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能归咎于天赋。
“这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他第一次对一个学生这么好奇。
五所学院的老师头一次这么有默契的在心中否认了先前“这是我们的学生”这一猜测,并暗自思考是哪所学校在隐瞒实力。
所有人的期待值在这一刻拉到了最高。
而真相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只不过揭露的时候有稍许惊悚。
又是那片景象,那条熟悉的银河。
江慈生漫步在银河之上,她在银白的河水中看到了阿曦朝她飞扑过来的那一幕,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击,她的世界骤然陷入了黑暗中。
群星淡去,她感觉肢体沉重,她意识到自己该醒了。
于是任由河水上涨,淹过头顶。
眼前逐渐亮起模糊的光。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
“嗯。”
逆光的人影难以看清,但江慈生能确定这是谁,或许是劫后余生特有的喜悦和满足,她虚虚握着那人的手腕,一股脑将刚才积蓄的所有力气都用上,拉了下握着的手臂。
“!”
那人惊讶的表情撞入眼中,江慈生难得扬起笑容,张开手臂。
物体掉落是一瞬间的事,拥抱也是一瞬间的事,同理,她只需要等上那一瞬间,就抱住了所有满足与欣喜。
感受到身上的禁锢,阿曦怔了下,她顺了顺江慈生的后背:“吓傻了?”
她听到对方有些低哑但轻快的笑声,胸腔的震颤贴着她,“仿佛她的灵魂也跟着雀跃。
虽然疑惑,但她能感受到笑声中的愉悦。
赛场上岁月静好,场外一片寂静。
恢复功能的镜头自觉放大了人影,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印在大屏幕上。
第96章 大佬真迹,快来膜拜
论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是什么感觉?
季佛的第一反应是:有幽灵假扮。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幽灵不会炼制魔药。
第二反应是:糟糕了。
是的,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种不好的预感当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环视全场,每张脸上都明晃晃写着不可置信。
“原来是这样……”
季佛听到安德莉亚的呢喃声,她偏头一看,对方脸上蓦然绽放出了一抹微笑。
“你……”
“我要离开一会。”安德莉亚起身。
季佛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方提前阻断了她的话头:“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于是她目送着安德莉亚远去。
安德莉亚一离开,季佛就感受到了数道灼热的视线,烫得她鸡皮疙瘩集体起来。
扭头一看,另外四所学院的老师正目光灼灼地瞪着她,仿佛在说她们怎么偷偷更换队员,还妄想瞒天过海。
季佛:……靠。
台上的玄鱼也怔住了,本以为在魔力震荡发生后就没什么能惊讶到她,现在看来还是长岁星技高一筹,每场比赛都能整出花活。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双胞胎吗?”她的大脑有些乱。
张常念注意到安德莉亚离开的背影,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排除一切外在因素,恐怕是。”
“那为什么要隐瞒?”这是玄鱼最不理解的地方。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
露佩塔一言不发,她想起了前几场比赛,江慈生被执法者带走,法欧莉来大赛会场就是那一次。
她本能的觉得这件事与法欧莉分不开。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安德莉亚进入监控室,那里的无关人已经被清出去了,除了法欧莉以外,还有几个熟悉的人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是双胞胎?”伊甸索尔斯都拧着眉,困惑又恼怒。
法欧莉:“这难道不应该问你们福利院吗?我记得没错的话,她从小是在你们那长大的,资料信息有谁比你们更清楚吗?”
这话说得没错,但问题就在于,伊甸根本没听说过阿曦有个什么家人,更别提双胞胎,她的来历本身就不清不楚。
伊甸揉了揉眉心,自从江慈生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就没能好好休息过一次。
“难怪之前体检结果显示魔力侵蚀度为0,原来根本不是一个人。”伊甸看向法欧莉,“我需要再进行一次检查,没异议吧?”
“当然。”
法欧莉点头,“不过得等比赛结束后。”
伊甸皱了下眉,她对此有诸多不满,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魔力侵蚀爆发后会发生什么?
安德莉亚见状说道:“有会长在,又能出什么问题呢?”
法欧莉指了下自己:“我?我能做什么?”
“算了,对于本世纪最强魔导师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
伊甸知道这俩人是想拖时间,她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争辩,只道:“比赛后封锁赛场,我会让人先去秘境等着。”
这事没得商量。
安德莉亚定睛看了她一会,点头:“可以。”
她知道这是伊甸做出的最大让步,也庆幸至少是伊甸负责家族事务,换做那群老古板,事情肯定不能这么轻松。
至于另一位……
某会长在把事情交给她们讨论后就躺在摇椅上继续看直播了。
这位会长的心思更是难以捉摸。
离开监控室后,伊甸叫住了她。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个孩子,即便天赋高也无法抵消可能带来的灾祸。”
安德莉亚侧目望向大楼外的直播屏幕:“你也说了她是一个孩子,这些不是她该承担的,身为孩子就应该做孩子该做的事,快快乐乐生活就够了。”
伊甸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眸冷淡:“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不要告诉我是愚蠢的愧疚。”
“……”
沉默时间有些长,长得伊甸以为安德莉亚没听见她的话,才飘来一句轻如柳絮的声音。
“谁知道呢。”
…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们仍然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的事。
江慈生嘴里咬着药剂,开始挖人,所幸大家埋的都不深。
巨石和古木被挪开,江慈生很快就看见了人影。
先是巫偌接着是菲琳,菲琳和古奉的位置很近,而古奉因为要保护古扉,所以她们三个被江慈生同时挖了出来。
阿曦扫了眼排排躺的几人,忽然道:“还有三个,你要先去找白烟缪她们吗?”
场外的老师看到江慈生找人的动作停下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帕梅拉:“她不会不找了吧?其他人怎么办?”
群星学院的人才挖出来了两个,老师心里也着急,但没说什么,她们在场外,怎么急都没用。
阿路法学院的老师瞥了眼帕梅拉:“维尔伽学院和长岁星另外三人埋在一起,就算先去救那三人也不会放着维尔伽学院不管,你在急什么?”
真正要着急的应该是她们阿路法学院和群星学院,因为混战的缘故,站位都很分散,尤其长岁星学院后边队伍还收缩了,更是挨不着边。
季佛冷漠地刺了一句:“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选择,我们学院的人都还没救完,能管得了多少?”
她可还记得,白烟缪三人因为维尔伽学院,受了不轻的伤,比江慈生她们严重多了,万一就差这点时间呢?
命宿宫的老师这时开口:“不论是什么立场,最终都是为了联邦。”
言下之意就是江慈生一定会救人,因为这是不成文的要求也是联邦对学生的筛查。
与此同时,讲解台上的露佩塔缇娅玛也道:“联考赛场的学生已经下场救灾了,所以本次灾情应对也在考核范围。”
张常念:“协会很看重合作。”
季佛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
那个原本停在原地的人动了。
她没有离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曦:“速度太慢了。”
江慈生:“嗯。”
她还有另外三名队友需要救援不能在这浪费时间。
她将魔杖对准地面,下一秒,大地震了下,石块树木纷纷上浮,断裂的根须暴露在空气中,场面看起来尤为壮观,就像一条小行星带。
一个个搬太麻烦,那就全搬。
简单粗暴,看得观众一阵无言。
露佩塔:“魔力量确实不一般,控制力也是顶尖水平。”
三位讲解的老师不止一次赞扬过江慈生的魔力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魔力量不一般。
季佛嘟囔道:“出来后一定要带她去做一次魔力检查。”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上的江慈生刚把附近的学生从土里挖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平坦的地面上。
[绝对有强迫症。]
[此情此景,我想说一句——]
“音容宛在,笑貌犹存。”
阿曦瞥了眼身边躺着的人,福至心灵说了这么一句。
江慈生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得不说,确实像。
“我去找白烟缪她们。”
阿曦摆手,无声催促。
环境剧变后想要找人并不简单,尤其是白烟缪并没有告知她们行动方向。
江慈生简单观察了下目前的场地情况。
所有魔力残留都被先前那场覆盖了,要想分辨出白烟缪她们留下的魔力痕迹,就得花上一段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星]。”
幽灵球悬浮在眼前,嘻嘻哈哈的笑声在脑中回响。
江慈生用手指点了点小幽灵的额头:“去找人。”
[星]收到指令旋即身影消失。
在这期间,江慈生想着去四周逛逛,具体侦查一下环境,没想到刚迈出步子,[星]就回来了。
“好多——”小幽灵咯咯咯的笑着。
笑得江慈生摸不着头脑,直到她开始挖人,原本以为只有三个,结果一挖,带出了一串。
[星]在白烟缪身上乱跳,又滚到最近的林唯身上。
为了防止伤患一觉不醒,江慈生及时捞回了小幽灵。
简单检查了下她们的伤势,泉司是伤势最轻的。
从位置上来看,估计是白烟缪替她承担了大部分的伤害,海伦距离她们的位置有点远,和张见真靠得比较近,又有酆澄宁及时撑起护罩,因而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下五所学院的学生都集齐了。
魔杖一挥,学生像气球一个个悬浮在空中,就在江慈生准备把人带回去的时候,一股湿冷阴寒的感觉从脚底蹿到头顶。
她顿了下,缓缓转身。
歪歪扭扭的树林中浮现一道道半透明的人影。
江慈生的目光越过这些幽灵,望向后边那片无光的黑暗,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连树影也被吞噬,恍若深渊凝视。
除了幽灵还有别的东西在。
不过现在显然不适合去侦查,确认幽灵不会围上来攻击后,江慈生回到了驻地。
她回去时,已经有人醒了。
奥日妃在和阿曦说着什么,纳丝提尔没有与她们在一起,而是站在松软的土地上,观察阿曦画下的法阵。
阿曦注意到江慈生,抬手打了个招呼:“找空位放吧。”
奥日妃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行了,没事干就把药给他们灌下去。”
阿曦自己忙着炼制魔药,最烦有人闲着。
这些平平无奇的治疗魔药和恒定剂炼得她都要吐了,没有一点挑战性,而四口锅显然效率太低。
于是她打了个响指,燃起火焰,把处理完的材料直接用一层清水包裹在火上淬炼。
这一大胆的举动看得旁人目瞪口呆。
就是江慈生也难掩表情的惊愕。
奥日妃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回到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一刻,有些晕乎:“你是魔药协会的?”
既然魔法协会没有她,那就只能是魔药协会。
阿曦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
纳丝提尔这时走来:“所以她用魔法代替魔药炼制,是因为她顶替的是你的身份?”
纳丝提尔的视线扫过江慈生,这句话乍一听让人一头雾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阿曦偏头看她:“哪来的顶替,参加大赛是她的想法,我只是个凑数的。”
[谁家凑数选手这么强啊?!]
[我嘞个——]
[今年的大赛也太精彩了。]
弹幕刷屏,星网上疯狂讨论,观看比赛的魔药协会和魔法协会魔药部门的成员全体起立。
远在长岁星本校看直播的交流会成员一个个瞠目结舌,吃瓜吃到自家学校头上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直到有人打破了沉默:“难怪不加社团,不是她心高气傲,是我们太菜。”
社员们顿时陷入了反思中。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爱塔默不作声把江慈生留在交流会的高级魔药拍下来,发到网上——
【大佬真迹,快来膜拜。】
短短几秒内,点赞评论破万,长岁星官方账号粉丝破亿。
爱塔退出账号,深藏功与名:“舍友,就当是你隐藏身份的报酬吧。”
叮。
光脑响了下,她打开一看——
[拂尔斯院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爱塔沉默了下,在心中又给江慈生记上一笔,打算熬夜整理魔药上遇到的问题,回来就向舍友索要精神损失费。
第97章 好听就是好脸
大多数人即便用坩埚,拿着精确到火焰度数的配方也难以将魔药完美地炼制出来。
连锅都不用,单纯的火焰、清水和材料混合炼制,听都没听说过。
看完这种炫技一般的炼药方法,玄鱼果断把话题扔给在场唯一的魔药大师。
但她先听到的居然是张常念的笑声,偏头一看,瞧见了对方眼中的狂喜和兴奋。
“哈哈——今年的比赛没有比这更让我惊喜了,一个魔药天才,她才多少岁?联邦成立至今,魔药发展已经停滞很久了,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魔药大师的潜质。”
这个称赞不可谓不高,而对象只是一位学生,更让人清楚的意识到魔药发展的严峻。
玄鱼:“有这个天赋进入协会轻轻松松,不知道为什么长岁星没有为她安排。”
无辜中枪的季佛:……是我们不想安排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外界多大轰动的某位魔法师终于把药剂炼制完成了。
奥日妃接过药剂,身为全能法师,她对于药剂的理解不比古扉少,简单瞥了眼成色就知道是完美级别的药剂。
“……0失误。”
同时炼制这么多的药剂还能保证成色都完美……这个天赋,联邦无人能敌。
也难怪张见真她们会输给她。
不冤。
给伤员喂完药剂后,纳丝提尔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没人阻止。
她离开后,奥日妃和江慈生去检查法阵,顺便布置一些防护和消除气息用的法阵。
俩人都不是话多的类型,于是同行途中十分安静,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到位置就开始找锚点布置法阵。
走了一圈,阿曦画的这个法阵已经印在江慈生的大脑里了,她不断翻转,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就这么来回看了几遍后,江慈生对这个法阵有了初步的判断。
“调整魔力……精简和更改过……”
阿曦的阵法水平一直很好,所以江慈生的阵法大多习自阿曦。
这种调节魔力的法阵必然复杂,精密,但眼下这个显得有些粗糙和简单,毫无疑问是阿曦临时做了更改。
时效性估计撑不了多久。
为了安全度过一个晚上,江慈生抽出魔杖,开始补全法阵。
[她不会是想在法阵是加东西吧??]
[我的天,这不算是破坏吗?]
[前面的,我学阵法的,我可以很负责的说,她是在补全法阵。]
[前面的,我也学阵法,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补全一个已经达到平衡的法阵很难,尤其是这种大型且复杂的法阵。]
观众们刷屏讨论,解说台上,玄鱼也对此做出了解释:“补全法阵很考验魔法师的知识面以及魔力感知能力,当然,对于她们来说可能掺杂着默契。”
张常念:“温馨提示,如果法阵已经达到平衡,能稳定运行,不要贸然更改,后果很严重。”
江慈生在脑海中预先补全了法阵,她要做的只有“抄写”,把大脑里的东西一比一复刻下来。
她动作流畅,行云流水般便补完了大半个法阵,而另一边奥日妃也根据江慈生发给她的示意图补完了剩下的。
江慈生转了转手腕,地面的古密尔斯文一个个亮起,像是通电般迅速蔓延至整个法阵。
她能感受到狂暴的地脉魔力在这片区域平和下来,犹如一头被顺毛的狮子。
江慈生想了下,打算做一个尝试。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奥日妃。
“‘转换器’?她知道这事吗?”奥日妃这里的‘她’指的是阿曦。
江慈生:“没说,但她能想到。”
既然如此,奥日妃没再询问,毕竟双胞胎之间总有些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
江慈生在地上画了个缩略图,奥日妃蹲在她身侧,看着那张小小的缩略图上精密得恍若用直尺画出来的线条,奥日妃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长岁星的学生都身兼多职吗?
“‘转换器’要多大?”她问。
江慈生指了指脚下的大型法阵:“这个法阵的二分之一。”
“有几个锚点需要注意,用石头和断木作为祭品……”
奥日妃和江慈生同样是天才,有些东西简单提一嘴就能明白,俩人交流很简短,在观众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们便兵分两路开始干活了。
[你们听懂了吗?什么祭品什么锚点?]
[虽然听不懂,但她们配合意外的好。]
露佩塔倾身向前:“这个法阵是横向型,中间一个五芒星做基点,两头形似接收口,我没见过这种风格的法阵,但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这个法阵应该是用来转换魔力的。”
改良法阵,如果成功了,带来的名利可想而知。
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对双胞胎真不简单。
‘转换器’法阵刻画完毕,江慈生和奥日妃返回驻地,纳丝提尔来没回来,但又有人醒了,分别是命宿宫的路辞君、维尔伽的白闻栩,以及泉司。
一瞧见江慈生回来,路辞君便迎了上去,目光在阿曦和江慈生之间来回扫,感慨:“难怪你总是拒绝阿真,我们一开始就找错人了。”
江慈生想说,就算没找错人,阿曦估计也不会答应张见真的炼药邀请。
“你和奥日妃去做什么?”
“放个‘转换器’法阵。”
路辞君还在思考‘转换器’法阵是做什么用的,江慈生就被泉司叫了过去。
“队长!”
“怎么了?”
泉司刚从驻地边缘绕了一圈回来,她指着土层翻开后黑漆漆的裂缝:“这东西感觉很不妙——”
自从魔力震荡后,大地被掀开,这种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就随处可见,江慈生在布置法阵的时候自然有探查过,直觉告诉她最好远离。
“我们不能现在离开这里。”江慈生视线落在还在昏迷中的伤员身上。
路辞君也道:“即便他们都醒了,也不能走,魔力震荡后的环境危机四伏,最理智的方法是放出召唤兽和幽灵进行侦查。”
江慈生见泉司就要开始召唤,出言打断:“刚恢复别立刻用魔法,侦查不急于一时。”
红月仍然挂在天穹,远远望去恍若黑沉沉的夜幕睁开了眼睛。
奥日妃点燃火堆,橘红的火光驱散黑暗,映衬着少年人有些青涩的脸庞,无论此前是否针锋相对,此时的他们都放下恩怨,共同对抗这片黑夜。
昏迷的人也逐渐醒过来,迟钝的大脑在看到周围一群人时还没反应过来。
巫偌瞥了眼身旁的巫思渺,继续喝药,争取让大脑早日活动。
另一边的海伦表情呆滞,啊了一声:“做梦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海伦:“?”
泉司看了看手掌,缓缓开口:“好听就是好脸。”
海伦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仿佛在说你怎么能打我?!
眼看情形不妙,泉司开始打哈哈,一旁的白烟缪看不下去,从阿曦那顺来了一支药剂塞进海伦手里,趁这人脑子不灵光开始忽悠:“饿了吗?吃点东西,后面还需要你出力……大师。”
江慈生坐在阿曦身侧,看她们闹腾,大师都出来了,白烟缪确实下了一番功夫在忽悠。
海伦对这话显然非常受用,立刻就把刚才被扇巴掌的事抛到脑后。
路辞君对江慈生说:“你们队伍真有个性。”
噼啪。
火焰啃食着木头,奥日妃用木枝轻轻翻着火堆,虽然没发表任何看法,但从她有些愣神的眼中还是能看出她确实也被那巴掌惊到了。
古奉揉了揉太阳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路辞君言简意赅:“魔力震荡,我们被埋了,然后长岁星的几位把我们挖了出来。”
概括性极强,刚醒过来大脑还有些迟钝的人愣是缓冲了一会。
其中反应最快的是张见真,她毫不犹豫地朝阿曦扑过去,试图握手,但被江慈生拦在半路。
阿曦被吓了一跳,微微后仰:“你什么毛病??”
这么一折腾,众人终于注意到了江慈生和阿曦。
古扉懵逼:“怎么是两个人?”
“双胞胎呗。”海伦一脸淡定。
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看到她们俩人时的惊愕,甚至开始介绍:“这边这个熬魔药的是我们学校的魔药天才,可以叫她阿曦,旁边这个是我们万能的队长!”
江慈生朝另外四所学院的学生点头,当做打招呼。
古奉想的则是另一件事,她惊喜地盯着江慈生:“所以上次魔药比赛的是你们俩对吧?”
江慈生点头。
“我靠——”话刚出口就被古扉一个肘击,古奉瞬间意识到自家队长还在场,连忙把词吞了回去。
“走走走,我们去打一场!”
路辞君冷不丁道:“老奉,你没事吧,好歹是人家把我们挖出来,别压榨人了。”
古奉思维灵活:“那就出去再打,老路你也来——”
几句话就定下一场对决,至于江慈生本人,她还没发表意见。
阿曦戳了戳她,笑道:“哈哈,你有麻烦了。”
江慈生看了眼面前虎视眈眈的张见真,心想,你也有麻烦了。
于是,江慈生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张见真腾位置。
张见真一收到信号,眼睛唰的亮起,眼看就要往她们中间坐。
“!”
阿曦原本还在调侃自己的同位体,结果看到一个大麻烦往自己这边来,忙不迭往后缩。
一边扯着江慈生,一边喊道:“卧槽,你离那么远干嘛?!快快快,帮我挡着!”
看着魔法师小姐惊慌失措的模样,江慈生忍不住笑了,本来就是开个玩笑,想吓她一下,目的既然达到了,就该适可而止。
她屈起的腿稍微动了下,便精准挡住了张见真。
“好了阿真,不要去打扰她们。”路辞君注意她们很久了,于是伸手揪住了搭档的衣领往酆澄宁那边走。
麻烦从眼前消失,阿曦猛地一抬手,用臂弯锢住江慈生的脖子往后拉:“好哇!你小子,居然捉弄我!”
江慈生没挣扎,随便阿曦怎么折腾发泄,反正不痛不痒。
“嗯。”
第98章 来,我教你
狰狞可怖的夜晚里,唯有这一小片被火光圈起的地方宁静祥和。
密林里没有食物,恢复体力和填饱肚子的方式都是靠药剂,虽然江慈生不打算开什么魔药交流会,但另外四所学院的药剂师都围着她坐,炼制魔药时,偶尔问个问题也能得到解答。
令鸦看了眼江慈生,忽然道:“双胞胎的择业倾向一般相同,就像白闻栩和白闻凛一样,但你们有明显的偏差,天赋不一样吗?”
巫思渺:“双生子天赋大体上一样吧——”
塔恩卢芙:“这个问题你问白闻栩最合适。”
坐在群星学院对面的白发通灵师闻言抬眼扫去,没有立刻开口,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区别有,但不大。”
古扉:“但不至于到战法和药剂师的程度吧?”
言下之意就是,战法和药剂师的实力差距,以及天赋倾向差距。
古奉摸了摸下巴,余光瞥了眼阿曦:“事实上,区别确实不小。”
在场的所有人中,没人比路辞君更清楚她表达的意思。
在之前的魔药比赛上,她们与江慈生交过手,阿曦和江慈生给她们的感觉有明显区别,身为战斗法师,她们更依靠直觉。
阿曦有多无害和普通,她们从江慈生身上感受到的威胁就有多大。
再不知道她们俩人身份时,路辞君一度以为直觉出了问题,真相大白后恍然大悟。
“区别?”海伦眨了眨眼,问身旁的菲琳,“你能感受到什么区别吗?”
“有哦。”
菲琳的视线落在江慈生和阿曦身上,柔软的唇瓣抿出一抹甜蜜笑容:“队长和她很不一样,一眼就能分出来。”
“啊?”
菲琳抬手指了指阿曦:“她是最强的。”
这一席话让其他人怔住了,江慈生也难得朝她投去目光,不过不是因为惊讶这个判断,她一直都知道阿曦是个全能天才。
张曦梧:“何以见得?”
海伦点头:“对啊对啊,从魔法应用上明显是队长更强吧!”
她这话也是大多数人对江慈*生的印象。
这时,一直安静听他们聊天的奥日妃忽然开口,她看着江慈生:“我注意到,你的魔力似乎并不稳定。”
“啊?”海伦更懵了。
不止是她,观众也懵了。
[什么玩意?]
[这都不稳定那我是什么?]
奈安晨星看向奥日妃:“真的假的?要是魔力不稳定,她和你对战不可能那么有条不紊。”
奥日妃没过多解释,她本来也是凭借感知和直觉判断。
众人想不明白,准备跳过这个话题,忽然阿曦的声音横插进来——
“她才学了几个月魔法,当然不稳定。”
“……”
其他人:“啊??”
屏幕上更是一片问号刷屏。
季佛险些以为听的是什么玩笑话:“?”
奥日妃看江慈生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为什么?”
阿曦咂舌:“哪那么多问题,魔法什么时候学不行?想当个十几年的普通人体验生活有意见吗?”
“没。”
巫偌忽然想到一点:“你的魔法启蒙不会是来学校那会吧?”
那这成长速度未免太地狱了。
“不是。”
其他人闻言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出完就被堵住了。
“是她教我的。”
江慈生说完,阿曦无缝接上:“几天后她就进学校了。”
“……”
这听起来比上面那个假设还地狱,众人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已经麻木了。
白烟缪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很心累。
场外的三位解说员老师才缓过来。
玄鱼的目光落在台下的教师席上,她现在就想找长岁星的老师问清楚这是个怎么回事。
张常念对露佩塔说:“让魔法协会收拾收拾准备招人吧。”
露佩塔没回应对方的调侃,她陷入了沉思,从江慈生和阿曦透露出来的阵法知识来看,这显然不是长岁星能教她们的东西。
源头在阿曦身上,她是从哪里学到的知识?
露佩塔想了会,用光脑发了消息出去,让人去调查一下这俩位学生。
与此同时,伊甸索尔斯都也收到了下属发来的调查资料。
她先前就让人去仔细调查江慈生和阿曦的情况。
打开资料一看,眉头瞬间拧起。
“空白……”
一个人的生平事迹居然连一张纸都写不满。
伊甸翻来覆去地看,去掉福利院经历,居然什么都没有了。
光脑铃声响起,玛佩尔索尔斯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黑色的羽蛇环绕在肩头,嘶嘶吐气。
“看完资料了吧?”玛佩尔索尔斯都说,“难以想象,在来到福利院之前,她的信息居然是空白的,这就是所谓的来路不明吧。”
伊甸可没心情开玩笑,她咬着指甲,莫名的觉得怪异。
“另外一个的资料更少,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无论如何,这俩人的资料都不在正常范围内。
玛佩尔索尔斯都忽然问:“说起来,我们当时是怎么接收到她的?”
“森林巡逻员在林子里捡的,确认是没有家庭背景的孤儿就送过来了。”伊甸说,“为了收集信息,我们前后调查过几次,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谁放那的,用血脉魔法也找不到父母。”
虽然福利院里有各种身世奇怪的孩子,但这么古怪的还是第一个。
玛佩尔索尔斯都挠了挠羽蛇的下颚:“不得不说,她的天赋确实顶尖,也难怪当时族里那群大佬会破例,把还没参加预备学院考核的她收进项目组。可惜……”
“天赋再高不也还是患上魔力侵蚀症被放逐。”伊甸冷声道。
她仍然能想起当初族人兴高采烈,以为挖缺到了宝贝,实际上是一个大麻烦。
再加上其他家族不知死活的私下进行实验,导致出了大乱子让索尔斯都家族忙得焦头烂额险些没挺过去。
那是索尔斯都家族距离声名狼藉最近的一次。
玛佩尔索尔斯都:“但是这次恐怕不好搞,她们的天赋暴露在联邦面前,不说民众对此会有什么想法,长岁星一定不会允许她们出事。”
如果说她们最开始的计划是大赛结束后直接擒获阿曦,那么最大的变数就是阿曦暴露于人前的天赋。
伊甸:“她们不是有两个人吗?天赋相当的情况下舍弃掉一人,反对的声音就不会那么大。同理,一旦魔力侵蚀症暴露,反对声音就会消失,甚至支持。”
“比起天赋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民众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
事实如此,所以伊甸从一开始就不担心会遇上什么大阻力。
她走到落地窗前,视线往下一扫,穿过霓虹灯光落在安德莉亚身上。
玛佩尔索尔斯都:“听说安德莉亚跑到一个小地方教书去了。”
“嗯,长岁星。”
“哈。”玛佩尔索尔斯都唏嘘,“还真有缘分。”
缘分?
伊甸扯了扯嘴角:“对立的缘分吗?”
玛佩尔索尔斯都拆了片肉干喂给鳞鳞:“安德莉亚当年可是家族里最有天赋的。”
“如果她没脱离索尔斯都家族,我现在的位置就是她在坐。”伊甸双臂环胸,斜倚着落地窗,灯光映在眼底,淡然而懒散。
安德莉亚在离开前,曾找伊甸聊过一些事,有家族事务也有研究相关,然而俩人之间始终存在着巨大分歧,谁理解不了谁。
伊甸代表的是索尔斯都的价值观,她一度对安德莉亚很憧憬,强大聪慧,是家族众望所归,伊甸给自己的身份和目标是辅助安德莉亚,直到对方成为掌权人。
安德莉亚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她的思想新颖大胆,是索尔斯都最特殊的存在,伊甸从小与她一块长大,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事。
可渐渐的,安德莉亚的追求和价值观与索尔斯都相悖,伊甸也逐渐无法理解她。
最后安德莉亚毅然决然与家族割席。
伊甸与安德莉亚爆发过几次大争吵,虽然都是她单方面挑起。
安德莉亚的情绪向来很稳定,伊甸曾经有多爱她这种风轻云淡的性格,后来就有多厌恶,这显得她很无理取闹,显得索尔斯都无足轻重。
伊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已经从安德莉亚身上移开了,霓虹灯光自她眼底淡去,带走的似乎也有那天的质问。
忽然,玛佩尔索尔斯都冷不丁来了句:“你当初和安德莉亚的关系最好,就像连体婴一样,真的很欠揍。”
伊甸笑了几声,她知道玛佩尔是想缓和气氛。
“可惜,你打不过我。”
…
聊天中的选手们注意到,黑沉沉的迷雾里有个人影朝他们靠过来。
海伦往后一缩,左手边泉司,右手边古奉,两个坚实的臂膀为她提供了莫大的安全感。
“幽灵?!”
白烟缪:“不是。”
奥日妃掀起眼皮:“纳丝提尔。”
话音刚落,一只脚便踏进了法阵内,紧接着,火光驱散了黑雾,点亮了来人的半身,肩膀上的布偶小人晃着脑袋。
纳丝提尔从夜幕下走来,在米云岚身侧落座。
“有什么发现么?”米云岚递给她一支药剂。
纳丝提尔没有立刻回话,在饮尽药剂后,她目光转向阿曦,抬起手,布偶娃娃蹦蹦跳跳站到她的手掌上。
只见布偶娃娃两支胖胖的手臂一合,地面上出现一堆材料。
“给你的。”纳丝提尔说,“这些材料受环境剧变影响,产生了些新的特性。”
阿曦一见材料,眼睛蓦然亮起,毫不客气全揽了过来。
江慈生贴在她脸边问:“材料特性发生变化,在炼药之前不需要进行测试吗?”
阿曦分类材料的动作一顿,瞥了眼压在身上的人,抬手掐住对方的腮帮子。
“来,我教你。”
江慈生被掐住腮帮子说不了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张见真闻言立马把位置挪过去。
同是药剂师的张曦梧比她们理智一点:“现在比起炼药,更重要的是情报吧?”
第99章 你们双胞胎都这样吗
身处陌生的地方,毫无疑问的,情报的重要性大于一切。
张曦梧一席话让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纳丝提尔身上。
但有几个人除外。
阿曦仍是自顾自炼制魔药,江慈生则按照阿曦的指示处理材料。
海伦探头:“队长,你们不听吗?”
江慈生没回头,只说:“在听。”
边说还边切一根黑色的草棘。
路辞君则看向张见真。
张见真头也不抬:“这种事交给队长就好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药剂师。”
酆澄宁:……
米云岚对纳丝提尔说:“开始吧。”
纳丝提尔注视着木堆上跳动的火焰,将自己的侦查结果娓娓道来:“密林深处蔓延着黑雾,黑雾源自地底,通过这些裂缝升腾到空气中,黑雾最大的特征是侵蚀……”
她抬眼:“对魔力脉络的侵蚀,对思维精神的侵蚀。”
众人心一沉。
太危险了,这种难度相当于两个赛场叠加。
令鸦煽了煽翅膀,咋舌:“这片雾根本避无可避。”
这时,江慈生插了一句话进来:“雾里有别的东西吧。”
纳丝提尔瞥了眼她,再看另一边,拿着根木棍拨动火堆的奥日妃对这话也不意外。
纳丝提尔继续道:“是魔兽。”
提到魔兽,命宿宫就有话说了,他们是五所学院中唯一遇上魔兽的学校。
酆澄宁:“我们遇上的魔兽实力一般,你观察到的魔兽应该有不小的变化吧。”
“嗯。”纳丝提尔捏了捏布偶娃娃的脸,“受黑雾影响,魔兽的特性与黑雾差不多,很多甚至由黑雾组成,没有实体。”
没有实体就意味着灵活和难对付。
巫思渺抓狂道:“讨厌死了这种东西,有幽灵就够了,怎么魔兽也要插一脚!”
古扉也说:“这种异变的魔兽没有一点用,只能散播精神污染。”
坐在奥日妃身边的奈安晨星问:“这么说来,秘境的环境岂不是发生不可逆的变化?古堡还是主体吗?”
奥日妃:“古堡还是主体,变化只是一时的,就像疮口总会愈合,随着魔力场稳定下来,这些污染和裂隙也会消失。”
她撩起眼皮,目光落在纳丝提尔身上:“除了这些,你应该还有别的发现。”
纳丝提尔用魔杖在地上画图,那是一堆扭曲的线条:“这是我走过的路,这几条路魔兽不多,裂缝也少,但地形不好走,距离古堡也远。”
白闻栩:“简而言之,各有缺点,但走捷径的危险远比绕路大,既然不划算就走安全点的路。”
张曦梧点头:“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离开秘境。”
交流完情报,选手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有的闭眼小憩,有的在驻地边缘施法练习。
巫思渺觉得无聊,让塔恩放两只召唤兽出来玩玩,结果得到了巫偌一个古怪的眼神。
巫思渺把手里的史莱姆递过去:“要玩吗?很好捏哦。”
巫偌冷漠拒绝:“不要。”
巫思渺耸肩,也不在意,她视线转向一边,怔了下,忽然问白闻栩:“你们双胞胎都这样吗?”
白闻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阿曦枕着江慈生的腿睡着了,大半个人都钻进了江慈生的黑袍里,只露出一个背影和一小撮头发。
江慈生则弯着腰,额头轻轻贴在阿曦的头发上,闭眼小憩,双臂圈在阿曦身侧,乍一看就像拥抱。
“……”
白闻栩没回答,另一侧传来一道嗤笑。
白烟缪支着下巴,笑容嘲弄:“那她们的虚伪可要高到一个新境界了,恶心。”
哇哦。
巫思渺眨了眨眼睛,她当然知道白烟缪话里的“她们”指的是白闻栩和白闻凛。
“关系真差啊。”她小声和塔恩说。
塔恩瞥了眼白闻栩,对方面不改色,依旧冷漠淡然,仿佛没听懂白烟缪话中含义。
巫思渺:“会不会打起来啊?”
“不会。”
白闻栩用余光扫过白烟缪,轻轻嗯了一声:“长岁星清净,倒是养人,你越发淳朴了。”
这话说得海伦一头雾水,嘟囔着:“长岁星也挺热闹的啊,而且白烟缪哪里淳朴了——”
“她是在夸你吗?”泉司也不明所以,于是转头问白烟缪。
“呵。”
白烟缪觉得有些无趣,不再理会白闻栩,她轻轻推了推泉司:“去睡觉。”
“哦。”
空气中的说笑声渐渐消失,驻地安静下来,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与风声。
噼啪。
火星迸溅,凋零在砂砾中。
奈安晨星悄声道:“要不要休息一会?”
奥日妃转了转手中的树枝,又放了几根木头进去:“你睡吧。”
过了一会,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火光映在奥日妃脸上,蔓延进她沉静的眼眸。
“睡一会吧。”
一道平淡且轻盈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奥日妃循声望去,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仅仅一秒,那人又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将枕在腿上的人往怀里揽,袍子罩着人看不清,但还是能看出睡姿不太好,赫然把人当成了大型抱枕。
江慈生半搂半抱着阿曦,朝奥日妃点了下头。
“……”
奥日妃移开视线,缓缓闭眼。
江慈生的目光落在无垠的黑暗中,虽然夜幕浓重,几乎遮挡了一切,但她还是注意到了浓雾中影影绰绰的非人生物。
玄鱼:“【玫瑰古堡】没有白昼,这里的植物也都是暗影系的。观众朋友们可以先休息一会。”
选手在休息,解说员也没什么好分析的,暂时离开去吃了点东西。
张常念找到安德莉亚。
“没想到真是你,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到首都星。”
安德莉亚看向咬着支药剂的男人,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支队伍符合你的理想吗?”
“这是她们的队伍,与我的理想无关。”
安德莉亚注视着屏幕里的学生,眼神温和,火光像是跨越了空间落在她眼底,熠熠生辉。
张常念看了眼她便收回了视线,双手插在兜里转身:“你们带出了一支好队伍。”
他穿过大楼的走廊,与伊甸擦肩而过。
张常念脚步忽然顿住,转头望去,正好看见伊甸经过的地方,右边正对着安德莉亚,安德莉亚嘴角含笑朝伊甸点了下头,然而伊甸却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冷漠地大步而去。
“这关系……还真奇妙。”
另一条路。
露佩塔倚在墙上,目光注视着光脑,她让人查的事有结果了。
但看完后只剩沉默,和紧锁的眉头。
“出身福利院,但被放逐……”露佩塔一眼就看出消息不全。
当时才多少岁,一个孩子能犯什么大罪?况且居然连报道都没有,只能说是密码执行,这里边恐怕还有法欧莉的手笔。
叮。
又一条消息传来,看到这条消息,露佩塔下意识瞪大眼睛。
[疑似魔力侵蚀症患者,被索尔斯都家族所放弃。]
“……”
白光打在走廊里,映衬得露佩塔的脸色有几分凝重。
良久,她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法欧莉肯定知道。
露佩塔关掉光脑,既然法欧莉打算掺和一脚,就没有她们什么事了。
“希望不要出大乱子。”
…
无论是白昼还是永夜,单一的时间都容易混淆人的感知。
海伦从睡梦中醒来,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只能看到那轮红月。
她呆愣了一会,慢吞吞坐起。
泉司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怎么还是晚上。”
白烟缪站起,简单地做了个热身:“【玫瑰古堡】是永夜。”
其他人都陆续醒来了,在活动身体,试上几个魔法。
江慈生轻轻摇了摇阿曦,作息不稳的魔法师小姐开始日常赖床。
她低头在阿曦颈边嗅了嗅,清苦味不明显,淡淡的,撑过这场比赛没问题。
巫偌走过来,瞧见队长黑袍下的鼓包:“还没醒吗?”
江慈生点头。
一直到篝火熄灭,所有人都准备完毕,阿曦才慢慢睁开眼。
她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有些红,带着一股浓浓的倦意,看得出来没睡够。
江慈生对其他人说:“你们可以先走。”
[不是,这个情况分开行动?]
[这就是天才的思维吧。]
[怎么感觉她们像是来度假的,好松弛。]
奥日妃偏头:“不急。”
张见真用力点头:“昨天熬那么多魔药,睡得久也正常!”
事实上,阿曦可以连熬十个大夜。
江慈生看着张见真感动的模样,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来。
“行了,走吧。”
阿曦先江慈生一步站起,她手里捏着支空瓶的药剂,脸上的疲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朝江慈生伸手,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众人整装待发,简单几句话商讨出路线后便让召唤师和通灵师放出量产探路生物。
这时,奈安晨星拿来一打眼镜:“戴上这个。”
几所学院的炼金师联合出品。
这个环境不适合点火,但一直用魔法照明又浪费魔力,于是就有了夜视眼镜的诞生。
阿曦拿着眼镜打量:“……有魔药就够了。”
张见真愣了下:“对哦!”
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专业的药剂师,居然连这都没想到。
就在阿曦燃起火苗的那刻,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眼前。
嗤。
小小的火苗直接被掐灭。
江慈生:“别喝太多魔药。”
“啧。”
阿曦撇嘴,不情不愿戴上眼镜。
合作炼制魔药的计划被取消,张见真有些遗憾,和其他药剂师走在一起。
张曦梧看着前面的人影,后知后觉想到,阿曦对于魔药的依赖性似乎超出了正常值。
不疯魔不成活?
她的思绪有些发散。
队伍很快来到了第一个难点。
“确定这不是山?”海伦仰着头。
古扉:“密林没有山,这是土层被撕裂后顶起的高地,里面掺杂着各种断裂的古木。”
纳丝提尔补充:“还有裂缝。”
说话间,奥日妃已经踩在峭壁上了:“开始爬吧。”
第100章 这人真是超恶劣的
翻过第一个难点,迎面碰上第二个难点。
一条巨大的断裂带横在众人面前。
令鸦变为三足乌鸦,悬停在空中:“我能把你们送过去。”
泉司举手:“我的召唤兽也能!”
江慈生走到断裂带边缘,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恐怕不能。”
“什么?”
其他人也上前查看。
黑灰色的雾絮浸没鞋尖,奥日妃这才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脚腕一拧,她突然把脚边的石子踢了出去,就在石子飞过断裂带上空时,倏然静止,紧接着直直掉入断裂带,被黑雾淹没,速度之快,像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
纳丝提尔皱着眉:“我之前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看来这些东西的变化速度很快。”
路辞君:“魔力流动很乱,魔力场时刻都在变化,说不好是好是坏,最好赶紧离开。”
令鸦:“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跨过断裂带?我刚才放了个魔法过去,被打散了。”
她最烦这种不能飞的破地方。
白闻栩低头看了会:“魔力场太混乱,外来的魔力不够强就会被冲散。”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开始思考解决方法。
奥日妃:“我们同时向里面输送魔力,或许能引起bug。”
巫思渺眨了下眼睛:“引起bug?让魔力场停摆吗?”
路辞君蹲了下来:“停摆是不可能的,我们的魔力无法与地脉相比,最多造成几秒的‘停滞’,但我们可以借由这几秒冲过去。”
环境魔力如果不稳定,魔法师想要稳定施法也困难,这就是为什么阿曦要在驻地上刻画法阵稳定魔力场。
海伦跃跃欲试:“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众人同时竖起魔杖,已经准备好了。
“喊三二一然后开始?”古奉问。
“先等会。”
江慈生忽然开口,叫停了他们。
奥日妃朝她看去。
江慈生注视着漆黑不详的裂隙:“魔力场时刻都在变化,包括利与弊,偶尔,它们会遵循某种规律。”
“所以?”
江慈生转了转手中的魔杖,看向她们:“再过几秒,那时的魔力有利于我们。”
她解释完便收回了视线,垂眸凝视深黑裂隙,宛若在注视深渊。
奥日妃和路辞君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思索。
玄鱼感慨:“这个感知力当真顶尖,不过除了这个方法外还有一个就是刻画法阵。”
露佩塔补充:“刻画法阵需要大量人手和炼金师,不适用于她们。”
在解说员解说期间,魔力场的运转也来到了最利于选手的时刻。
“释放。”
江慈生一声令下,数十根魔杖尖端同时亮起,魔法光辉在黑雾中闪烁,汇聚成一道洪流注入深渊巨口中,即便微不足道,却熠熠生辉。
翻滚着黑雾的断裂带如同齿轮卡死,一瞬间的停顿,魔力如清风拂面,让长久浸在混乱魔力场的江慈生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舒适。
奥日妃一边维持魔力注入,一边施法。
眨眼间,几支小队的成员都出现在了断裂带对面。
江慈生看了眼奥日妃,是无杖魔法。
“那个又不难。”
身侧传来阿曦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听着又有些无聊。
四周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材料,也难怪阿曦打不起精神,看谁都人烦狗厌。
过了开头两道难关,后面很长一段只是路难走,没什么危险,即便是幽灵侵扰,也敌不过五所学院的通灵师联手。
白烟缪手指一弹,人头灯瞬间被冰冻,碎成渣渣。
“你有牙仙吗?”巫思渺蹭到了巫偌身边交流感情,她对这个跑到边陲星的族妹一直都很感兴趣。
但是巫偌对她有些嫌弃,挪了挪位置,想换到江慈生身边,却发现对方忽然蹲了下来。
紧接着就瞧见阿曦十分自然地趴在她们队长背上,双手环着脖颈。
偏偏她们队长感觉良好,扫来的视线还带着询问。
“……”
巫偌沉默了几秒,走到白烟缪身边:“她们双胞胎都是这样的吗?”
这么……腻歪?
白烟缪扫了眼身影交叠在一起的俩人:“不一样。”
“嗯?”
“她们这是正常行为,白闻栩和白闻凛纯恶心人。”
冰山美人说到这,唇角勾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巫偌打了个寒战,默默拉开距离,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这人真是超恶劣的。
这时候泉司和张见真回来,举着一束小白花兴高采烈地凑到白烟缪跟前:“快看快看,居然还有花!”
巫偌:也就粗神经的人能和白烟缪相处下去。
路辞君过来打量了几眼那白花:“在哪找到的?”
“前面的岔路口,更前的地方有一处大滑坡。”张见真顿了顿,特意提醒,“很陡很深,不好走。”
奥日妃越过路辞君,直言道:“去看看。”
于是一群人改了方向浩浩荡荡前进,张见真口中的滑坡距离她们不远,途中没什么幽灵挡路,很快就到了。
“呜哇,可真深呐——”
海伦低头一看,恐高症都快犯了。
“这条路纳丝提尔没走过,确定要走吗?”张曦梧问。
她的性格倾向于保守、安全的措施。
古扉看向奥日妃,队里拿主意的向来是队长。
奥日妃还在思考,但有人很快给出了答案。
阿曦的下巴压在江慈生发顶,懒懒地说:“这条路不见得比你们最开始选的要安全,但至少舒服,安全和舒服两个总要一个吧。”
江慈生点头:“嗯。”
“舒服?”海伦没明白阿曦的意思。
一旁的路辞君却恍然大悟:“这里的魔力场是正常的,所以才催生出了那些花。”
巫思渺感受了一下,她是非人族,对魔力的感知敏锐,和前面压抑着感官的紊乱魔力场比起来,这边简直舒服得她的毛孔一个个舒展开。
“确实比之前舒服多了,但万一更危险呢?”
她直接点出了目前所有人对担心的问题。
江慈生看了眼垂在身前的手臂,阿曦晃着腿看起来十分无聊,也不打算解释。
于是她说:“不会更危险。”
巫思渺怔了下。
奥日妃也道:“别忘了,魔力场一直在变化,最开始的那条路说不定更危险,既然如此不如找舒服的路走,至少能安全一段。”
于是就这么迅速且果决的改变了路线。
滑坡可比之前的断裂带好过多了,没有任何非自然因数,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陡。
古奉芜湖一声,拉着古扉就冲了出去,脚下用魔法凝聚出了一块滑板,唰的就到底了,紧接着甩到对岸,完美落地。
“这么猴急?”巫思渺自觉是个优雅的通灵师,于是戳了戳塔恩,“快,放只鸟出来——”
巫偌瞥了眼她,心说真是不客气啊。
余光就瞧见了自家队长背着人,踩着树枝,藤蔓在脚下自觉编织成路,很轻盈地跨过了滑坡,阿曦还有心情摘了几颗乌漆嘛黑的果子。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后,巫偌也准备施法动身了,猝不及防听见路辞君懒散的吐槽。
“……一个传送的事,整那么花里胡哨。”
这段路就像先前分析的那样,安全和轻松,她们甚至有闲心玩闹。
海伦完美和其他四所学院混熟了,她撺掇着奈安晨星整出了个全自动骰子,拉上其他人一起玩,看谁走的路最多。
巫思渺拉着塔恩:“哎呀,怎么才三点,你是几点?”
塔恩:“四点。”
她们走完自己的距离,骰子自动轮换到下一个人手里。
张见真一下掷出了六点。
站在最后面的海伦上下反动骰子:“你运气怎么这么好?第三次了吧?”
她都快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玄机在里面。
路辞君看她可怜,贴心解释:“阿真从小运气就好。”
这事张曦梧能作证,每年家里和别的家族聚会,开奖都要推张见真上去。
海伦:“……”
“想开点。”古奉玩得挺开心,所以有些不忍心看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巫偌:不安慰还好点。
身为游戏组织者却是败犬,确实可怜。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怜悯迅速消失了。
或许是被压得太惨,又或许运气真的是轮换,接下来海伦居然连续三次转出六点。
她兴高采烈地猛地冲上前。
咔嚓。
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海伦还没反应过来,腰上一紧,下一刻就扎入了人群堆里。
刚才站的地方赫然刺出了尖锐的木刺,黑雾涌动,亮起了一团团拳头大小,红色的光团。一道庞大且杂乱的身影映入眼中。
雾絮挂在枝叶间,树人重重一跺脚,大地都因此开始震颤。
它张嘴发出一声怒吼,没有丝毫预示就发动了攻击。藤蔓如蛇如鞭甩出黑雾抽向她们,疾风骤雨般鞭打着空气。
地面上出现一道一道鞭痕。
江慈生及时立起了屏障,挡下这些攻击,古奉瞧准时机离开屏障,从侧面冲出,魔法光团轰然飞出——
树人虽然长相笨重,但身法却极为灵活,闪避过后又将无法避开的光团尽数击碎。
古奉咧开嘴,表情有些兴奋:“还挺能打。”
她脚尖点地,在空中旋身翻转,躲避攻击的同时控制周围古木与藤蔓拦住树人,接着地形下陷,四面凸起形成围墙。
海伦惊叹:“好厉害的反应力——”
同为战斗法师,她做不到古奉这样的应对。
阿曦打了个哈欠,脸颊贴着江慈生:“地下的东西要来了。”
轰隆!
话音刚落,众人脚下一阵晃荡,土层猛地凸起,像是承受不住压力的气球。
酆澄宁连忙喊道:“快躲开!”
江慈生往上一跃,脚离地,地面下的东西也彻底破开了束缚。
无数粗壮干涩的根须疯狂涌出,就像捅了蛇窝,密密麻麻蹿出一堆蛇。
但在这些根须中还有另一只生物。
江慈生五感过人,在这种杂吵的环境里第一时间发现了躲藏在根须中,准备给她们致命一击的魔兽。
滋啦——
那是一只长着钻头形似鼹鼠的魔兽,体型是树人的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