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番外(1 / 2)

第91章 江南(八)惟见灯火可亲,故人在侧……

庄蘅这便坐回去了,虽然没听明白他话里“闹腾”的深层含义。

她晕乎乎的,便也没再多说话,开始拎起银箸吃这香喷喷的年夜饭。

饭很香,所以她吃得更香,一香起来便顾不得旁边的那位了。吃几口她再喝上几口雪泡梅花酒,愈发晕乎乎,愈发顾不上旁边那位。

谢容与一贯秉持着用膳时不多开口说话的习惯,除非庄蘅主动找他,但她现在顾不上自己,所以他也没有说话。

少看了她几眼,他这才发现她那一壶雪泡梅花酒已经见底了。他就算现下纵着她多喝几口,也怕她喝太多,立刻将那一壶酒拿了过来,然后放下银箸,一把掐住了小姑娘的脸颊,仔细端详了她一番。

庄蘅嘴里还在咀嚼那一块肉,不满道:“做什么?”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她,她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喝多了?”

她拍掉他的手,缓缓摇头,“才没有。”

她说话一字一顿的,一看便是迷蒙之语,一看便是喝多了。

越矢口否认的的话越真,谢容与一向知晓。于是他摇摇头,曲起手指挑了下她的下颔,“不许喝了,多吃些菜。”

庄蘅幽怨地看了一眼还剩一些的雪泡梅花酒,幽怨地点了点头,幽怨地又狠狠咬了一口软糯糯的红烧肉。

月上枝头,她差不多吃饱了,这便搁下了银箸。虽说只有两个人,但庄蘅倒不觉得这比从前在国公府更寂寥。而如今所有前尘往事都已成一团火烧尽后的一缕青烟,在空中消散开来。

她不知晓先前谢容与在谢府是如何过这除夕,如何吃这年夜饭的,但想必不会比她好到哪儿去。所以想来如今两人独自过这除夕倒也不错。

她试图站起来,身子却一软,幸好谢容与扶住了她

,叹口气,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往里头走。

她趴在他肩头吐气道:“我好晕啊。”

“谁让你喝那么多。”

他说着便将她放了下来,她歪歪扭扭地坐在床榻上,软软地依在他身上,像是没长骨头似的。

他却让她自己坐好,起身去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庄蘅不知道他拿什么去了,只是半阖着眼,迷迷糊糊道:“又要做什么?”

谢容与没说什么,只是扶住她软软的身子,用什么东西在她额上点了下。

那东西凉凉的,她蹙眉,刚想伸手去摸,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过会儿再碰。”

她睁眼,看着他,“这是什么?”

“朱砂。”

“为何?”

“除夕,在女子额上点朱砂,驱邪祈福之意。”

“哦。”

她这便没再说什么,放心地躺下了,含糊道:“你可不可以一个人守岁,我想睡了。”

他却严格道:“不可。”

“为何?”

“如今除夕也只有你我二人,你当真忍心留我一人孤苦伶仃守岁?”

他如今端着一副可怜模样也算是得心应手,说得庄蘅都觉得不忍心,缓缓叹气拍了拍他道:“罢了,我知道你这个人一直很孤寂,那我便陪你吧,我不睡了。”

其实谢容与很想说自己早就习惯这种孤寂了,只是她来之后他便不愿忍受罢了。但他到底没说出口,否则她能立刻躺下沉沉睡去。

庄蘅撑起身子,坐直了,托腮叹气道:“长夜漫漫,做什么好啊,还要守到明日天亮。”

她眼眸一亮道:“咱们玩牌吧?先前我在国公府守岁时就玩牌玩到东方既白。”

他不咸不淡道:“就你我二人,玩什么牌?”

她叹口气,“好吧,那你看你的书,我看我的书好了。”

她说着便起身去拿了本书回来,翻开开始看。但她看得颇为小心,故意用袖口挡着,似乎并不想让谢容与看见。

他没说什么,也学着她去拿了本书来看。过了片刻,他便冷不防凑到她身旁,看了看她书里的内容,一字一句读道:“妾自幼年慕君清德,缘家有严亲,礼法所拘,无因与君聚会。今君犹未娶,妾亦垂鬟,若不以丑陋见疏,为通媒妁,使妾异日奉箕帚之末,立祭祀之列,奉侍翁姑,和睦亲族,成两姓之好,无七出之玷,此妾之素心也。不知君心还肯从否?”

庄蘅很尴尬,有种被人扒了衣裳的羞耻,立刻“啪”地合上书,睇了他一眼道:“不许读!你看你的书去!”

谢容与似笑非笑道:“还有更羞耻的,我好心没读出来罢了。你在看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庄泠泠。”

她哼了声道:“那又怎么了?”

“你让我去读圣贤书,你倒是在这儿看你的话本。但你倒是启发我了,长夜漫漫,你与其看这话本,不如亲身实践。”

他说着便抽走了她手里的话本,连同自己那本枯燥的圣贤书一起,丢在一旁,翻身压了上去。

庄蘅彻底愣住了。

半晌等吻落下后,她才在接吻的间隙求饶,喘息道:“我困了。”

他垂眸看着她,轻笑道:“我瞧你方才看话本时似乎一点儿也不困。”

“可是……可是完了以后我一定会困的。”

除非你想折腾到天亮。

“那便睡。”

“不守岁了?”

“我一个人守,你只管睡你的。”

谁方才说一个人守岁孤苦伶仃很可怜的?这会便不可怜了吗?

但不容她争辩,他复又吻了上去,吻得更加热切。

两副正值青春的身躯便这样在落雪的除夕里互相汲取暖意。

红罗帐晃动得厉害,层层罗帐却掩盖不住因被顶/撞而变得细碎的呜/咽和喘/息声。

庄蘅醉得厉害,情浓之处,似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梦的边缘与现实的边缘交融,从而再次编织一个绮丽春色。在那里她与某人共赴巫山云雨之约。

几番交手,她终是败下阵来,倦意袭来,她便赤裸着身躯沉沉睡去。

谢容与替她穿上衣裳,将被褥盖好,开始独自守岁。

他在书里读过一句话,现在用来只觉甚好:岁除夜,士庶之家,围炉团坐,达旦不寐。

仍有细碎的爆竹声自不知何处的远处绵延而来,房中灯火摇曳。

昔年恩怨俱作檐下融雪,浮生起落,世事如流,惟见灯火可亲,故人在侧。

他握住了她的手。

第92章 后记庄蘅过了一个极其开……

庄蘅过了一个极其开心的年。

大年初一一早,她便去隔壁拜了年。

一整个新年,她每日都要和穗穗见面。

过完年,开春了,王家大小姐要回夫家了,穗穗自然也要离开。

虽然整个王府上下加隔壁的庄蘅,无一人想让穗穗离开,但她无论如何还是要离开。

庄蘅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包袱,里头全部都是好吃的吃食或者是漂亮的头花,她是按照穗穗的喜好精心挑选的。

她离开那日,庄蘅将包袱递给她。穗穗抱着包袱哭得伤心,抽泣不已,呜咽道:“姊姊,若是可以,我明年还来找你。”

她抹了把眼泪,又转头对扣着庄蘅腰肢的谢容与道:“谢郎君,多谢你给我买梅花汤饼,明年我也再来叨扰你。”

谢容与给她买了一整个新年的梅花汤饼。

穗穗离开后没几日,庄蘅便盘算着要回京。

她新收到了庄初和忆柳的两封信,这才知晓忆柳主动去找了庄初,将她接进了琴坊,如今庄初已在琴坊教了好几个月的琴了。

庄蘅很满意,合上信,铺开纸,说自己要立刻去看她们。

她兴冲冲拎着信纸去找谢容与,“我要回京。”

他头也没抬,“我知晓了,半日内你已经说了十几遍了。”

“明天就动身,如何?”

“天太冷。”

“到了京城就不冷啦。”

他合上书,“也好,早去早回。”

两人翌日便动身离开了。

这次照旧是走水路,待到京城,果然已是暖洋洋的春日。

庄蘅没戴帷帽,倒是紧张兮兮地让谢容与戴上。彼时帷帽多为女子所戴,所以他当然拒绝了,果断选择戴上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黑色障面。

她道:“我们住哪儿?去忆柳姐姐那儿?”

“你也好意思总是赖在她那儿?”

庄蘅理直气壮道:“我们已经没有宅子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我有。”

“你说西市那个?那宅院尽人皆知,我们一进去旁人就都知道了。”

他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道:“不是。”

“你还有?”

“嗯。”

庄蘅反而盘算道:“你田宅这么多,不如把西市的宅子卖掉,好换些钱来。但众人都觉得你已经死了,所以到底算是个凶宅,恐怕卖不上一个好价钱哇。”

谢容与装作没听见,捏了一把她的脸,“把你先送去琴坊,我晚上再来接你。”

她神秘兮兮道:“你要见谁呀?”

“你觉得我还能见谁?”

“哦,那你不用来接我啦,你去你的宅子住,我就在琴坊不走了。”

他却立刻冷声拒绝道:“不许,戌时初乖乖在琴坊门口等我。”

庄蘅瘪嘴,慢吞吞地答应了。

她觉得他现在对忆柳有些敌意,估计是怕他把自己拐跑了。

谢容与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这一夜她同忆

柳睡在一处,再加上一个庄初,恐怕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她回心转意,觉得留在京城也不错。

这是一个隐患,他必须规避掉,虽然明知这有些可耻。

但从一开始便是可耻的,所以如今倒也无所谓了。

庄蘅如愿以偿地和忆柳、庄初见面了,她千里迢迢带了徽州的地方吃食给两人,又让两人感动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