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同床不想睡?那便做些别的
其实夜并不深,谢容与方才只是随口一说,所以他很确信庄蘅绝对没有入睡。
否则,一来庄蘅如果入睡了,他绝对不可能敲醒她,这毕竟是有前车之鉴的;二来,他如果敢在庄蘅入睡的时候敲醒她,那么他的罪孽会更深,他也并不敢。
庄蘅本来躺在床上拿着本书看,听见他的声音,索性将书遮住自己的脸,装作没听见。
她以为他并没有生气,毕竟谢容止都已经送走了,于是放心大胆地也不想理睬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都是晚上了,谁知道他要做什么。
于是她索性装睡。
芙蕖走到她身边道:“小姐,谢侍郎来了。”
她揭开书看了她一眼又把书放下,“其实我睡了。”
“那总不能不应门吧?”
“你告诉他我睡了就好。”
芙蕖只能走过去开了门,对着谢容与道:“谢侍郎,我们家小姐已经睡了。”
他却已经自顾自走了进来,“无妨,这么早入睡,想必醒得也早,我可以等她。”
说罢他便走到她身边,小姑娘用书遮着脸,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他伸手便将她脸上的书揭了下来,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是没见过她入睡时的模样,于是可以很肯定,她一定没睡着。
庄蘅闭着眼,准备等他离开,谁知道他却格外有耐心,坐在她身边一直盯着她。
她又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睁眼坐了起来,“谢侍郎你有事吗?”
“你醒得倒是快。”
“因为你吵到我了。”
他觉得好笑,“我自始至终在你身边没说过一个字,四小姐能不能不要血口喷人?”
她不大自在地转移话题,“你有什么事吗?”
谢容与面容平静道:“没什么事。不过我就是在想,既然他专程来这儿要接你回去,我是不是也该体谅他的一片心意,送你回去一趟,好歹见见你三哥不是。”
庄蘅有些困惑,看了看他的神色,“不必了吧。”
“不必了?他应当劝了你很久吧,毕竟你们说了那么久的话。”
“其实也没有很久,他就劝了我几句,我回绝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便罢了。”
她又疑惑地打量他几眼,“谢侍郎还有别的事吗?”
她只是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她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谢容与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地里咬牙切齿地同她说道:“倒也没有,只不过顺道来看看你。那我便先离开了。”
庄蘅点了点,“好。”
她既然什么都没发现,自然不可能去挽留他。于是他又看了她一眼,发现迟钝如此的庄蘅已经自顾自地开始看书了,只能猛地甩了袖往外走。
他走了几步,又觉得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又折返回去。
庄蘅抬头看他,颇有些惊讶,“谢侍郎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谢容与一字一句盯着她道:“并没有什么事。”
她猛地将书放下,“你不大正常,谢侍郎,你可以正常一些同我说话的。”
晚上叩门,来来回回折返,她根本没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正常一些?好。”
他说罢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拉过她的手,“他除了碰了你这只手,还碰你哪儿了?”
庄蘅彻底愣了,抬眸去看他,“要不……你还是不正常一些吧?”
谢容与已经很努力地尝试控制自己体内偏执的一面,他想要含蓄一些同她相处,但很可悲的是,她好像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看来她还是适合自己单刀直入的方式。
“庄蘅,回答我。”
她弱弱道:“其实……除此之外,并没有了。”
“撒谎可不是好姑娘该做的,尤其是对着我撒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认真回答我。”
庄蘅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你脖颈上的吊坠,只有在你被旁人抱紧的时候才会挪动到原先不一样的位置。除此之外,你对着我撒过很多次的谎,多到我可以轻易分辨你是不是在说谎。所以,庄蘅,其实我可能比你自己都要了解你。”
她只能乖乖认栽,“他确实……抱了我。”
“所以呢?”
“所以……没有所以。我都已经被他抱过了,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呀。”
她说得无辜。
谢容与咬牙,盯着她道:“虽然他是你的正经夫君……”
他刚说了这一句便没了底气。
谢容止确实是她的正经夫君,他只能将她抢过来,到底也还是无名无分。基于这一点,他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少了些底气。
他只能将那句话说完,“但你要离他远些。”
庄蘅暗暗瞅了他几眼,点头,“我知道。”
说罢她又瞅了他几眼,却发现他似乎还是没动怒。
于是她也不大在意,重新将书拿了起来。
谢容与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用一双漂亮的眼眸盯着她手里的书看了半晌,冷不防道:“这书便这么好看么?”
庄蘅被吓了一跳,一抬眼发现他还是没走,并且她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幽怨?
她虽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还是努力着好声好气问他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呀?”
谢容与为她的迟钝而感到绝望。
他字字句句都很明白清楚,但她并不明白。
他只能一把抽出她手里的书,扔在一边,直接道:“你不是要睡了么?正好,现下便熄灯,我也突然感到困意来袭,不如一起睡。”
庄蘅一时没反
应过来,呆呆道:“你不能回你自己房里去休憩吗?”
他却已经掀开了她的被褥,躺在了她身侧。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对上了他的眼,不明所以道:“你到底怎么了?”
谢容与依旧硬撑着道:“我没怎么,四小姐想多了。我只是倦了,需要休憩罢了。”
说罢他便闭上了眼。
庄蘅盯着他的脸看了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只能妥协着灭了烛火,躺下,离他有些距离,尔后干巴巴道:“哦,那我也要睡了。”
她刚阖上眼,却又听到身侧人道:“庄蘅。”
于是她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睁眼,“你到底要做什么?谢侍郎,你是故意来折腾我的吗?你这个人也太过恶毒了吧?”
他睁眼看着她,口中的话却说得刻薄,“我恶毒,也总比四小姐迟钝如此要好。”
她怒了,“我怎么迟钝了?你才迟钝。”
他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是觉得,我会看着你被你那位夫君握着手而无动于衷么?”
庄蘅这才后知后觉道:“你生气啦?”
谢容与再次为她的迟钝而感到绝望。
“可是你生气来折腾我又有什么用?你躺下同我一起睡也没有用啊。”
谢容与终于忍不住,“庄蘅……”
“嗯?”
“烦请你,拿出对着你那位夫君的耐心来对待我。”
庄蘅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她伸出手也握住了他的手,“这样可以了吗?”
他咬牙,没说话。
她很诚恳道:“谢侍郎,你想要做什么,其实可以坦白一些地告诉我。”
他又看了她几眼,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拉到自己怀中,阻断了原先存在着的距离。她完完全全被他搂入怀中,整张脸也都陷入柔软但冰凉的丝绸中。
谢容与现在才明白,想要靠庄蘅体会到自己的情绪并做出些什么,太难。
所以他还是得要自己主动些。
她在他怀中动了几下,他立刻摁住她的后颈,“这就是我想做的,所以,安静些。”
庄蘅想,他身上这样凉,自己身上却暖和,看来他就是想让自己替他暖身子啊。
她也只能默默叹了口气,安静下来。
但她其实很不喜欢被旁人抱着睡。
她平日里入睡时就很不老实很不安分,在床上的一夜似乎比白日里还要活跃万分,所以她不喜欢被旁人禁锢着入睡。
她便开始等待,等了不知多久,谢容与似乎已经入睡了,她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他,准备从他怀里出来。
结果却听到一个清醒的声音,“做什么?”
庄蘅有些尴尬道:“你没睡?”
“回来。”
她“哦”了声,慢吞吞地躺了回去,立刻便被他重新扣住了腰肢。
可她还是睡得难受,于是便尝试着扭动身子。
“又要做什么?”
“我很热。”
谢容与对于她的这些行为格外包容,毕竟说到底也是自己来打搅她入睡的。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放在了她胸口的系带,尔后轻轻扯开它,“热就将衣裳脱了。”
庄蘅还没来得及说“不”,外头的衣裳便已经顺着系带的脱落而滑落,大片的肌肤裸露出来,随即触碰到了夜的凉意。
她以为他想要做什么,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在黑暗中将她已经滑落的那层衣裳慢慢从她身上剥去,随手放在另一侧,随后只是抱住了穿得愈发轻薄的庄蘅。
怀里人温热的气息在褪去一层衣衫后更加明显,一点点在他周身围绕,清香渗入肌肤,勾着他渐渐失去了理智。
谢容与有些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忽视面前的庄蘅,无法忽视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但也天然散发出来的,那种诱人的气息。
他的身子从原先纯粹的凉,变成了如今的燥热。
他有些难受,是渴望着而又明知自己不该渴望的难受。他恨不得将她的衣裳重新穿上。
他现在只祈盼着,怀里的庄蘅能够安分下来,不要再一次次击溃他仅存的理智。
但庄蘅毫不知情。
她只是觉得很难受。
于是她在安分了片刻后,又开始在他怀中扭着身子,柔软春峰连同她的唇一起,无意识地蹭上他的身体。
谢容与颤了颤,随即静静地盯着她。
庄蘅被看得有些心虚,弱弱解释道:“我还是有些热……”
他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不想睡?那便做些别的。”
第62章 调情调情也有很多种方式
庄蘅缩了缩,立刻闭眼,“不用了,我睡了。”
她的睫毛几不可闻地颤了颤,顺便将谢容与方才拿走的衣裳重新拿了回来,塞进了自己怀中。
“你做什么?”
“我要抱着我的衣裳睡。”
房中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高悬着的明月隐隐约约照射进一些光亮。即便如此,庄蘅还是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灼热的凝视。
她拿回衣裳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想拿衣裳替自己遮挡一番,虽然明知对方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但这种掩耳盗铃的行为让她觉得安全。
她敏感地觉得,他要做什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正如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她的衣裳横亘在两人中间,让谢容与觉得颇有些不舒服。
毕竟原先他能抱着手感更好的庄蘅,现在却只能抱着一件冰凉的衣裳,于是他将衣裳扯出来,再次放了回去。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的心思他都不必去猜。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既然你不想睡,那便闭着眼同我说话。”
庄蘅心想,看来是我想多了啊。
于是她就也没再次将衣裳够回来,放心地闭眼,“我现在想睡了,要不下次再说吧。”
他却并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反而接着上一句道:“我确实想做些什么。”
“可是你不是说……”
他之前不是说觉得这些行为让他觉得肮脏吗。
谢容与叹息着道:“庄蘅,你还是不明白,调情的手段有很多,不是一定要到最后一步。不过我也没有想过要到最后一步。”
他对于“最后一步”了解得不算少,但并不向往。
原由是他自惭形秽。
他觉得这是一种亵渎。他几乎是一路半是哄骗半是胁迫地把庄蘅骗到了这一步,但他深知自己同她并不一样,所以他当然不能走到那一步,至少现在不可以。
不过他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取悦她。
至少现在是这样。
庄蘅脱口而出,“那你为何要给我点这个守宫砂?”
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心思庄蘅压根都不了解。
她完完全全就是一根木头。
“你不感到兴奋么?”
他说着,手指便顿在了她的胸口,守宫砂的位置,他轻轻摩挲着,口中继续道:“我给你点的,而不是你那位夫君。这是我留下的印记,然后你带着它,去同他说话,牵手,拥抱。其实不是守宫砂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在你身上留下点什么,作为我们暗通款曲的证明。”
庄蘅咬牙,“你真是无耻下流。”
他却不以为意,甚至轻笑着应了,“嗯,你说得对。不过不止我,四小姐若是不感到兴奋,为何要明知他在的情况下,同我做出那么多不该做的事?你是不记得了么?那我不妨替你回忆一番……”
她立刻打断他,“不用了,我记得。既然如此,我要是把它去了呢?”
他语气中含着警告的意味,“你最好不要这样做。”
“要是我做了呢?”
“那就是谢容止不老实,要引诱你,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做吧?”
庄蘅抖了抖。
她闭眼,“我知道了。”
谢容与却将手从她的守宫砂上滑落,滑落至她裸露着的脊背,慢慢摸索至那根细细的系带,然后轻轻一扯。
唯一的一件衣衫立刻顺着春峰掉落。
庄蘅本能地用手去抓住它,想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遮住自己的身体,却不料他的手已经替它覆盖住所有的旖旎春色。
毫无阻隔的触感,令人惊异的柔软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撞进他的手中。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拿刀执笔都格外熟稔,却在覆上之时顿了顿。
他似乎坠入了一片梦境,梦里有一坯新雪。
这是一坯来自春峰之上,在初春里,被春风呵得渐渐融化的雪。
那抹素白显得格外柔软,在温暖中渐渐改变形状,溢出温润的水光,缓缓流淌。
起初是完整的,像一盏白玉瓷,挺立着的,有原本形状的雪,边缘还带着冬的锐利。但春日的风轻柔地拂过,不过片刻,它便塌陷下去,化作一滴又一滴透明的水痕,沿着看不见的弧度滑落在平整的地面。
一阵春风袭来,如同白瓷般的雪,裂开了一道绯红的缝隙,生出寒梅的蕊。
寒梅点雪,那点红自然是格外惹眼。它像是画师在最后的最后,点上的那一笔朱砂。
庄蘅惊在了原处,旋即红了脸,眼眸中映着那抹红。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袖,无措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然后她呜咽出声,无意识地咬住了他的衣衫。
谢容与自幼便喜在谢府的藏书阁里看书,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还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
巫山之阳,高丘之阻不过如此,但那些文字却可以将这样千篇一律之事变成如此美的梦境,在朦胧与虚幻之间造就一番意犹未尽的境界。
前朝的《十香词》他读过,读时他只觉得很妙。但他想象不出,想象不出女子这十香到底是如何。
这词香艳,虽然后来他才知道这词引出的是另一位女子的悲剧,巧言令色之下掩盖住的是她的悲惨命运,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它写得很妙。
他自己用的是冷香,于是他当时只是随意揣测,大概这十香是暖的,一定能盖住他的冷香,让他觉得熨帖。
谢容与抬眸,看向庄蘅的青丝。
方才他的发带被她不小心扯掉了,于是两个人的发在缠绵间得以不断纠缠。
他的手拢住她的发,一点点将它们从她的脖颈上分离,露出她漂亮的颈。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发上,嗅到了绿云香。
尔后是她的脸颊,以及她的唇。
《十香词》里是怎么说的?
“两般总堪比,可似粉腮香。”
“却疑花解语,风送过来香。”
庄蘅的身子轻颤着,却被他咬住了唇,然后又被捉住了舌尖。
谢容与似乎嗅到了那日咬住的那朵芍药的气味。
春日里新开的花,似乎就是这样的味道。
是一种类似于“春意闹”的蓬勃生机。
“定知郎口内,含有暖甘香。”
其实这样的香气,谢容与并不陌生,甚至很熟稔,庄蘅亦然。
她早就受不住这样的撩拨,于是用手抵住了他,喘息着道:“谢侍郎……”
她眼尾都发红,身上烫得似乎能隔着他的衣衫将他灼伤。
她的身子比她更诚实,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样的触碰。
但她在感受到这种别样的感觉时,第一反应是有些茫然。奇异的酥/爽感冲击着她,她不知自己该不该任由他这样下去。
谢容与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轻叹着安抚道:“乖一些。”
其实她一直很乖顺地任由他动作。
但他想要她在后面的所有动作中都如同现在这样配合。
她揪着他凌乱的衣衫,只是一味喘/息着。
他的呼吸似乎都能烫伤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再次化成一滩水。
谢容与忽然觉得,虽然她平日里很木头,但现在绝对不是,现在甚至是,格外敏感。
庄蘅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由雪化成了一滩水。
她没有说话,他便将她的回应当成是默许,于是辗转将唇落在她的侧颈上。
“昨宵欢臂上,应惹颈边香。”
尔后是锁骨。
他轻轻咬住了它,连同守宫砂一起。
庄蘅本来没觉得这守宫砂有如何,却在听谢容与解释过守宫砂的意味后忽然体味到了。
谢容与正按照《十香词》的语句一点一点亲自体味这十香。
曾经只是出现在书卷上的情景被活色生香地描摹在他面前。
他脑中思索着,下一句是什么。
“红绡一幅强,轻阑白玉光。”
第63章 调情(下)眼前是一片……
眼前是一片雪原,静静地呈现在谢容与面前。
他俯首,拨开层层累积的新雪,雪中埋藏着的那朵红蕊便完全展露出来,在春风中娉婷着,微微颤抖着。
他咬住了它,尝到了它在口中散发出独属于花的清香。
清甜,但又有微微苦涩。
他像是幼时吃到朱果时,珍惜地将它含住,齿尖抵住莹润的果肉,舌尖滑过它,微微用力,直到它溢出甜浆,而这充盈整个口腔,让他感到心满意足。
现在他明白,不咬碎朱果,也能尝到他想要的甜香。
新雪融化了,在他将脸埋进去的刹那,蔓延至他唇边。
花蕊上渐渐沾满了晨间的露水,水盈盈的绯红,但仍旧在春风中挺立着。
似乎是花蕊胭脂色的汁水也在新雪上蔓延,于是那片雪原上便多了一点一点、或深或浅的绯红。
这完全是一派旖旎春色。
而这春色完全由他构造。
庄蘅的喘息声在耳畔,时远时近,他听不真切,只是看着眼前的景。
他感受到她咬住他衣襟的动作愈发重,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那识罗裙内,消魂别有香。”
他的唇开始沿着那温润的弧度继续向下游走。
像是象牙般莹润。
唇舌辗转流连之时,似乎能咬破肌肤之下的淡青脉络。
仍是阵动人心魄的香,只是不同于先前的清香,它更沾染着欲望。
她咬唇,随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动了动,踢掉了床旁搁着的一把折扇。
“腻如云母液,润似羊脂膏。”
她的肌肤细腻,他微微用力,便会生出红痕,确实如同羊脂膏一般,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引得他忍不住反复流连品味。
他第一次完整地体会到这十香。
个个都让他如同饮下了琼浆玉液般沉醉。
他似乎还想深入,但却被她摁住了肩,不让他继续往下去。
庄蘅很无措。
在这样感觉的冲击中,她都有些失神。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做,却在他的引导中渐入佳境,甚至渴望他的爱/抚。
她看向自己赤//裸的身体。
房中一片昏暗,但借着朦胧的月色,她却能看见自己身上迷乱过的痕迹。
如果她不喜欢,她一定会将他直接推开,从最开始他要替自己褪去衣衫开始。
但她现在意外地觉得,他还是很会伺候人,至少让她不厌烦。
正如谢容与所说的,调情并不只有一种方法,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走到最后一步。
虽然庄蘅对他的说法持有怀疑。
她觉得继续下去,自己可能会撑不住。所以她软绵绵地将手抵在了他的胸口,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的衣衫虽然凌乱,但肌肤却并没有裸露分毫,而是对着坦诚相待的她。
庄蘅想到这一点,于是立刻软着身子将被褥拉上,盖住自己。
他像是个过分冷静的人在引诱她沉沦,引诱她在自己手下化成一滩水。
羞耻感混着意外的快感冲击着她,像是潮水袭来漫过身躯。
她将被褥盖过头顶,脸埋进了柔软的布料中,呼吸在憋闷的环境里愈发急促,脸也潮红着,像是在重温方才的一切。
谢容与将她的被褥拉了拉,“把脸露出来。”
他不大清楚一般的姑娘在做完这种事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他甚至到现在也不明白庄蘅对他的态度。
到底是畏惧、利用更多一些,还是关心更多一些呢。
但他并不在乎。相比于这些,他更怕庄蘅会自己把自己闷死。
毕竟这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为她的安危考虑,他希望她能将漂亮的脸露出来,对着他。
但庄蘅却将被褥拽得愈发紧,并不肯将脸接触到被褥外的一切。
他蹙眉,微微用力,“要做什么?”
她没吭声,呼吸却因为这被褥而愈发急促。
他再用了些力,终于将被褥从她手中抢了过来,也终于能看见她的脸。
庄蘅却不大高兴道:“你能不能不要管我?”
谢容与没预料到她居然会
是这样的情绪。
虽然她一直讨厌自己管束着她,但这样的情绪在意乱情迷之后突然出现,还是有些奇怪。
聪敏如他,也没能明白一向直率的庄蘅怎么会有这样弯弯曲曲的小心思,像他一样。
她没看他,自己转过身,闭眼。
谢容与拎着她的衣裳对她道:“我帮你穿上。”
这衣衫毕竟是因为他才褪尽的,理应由他替她穿上。
她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睡了。
庄蘅的心思在此刻很矛盾。
她太清楚谢容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从她刚开始认识他时,她便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当着她的面杀人,屡次三番逼迫她,强迫她同自己亲近,她畏惧他,所以一直以来都想要逃走,即便是此刻。
她知道自己是个不大聪敏的人,但她绝对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她不会选择留在他这样的人身边,无论是何时离开,她都会离开。
但她却在此刻沉默了。
因为她似乎在他这样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些名为情愫的东西在暗暗滋生,而她竟然因为这些东西,而没能推开他。
她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痛苦。
或许说,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推开他,否则也不会背着谢容止做出那么多事。
庄蘅和谢容与不一样,她喜欢自我审视,这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会活得更加矛盾和痛苦。
于是她一边自我审视着,一边转身闭眼,拒绝了他要替自己穿上衣裳的请求。
她却在做完这种事情后变得极其困倦,意识有些混沌,渐渐陷入了清明的梦境。
梦里有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她看见自己焦急地想要带着谢容止离开,劝说他留着一条命。他终于答应了她,两个人却在逃跑的最后一刻被谢容与拦住。她看见谢容与提这剑对准了他,最后将他绑了起来,丢在了一旁。而他不顾谢容止的呜咽,只是正对着自己道:“离开我,他便会没命。”
那是在红罗帐内。
她颤抖着看着他,却说不出话。
至于后来红罗帐内的情景,她看得并不真切,似乎是将今夜之事做得更加深入了些,她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娇喘,于是她一哆嗦,立刻从梦中惊醒了。
醒来时她才发现原来已是白日。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真切而又怪异的梦,大概都是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
窗外飘着细雨,天色有些阴沉,宅院内静的像是千年古刹,她还是有些困倦,这样安静的环境又极其适合另一个梦境的铸造,于是又闭上眼。
刚闭上眼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像是想到了什么,昨夜发生的一切也像是一个梦境。
她怔怔地看向身侧空着的位置,问芙蕖道:“谢侍郎呢?”
芙蕖将一盏茶递给她润喉,“谢侍郎一早便出去了。”
“哦。”
她垂眸,热气氤氲着她的脸,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衣裳。
她又道:“芙蕖,这衣裳是你帮我穿的吗?”
芙蕖摇头,“不是奴婢。”
庄蘅这才明白,可能还是谢容与替她穿的。
昨夜,谢容与压根没思索明白庄蘅莫名而来的情绪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很快便入睡了,入睡后极其乖巧,呼吸均匀,只是被褥下的身体仍旧是赤//裸的。
于是他将她的被褥轻轻拉开,一点点替她穿上衣衫。
庄蘅用完早膳后,实在有些清闲无事。
如今出了国公府,她总觉得自己能做的太少了。
她还没想到自己能帮上些什么忙,于是她想了想,对芙蕖道:“我们去琴坊一趟见见忆柳吧。”
两人这便去了琴坊,忆柳很诧异她会前来,怔怔地打量着她道:“我原以为你不会来的。我也不知你身在何处,想去寻你也是遍寻不到。”
庄蘅笑道:“难为姐姐你还惦记着我。我在谢侍郎的另一处宅院,你还没有去过。我想着你,便来看看你。”
“你如今还好吧?国公府那边没有来找你吗?”
“三公子来找过我一次,只是我并没有随他回去。他们那边一定很想让我回去,但到底也是无可奈何吧。”
忆柳拉着她坐下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谢侍郎居然真的会去抢婚。”
庄蘅没吭声。
她又道:“你的琴还在国公府吧?”
“是。”
“也不知能否寻个机会将它取回来,留在那儿到底有些浪费了,你闲时也可怡情,若是还想来找我学琴,也好带着琴过来。”
“我会找人去问问的,尽量早些把它取回来。琴我是一定要练的。”
“你既然从那儿出来了,我猜,你恐怕是想好了要帮谢侍郎了吧?既然如此,恐怕你要做的事也很多,也不知有没有空闲再去练琴。再说了,你还想着要逃跑吗?”
庄蘅抬眸,“我一定会离开的,若是最后我还能活着的话。”
“你一个人吗?”
“如果我败了,倒也不必离开了。如果我们胜了,我得放三公子走,然后我再离开。”
“为何?”
“我前段日子才从我三哥那儿知晓,他对我阿娘有救命之恩,我三哥叮嘱过我,无论他为人如何,这份恩情我该记得,我不能看着他没命,所以我得帮他离开。就算谢侍郎有多恨他,我都得放他走。如果我放他走了,我就更不可能在谢侍郎身边待着了,所以我更得离开。”
忆柳沉默片刻,意味深长道:“那你的谢侍郎若知道了这一切,他会怎么做?他能心甘情愿地放你离开吗?只恐怕三公子也会没命吧。”
第64章 构陷(上)我要去见他
庄蘅托腮,转移话题,“没事的,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我们不会那么顺利呢,也别提要放谁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真的一语成谶了。
她和忆柳告别后,便带着芙蕖先回去了。
宅子里一向安静,她坐在窗边看了会雨,问芙蕖道:“谢侍郎下朝了吧?”
芙蕖替她端上了盘糕点,“小姐怎么了?”
“我就是忽然想到,他在的时候好歹没这么无趣。不过他不来也好。”
结果这一日谢容与没有来。
翌日他也没有来。
这几日连着落雨,天色格外阴沉,庄蘅也没过问,但到第三日她有些沉不住气了。
虽说她上次是对谢容与使了性子,但他不来找自己也很是奇怪。
谢容止却在这时候来了。
他叩门,婢女替他开了门,将他迎了进来。
他找到庄蘅,对她开门见山道:“我接你回去。”
庄蘅刚想着要想个借口婉拒,却见他已经上手来拉自己了。
他捏住她的手腕,对她道:“马车就在外头候着,我们现在便回谢府。你三哥也很想见你,你马上也能见到他。”
她慢慢挣脱了,温和道:“三公子,怎么了?”
“你不能总在这儿,是不是?你是我的妻子,总要回去的,现在正好,我接你回去。”
庄蘅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再次牵住往外走。
她只能道:“若是谢侍郎知道了……”
“他?”谢容止嗤笑一声,“他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不会管到我们的,你只管放心跟我回去。”
庄蘅愣了愣,随即焦急道:“他怎么了?”
谢容止叹口气,幽幽道:“你不必知道太多的。”
“三公子,
烦请你告诉我,他怎么了?”
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前日上朝之时,御史台已经指控了他结党营私的罪名,证物皆全,满堂哗然。陛下到底是疼惜他,就算是关押也只是把他关进宗正寺,只是这段日子,他出不来,更不会管到我们,所以你不必担心。等你回了我们谢家,他若能出来,想要再带你走,也很难了。”
他生生拉着庄蘅上了马车,摁着她乖乖坐下,看着她的眼眸笑道:“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庄蘅颤了颤。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摁进了他怀中。马车向前疾驰,庄蘅本能地试图推开他,他却将唇落在了她的鬓边,轻声道:“现在你不必再想着他了。”
她却猛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看着他道:“我要下车。”
谢容止的笑容淡了淡,却还是安抚她道:“马上就到了,安静些。”
“到了谢府,你们是不是不许我出去了?”
“你要出去做什么呢?外头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你总不会是想去见我二哥吧?四小姐,我从来都觉得你是个审时度势的人,如今的局势,你没必要还为了他赴汤蹈火,毕竟你对他又没什么感情,是不是?”
“什么局势?他出不来了吗?”
他微微点头,“目前看来,很难。明日你便知道了。”
“这是你们做的?”
“你怎么现在才想明白?当然是我们,所以我太清楚,想让他再次出来,有多难。”
庄蘅没有吭声,仍旧执拗地看着他。
谢容止有时候不太敢直接对上她的眼眸,这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以为她已经妥协了,谁知道她还是道:“放我下去,我不要和你回去。”
他冷了脸,“回不回去不是你说了算,你是我的妻,不跟我走,你想要去哪儿?”
她却忽然从发髻上拔下了一根钗。
那钗尖锐而锋利,微微用力,便能在人的肌肤上扎出口子,从而流出鲜血。
她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将它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她看着他瞬间变了的神色,却沉稳道:“我不会回去。要么三公子你放我下去,要么我今日死在你面前。”
如果她没有遇到谢容与,那么她今日决计不会想到这一招。
谢容与当时是怎么握着她的手,逼着她用簪子扎向他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所以今日她便原封不动地套用了他的法子,来威胁谢容止。
谢容止只是慌了一瞬,便重新恢复了镇静。
在他眼里,庄蘅不过是个胆子小、笨笨的、没见过世面的、永远只能做两家的筹码,她不会反抗。
于是她气定神闲道:“好啊,那你试试。”
他赌她不敢。
但她却用了力,白皙的脖颈上渗出了血。
她很厌恶谢容止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
在他们眼中,自己好像就只能乖顺地听从一切安排。但不论是她,是庄初,是素梅,还是豆蔻,她们都有反抗的决心和勇气。
而习惯性地忽略这些是他们的失败。
谢容止慌了神,“你冷静些。”
她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放我下去,你是听不懂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谢容与。就像是他的二哥每每抬眸,不耐烦地看向他,尔后冷冷开口质问“你是听不懂么?”时的神情动作,让他心里一紧。
他只能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努力平静道:“我放了你又能如何?你见不到他的。”
她却冷了眉眼道:“三公子,你不用管那么多,放我下去。”
他平日里见到的都是她温和的眉眼,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下暗暗纳罕,最后却只能忍耐着道:“停下,放她下去。”
马车停下,庄蘅却仍握着那根钗,直到下了马车。
芙蕖看向她渗出血的脖颈,心疼道:“小姐快把钗子放下吧,还疼吗?”
她摇摇头,“我们快回去。”
“回去?可是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在哪儿了,那恐怕他们会再次回来堵我们。”
“你说得对,只是,若是不能回去,我们住在哪儿呢?”
芙蕖试探道:“忆柳姑娘那儿呢?”
庄蘅眼睛一亮,“对,我们去琴坊。”
于是两人风尘仆仆地去了琴坊。
忆柳看到她们二人时诧异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怎的如此倦态?”
庄蘅简明扼要道:“谢侍郎被关押起来了,我方才差点被逮回去,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呢。”
忆柳却已经坐在她面前,捏着帕子替她擦拭脖颈上的血迹。
“忆柳姐姐,你能不能收留我们二人一晚?”
她淡淡将血迹擦拭干净,无奈道:“不收留你,你想住在哪儿?后头几日你们都在这儿安心待着。”
庄蘅笑眯眯凑过去,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道:“忆柳姐姐,你真好。”
她点了点她的额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谢侍郎如何呢?既然都被关押起来了,恐怕不好出来吧?你准备如何救他?”
庄蘅想了想,很诚实道:“我不知道,这太复杂了。”
忆柳叹口气,“那你便去见他一面,他会告诉你要怎么做。”
“他在宗正寺内,我见不到他的。”
她蹙眉,思索道:“宗正寺……这一般关押的都是皇家国戚,自然是难一些。对了,我若是没猜错,陛下那边的意思,应该是不想让谢侍郎被关押起来的吧?”
“是。”
她却忽然道:“你知道端阳长公主吗?”
“我知道,她是陛下的亲姊妹。”
“是。我先前去她府上演奏过,她待人温和,我与她也算是投机。她同陛下关系最亲近,陛下既然厚待谢侍郎,那么长公主也会同他是一样的意思。”
庄蘅愣愣道:“这是什么意思?”
忆柳语塞片刻,“罢了,你只需要知道,明日我正好要去长公主府演奏,你随我一起去便好。”
“长公主会帮我吗?”
“总要试试不是?你只需跟着我,其他的不用担心。”
庄蘅乖乖点点头。
“你担心谢侍郎吗?”
她下意识道:“才没有呢。”
“那你这脖颈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
“我只是不想回谢府罢了。”
忆柳笑了声,没有再逼问她,只是道:“天色不早了,我方才已派人安置了住处,你们回房休憩吧,明日一早我会来唤你。”
庄蘅应了声,这便带着芙蕖回房了。
躺在床上,她却并没有觉得倦怠,反而睁着双眼看向虚无。
她在想,也不知谢容与那边如何了,现下他在宗正寺内,应当也是辗转难眠吧。
谢容与确实是未入眠。
宗正寺内的环境,其实很难让他入睡。
他长到如今的年岁,也没受过这等的委屈。只是这样的事情他早有预料,于是也也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对于如今的局势,他倒没有过分担忧。既来之则安之,他坐在地上,脊背笔直,淡淡垂眸。
年轻的天子到底对他怜惜,特意将他放入宗正寺,又十分清楚他对自己身份的顾及,于是吩咐宗正寺内的官员不许给他上手铐,也不许他们搜他的身。
于是他此刻的双手还能活动如初。
他现下在想着的,并不是什么计策,而是忽然庄蘅。
她恐怕也不会特意打听自己的消息,只恨不得自己永远也不去打搅她。
但谢容止一定会沉不住气,一定会将她顺势带回谢府。
庄蘅很有可能没有回击的气力,所以说不定她如今已在谢府内了。
他如果出去,恐怕第一件做的事还是要把她从谢府里救出来。
他的手从怀中慢慢摸索出一根金簪,端详半晌,尔后轻轻摩挲着。
那根金簪是庄蘅留在他那儿的。
他因为日日带在身上,于是如今哪怕是在宗正寺内,也可以将它拿出,细细把玩。
第65章 构陷(下)在牢狱中偷情?
庄蘅翌日一早便被忆柳叫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天,正准备翻身再睡一会,却听她道:“你不去救谢侍郎了?”
她立刻便清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忆柳见她揉着眼,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叹口气道:“若是今日幸运,你便能见到谢侍郎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方才我又得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还有不好的消息?”
“谢侍郎这几日被关押,完全是因为御史台有人拿出了他们搜到的信件,说是他同如今正在边关
的王将军有往来,信中都是些话里有话的隐喻,譬如什么春风不度玉门关,何时重逢杨柳青,便说是他想要偷渡粮草……这些便罢了,信件真假暂且不论,兴许还有转机,偏偏昨夜死了一个人。”
“谁?”
“秦少监。他同谢侍郎一向关系匪浅,昨夜被发现自缢于家中,说是畏罪自尽,还留下一份手书,手书里字字句句都在指责谢侍郎结党营私之罪,他又提到自己惶恐不安,只能自尽抵罪。”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结党营私呢?陛下一定不会相信的吧?”
“陛下当然不会相信,可是悠悠众口,他又能如何?还不是要继续查下去?昨夜秦少监出了事,那么这局势便对他更不利了。”
庄蘅也急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只能今日先去见谢侍郎,听他指示,兴许他有他的安排。”
“那我们快去长公主府上吧。”
“莫要急。等到了,你便在我身后听着,有什么话我来同长公主说。”
“好。”
于是忆柳便吩咐人拿上了琴,带着庄蘅一同往长公主府上去。
长公主府气派,庄蘅心下有几分畏惧,跟在忆柳身后愈发不敢吭声。
刚进府,那来迎她们的婢女便道:“忆柳姑娘,这位是……”
忆柳笑道:“这是我琴坊的一位姊妹,今日替我拿琴,正好也想拜见长公主。”
那婢女点头道:“公主已等候多时了,这几日一直说着无趣,满心想着让忆柳姑娘过来演奏一曲。”
三人走了进去,庄蘅不敢抬眼去看那端坐着的丽人,默默垂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忆柳身后,听她同端阳说了几句,又见忆柳将琴摆好奏了一曲,端阳微笑着夸赞她,话头一转,又道:“本宫见你今日还带了位姑娘来,兴许是有事?不妨说来给本宫听听。”
忆柳应了声,这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统统说了出来。
端阳捏着金盘中的葡萄,慢慢咀嚼道:“此事本宫略有耳闻。虽说朝政之事本宫不该干涉,但谢侍郎对陛下到底是不同的。伤了陛下心的事本宫不愿看到,所以不妨应了你这个请求。宗正寺内我还是可以随意走动的,送庄四小姐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们二人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需得谨慎,一炷香的功夫便得出来,更不可私自传递些什么,你明白么?”
庄蘅立刻道:“我明白。”
她拍了拍手,“那本宫便差人,现在便送你进去。”
忆柳听闻,随即拉着庄蘅谢恩。
在长公主府外,忆柳叮嘱她道:“我不能陪你同去,还要在此处为长公主抚琴。既然只有一炷香的功夫,便挑些要紧的事情说,重要的是要让谢侍郎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他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她说罢又有些不放心道:“你听明白了吗?”
庄蘅点头,“你放心,我真的听明白了。”
她微微笑道:“那便好。进去后记得我的话,如今你可是唯一能进去的人。”
其实她本来同此事毫无瓜葛,在端阳面前讨了这份面子来,又奔波半日,不过也只是为了庄蘅。
她到底不愿看着庄蘅急得团团转。
庄蘅上了马车,被公主府的人带着,一路往宗正寺去。
刚至宗正寺外,她却看见一位黑衣男子,神情焦急地在外头等待。
她不认识他,只是跟着公主府的人往里走,却听他在身后道:“庄四小姐?”
这声音有些耳熟。
庄蘅对声音一向有些敏感,重要时刻的声音她更能记很久。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第一次进谢家,闯进谢容与屏风后,听到屏风外有人说“陈羽已死”的那人,便是面前这人。
“是你?”
他道:“在下刑部员外郎阮元义,如今众人都想着进宗正寺内见一面谢侍郎,只可惜未能如愿。庄四小姐是能进去吗?”
庄蘅轻声道:“是。你有什么话要我带进去吗?”
他立刻急切道:“烦请四小姐转告侍郎,秦少监的尸首我已差人验过,确是自缢,且那手书我也看过了,毫无破绽,就是他的字迹无疑。如今这算是证据确凿,你且去问问侍郎,我们还能做什么。”
“好,我会把话带到。”
说罢她便继续往里去。
天子亲自下令关押谢容与,此事自然重大,不可怠慢,更何况又是长公主派人前来,于是宗正少卿都出了面,略略查了查庄蘅手里捏着的包袱,本来还生疑,直到后来查看发现里头全是糕点后,便似笑非笑道:“庄四小姐带这些东西来恐怕没什么用,如今谢侍郎也不像是有胃口的。”
他前几年间同谢容与便不大对付,如今也怀恨在心,虽说天子亲自交代他要注重谢容与在宗正寺内的膳食,但他送了一回,见他一口未动,便交代人一日只许送一次过去,美名其曰不可浪费寺中食物。
他心下对庄蘅有些轻视,总觉得她一个姑娘家,即便来了这寺内,同谢容与见了面,也不能做什么。
不过是个女子罢了。
真要想救他,还不是该进一个男子?
于是他格外放心地将庄蘅的糕点放了回去,挥了挥手,“进去吧。”
庄蘅没吭声,拎着包袱便进去了。
宗正寺内的环境总比大理寺诏狱要好上太多,否则天子也不必特意送他进这儿。
她走了许久,这才看见谢容与。
宗正寺本质来说并不是个关押人的地方,于是并没有诏狱里的铁栏相隔,她能走近同他交谈。
谢容与看见她时也着实惊诧。
惊诧于她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进宗正寺。
于是他愣了半晌,看着庄蘅拎着个包袱走近,坐在他对面。
他好洁,更觉得自己被侮辱,于是这几日根本没怎么阖眼,也没怎么进食,平白消瘦了几分,整张脸上都笼着倦态。只是倒衬得眉目愈发深邃,眸中冷光流转,垂眸时又透着几分病态的……美。
庄蘅正想开口问他,却听他叹道:“聪明孩子,知道听我的话离谢容止远一些,到底没跟着他回谢府,还知道今日进宗正寺来看我。”
他的叹息像是根羽毛,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刮过,她却忍不住一颤。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国公府这种地方待久了,她很久没有听到旁人直接称赞自己,更是从未听过他这样夸赞自己。
更何况他的叹息又带了几分调情的意味,语调上扬,颇为旖旎,于是她更是忍不住颤抖了下。
有时候称赞确实具有很大的力量,特别是从特别的人的口中说出。
庄蘅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很没有骨气地被“聪明孩子”这四个字击中了,从而又觉得,费了功夫进来见他格外值得。
他又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我去求端阳长公主的,她说只给我一炷香的功夫。”
说罢她便将外头发生的事情,包括阮元义托她带的话一同说了出来。
谢容与神色未变,慢慢道:“你出去后告诉他,秦少监这么做,必定有不得已的原由,他也不会蠢到这时候背叛我。让他查清楚,拿到证据后告诉陛下。”
“既然今日又生事端,那么明日便还会有。让他再告知其他人,他们拿出证据不要紧,造伪证也好,给他们反安罪名也罢,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出来。”
“为何?”
“因为有些事,我确实做了。”
庄蘅瞪大眼。
“两方争斗,若是不结党营私,你猜谁能活到最后?
只一项,我从未给王将军写过那么多所谓的信件,更没有蠢到用‘春风不度玉门关’这样的话来暗示些什么,那些信是假的,让他们想法子找出破绽。”
“我知道了。”
“出去后,你安分待在忆柳那儿。”
“我什么都不做吗?”
“如今国公府和谢家都想要抓你。你若是招摇些,一定会被带走。”
庄蘅口上应了,但心里实则仍盘算着要做些什么。
她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
“可这才半炷香的功夫。”
“那你便不妨在这儿陪陪我。”
庄蘅心想,好不容易见他一回,陪陪他倒也没什么,于是便把包袱拿了过来,打开,对他道:“这是我留给你的,都是琴坊里做的糕点。”
谢容与笑了,心想她还真是以为自己同她一样贪吃,“不必了,我没什么胃口。”
庄蘅拿起一块,硬要塞给他,“你吃一块。”
他张口,咽下那块糕点,同时含住了她莹白的指尖。
她吓得一缩手,结巴道:“你做什么?”
她颇有些心虚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几人,其中还有那宗正寺少卿。
他们远远地看着两人,防止他们做出些什么来。
前几日谢容与并未戴镣铐,皆因天子交代过,不许这般屈辱对他。但今日因是庄蘅前来,必须得短暂戴上镣铐。
那镣铐戴着他格外不适,更觉得屈辱。
他抬手,镣铐发出声响,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将她往下摁,逼得她不得不跪坐在他面前。
她刚跪坐下,想要问他要做些什么,却见他戴着镣铐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颔,咬住她的下唇厮磨,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
这是头一回,他的唇不冷,而是有些发烫。
于是他掠夺的态度就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