸。
不看他,竟然去看谢容止?
而且还当着他的面。
谢容止一抬头,也以为庄蘅在看自己。
庄蘅因为心虚,所以故作认真地盯着左边,但实则什么都没看进去。但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她一定是在看谢容止。
谢容止悄悄偏头,看见身边二哥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却颇有些愉悦地笑了。
这不是很好。
于是他对着庄蘅笑了。
庄蘅恍恍惚惚地看见谢容止冲着她笑了,也不明所以地回以一个微笑。
她一向是个讲礼貌的小姑娘,谁对着她笑她都会回以微笑,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在谢容与看来,事情是这样的:
谢容止对着庄蘅笑?
无妨,他只不过在勾引她罢了,并没有什么用。
结果下一刻,她居然也对着他笑了?
这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眉目传情。
于是谢容与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庄蘅微笑完毕以后,悄悄看了一眼谢容与,结果发现他一身煞气,总觉得他下一刻便能杀一个人解恨。
那首当其冲的一定是谢容止。
他这是又怎么了?
庄蘅有些不解,但决定不去理会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索性去认真听谢麟和庄安他们在说什么。
“这婚事不能耽搁,六月便很好。既然国公大人也专门算过,说这六月廿二是个吉日,那我们也并没有什么异议。”
赵氏接着道:“是。只是这六月廿二倒也近了,许多事还都要筹备着,不如现下便商量商量,便从该宴请哪些宾客说起吧。”
周氏道:“国公府准备宴请的人我都已经写好在纸上了,到时候便呈给夫人瞧瞧,这点倒是不必费心。”
谢麟道:“那便好。至于其他的,咱们谢府看着办便好,若有其他需要叮嘱我们的,诸位直接提便是。”
庄安笑道:“好。对了,这嫁衣准备何时做呢?这如今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日子了,嫁衣做好后还要去试,兴许还要再改,还是要快些的,不能耽搁。”
赵氏也笑着开口,“国公大人不必担心。这嫁衣的事儿我们早就想到了。不知你们可知那王娘子?”
庄非想了想道:“王娘子可是那位京中有名的女红娘子?听闻她都常去宫中替后宫的娘娘们做衣裳,他们家这女红的手艺是从祖上传下来的,都是传女不传男,王家也一直以这门手艺而得以在京中立足。”
谢容止点头,“庄兄好见识。这王娘子常来我谢府替我们做衣裳,更莫要说是成亲所用的衣裳了。我们想着,这婚事必定不能含糊,更不
能委屈了四小姐,便特意请了那王娘子同王家的其他子女前来府上,替四小姐制这婚服。”
庄安听得啧啧称奇,“还是谢府有心了。”
谢麟道:“他们已在府上等候多时了,便等着今日四小姐来时,替她量体裁衣,制作婚服。”
周氏立刻对着庄蘅道:“还不快起来?要去做婚服了。”
赵氏转头吩咐谢容止道:“既然如此,你便去陪着四小姐吧,咱们几位留下,还要商量迎亲之事。”
谢容止随即起身,看向庄蘅道:“四小姐请。”
庄蘅起身,看了眼谢容与。
他手里紧紧捏着折扇,也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不知他是何意,却也不能让谢容止等太久,于是便匆匆转身,跟着谢容与过去了。
谢容止同她道:“这王娘子做的衣裳格外精美,你若有何喜欢的样式,大可告诉她。成亲只有一次,你切不可委屈了自己。”
庄蘅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王娘子会是个年轻的妇人,谁知却已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她正在看自己带来的衣料,身旁应当都是些王家的小辈。
她看见庄蘅,旋即对着她笑道:“庄四小姐?”
“是,见过王娘子。”
“四小姐可以先告诉我,你喜欢何种款式和衣料,再去量体裁衣,这衣裳便会做得更好些。”
庄蘅眨了眨眼,有些犯难道:“婚服还有什么款式吗?其实我都可以的。”
王娘子温和道:“婚服的基本样式多为对襟大袖衫配长裙,颜色或为青或为红。但这对襟大袖衫是否束腰,霞帔是要何种花纹,四小姐都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决定,我定会按照你的喜好来制作这婚服。”
她说罢,见庄蘅还是有些发蒙,便携着她的手,走到桌上摊开放着的那些衣料面前,一一指给她看,又细细询问了她的要求,两人说了好半晌,身旁王家的小辈便拿着纸笔记录。最后王娘子终于道:“好了,四小姐可以随我去里间量体了。”
她身边的一位年轻女子道:“阿娘,我带着四小姐进去吧,平日里量体这种事阿娘也不会亲自做的。”
王娘子摇头道:“不必了,我去便好,你们在外头将要的款式记好。”
“是。”
王娘子看向庄蘅道:“走吧。”
一直在旁陪着的谢容止却道:“王娘子,不如也让我进去吧,我可陪着她。”
她婉拒道:“不必了,我一个人便好,三公子可在房外候着。只怕三公子进去了,四小姐也会不自在。”
庄蘅心里格外感念她的体贴。
她确实不愿意谢容止陪着。
量体裁衣这样私密的事情,谁又需要他陪着呢。
谢容止只能道:“好,那我便在房外候着,四小姐,若你需要我帮忙,可直接唤我。”
庄蘅这便跟着王娘子进去了。
芙蕖也跟了进去,一件件替她褪去外头的衣裳,好方便量体。
这间房很大,前后共有两扇门,庄蘅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她便由着芙蕖给她褪去衣裳,边想,若这两扇门同时打开,兴许会有很大一阵穿堂风。
芙蕖捧着她褪下的衣裳,平平整整地放在一旁。王娘子手中拿着一根布尺,站在一旁。
庄蘅正想着,后头的那扇原本紧闭着的门却忽然开了。
她疑心自己看错,但外头恰好起了风,虽然不是穿堂风,但也足够掀起室内众人单薄的衣衫了。
于是她确信无疑,那扇门绝对开了。
她再次看向那扇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谢容与。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折扇,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静静地看着她。
房中的几位都愣了,王娘子的反应却比众人都要更快。她面不改色道:“谢侍郎怎么来了?”
谢容与走进去,站在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布尺道:“我来吧。”
她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庄蘅,似乎是明白了,但再看看她,却发现她并没有十分抗拒,这才放心道:“不过这种事,怎么好劳烦谢侍郎亲自动手。”
谢容与难得温和地笑道:“王娘子给我做衣裳都多久了,量体裁衣这种事我也算得上得心应手,由我来伺候四小姐一遭也未尝不可。”
她点头,对着庄蘅道:“四小姐,无需我留下吧?我在外头候着,你若需要我,直接唤我便好。”
说罢,她便带着其余几人出去了。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庄蘅悄悄瞥了他一眼,他却并没有说话,反而一步步走近,看着只着着单薄衣衫的她,顺手便将布尺摁在了她的腰上。
因为要量体裁衣,自然不可穿厚重的衣裳。如今已是五月,她方才穿的衣裳自然算是单薄,但褪去外头的衣衫后,留下的这一身便更显,轻薄。
他们二人正对着,那布尺从她的腰后至腹部,他握着布尺,一寸寸从后头抚着她的细腰,淡淡道:“这儿还需要量么?”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话说得暧昧,脸上的神色却一如既往,像是在说着什么寻常的话,“你这儿我再熟悉不过,不用量我也知道。”
他的手曾经无数次流连在她的腰肢上,从第一次见面时他便有幸触碰,自然是无比,熟悉。
她被他说得有些尴尬,垂眸,只装作没有听见。
他笑了笑,将布尺一点点收紧,在心中记下了那数。
庄蘅道:“你不用纸笔吗?”
“这些我要记在脑中。”
“为何?”
“为了对你更了解一些。”
说罢他便将布尺松开,一点点向上,挪到了胸口的位置。
鉴于之前的经历,庄蘅不由自主地先倒吸了口气。
他看着她的反应,更知道先前他逗弄她时她是多么敏感,于是便刻意怀着调戏的心思,将布尺慢慢摆在她胸口,放好后再一点点收紧。
她的呼吸重了些,喘息也更加明显。
那布尺勒在她胸口,贴合着她胸口的曲线,酥麻感随着布尺而蔓延。他的手每收紧一分,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他最后一次收紧时用了些力,手指便直接停在了她的胸口,她的身子便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那布尺似乎带了一把火,隔着分外轻薄的衣衫将她身上烫得发软。
她见他还不收手,便忍不住猛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捏住布尺的手抖了抖,旋即挑眉道:“怎么了?”
她脸红了,眼神都有些迷离。
于是她很恨谢容与明明知道自己的弱点,却拿这个弱点来拿捏自己。
更恨她自己狼狈着,他却依旧气定神闲,作壁上观。
好整以暇地观她这副模样,由他一手造成的模样。
谢容与终于松了手,将布尺移到她肩头。
庄蘅却不想再好好听话,由着他给自己量体了。
于是她也不好好站着,他将布尺放在她肩膀上后,她便一直将身子扭来扭去,故意不让他那么轻易地完成测量。
谢容与自然知道她的想法。
最开始量肩膀时,她便动来动去,他忍了忍,没说话,继续量下去了。
好不容易将布尺围住她的手臂,她却故意挣脱了,他终于忍不住警告道:“庄蘅。”
她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给我量。”
到底谁会像他这样故意折磨她。
他拿着布尺的手顿了顿,“那你想让谁给你量?谢容止?”
“反正总比谢侍郎好。”
“是么?”
庄蘅身前是墙,他正站在她身侧捏着布尺,听闻这话便冷笑几声,伸手,轻轻将她摁在了那面墙上。
他抵着她的后腰,她的胸口都被摁在墙面上,动弹不得。他右手捏着的布尺无处安放,索性将她的手背在腰肢后,顺手便将布尺随便绕在了她的两只手腕上。
他在她耳边道:“要他替你量?那也好,他正好也在外头候着,不如我现在便叫他进来,让他看看我们在做什么,再让他替你量,庄四小姐觉得如何?”
她试着挣扎着,却发现自己还是动弹不得,耳旁全是他的气息和声音。
他垂眸,将唇从她的耳边移开,一点点滑下来,最后落在她不久前还布满吻痕的侧颈上。
第55章 量体(下)一墙之隔的私通
谢容与这次吻得很克制。
大约只是想给她一个警醒。
庄蘅的手腕上虽然绕着那根布尺,但他本来也是随意绕上去的,于是扣得并不紧。
她便趁着他在她侧颈上流连的功夫,自己将布尺解开了。然后她甚至主动迎了迎,将身子贴向他,趁着他愣住的功夫,转了身,直接将布尺绕上了他的脖颈。
本来方才她还被控制着,现下却又成了掌控的一方。
她收紧了布尺,逼着他往前靠近了些,抬眸看他,“谢侍郎,我还是觉得我自己量比较好。”
谢容与这才反应过来。
他方才正吻着她的侧颈,贪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压根没注意到她居然自己把布尺解开了。
她主动迎上来时,他心中生了一丝警觉,但到底是被送上来的温香软玉迷惑住了,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她转了身,下一刻布尺便在自己脖颈上了。
他之前并不相信所谓的美人计。没人敢对他使这一招,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不会中计。
但他现在却栽在庄蘅手里了。
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慢慢收紧了布尺,眼里带着得意,“谢侍郎要帮我量便好好量,一点儿也不认真,那我要你做什么?”
她平日里不敢这么同他说话,现下他受制于人,于是她便也敢嚣张起来。
谢容与看着她,将手搭在布尺上,那素色布尺像白蛇一般缠在他的颈间,在他身上平添了几分情欲的味道,“庄蘅,放开。”
她却又猛地收紧了些,逼着他踉跄了一下,只能同她靠得更近,几乎是鼻尖相抵。
“那方才谢侍郎绑我时怎么不知道放手?你求求我,我就考虑放开。”
“求求你?”
他顺势垂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低声道:“我求你有何意义?你绑我又有何意义?”
庄蘅笑了笑,将布尺往上提了提,正好勒住他轻轻滑动着的喉结,让布尺随着它的滑动而轻轻颤动,他察觉到她的意图,顿时住了口,于是布尺又归于平静。
她慢悠悠开口,“谢侍郎,你一提到你弟弟,便就喜欢拿我做筏子,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你些惩罚,让你之后也不能随便便拿这些东西来绑我。”
谢容与兴许是对用绳或线来绑人有了别样的兴趣,但庄蘅并不大喜欢。
相比于被绑,她更喜欢自己来绑别人。
两个人都是不甘心屈居人下的人,谁都想在情爱这片地上争出个胜负。
有时候庄蘅能委曲求全,但有时候她又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她必须要让他为此而屈服,这算是立下了个规矩,告诉他,她不喜欢这样。
谢容与知道她的坚持,更尊重她的坚持,也知道她不喜欢被绑的这一动作,所以难得地低声下气道:“还请四小姐,放了我。”
庄蘅觉得挺有意思,笑了声,宽宏大量道:“嗯,暂时放过你。”
说罢她便将布尺松了松,放了手。
下一刻他便将布尺拿下,对着她道:“站好。”
布尺又围上了她的脖颈。
她知道,这是在量颈围,于是没有说什么。
谢容与趁着这功夫,细细端详了庄蘅一阵子,忽然发现,她这脖颈生得好看,如今围上这素色布尺也有种别样的美感,若是戴上项链,必定会更美。
于是他便暗想,不妨下次给她带一根项链让她戴上瞧瞧。
待所有都量好,庄蘅便道:“既然量好了,那我便去让王娘子进来。”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你以为我进来这一遭便是专门替你量体的?”
庄蘅无辜道:“哦,原来不是啊。那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却拿过一旁芙蕖平放着的衣裳,熟门熟路地一件件替她穿上。
她只觉得有个人伺候自己也不错,便很受用地任由他动作,一边又听他道:“今日你量体裁衣做这婚服,还高兴么?”
“我是不是该说不高兴,这样你就高兴了。”
她话说得直白,他的手顿了顿,旋即道:“高不高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不会让你嫁进谢家的。”
“所以呢?”
“你不是一直很想逃跑么?我给你个机会,成亲前的第三日,从国公府跑出去。”
庄蘅愣了愣,“我跑去哪儿?”
“你出来了后,自然有人接应你,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你也会见到我。”
“可我若不在国公府,也不在谢府,那我还能做什么?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的仇又怎么报?我自己很清楚,我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谢府他们想要我。”
“你只有好好活着才有用,出来了后你自然还有很多事可做,你并不是只有在谢府才能出力,你早就该明白这一点了。庄蘅,你真该对自己有些信心,否则这也显得我当初救下你的决定显得格外愚蠢。”
“那好,既然如此,我该如何离开?正常的手段我是逃不出去的,就算逃出去,也走不远。”
“国公府内部是何构造我很清楚,只是有一点恐怕你并不知道。”
“嗯?”
“你三哥的书房,你上次偷账本时去过,是么?”
“是。”
“里间是何模样你看清了么?”
“有一整面的书橱,还有那个木箱。只是那时候我去偷账本时有些慌张,所以并没有看得太清楚。”
“无妨,你只需要知道,那书橱后有个暗门,是庄非为自己留的后路。你进去,再从暗门出来,便能逃出来了。”
“你怎么会知道?”
“我想知道,自然会花心思去打听。”
“那我若是被人抓住了呢?”
“国公府内会有人去帮你,如果你们二人都被发现了,那我也救不了你,你只能安安分分待着,再等着嫁进谢家了。”
庄蘅有些急了,“你不是说不让我嫁进去的吗?”
谢容与却不急不缓地笑了,“你原先不是不急么?”
说罢他又道:“真要逃不出来,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去抢婚了。”
“可惜我并不喜欢这一套,所以四小姐不如谨慎小心些,自己逃出来。”
庄蘅忽然接收了这么多消息,一时有些发愣,有些放空地思考着。
谢容与却以为她是有些不情愿,靠近了去看她的神色,“不乐意?是不乐意用这种方式逃出来,还是不乐意逃婚?”
她这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他挑眉,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房门被叩了叩。
庄蘅这才意识到外头还有个谢容止。
上次也是,谢容止总是同他们一墙之隔。然后她总是像在做何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心虚,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她不像身边的这位反派,做这些事情得心应手,享受其中,并且面不改色心不跳。
于是她立刻紧张起来,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三公子?”
谢容止道:“你都量好了吗?”
庄蘅刚想说不,但想想说了后,他恐怕又要问自己那为何不出来了,于是只能道:“没有。你若是等得急,要不就先回去吧,我这儿兴许还有些时候呢。”
他立刻道:“无妨。我只是想进来陪你一起量体。”
她迟疑了一下,婉拒道:“这不大好吧,男女授受不亲,量体到底是件私密之事。”
但她说完这句话便觉得有些讽刺。
确实是男女授受不亲,那么方才为何谢容与会帮她量体呢?
所以庄蘅觉得,混乱而模糊的关系不能用正常
的道理或教条去约束或定义它,因为有它的存在,就又天然存在一套为它独立运转的逻辑。
譬如现在,谢容止甚至不可以进来,但谢容与却可以亲自替她量体。
她和他都在名为私通的这个混乱关系的独特逻辑里,人就又会变得疯狂而大胆。
但庄蘅再大胆,也不会大胆到不回谢容止的,因为她怕他会直接闯进来,到时候便不太妙了。
谢容止顿了顿,不死心道:“那也好。不过,四小姐量体时应该也有些无趣,不如我来陪四小姐说些闲话解闷儿,如何?”
庄蘅也只能说好。
下一刻,谢容与便在她耳畔道:“下次见面,可就是你逃出来了之后了。”
她还没回答,他便已经扣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腾空抱起,让她坐在了桌上。
那桌后便是一扇窗,桌旁便是方才谢容止叩响的门。
谢容止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听得清楚,因为他就在她的左后方开口说话。
他们这是真真正正隔着一面墙,一扇门。
她的背脊抵着那扇窗,但她不敢动弹,因为一动,那桌连同窗一起,便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等你嫁进来后,虽然府中有规矩,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每日晨起应当是卯时四刻,因为府中要在正堂共同用早膳。用早膳前也要去拜见爹爹和阿娘。不过你若是实在想要多睡一会,便大可告诉我……”
谢容止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庄蘅来不及去听清,只是仍直直地坐着,仰着头去看谢容与。
她发髻上的一根钗顺着滑落,砸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被震得身子一颤,但那木窗却因为她的动作而发出吱呀声。
谢容止听见了,有些疑惑地瞥了眼木窗。透过那木窗,依稀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于是他停了停。
庄蘅紧张着,大气都不敢出,心跳猛烈。
但谢容与却根本不以为意。
他没有去管那根掉落的钗,没去管木窗,更不在意停下来的谢容止,只是这么直直地看着她,手仍扣在她的腰上。
脑后的发髻因为那根钗而滑落下来大半,青丝如瀑。
他的手从腰肢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她的后颈。他隔着青丝轻轻捏住它,逼着她仰头,好方便他去找她的唇的位置。
他也算熟门熟路,于是庄蘅立刻便迎来了一个带着仙萸香的吻。这香平日里最是冷冽,但今日在他们二人的唇齿相依间,也染上了情欲的味道。
他咬着她的下唇摸索着,细细碾磨着,尽数吞下她急促的呼吸,辗转轻咬。
她不可避免地颤抖着,于是脑后的青丝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蹭着他捏住她后颈的手臂,像是隐晦的挑逗。
谢容与忽然觉得,这倒是更带着旖旎的情欲。
窗外似乎是落了雨。
五月里落雨很是常见。
他的吻从唇上移开,再一路向下。
窗外的细雨似乎汇成了一条河,尔后是一方池塘。庄蘅看见,塘中是一片不尽的荷。
木窗的吱呀声固然可疑,却忽然就都融进了这雨声里。
一滴浑圆的雨落在了荷叶之上,将坠未坠,却极尽缠绵地滚动着,一点点碾过荷叶上细密的叶脉。湿润的水汽连同那滴雨一起,沿着叶脉游走,往更深处去。
那枝荷最后接不住那滴雨,于是它便坠落下去,最后停在了某处。
那处是她的守宫砂。
布尺落下,在二人凌乱的衣衫间交织,像是两人从一开始便纠缠不清的命运。
谢容止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月钱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我必然不会让你短了缺了,想要什么同我说,月钱不够也可同我说……”
木窗吱呀的声音又大了些,即便这雨势便大了,但此时并没有风,于是显得格外可疑。
窗内的人影晃动着。
他便狐疑道:“四小姐,你在听吗?”
这一声便将庄蘅从那方缠绵的荷塘中拉了回来。
她喘息着,努力平复着呼吸,却微微哑了嗓子,回答道:“我在听,三公子请继续。”
他顿了顿,又道:“四小姐,你好了吗?”
这过去的着实有些久了,庄蘅只能道:“我好了,马上出来,三公子久等了。”
她推了把谢容与,“你先出去。”
他替她拢了拢发,将那根钗重新簪了回去,不急不慢地“嗯”了声。
她看着他,忽然道:“对了,谢侍郎,我怎么发现你有些愚蠢。”
他挑眉,诧异道:“你说什么?”
“以后你能不能不要亲守宫砂了。”
“为何?”
“那是朱砂,亲了不好。”
他笑了,“怕我被毒死?”
“怕你死得太难看。”
他却满意道:“那还不是怕我死?”
如果说他们二人之间有一套特别的逻辑,那么谢容与自己就又有一套更独特的逻辑。
庄蘅不愿同他再辩解,又推了推他道:“你赶快出去。”
他只能应了声,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从旁边那处门出去了。
她也整了整衣裳,打开了门。
谢容止看着她半晌,终于道:“四小姐,方才那木窗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逃跑(上)庄蘅有些心虚……
庄蘅有些心虚地瞥了眼木窗,“兴许是……风吹的吧?”
谢容止也看了一眼,“可是方才,好似没有风。”
她只能很诚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方才量体时好似也听到这木窗在吱呀作响,但我也不知是怎么了。”
他便也没再纠结下去,对她道:“我方才对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庄蘅点了点头。
但其实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他在说些什么规矩。
毕竟没有人能在接吻的时候还去听另外一个人说话吧。
他笑道:“你嫁过来后什么都无需担心,只要安安分分地做我的妻便好。”
庄蘅没觉得他这话说的能让她安心。
什么叫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妻?
她不喜欢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
于是她略有些敷衍地笑了笑。
反正这婚是结不成了,她现在也无所谓起来了。
他又道:“既然好了,那这婚服便安心交给王娘子去做吧,必定会做得十分精美。”
“是,王娘子的手艺肯定很好。”
谢容止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裳,对她笑道:“走吧,咱们去前头,爹爹他们还等着呢。”
庄蘅正准备往前走,却被他牵住了手。
她愣了愣,下意识想把他的手甩开,却被他牵得更紧了,尔后拉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