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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同心 麋解 21715 字 8个月前

第51章 第51章猝不及防吻了上来

重活一世,柳舜华只想着两件事:柳家平平顺顺;劝贺玄度远走高飞。

她避开了贺玄晖,不用嫁进相府,柳家与丞相府再无纠葛。

可贺玄度,却是个变数。

她原以为,只要取得贺玄度的信任,以他那种桀骜不羁的性情,假以时日,总能劝他远离长安那些是是非非。

可自来凉州遇上贺玄度,他带她骑马驰骋,送她珍宝配饰。他屡次帮她救表姐于水火之中,更是毫不犹豫替她挡下致命一箭。

他热烈诚挚,将一颗真心剖出来,摆在她的面前。

他勾着她压抑在心底的渴望,欲望野草般在暗夜里疯长。

可一想到前世,想到相府那些乌糟之人,想到相府那场大火,她心内止不住恐惧,她退缩了。

她总有一种念头,她怕与贺玄度在一起,又要重蹈前世覆辙。

可这种恐惧,在贺玄度转头离开那刻,统统化为乌有。

比起那些未知的恐惧,她更想牢牢抓住眼前活生生的贺玄度。

柳舜华并未想好说辞,只是本能地追出来。

她着实没想到,贺玄度会问出这样的话。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贺玄度突然走来过来,一把抓过她的肩头,将她拉入怀中。

柳舜华浑身一僵,直愣愣地看着贺玄度。

下一刻,贺玄度眼底一片灼热,带着熊熊妒火,猝不及防吻了上来。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她包围,霸道而炙热的双唇紧紧贴她的嘴唇。

柳舜华只觉血液轰然涌入脑内,惊愕地睁大双眼。

贺玄度生涩地肆虐着她软润的唇瓣,抬手将她双眼挡住。

一片漆黑中,唇上的热度尤为明显,一阵酥酥麻麻由双唇席卷全身,柳舜华止不住一阵战栗,揽在她腰间的那双手也跟着微微颤动。

她轻轻地喘息着,抚在腰间的大掌逐渐灼热,顺着她的腰间,几乎将她点燃。

桥下溪水里的鱼儿倏忽跃出水面,去啃噬出水的红莲,鱼尾溅起一阵水花,复又扑通入水。

柳舜华猛地被惊醒,伸手便想推开贺玄度。奈何她力道远远处于下风,被他牢牢钳制,根本无济于事。

她实在无力抗争,只能断断续续呜咽一声:“贺……玄度。”

贺玄度呼吸骤然一滞,她唇上的灼热顿消。

他手臂突然一松,终于将她放开。

柳舜华微微喘着气,又羞又恼,顾不上什么礼仪风范,骂道:“贺玄度,你混蛋。”

“柳舜华,你知道吧,我喜欢你。”贺玄度擦着嘴唇,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不喜欢我没关系,那就恨我吧!恨我,总比把我当成贺玄晖的替身强。”

柳舜华不是没有察觉贺玄度隐隐的的心思,可乍闻他亲口承认喜欢她,还是一下懵了,然而这份惊愕刹那便被他最后那句给冲得粉碎。

她茫然道:“你说什么替身,谁把你当替身了?”

贺玄度已经绝望的眼神一瞬明亮,很快又暗淡下去,“我已经全明白了,你不用再装了。你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有几分像贺玄晖罢了。”

柳舜华震惊,“你说什么呢?”

贺玄度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低声道:“我知道,你接近我,只是为了贺玄晖。如今你们已经要定亲了,你马上就能嫁给贺玄晖,不再需要我了。”

柳舜华只觉莫名其妙,他怎么会以为他是贺玄晖的替身,凭他也配。还有,她何时与贺玄晖定亲了。

她道:“我们什么时候要定亲了?”

贺玄度微微扬眉,“你,不知道?”

柳舜华细细一想,便知或许是哪里出了岔子,眉头一皱,“谁要与他定亲?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

贺玄度眼中霍然焕发光彩,“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贺玄晖?”

柳舜华叹了一口气,贺玄度这是误会了。

她抬头,望着贺玄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贺玄度,你听好了。我,不喜欢贺玄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他。”

明亮的双眸如同夜空璀璨的星辰,她的眼神无比认真,不容置疑。

贺玄度蓦地想起贼军攻打都尉府那日,她看着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终于信了。

他才做了蠢事,不敢再逼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尽管如此,巨大的欣喜还是涌上心头,他紧握住拳头,只是不停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不喜欢他。”

柳舜华看着手足无措的贺玄度,突然有些心疼,气顿时消了大半。

唇上犹留着贺玄度的气息,炙热的温度让她有些恐慌。她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虽突然被他唐突,到底羞涩多于气恼。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贺玄度,只把脸扭向一边。

贺玄度转头凑到她面前,面露愧色,“柳舜华,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柳舜华不理他,又将脸扭到另一边。

贺玄度死皮赖脸地凑过去,拉住她的手,“我错了。你若气不过,就打我出出气。”

柳舜华抬手便对着他的胸口捶打起来,她手上无力,落在他身上软绵绵的。

贺玄度笑着站在那,任由她出气。

柔软的双手落在少年紧实的肌肉上,才捶几下,手便有些疼,柳舜华讪讪作罢。

贺玄度垂头道:“不生气了?”

柳舜华瞪了他一下,“谁说的,还气着呢。”

她微仰着脸,唇上泛着潋滟的光泽,脸色绯红,并不见怒色。

贺玄度一看便知她早气消了,忙哄道:“要不,你再骂几句。”

柳舜华看他死缠烂打的样子,突然就气笑了,“谁要骂你。”

贺玄度上去拉她的手,“手捶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柳舜华脸颊通红,甩开他,“你做什么,拉拉扯扯的。”

贺玄度没再去逗她,垂下头,声音不觉温柔起来,“柳舜华,你能追出来,我很开心。”

柳舜华敛了心神,正色问道:“你冲出来,是以为我喜欢贺玄晖?”

贺玄度点头。

柳舜华想起他方才他的话,问:“你说我与他定亲又是怎么回事?”

贺玄度道:“我也是无意间听兄长随从说的,说是丞相府欲与你们柳家结亲。”

柳舜华解释,“此事我并不知晓,想是哪里出了岔子,等回到长安,我会妥善处理此事。”

贺玄度听她如此认真解释,顿时释然,突而又想到一件重要之事。

“既然你不喜欢我大哥,那你为何对他如此了解,连他不能吃山药这样的事都知晓?”

说到底,贺玄度今日如此反常,全是因为此事。柳舜华脑中飞快盘算着,要如何自圆其说,才能让他彻底安心。

上辈子的一切,像一场梦,梦里和如今已是大不相同。

不论其他,若她说,他曾是如何光风霁月,如何清冷出尘,他怕是要笑出声来。

还有,他若是知晓,日后他断了腿,贺家对他视若无物,难保不与家族产生芥蒂。她不想让他觉得,贺家彻底抛弃了他,哪怕是上辈子。

当然,她还有更大的顾虑:她实在不想让他知道,她曾经是他的大嫂。尽管当初嫁入相府是所托非人,但嫁给贺玄晖,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理好头绪,缓缓道:“还记得那只兔子小白吗?”

贺玄度一愣,怎么又是小白。

她抬头,像是在追忆什么,“小白被你抱进相府后,我日思夜想,总是放心不下。有一日,我实在想念得紧,便蹲在相府门口,希望能再看它一眼。”

贺玄度:“所以,这和我兄长有什么关系?”

柳舜华不紧不慢道:“我蹲了几次,终于有天,让我寻到个机会。那日,你们府内似乎有场宴席,请了个戏班子过去。我提前与戏班子一些打杂的混熟,也随着一同进了去。我在府内到处寻找小白的踪影,却无意间撞见一个小男孩在席间吃了一块饼之后,扑倒在地,呕吐不止。混乱中我听到有人大骂,是谁把红枣山药糕给端了上来,大公子不能吃山药。”

她转头看向贺玄度,“这便是我知晓你兄长不能吃山药的缘由,方才不说,实在是因为我曾窥探过相府,此事可大可小,我与你兄长不熟,不清楚他的为人,不敢贸然开口,恐惹是非。”

贺玄度仔细一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有个新来的侍女,不小心上错了糕点,导致贺玄晖险些窒息,被程氏打个半死,扔了出去。

他意识到方才是自己太冲动,忙道:“是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有意打听过兄长的喜好。”

柳舜华不屑,“不过是只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也值得我上心。”

贺玄度听后大喜,“他不值得你上心,那我呢?你着急忙慌地追上来,是不是对我上了心?”

柳舜华红着脸,斜了他一眼,“还说呢,再不快些回去,一屋子人都要等急了。”

贺玄度笑了一声,捂着肚子道:“我忙了大半日,东西都没吃就跑出来,饿,待会回去你给我弄点好吃的来。”

柳舜华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柔声道:“好。”

晚风吹拂着杨柳,天边已朦胧浮现出月影。

两人默默走到桥头,柳舜华蓦地顿住脚步,回过头,“贺玄度,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贺玄度想也没想,温声道

:“好。”

柳舜华咬唇,眸光潋滟,“贺玄度,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下次,你能不能别再丢下我便走……我怕。”

桥下流水哗啦啦地淌过,一点点流进他的心里,将他一颗心彻底搅碎。

贺玄度看着她的眼睛,“好。从今以后,你在,我便在。你走,我陪你走。柳舜华,我会一直站在你边,你赶也赶不走。”

第52章 第52章丧家犬——大公鸡——花……

两人回到铺子内,贺玄晖果然还未走。

看他们回来,众人齐刷刷地望着他们。

柳舜华有些不自在,微垂着头。

贺玄度扬眉朝众人一笑,活像个斗胜的大公鸡,“看着我们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啊。”

柳棠华与陈莹年纪小,藏不住心事,两人相视一望,皆是一幅震惊的模样。

这人,方才垂头丧气地离开,像是个落败的丧家犬,怎么转眼又是喜笑颜开。

贺玄度走过贺玄晖身边,若无其事地坐下。

陈茵将柳舜华拉到一边,低声问:“蓁蓁,到底怎么回事?”

柳舜华笑着摇头,示意她安心,想了想,又道:“你们先等一下。”

说罢,转身去了后厨,端来一份白玉方糕递给贺玄度。

贺玄度仰头,笑得嘴都要裂开,“是我最喜欢的白玉糕,有劳了。”

众人目瞪口呆,这两人……搞哪出啊?

贺玄晖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捏紧,抬头依旧笑得温和,“柳小姐方才急着出去,没什么事吧?”

柳舜华淡声道:“劳贺大公子费心,无事。”

贺玄晖长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柳小姐,不知可否为我解答方才的疑惑?”

贺玄度挡在柳舜华前面,冲贺玄晖一笑,“兄长,你不能吃山药这事,是我告诉她的。”

贺玄晖明显不信,抬眸扫了一眼贺玄度,“二弟怎么会无缘无故同柳小姐说起我?”

“她们这不开了个食铺嘛,我就想起兄长不能吃山药之事,好心提醒她,有些东西,有的人只能看,不能碰。”

贺玄度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缓缓道:“碰了是会要命的。”

贺玄晖脸上的笑骤然僵住,周身凝聚着冷气,只一瞬,那冷气便又散开了。

他微笑:“原来如此。只是不知,方才二弟突然跑出去作甚?”

贺玄度:“我去方便,忍不住了。”

柳舜华一愕,贺玄度还真是……什么话都说。

贺玄晖偏过头,看向柳舜华:“那柳小姐呢?”

贺玄度:“她也忍不住了。”

柳舜华双颊涨红,瞪了贺玄度一眼。

贺玄晖似是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转身站了起来。

“二弟,我那边还有公务要忙,今日就先行告辞,待回到长安咱们兄弟再好好叙叙。”

贺玄晖一离开,陈茵长舒了一口气。

太可怕!方才,她分明感受到了刀光剑影,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

她这一口气,声音着实大了点。

众人不自觉地望向她。

陈茵尴尬一笑,倒是陈莹嘴快,“姐姐也这么觉得吧,这个大公子,看起来温文尔雅,可就是……太吓人了。”

贺玄度朝她一笑,“那我呢,我吓不吓人?”

陈莹甜甜笑道:“贺二公子人风趣,又没有什么架子,咱们这些人看到你过来,都高兴着呢。”

贺玄度被夸上天,得意道:“还是你有眼光。”

经过这些时日相处,众人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方才又先后跑了出去,愈加心知肚明。

只是见两人似乎不愿说破,都自觉当无事一样,各自忙活着手头的活计。

关了铺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贺玄度轻轻拉了下柳舜华的袖子。

柳舜华默默走在后面,贺玄度特意放缓了脚步,慢慢等着她过来。

贺玄度朝她靠近了一些,“今晚,我带你去看灯会如何,这两日夜市那边放河灯。”

柳舜华摇头,“今晚不行,今日开业赚了钱,她们一个个都兴奋着呢,定拉着我不放。”

贺玄度退而求其次,“那明晚呢?”

柳舜华想了想,还未回答,贺玄度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她的手,“这次,能不能你自己来,咱们还从未单独出去过。”

他可不想她身后再跟着个小尾巴碍事。

柳舜华怕人看到,赶忙点头,“我答应你,你先放开。”

贺玄度得了她的应允,这才把手移开,一双眼睛依旧黏在她身上。

“姐姐,你怎么走这么慢?”柳棠华一转身,见柳舜华落在后面,开始催促起来。

柳舜华心虚,慌张转头道:“就来,就来。”

贺玄度极其少见她如此慌张,像偷吃被抓的猫,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舜华拳头落在他的臂膀,“还笑,还笑,别笑了。”

贺玄度这才止住笑,“那,我先回去了。明日,别忘了。”

……

方一到家,陈莹便迫不及待地展示今日的营收。

舅舅、舅妈被震惊得张大嘴,不停道:“不得了啊,咱们的茵茵真有出息。”

外祖也很是欣慰,“茵丫头手艺好,人又敦厚,这都是她的福报。”

陈莹点头应和,“你们不知道,今日那些人吃了姐姐做的糕点,个个赞不绝口。这口口相传,日后的生意也不会差的。”

外祖连连点头,“那就好。”

陈茵笑着:“外祖,你不要听莹儿吹嘘。今日能赚这许多,多亏了蓁蓁此前让大家做的准备,还有贺二公子也帮了不少忙。”

陈莹插嘴道:“确实,贺二公子那一招投钱入壶,绝妙得很。既招来了客人,又让他们都玩得尽兴,还顺带赚了钱。”

说到贺玄度,外祖突然想起来了,“这贺二公子,可是万都尉的侄子,此前帮蓁蓁挡过一箭的那个?”

柳舜华面上一热,外祖怎么还记得呢。

“正是”陈莹笑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不但是万都尉的侄子,还是当今丞相的二公子呢。”

舅妈被惊得愣了许久,“哎呦,这可不得了啊,竟是丞相的公子。我们无缘得见,不知道这贺二公子是怎样的尊贵模样?”

陈莹笑出声来,“他人好得很,不像他那个哥哥,瞧着就不好相处。”

舅妈道:“丞相府大公子也来了凉州城,你们也都见了?”

陈莹仰头道:“自然,就在我们……”

陈茵见她口无遮拦,生怕她说漏嘴当日被带去刺史府一事,忙咳了一声,打断她,“不过是偶然见到的罢了,想是为了前刺史一事。”

说到前刺史,众人一下沉默下来。

虽说陈茵如今已坦然面对那段过往,但这段婚姻到底给她带来不少伤害,纷纷找话错了开。

待众人散尽,外祖叫住了柳舜华。

柳舜华隐隐觉出,外祖叫住她是为了贺玄度,一时有些不安。

外祖果然道:“前阵子,我听莹丫头说,开铺子是你问你一个凉州的朋友借的钱,是这个贺二公子吧?”

柳舜华点头,“是他。上次我被困在都尉府,与他也算有些交情,便问他借了些。表姐说了,等铺子一挣到钱,就还给他。”

外祖看着柳舜华,突然道:“上次他替你挡了一箭,我曾说过要上门致谢,这些时日,你又在忙你表姐铺子的事,一时不得闲也就耽搁了。如今你表姐铺子已经开了,这样吧,明日

你随我一起去趟都尉府,我要见见这位贺二公子,当面致谢。”

柳舜华心内一紧,“啊,外祖,不必了吧?”

外祖却道:“我知道,不管他是都尉侄子,还是相府公子,一样地位尊贵,不是我这种小老百姓说见就见的,但他于我陈家有恩,不管他见不见,咱们的礼节要到。”

柳舜华一时摸不准外祖的想法,隐约觉得他老人家似乎看出来了点什么,又不敢去问,只能先应承下来。

晚间,几人闹腾了一番,加之忙碌一天,很快便各自睡去。

柳舜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回顾白日里的一切,仿若在梦中。

上辈子,她受尽了感情带来的苦楚,不敢再轻易将内心示人,只蜷缩在幽暗角落里。她都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不管不顾地追出去,又一时情难自已,将内心的爱慕宣之于口。

她从未对人说过那样的话,哪怕是对曾经的贺玄晖。

如今想起,依旧止不住面红耳赤。

她伸手去捂住滚烫的脸,指尖不经意触到嘴唇,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由她的指尖席卷而来。

月色浸透窗纱,洒在床前。

柳舜华眼前浮现出贺玄度的影子,不知他今夜是否同她一样,难以安眠。

周松又一次被贺玄度叫醒。

“怎么了,怎么了?”埋在桌子上的头一下抬起。

贺玄度摇着他,一脸不悦,“怎么又睡了,你现在这耐力可不行啊,要加强锻炼。”

醒来的周松,咬牙切齿。

自打他从柳小姐表姐铺子里回来,已经拉着他讲了一万遍,柳小姐心悦于他。还说此事只有他知,要注意口风。

周松翻了个白眼,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无聊,要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说一万遍。

未了,又要他召集十几个已经成家立业人的过来,问人家当初都是如何与夫人外出相约的,成亲后又是如何增进感情的。

都尉府内都是些糙汉子,哪里知道怎么约。那成亲了想增进夫妻感情,自然是怎么直接怎么来。折腾着问了一个时辰,没一个有用的。

他不满,非说什么要让柳小姐觉得他们第一次相约尽善尽美,让他一起出主意。

他一个单身汉,连姑娘手都没拉过,这不欺负人嘛。

勉强提了几个,买东西,他说俗。送花,他说土。

折腾得他都睡了,还被叫起来。

贺玄度不知何时换了一件衣袍,“快看看,这件怎么样?”

周松抬眼一瞧,榴红纱罗袍,肩上一片金黄富贵牡丹花,花枝招展,活像个花孔雀。

他不忍直视,“公子,你确定,柳小姐喜欢这样的?”

贺玄度点头,“当然,当日我穿的就同这件差不多,柳舜华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果然,我就说她有问题。原来,她对我是一见钟情。”

周松再也听不下去,扶额倒在桌上。

有病,表公子同柳舜华都有病。

第53章 第53章咱们定亲吧

柳舜华一向起得早,姐妹们都还在梦中,她已经收拾妥当去帮舅母准备早饭。

天气炎热,晨间不过吃黍米粥,就一些凉拌野菜。

舅母怕她在厨房热着,只把野菜择好,便让她去叫姐妹们起床。

柳舜华起身,才走出厨房,便听到一阵奇怪的鸟鸣声。

顺着声音回头,吓了一跳,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

“贺玄度,怎么是你?”柳舜华有些意外,他怎么这么大早便过来。

晨曦之下,少年清俊的面容愈发如玉,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微风吹动着他自由不羁的墨发。

贺玄度隔着围墙,递过去一个布袋,“我路上买的,新鲜着呢,你尝尝。”

柳舜华接过一看,是一大袋樱桃。

个大饱满,颜色鲜亮,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她盯着樱桃瞧了许久,现下时辰还早,哪里有樱桃卖。而且这樱桃比寻常商贩卖的要大上许多,瞧着像是上次祁连山山脚边的樱桃。

大约是来得急,他额头上满满都是汗。

此去祁连山骑马怎么也要一个多时辰,他披星戴月,一路风尘仆仆,只是为了能让她在晨间吃上第一口新鲜的樱桃。

柳舜华心内涌起一阵甜蜜,又忍不住有些心疼他。

她抬手帮他拭去汗水,责道:“何必呢,一大早跑那么远去摘樱桃。”

她动作轻柔,像是羽毛拂过,贺玄度心里痒痒的,见她看破,也不再装,笑道:“我睡不着,正好骑马去吹吹风。”

柳舜华收回手,“时辰还早呢,你快些回去休息会儿。”

贺玄度点头,“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别忘了啊。”

柳舜华朝屋内看了一眼,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贺玄度这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方才他只有头露在外面,柳舜华不曾留意,这一起身,才注意到他这身行头,着实有点招摇。

她微微一皱眉,突然想到什么,忙叫住他,“等等,回来。”

贺玄度乐颠颠地跑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又想我了?”

柳舜华嗔道:“胡说什么呢。此前你帮我挡了一箭,外祖一直说要登门拜访。昨日他老人家又提了此事,说是要今日过去一趟。”

说完,她看了看贺玄度的衣袍,“我外祖,喜欢沉稳一点的。”

贺玄度垂头,终于意识到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赶紧回去准备一下。”

说罢,急急忙忙往回跑。

柳舜华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垂头轻笑。

……

都尉府内,周松正生无可恋地拿着一大串紫薇花,一瓣一瓣地揪着。

边揪边咬牙,昨日嫌弃花太土,今日又搞这出,若不是看在多给了他几贯钱的份上,他早甩脸子走人了。

万都尉一进门便看到这一幕,绕过地上的花,问:“这是做什么呢?”

周松见是万都尉,哭丧着脸站起来,“都尉,你还是派我去边关守着吧。”

万都尉笑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花样?”

周松正想抱怨,便看到贺玄度从外面走了过来,一脸幽怨地闭了嘴。

贺玄度跨进院子,“舅舅,你来了。”

万都尉点头,“九生送走了。”

贺玄度:“嗯,不好远送,只送他出了院子。”

舅舅道:“提早回去的好,他离开长安太久,只怕有些人会不放心。”

说完,仔细瞧了眼贺玄度,身穿玄色素袍,发髻梳得规规整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味道。

“怎么去送九生穿成这样?”舅舅忍不住问。

贺玄度笑道:“舅舅不是常说我不够沉稳,怎么样?”

舅舅眉头微皱,转而道:“对了,前刺史的案子已经结了,五日后,贺玄晖便要回长安复命。”

贺玄度点头:“只是可惜,郑刺史咬死是都是他自己所为。我以为贺玄晖会有办法让他开口,没想到,他竟是个硬骨头。”

舅舅叹声,“他是怕死,但更怕郑家绝后。只要一日不找到郑充,他便会一直咬死不松口。”

贺玄度抬头看向远方,“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以千机阁的做派,郑充不可能会活着,不过是图个念想罢了。郑列不是个好官,却是个好父亲。”

舅舅看出他心中所想,忙转移话题,“到底还是没能将彭城王拉下马,可惜啊。”

说到彭城王,贺玄度嘴角扯出一丝不屑,“外强中干罢了,他也真是坐不住,竟然想到派人暗杀陈大小姐,借机嫁祸给舅舅。弄巧成拙,皇上那边只怕是会更加疑心他了。”

舅舅点头,想了想,“贺玄晖差人来问,你这边是否与他同行。”

贺玄度若有所思,“一起吧,人多,热闹。”

舅舅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还未问,侍卫便回报说有个姓陈的老者来求见。

贺玄度一听,忙让人请到正厅。

舅舅奇道:“你认识?”

贺玄度难得紧张,搓手道:“是柳小姐的外祖。”

舅舅“哦”了一声,恍然明白过来,怪道他今日穿得如此老气横秋。

柳舜华坐在堂下,忐忑不安。外祖倒是放松,还品起茶来。

等了片刻,万都尉便走了进来。

贺玄度过于紧张,跟在舅舅身后,头都不敢抬,反复告诫自己,要沉稳。

外祖看到万都尉,起身行礼道:“万都尉好,小老儿又见到你了。”

万都尉忙上前将其扶住,“陈老无须多礼,请坐。”

众人坐定,万都尉便指着贺玄度道:“陈老,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贺玄度。”

贺玄度起身,半低着头,声音低沉:“陈老好!”

外祖点头,不住打量着他,一双饱经世俗风霜的眼显得尤为深沉。

贺玄度坐得直直的,一动也不敢动。

舜华见外祖一直盯着贺玄度,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忍不住咳嗽一声。

然而外祖却不为所动,依旧看着贺玄度,“你,抬一下头。”

贺玄度愣了半晌,才意识到是说自己,忙抬起头。

视线交汇刹那,两人皆是一惊,缓缓起身。

“陈老!”

“小贺!”

柳舜华与万都尉一愣,什么情况?

外祖激动不已,上前一把揽过贺玄度,抱着他拍了拍,“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你。”

贺玄度也动情道:“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反应过来的万都尉大笑一声,“你们这,认识啊?”

外祖这才放开贺玄度,“岂止啊,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贺玄度犹拉着外祖的胳膊,“一别多年,我差点没认出您。”

外祖笑道:“方才你一进门,我便瞧着你有些眼熟,只是你这样的打扮,和我记忆里的……我倒一时不敢认了。”

柳舜华惊奇不已,“外祖,你们如何认识的?”

外祖拉着贺玄度坐下,回忆道:“是两年前吧,那时我带着你两个表哥上山去挖药材,谁知遇到风雪,我们不小心就走散了。雪越下越大,根本无法下山,我只得找了个山洞躲进去。风裹着雪吹啊,我在山洞里越来越冷,再也坚持不下去,便睡了过去。谁知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白裘。”

外祖看着贺玄度,“那件白裘,救了我的命啊。这些年,我一直收着,如今可总算能物归原主了。”

贺玄度道:“一件白裘而已,哪值得您如此记挂。被困洞里那几日,若不是您去捡野菌,教我猎雪兔,我哪还有命活。”

说到雪兔,两人眼睛直了起来,纷纷感叹再也没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他们一时滔滔不绝,万都尉与柳舜华根本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干站看他们叙旧。

临别时,外祖依旧拉着贺玄度的手寒暄。

贺玄度亲自扶外祖上了马车,柳舜华跟着要上去,被贺玄度拉了一把。

柳舜华一惊,大庭广众之下,他是要做什么。

贺玄度嘴角带笑,俯身贴在她耳边:“我们也算是见过长辈的人了,今晚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去幽会了。”

柳舜华大囧,红着脸钻进了马车。

……

月上柳梢,凉州的夜开始热闹起来。

街头路边悬挂的红色灯笼已经亮起,火红一片,点燃半边天。石桥边,形状各异的彩灯,五颜六色,一整个街道流光溢彩,仿若神仙境。又有沿河叫卖声不绝,河中船只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柳舜华静静地等在桥边,一回头,便看到了远处高大的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石桥边,河水畔,绿柳前,少年一身轻薄绿玉袍,松竹玉立,风度翩翩。

柳舜华一瞬恍惚,这么好的贺玄度,终于是她的贺玄度了。

贺玄度走过去,“蓁蓁,久等了。”

柳舜华上下看着他,笑道:“怎么又换了衣袍?”

贺玄度笑,“今日看你穿了明绿,这套更配些。”

柳舜华垂头暗笑,看来贺玄度为了这次幽会,真的费了点心思。

贺玄度摸着头,“走吧,我带你去放河灯。”

河岸旁已聚集不少放河灯的人,贺玄度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先一步走下石阶,笑着朝着柳舜华伸手。

这次,她没有拒绝,抬腕将手搭在他的手心。

贺玄度偷偷瞄了一眼柳舜华,看她脸上挂着浅笑,眼波温柔婉转,一时酥软。

柳舜华蹲下身子,轻轻将手里的莲花灯放入河中,花灯在河面上缓缓飘荡,越来越远,与无数个承载着美好期盼的星星,一起融于无边的浩瀚。

贺玄度道:“你许的什么愿?”

柳舜华笑笑,没有回答,缓缓起身,“我已给家中去了信,近日便要回长安了。回去之后,我便向父兄讲明,绝不会嫁给贺玄晖。”

贺玄度抬眸一笑“那你想嫁给谁?”

圆月高悬在枝头,桥下流水潺潺,柔波荡漾。

柳舜华回头,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缓缓道:“贺玄度,等回到长安,咱们定亲吧。”

第54章 第54章幽会

从岸边走到桥头,贺玄度整个人一直恍恍惚惚,如坠云端。

自向柳舜华表明心迹后,他不是没想过,要同她商议他们的将来,可却怕进展太快,让她徒增压力。

他没想到,柳舜华竟先他一步说了定亲之事。

他隐隐有些后悔,这种事怎么能让她开口提呢,显得他也太怂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柳舜华一向端庄守礼,能让她开口主动说起定亲,可见对他的情意。

一想到这里,贺玄度一颗心便欢喜得要溢出来。

他伸手抓住柳舜华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十指交缠,紧紧相扣,贺玄度常年习武,并不细腻的手掌磨得柳舜华掌心有些发痒,却又无比安心。

月色溶溶,荷风送香,幽草暗生,几点流萤萦绕其间飞舞。

两人一直牵着手,仿佛这一牵便能地老天荒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柳舜华才恍觉,人影逐渐稀疏起来,他们已经走到了河对岸。

她忍不住道:“咱们好像走得有些偏了。”

贺玄度朝她一笑,“他们都不知道,前面的花灯更好看。”

柳舜华朝远处一看,朦朦胧胧中,寥寥几盏灯光,几声蛙鸣清晰可闻。

她捶他的肩,“你又骗我,哪里有什么灯可看。”

贺玄度捉住她的手,笑道:“你若不信,前去一看便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不会,是怕了吧?”

柳舜华仰头道:“谁怕了,去就去。”

前方溪水边的大树上,周松止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将装着花的篮子扶了扶,对着身边的侍卫道:“拿稳点。”

那名侍卫挥手左右拍打起来,“这虫蚁也太多了,早知道这么折腾人,给多少钱也不来。”

周松也暗暗叫苦,谁能想到表公子会想这么一个刁钻的主意。

让他们藏在树上,等到两人走过桥,便将花瓣纷纷洒落,然后还要注意风向,花瓣要一半飘在他们身上,一半飘向水中。

说是如此一来,便能营造一种落花流水的感觉。

还落花流水,他也不怕竹篮打水。

周松安慰道:“来都来了,干完这票,以后再也不接这活了。”

说完又提醒他,“看着点啊,这里林木阴翳的,瞧着不太清晰,别错过了。”

侍卫胸有成竹,“今日大家都去对岸看花灯了,这里黑灯瞎火的,谁会来。再说,表公子今日穿得那花枝招展的,一眼便能认出,错不了。”

正说着,便见远处遥遥走来一对男女。

两人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眯眼一望,男的花枝招展,女的身形窈窕。

周松一下打起精神,拿起扇子站了起来,双足稳稳岔在树杈上,做好十足的准备。

人越来越近,周松与侍卫对视一眼,卖力扇了起来。

过了桥,依旧是一片昏暗,柳舜华掐了一把贺玄度,“花灯在哪?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软绵绵的玉手落在胳膊上,像是猫抓一样,贺玄度心旌摇曳,用手

一指:“你看,那里。”

柳舜华抬眼一瞧,垂柳下,影影瞳瞳,立着一对男女。

她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贺玄度,“你带我来这,就是为了偷看人家小夫妻幽会?”

贺玄度也不知为何这里突然来了两个人,忙解释:“不是,我哪里知道会有人,我是想……”

话音方落,只见无数花瓣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笼罩在天地之间,氛氲似起了一层红雾。

落花纷纷,萦绕着树下的小夫妻,沾满他们一身,又悠悠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飘荡。

贺玄度懵了。

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花瓣雨,就这样为别人做了嫁衣。

他恨恨地盯着树上的两个黑影,他精心准备的幽会,全毁了!

拿着花篮的侍卫先觉察到不对,怎么隐隐约约瞧见又来了两人。

他低头一瞧,树下立着的女子正半仰着头,笑着伸手去接落下的花瓣,身旁的男子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伸手将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拂去。

这……根本不是自家表公子与柳小姐。

他忙拍着周松,低声道:“错了错了。”

周松正扇得起劲,猛地被他一拉,急道:“慌什么呢,还有一点,你等我全扇完。”

侍卫急道:“不是,不是表公子。”

听他这么一说,周松忙将扇子放下,打眼一望,傻眼了。

又朝远处一看,隔着重重密枝,他都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两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吓得浑身一激灵,从树上跳了下来。

下面的小情侣正浓情蜜意,猛然见树上窜出来两个人来,被吓了一跳。小妇人胆小,尖叫一声躲在男子怀里。

柳舜华一愣,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贺玄度整个人都要炸了,大步跨了过去,劈头盖脸道:“周松,你脑子呢?我就问,相处这么久,你家表公子你都能看错,一个路人你……”

指着的手顿在半空,贺玄度怔愣了许久。

他是气得眼花了吗?

他竟然看到了刘九生,本该在回长安路上的刘九生。

柳舜华见树上跳下来两人,又看贺玄度气势汹汹冲了出去,瞬间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他一直将她往这里引,原来是想给她准备惊喜。

怕贺玄度计划落空一时气不顺,又要闹起来,她跟了上来,拦住贺玄度。

“你先别生气,这次不成,还有下次,等回到长安……”

话还未说完,眼一瞥,正对上方从男子怀中钻出来的小姑娘。

众人面面相觑,都愣在原地。

许久,柳舜华先反应过来,一把将柳棠华拉过去。

高柳下,柳舜华脸色暗沉,“柳棠华,你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与他来往?”

柳棠华垂着头,圆圆的眼睛透着不安,“我是答应了,也这么做了。今日碰到,只是个意外。”

柳舜华冷声道:“好,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意外?”

柳棠华抬眸,小声道:“你同外祖去都尉府,表姐他们去了铺子,我一个人有些无聊,就想着跑去猎野鸡,给大伙补补身子。”

柳舜华:“你这是去猎野鸡?”

柳棠华嘟囔道:“我确实是去猎野鸡了,是后来才碰到的九生,我没有主动去找他。”

河岸边,贺玄度努力克制着怒火,“刘九生,你不是已经回长安了?”

刘九生还算镇定,“我是准备回的,可是经过一片密林,遇到了棠华,她邀我一起猎野鸡。”

贺玄度气道:“她邀你你就去,回长安还比不上你猎野鸡重要?还有,猎个野鸡你能猎到这?”

刘九生:“我一时没控制好时辰,就晚了。她又说要看花灯,我便想着,反正也耽误了,也不差这一日,就过来了。”

贺玄度简直要气笑了,“刘九生,你的脑子呢?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晚一日回长安,便多一分危险。”

刘九生垂下头,“玄度,我这一生背负重担,又如履薄冰,没有一日自在快活过。唯独这几日,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候。我终于能感觉到,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不用带着面具过活,躲躲藏藏,可以彻底放下防备的人。”

在贺玄度的记忆里,刘九生一直都是个沉稳持重,顾全大局,冷静到可怕的存在,从未见他如此推心置腹,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

他何尝不知刘九生短短十几年活得有多憋屈,没人比他更知道,他那根弦绷得有多紧。他规规矩矩活了十几年,他实在不忍打破他这片刻的欢愉。

贺玄度心中的怨气消减了些,看了看刘九生,“这花里胡哨的,穿的什么啊?”

刘九生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袍,“这是棠华带我买的,我那身衣服,着实旧了些。”

贺玄度冷哼一声,“往日里我给你买,你总说是身外之物,不必太在意,怎么她买你就答应得如此爽快?还有,你自己看看,花花绿绿的,你觉得这好看吗?”

刘九生叹了一口气,“玄度,你是不是对她有误会,不然为何对她总是如此偏见?”

贺玄度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我对她没有偏见,只是九生,她太单纯,咱们要走的这条路,她不适合。”

刘九生抬头,“那柳大小姐呢,她就适合你?你又知不知道,同她在一起,你要付出什么,可你不还是选择同她在一起。”

贺玄度闻言,眼眸微动,久久沉默。

他自然知道,同柳舜华在一起,必然会面对许多难以预料的阻碍。

可他无法想象,失去柳舜华,他的人生将会是怎样暗淡无光。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非她不可的。

大约是从她为一只兔子哭红了眼;她同他一起斗鸡,告诉他为自己而活;还是那个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的夜晚,她拖着柔柔弱弱的身躯,坚定地同他站在一起……

他想,若是柳舜华嫁给别人,他会疯的。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刘九生。

他眼眸一动,静静地望向一旁的柳舜华。

柳舜华此刻正恼着,伸手指在柳棠华脑门上,“路上遇见你就当看不到不就好,为何还同他一起看花灯?”

柳棠华顺势拉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道:“姐姐,九生他人挺好的,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讨厌他。”

柳舜华握住她的手,“芊芊,他好他坏,都与我无关。我在乎的是,他不适合你。”

柳棠华樱唇翘起,“姐姐怎么知晓他不适合我?”

柳舜华道:“你心地纯良,他胸有城府,绝非池中物,跟着他注定荆棘载途,我不想你过这种生活,只想你安安乐乐的。”

柳棠华想了想,“那姐姐呢?我听闻你要同相府大公子议亲。谁人不知,相府大公子芝兰玉树,温文有礼,是女子夫君的不二之选。可姐姐不是照样选了贺玄度,你又何尝不是逆水行舟?”

柳舜华怔愣片刻,摇头道:“不,不一样。”

柳棠华:“有何不一样?”

柳舜华一时思绪纷乱,上辈子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不断浮现。

相府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墙,那场烧死了她和贺玄度的大火,未央宫内冰冷的尸身……

她心潮翻涌,也不再同她理论,牵起她的手,“走,你现在就跟我回家。”

柳舜华头脑昏昏沉沉,拉着柳棠华走过去,对着贺玄度道:“今日有些晚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贺玄度撇下刘九生,上前道:“蓁蓁,我还有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柳舜华立于岸边,风吹起她的衣裙,不安分地摇曳。

贺玄度挠着头,“今日,我是不是又做了蠢事?”

她轻轻摇头。

贺玄度笑了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支簪子,“这支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是我此生最看重的之物。蓁蓁,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存在,“蓁蓁,我这一生所求,只有一个你而已。”

水波漾漾,月影轻晃,落花随波沉沦。

柳舜华的心狠狠痛了一下,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竟又退

缩。

站在她面前的是贺玄度,她心中的月亮,她怎么能退缩呢。

夜色温柔,柳舜华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贺玄度,这根簪子我很喜欢。

她对上他乌黑的眸子,“你,我也很喜欢。”

第55章 第55章姐夫

来时桐花路,去时已是长夏。

柳舜华终于收拾行囊,踏上回长安的路。

临行前,外祖特意找人代写了一封信,让柳舜华转交给她的父亲。

柳舜华虽未看,却知晓外祖的意思,他必定是认可了贺玄度,想替贺玄度多美言几句。

舅舅、舅妈与陈家兄妹含泪相送,不住叮嘱她若有机会,再回凉州一趟。

车帘放下,柳舜华不敢再回头去望。

凉州,不知下次回来,会是何年月。

马车晃悠着出了城门,柳棠华掀开车帘,“姐姐,你看。”

柳舜华透过车帘望去,远处一行人押运着一辆车浩浩前行,正是贺玄晖回程的队伍。

她只瞥了一眼,视线便被城门处那抹洒脱的身影吸引,再挪不开目光。

城门口,有人已等候多时。

少年高坐马上,墨发飘扬,一张脸笑得肆意,耀眼而夺目。

“贺玄度。”柳舜华开口,声音柔和得似二月的春风。

贺玄度策马过去,“我让人备了些樱桃,待会给你送过来。”

柳舜华点头,看着他的马,“好好的马车不坐,干嘛非要骑马?”

贺玄度笑,“骑马能跟在你旁边。”

柳舜华看看天色,“等到正午,天便要热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吧,别逞能。”

贺玄度策马道:“那便再说吧。”

看贺玄度走远,柳棠华才道:“姐姐,前面不是贺大公子嘛,怎么这么巧,他也是今日回长安。”

柳舜华知晓,贺玄度同她提过。

他虽嘴上不说,到底是介意贺玄晖与她议亲之事。

他是怕贺玄晖会早于他一步到长安,又怕中途出什么变故,干脆便与他同路。

至于贺玄晖,为何要主动询问贺玄度,柳舜华实在摸不准。

马车才行一会,贺玄度果然提了食盒过来。

“出了城门,下一站金城津,还要好些个时辰呢,这些你拿着,饿了垫垫肚子。”

柳棠华一把接过,“还是贺二公子细心,多谢了。”

贺玄度朝柳舜华一看,相视一笑。

有妹妹在侧,柳舜华也不好与他多话,只道:“你快些回去吧。”

贺玄度却不肯安分,不时寻了借口,一会送扇子,一会送蜜水,乐此不疲。

六月长夏,未等到正午,已是烈日炎炎,贺玄度终于顶不住,钻进了马车。

走在前头的侍从们个个热得精疲力竭,行得明显慢了些。

马车闷热,柳舜华有气无力地与棠华说着家常,不消片刻,声音越来越低,头一歪,靠着车壁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再一睁眼,太阳已要落山。

半个金玉盘横在山间,余晖点燃了山峦,橘黄、绛紫、红霞,整个山林熠熠生辉。成群的倦鸟,扑棱棱地扇着翅膀结伴还巢。

柳舜华只觉得此处有些眼熟,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正是来时被程三他们打劫之处。

正迷迷糊糊地望着窗外,一道高大的阴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霞光倾泻而下,贺玄度策马立于车前,逆光的身影显得愈发挺拔。

山风突起,吹动他高束的墨发,几缕碎发在风中飘扬。

柳舜华脑海中突然涌入几幕熟悉的画面:山顶之上,手握弓箭的银面将军;夜幕之下,那个守在营帐外的背影。

她后知后觉,原来,贺玄度一直都在她身边。

贺玄度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温声道:“前面便是金城津,约摸要半个多时辰到。”

柳舜华看着他,微笑道:“真好。”

贺玄度以为她坐车有些累,便道:“等到了客栈,好好歇一歇。”

柳舜华摇头,“不,我说,有你在,真好。”

贺玄度嘴角一咧,仰头道:“以后,只会更好。”

一行人总算在日落时分赶至渡口,贺玄晖早遣了人去将附近两间客栈给包了下来。

贺玄度问过柳舜华,将她安排在来时住的客栈。

下了马车,贺玄度早迎在门口。同他一起的,还有贺玄晖。

贺玄度抢先走上前,“柳小姐一路辛劳,请。”

柳舜华微微一笑,拉着柳棠华,越过一旁正要打招呼的贺玄晖,径直入了客栈。

柳家两姐妹相貌出众,尤其妹妹,一张小嘴格外伶俐,极招人喜欢。客栈掌柜对她们印象很深,一见她们进来便笑道:“两位小姐这是探完亲回家了?”

柳棠华上前,像见了亲人一样,“掌柜的,当日多谢你提醒啊。你是不知,那对夫妇就是对贼匪,我们险些丢了性命。”

掌柜的吓了一大跳,“得亏两位小姐福大命大,都能从贼匪手里逃脱。”

正说着,贺玄度与贺玄晖跟着进了门。

掌柜忙转头道:“方才还未问两位官爷,本店只有三间上房,不知要如何安排?”

贺玄度用手一指,“不都在这了?”

掌柜的点头:“得咧,这就安排。那晚膳,几位是要一起用吗?”

柳舜华忙摇头,“不用,我有些倦了,直接送到我们房里便可。”

店内的小厮忙引着四人上楼,贺玄度抢着走在前面。

待上了楼,他忙走到柳舜华跟前,“柳小姐,最里面那间安静,姑娘家住比较方便。”

又特意看了眼贺玄晖,“兄长,你觉得可有不妥?”

贺玄晖笑道:“自是极好的,柳小姐累了一日,是要好好歇歇。”

贺玄度听了他的话,转身推开中间的房门,“我一向胆小,出门只能住中间,兄长你觉得呢?”

他人都已经进了屋,贺玄晖总不至于把他拉出来。

果然,贺玄晖只是淡声道:“二弟随意。”

进了屋,柳舜华才彻底放松下来,推开窗看向窗外。

风中裹挟着河水的潮气与凉意迎面吹来,一日的烦闷顿时得到纾解。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浩浩荡荡的河水在夜色中肆意奔腾,河岸几点灯光影影绰绰,月光洒在河面,无数银鳞随波起伏。

柳棠华叹道:“还是跟着贺二公子好啊,住上房,这么热的天还能吹着风,真是惬意。”

柳舜华伸手去捏她的脸,“怎么,你是嫌弃跟着我不好了?”

柳棠华忙躲开,两人嬉闹一阵,晚膳也跟着送了过来。

柳舜华不太有胃口,只吃了小半碗粥糜。

白日里出了太多汗,用过晚膳后,汗全腻在后背,两人忙叫来掌柜的送上热水沐浴。

柳舜华才洗了头发,披好衣服,便听到敲门声。

她以为是掌柜的,忙推开门,“不需要水……”

门外站着的贺玄度显然没料到这一幕,敲门的手一时僵在半空。

柳舜华方沐浴过,浑身犹带着清新的水汽,两颊微红,宛似一朵带着朝露的娇花。湿漉漉的青丝如墨般披散在身后,一滴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隐没在衣领。

她本穿得极规整,可夏日衣料本就轻薄,又带着水汽,纤细的腰肢朦胧可见。烛光摇曳,映在她的脸上,肌肤在雾气润泽下,晶莹似一块美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视线交汇,两人愣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悄然蔓延。

许久,贺玄度总算反应过来,忙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门框上,“我是来给你送安神香的……能驱蚊,安神。”

柳舜华呼吸微乱,伸手去接,“好。”

手指触到贺玄度微微发烫的掌心,贺玄度倏忽收回了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柳棠华擦着头发,看着呆愣在门外的柳舜华,朝她喊道:“姐姐,你怎么还不关门?”

柳舜华恍觉,贺玄度已离开多时。

她拿着安神香进来,柳棠华一下猜到了,“贺二公子送的?”

柳舜华点头,顺手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轻轻舔舐着香头,燃起幽暗的火星,青烟袅袅盘旋,很快弥散开来。

淡淡的薄荷草木香,夹杂着陈皮的果香,混合着丁香花的甜,丝丝缕缕,浮浮沉沉。

柳棠华深嗅一口,“清凉又淡雅,贺二公子衣饰上品味堪忧,选香倒不俗。”

柳舜华不觉一笑,“你这算是夸

他还是损他?”

柳棠华歪头促狭一笑,“姐姐一说起他,嘴都合不拢。我可不敢损他,万一他真的成了我姐夫,那我岂不成拆人姻缘的棒槌了。”

“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讨打。”柳舜华被说中心事,伸手便要拍她。

柳棠华一骨碌爬上床,作势朝墙那边高呼:“姐夫,姐夫救我,姐姐要打我了。”

柳舜华大囧,忙上前捂住她的嘴,用手将她锢在身下。

柳棠华求饶,“姐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柳舜华这才放过她,“若是再敢乱叫,小心你的嘴。”

柳棠华得意一笑,“姐姐放心,我的嘴甜着呢。”

不觉夜已深,两人灭了灯,柳棠华打着哈欠,昏昏睡去。

夜风从窗子缝隙中吹来,河水澎湃着相互撞击,发出阵阵轰鸣。

柳舜华蓦地想起初到此处那晚,她也是这样听着水声涛涛,彻夜难眠。

那时她方重生一世,被禁锢在牢笼里太久,一心想孤身奔赴山海。

然而,等她真的踏了出去,却又止不住为逃离长安而忐忑,为未知的前路而恐惧。

可如今,在凉州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不觉已为她披上了一层盔甲,让她不再彷徨,不再害怕。

她想,即便今夜没有贺玄度在,她也是不怕的。

可有了贺玄度,的确能让她更安心。

窗外,江河依旧在奔腾不息,她在安神香的香气缭绕中,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旧日的喧嚣纷扰,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棠华清浅的呼吸响在耳边,柳舜华借着月光,摸了摸她的脸。

真好,她想要的人,都在身边。

柳舜华翻了个身,正欲闭眼,手突然触到了墙面。

她突然就想起棠华方才那声“姐夫。”

也不知道,贺玄度有没有听到。

她将手贴在墙面上,也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贺玄度,此刻是否安然入睡。

鬼使神差地,她举起手。

“咚咚咚”在墙上敲了三下。

柳舜华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仿佛过了一万年之久……

“咚咚咚”三声应和,响在缱绻的暗夜里。

第56章 第56章断腿

第二日,天气突然阴沉起来。

苍穹之下,阴云如墨,层层叠叠翻滚着汹涌的波涛,将骄阳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薄雾萦绕在山腰,整个山间好似笼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为免与贺玄晖打照面,柳舜华在房间内用过早膳,才出了门。

谁知一出门,便碰到了贺玄晖。

四目相对,柳舜华移开视线,贺玄晖还是走了过来,柔声问:“柳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柳小姐昨夜睡得好极了,隔着一堵墙我都听到了……打呼声。”

贺玄度笑着走了过来,横在两人之间。

他身量高,往那一站,便把柳舜华挡得结结实实。

柳舜华气不过,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贺玄度身子猛地一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贺玄晖皱眉,“二弟,可是有什么不适?”

贺玄度忍着痛,笑道:“没有,方才似乎有只小虫子咬了我一口。”

贺玄晖道:“若无事,那便早些启程吧。”

临上马车时,柳舜华无意瞥了眼一旁的囚车。

郑列发如飞蓬,双目涣散,一身满是污渍的囚衣,被汗水与尘土浸湿,紧紧贴在他那已然佝偻的身躯。

车栏破旧窄小,仅能勉强困住他的身躯,狼狈不堪。

柳舜华想到表姐在刺史府的遭遇,冷眼扫过去,转身钻进了马车。

贺玄度看天色尚可,又弃了马车,骑马前行。

车行了约半个时辰,尤不见贺玄度在旁晃悠。

柳舜华以为他不会再过来,方闭目养神,准备小憩。

“咚咚咚”三声响在车窗外。

柳舜华一抬头,便见贺玄度策马行在窗外。

她想起昨晚,微微一笑,“贺公子有何指教?”

贺玄度低声道:“今夜要宿在水芸镇,你若不累,我带你四处逛逛。”

柳棠华耳朵灵,忙探出头,“有什么好玩的,来时我们都未曾留意。”

贺玄度看着柳舜华,温声道:“那里有一大片荷花池,若是日落时分去,漫天的晚霞映着一池的荷花,乘着小船慢慢划向深处,吹着晚风,闻着荷香,如梦似幻,再惬意不过。”

林间绿意盎然,少年一身薄衫,嘴角微微一扬,便照亮了这郁郁山林。

柳舜华沉浸在贺玄度的描述里,无端想起那个坐在荷花池旁的清寂身影,一抬头,便瞧见他那肆意张扬的明亮模样。

不知为何,她有些恍惚,心绪突然躁动起来,强压下内心的不安,点了点头。

今日不似昨日那般闷热,柳棠华又被贺玄度的提议勾起了兴致,拉着柳棠华喋喋不休,柳舜华被她一闹,也没了睡意。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有些颠簸起来。

柳舜华掀开车帘一望,队伍已由大道转入一处山路。

她来时走过这段路,记得清楚,此段路不过十余里,穿过此处,前方便是驿站。

天色愈加阴沉,夏木浓荫又遮蔽大半条路,日光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山林愈发昏暗,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山林静得可怕,一路并未闻鸟鸣,只偶尔传来几阵风声,鬼哭狼嚎吹过耳畔,让人脊背发凉。

贺玄度眉头紧皱,调转马头到柳舜华车前,顾不上其他,取下腰间的布袋递给柳舜华。

柳舜华看他神情严肃,问道:“出什么事了?”

贺玄度焦急解释道:“前方瞧着不对,或有歹人来袭,你待在车里,不要出来。若有变故,车夫会调转回金城津方向,自会有人接应。还有,这布袋里是石灰粉,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柳舜华心慌意乱,“那你呢?”

贺玄度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罢,忙策马朝贺玄晖追去。

柳棠华被吓得不轻,“姐姐,不会又是打劫的贼匪吧?”

柳舜华想了想,摇摇头,“如今是太平盛世,这一路都是官道,多有驿站,往来商贾频繁,并未听说常有贼匪出没。万都尉又在凉州一带威名赫赫,治理有方。上次咱们碰到那些,不过是些假贼匪罢了。何况此处前方是驿站,后面是金城津,前后皆有关卡,贼人根本不可能大批聚集。”

柳棠华:“那会是什么人?”

柳舜华默默将目光转向前方囚车,难道是为了郑刺史。

贺玄度赶上来的时候,侍卫首领正低声同贺玄晖说着什么。

见贺玄度过来,贺玄晖急道:“二弟,你来得正好,此处怕是有诈,劳烦先去安顿一下柳小姐。”

贺玄度见那侍卫首领已经识破,只假装不知,“大哥是说有人要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