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宁把手链仔细郑重地放进小盒子里,藏进床头柜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陈嘉宁走到窗边,四处寻找那辆黑色轿车的身影,但是,原地却已经没有车在了。
第66章 影帝变段总“太娇惯容易让他恃宠而骄……
陈嘉宁不戴手链的第一天,无事发生。
不戴手链的第二天,无事发生。
不戴手链的第三天,无事发生。
陈嘉宁心里头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顿时轻松不少。
然而这一天,有事发生了。
陈嘉宁接到ICY的电话,说广告部的主要负责人不赞同她的方案,要求她们推翻重做。
陈嘉宁虽然早有预料ICY的难缠,但是这种最极端的情况,还是让她顿感棘手。
陈嘉宁按了按眉心,收住内心的气,和Mary沟通说:“我想知道,贵司对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做调整,但是重新做设计非常耗费时间,如果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无论我们做多少都是白费力气。”
Mary也为难地叹了口气,“嘉宁,我很欣赏你们的设计,但是广告部的主理人并不赞同,虽然冬季新品是我的作品,但是广告设计这一块是他主要负责,他不松口,我也做不了主。”
ICY的冬季新品主题为“冬雪恋歌”,主打款为一套红宝石首饰,寓意在冬日里有火红的爱情,风格热烈奔放,动人心弦。
陈嘉宁依
照这个主题,设计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爱恋为主线的广告创意,融入了古代神话月老牵线的元素,和偏西式风格的首饰碰撞,更兼具了跨地域交融的感觉。
陈嘉宁觉得这个策划已经趋近于完美,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了,推翻重做更是不可能。
“Mary,并不是我胡搅蛮缠,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如果你们不能给出一个解释的话,我是不会接受修改方案的。”陈嘉宁硬气了一回,直接挡了回去。
Mary无奈地回说:“好吧,我再去沟通一下。”
陈嘉宁挂了电话之后才想,自己会不会说得太重了点?
但是说都说了,还是这样吧。
陈嘉宁等了两天,ICY姗姗来迟地回复说同意了。
陈嘉宁无语片刻,问:“拍摄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四,到时候ICY的广告部负责人会到场吗?”
Mary犹豫着说:“应该会去的。”
陈嘉宁皱眉,ICY这家公司真是奇奇怪怪的,拍个广告这么遮遮掩掩,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人家公司的事情,她也不能置喙什么,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着手准备起拍摄事宜。
因为拍摄时间是圣诞前夕,街上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氛,店家张灯结彩,布置起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叮叮当当地响起圣诞歌,大红色的圣诞袜挂在墙上,就连招财猫都穿起了圣诞老人的衣服。
这次的拍摄的外景,借助圣诞节的氛围,会呈现出更加梦幻的效果。
陈嘉宁正在找角度,往后退了四五步还是不行,又退了一步,不小心踩上了什么东西,一低头,竟然是一只擦得蹭亮的黑色皮鞋。
她想回头去看,肩膀一动,猝不及防地撞上一个有弹性的胸膛。
陈嘉宁抬头一看,正对上他低头的视线。
段君晏。
陈嘉宁连忙推开一步,看到被自己踩脏的鞋,连声道歉说:“不好意思,段影帝,踩到你了。”
段君晏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无妨。”
陈嘉宁还是觉得抱歉,说:“我帮你送去清洗吧?”
段君晏的鞋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他垂眸看了一眼鞋尖,淡声说:“不用了。”
“今天的拍摄准备得怎么样?”段君晏问。
陈嘉宁说:“差不多了,等机位调整完,穆见璋和女演员到场就可以开拍了。”
段君晏微微颔首,神情看起来颇为冷淡,仿佛对这场拍摄并没有什么兴趣。
“您来片场做什么呢?”陈嘉宁大着胆子问。
虽然打听领导的动向不太美妙,但陈嘉宁觉得被领导盯着工作更不美妙,想着能不能找个借口让他快走。
段君晏说:“我和简蕙商量过了,以后广告部的工作由我统筹,今天过来看看。”
陈嘉宁脸色一僵。
不会吧,以后的顶头上司竟然是段君晏?
那她岂不是天天都要面对段君晏这张冷脸?
陈嘉宁尴尬地应景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我还没收到通知,您之前在演艺圈工作,对拍摄的情况肯定比我更熟悉,您来指导广告部的工作,对我们也很有帮助。”
段君晏听着陈嘉宁奉承的话,眉头皱成一团,硬邦邦地说:“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陈嘉宁也不喜欢说这些官话,既然段君晏不想听,她也懒得再说,连忙应下。
段君晏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环顾四周,问:“快到九点半了,他还没来?”
陈嘉宁也没看见穆见璋的身影,说:“我去问问。”
她走到一边拨了何璇的电话,问她穆见璋现在在哪里。
何璇说:“抱歉嘉宁,刚才录歌的时候耽误了一会儿,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能到就行,陈嘉宁觉得自己对穆见璋的底线真的很低,只求他不搞事就好。
段君晏却略显不赞同地拧眉,“太娇惯容易让他恃宠而骄。”
领导和摇钱树发生冲突,最后受伤的还是陈嘉宁这个中间人。
陈嘉宁哈哈笑了两声,打圆场说:“录制拖延也是常有的事,段总也不用太苛刻了。”
陈嘉宁迅速转变了称呼,提醒段君晏他现在的身份,不要和底下人一般见识。
段君晏在娱乐圈混迹多年,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哪里会听不懂陈嘉宁话里话外的暗示?
他凝神看了她两眼,淡淡地瞥开,语气不辨喜怒地说:“你倒是袒护他。”
陈嘉宁噎了一下,打马虎眼地说:“哪里哪里。”
过了一个小时,穆见璋才姗姗来迟,戴着墨镜,双手插兜,一副不太乐意搭理人的酷哥模样。
陈嘉宁往段君晏那边瞥了一眼,只见他神情冷漠地盯着穆见璋,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厌弃。
但是段君晏是影帝,他想掩饰的时候怎么会掩饰不了,分明就是看穆见璋不顺眼罢了。
陈嘉宁看破不说破,朝穆见璋迎上去,笑着打了个招呼。
在外面还是得维持一□□面。
穆见璋矜持地点头,耳尖微微泛起红晕。
“户外条件有限,委屈你去那边保姆车化妆吧,女主角也在里面,你们俩可以先熟悉一下。”陈嘉宁说。
穆见璋唇角瞬间绷紧,“知道了。”
陈嘉宁看着他僵硬地走开,悄声问何璇,“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他在外面就这形象,高冷。”何璇回复说。
这个外在形象和段君晏撞款了啊,他这个暴烈性子,装什么高冷?
但陈嘉宁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陈嘉宁四处看了看,见Mary在首饰盒旁边摆弄首饰,走过去问:“ICY就你一个人来了吗?”
Mary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尴尬地笑了一声,“哈哈是啊。”
“上次不是说,你们那位广告部负责人要过来吗?怎么不见他?”陈嘉宁左顾右盼看不见人,疑惑地问道。
Mary眼睛往旁边瞥去,“他可能要晚一点吧,我也不知道。”
陈嘉宁觉得Mary有些奇奇怪怪的,但是摄影师那边在喊她,她也就没有多问,和Mary道别朝摄影师那边去。
穆见璋虽然看起来拽,但一旦站在摄像机前面,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瞬间就代入广告剧本里的角色里。
男主角在珠宝展柜里扫视一圈,对展柜里闪闪发光的珠宝一点兴趣也没有,直到他无意间扫过假人模特脖颈间挂着的红宝石项链,突然愣住了。
他抬起手,手腕上缠绕出一根红色的丝线,俶然间将他拉入另一个时空。
在那里,他身着古装,捏着红宝石项链戴在女主角的脖颈间,女主角美目盼睐,红宝石衬得她肤色白皙透亮,美如凝脂。
男主角睁着眼想要看清女主角的脸,然而一凑近,他就一瞬间被拉回现代,愣神间,一个身穿红裙的女生从他身边走过。
男主角反应过来迅速回头,却见她的脖颈间就戴着红宝石项链,一根红线在他的手腕间缠绕,而另一端,系在女生的腕上。
“咔!”
导演话音一落,穆见璋立刻从角色里脱离出来,助理连忙给他递上大衣和热水。
陈嘉宁坐在监视器后面和导演复盘,有几个细节做得还不够,等会儿要再做一点调整,重新补拍。
“我有事和你说。”穆见璋突然走过来,眼睛却没看陈嘉宁,语气别扭
地说。
陈嘉宁这边还没和导演谈完,只能先说:“我还有事情,等一会儿好吗?”
穆见璋似乎脱口而出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行,等会儿跟我的车走。”
陈嘉宁可有可无地点头,坐谁的车回公司都无所谓,反正有车搭就行。
穆见璋走远之后,段君晏从一旁凑了过来,凝神看着监视器里拍摄的片段,又挑出了几个毛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些地方都太僵硬了,神情不自然,容易出戏,还是重新拍一条比较好。”
陈嘉宁觉得这几个地方虽然看起来不太自然,但是到时候剪辑一下,还是能用的,如果要重拍,不知道今天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工。
但是老板发话了,陈嘉宁也只能说:“那就多拍几条看看吧。”
陈嘉宁坐在一边,段君晏顶替了她的位置坐在导演旁边,一边引导导演调整角度,一边指导穆见璋的演技,简直是吧“精益求精”四个字刻在脑袋上。
陈嘉宁索性当上甩手掌柜,看着他们在那里拍。
由于段君晏的插手,拍摄的时间比陈嘉宁预料的要晚三四个小时,直至暮色四合,他们才收工。
段君晏想和陈嘉宁说什么,却被简蕙先一步电话叫走,只好作罢。
倒是把机会白白拱手让给穆见璋。
穆见璋今天倒是很乖,拍了这么久也没有发脾气,现在拍完了,还蹲在陈嘉宁旁边,陪着她一起收拾东西,时不时还搭把手。
陈嘉宁倒是对他有点改观了。
“你拍一天也累了,先去休息吧。”陈嘉宁说。
穆见璋努嘴说:“不要,等会儿你就把我打发走了,我得看着你。”
这么小孩子气的话让陈嘉宁莞尔,“随便你。”
“陈嘉宁,你今天看到我的实力了吗?”穆见璋的眼神落在陈嘉宁身上,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第67章 超市遇江绩“我是说,我和你吃饭。”……
陈嘉宁神经大条地没有察觉到穆见璋的深意,哄他说:“是是是,今天特别有进步。”
穆见璋不爽:“你都没看我。”
陈嘉宁现在只想快点收拾好东西下班,哪里顾得上理会穆见璋的小心思,连忙说:“我看了呀,刚才你拍摄的全过程,我不是一直都在看吗?”
“你是在看我被段西楼骂吧。”穆见璋赌气说。
穆见璋这下是真的引起陈嘉宁的注意了,她略想了一下,段君晏的语气虽然严厉了点,措辞也有点犀利,类似于像“走位不对”、“台词没有情绪”、“演技太差”、“基础薄弱”这些,但也确确实实指出了穆见璋现在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前辈的一种指点。
“段总哪有骂你,就是指导你,别太敏感了。”陈嘉宁安抚他说。
穆见璋臭着脸,“这么说,你是站在他那边了?”
这有什么站不站的,陈嘉宁笑出声,“我谁都不站,好吧?”
穆见璋不太满意,但好歹脸色和缓了些,“总之,你不许站在他那边。”
陈嘉宁觉得今天穆见璋真的很奇怪,之前还对她恶语相向的,今天怎么突然开始转变态度了?
陈嘉宁在穆见璋这根小尾巴的跟随下,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收拾完了,揉揉酸胀的胳膊,如释重负地说:“终于可以回去了。”
穆见璋撸起袖子说:“我来开车,送你回公司吧?”
陈嘉宁摇摇头说:“我不去公司,你自己回吧。”
穆见璋愣了一下,“那你去哪里?”
今天晚上是平安夜,她不会是要和哪个人去过平安夜吧?
穆见璋有些吃味地咬唇。
陈嘉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都这个点了,我直接回家,你自己回公司吧。”
穆见璋见状连忙说:“我不用回公司,那我送你回家吧?”
陈嘉宁可不想被狗仔跟踪,说:“不用麻烦你了,我搭地铁很快的,这个点开车的话容易堵车,反而更慢了。”
陈嘉宁这么说,穆见璋也没办法,只能点头说:“那你路上小心。”
走出了很远,陈嘉宁还能感觉到背后如芒在背的眼神。
穆见璋怎么回事,今天这么粘人?
陈嘉宁心里嘀咕着,一边想着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段君晏和穆见璋掰手腕,一下子搞到这么晚,她想回家休息都不行。
她双手揣在兜里取暖,路灯俶然亮起,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不少情侣手挽着手,笑容满面地度过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陈嘉宁的眼神里略带着羡慕地扫过这些灿烂的笑靥。
她不是羡慕他们有男女朋友,而是羡慕他们在这样的日子里有可以相伴的人,有这样浓厚的羁绊。
林晓菲要回家吃饭,简蕙和卓曦今晚要一起过圣诞,而秦晚和最近似乎又看上了另一个小明星,她不好打扰人家,只能自己一个人回家。
陈嘉宁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回家,想了想,拐进一个大超市里,推着小推车开始在超市里穿梭。
她得再囤点泡面,弄点速冻食品放冰箱里,哪天拿出来解冻就可以直接煮了吃,也不费事。
陈嘉宁路过零食区,一时嘴馋又丢了几包薯片,几包威化饼干,几包辣条,一个不小心,就把小推车装满了。
陈嘉宁:
她有些苦恼地开始减重,带这么多东西上地铁,待会儿很麻烦。
她眼睛看着货架,把手伸进小推车里随便摸包零食,然而,手指碰见的却不是塑料包装的冰冷感,而是一阵温热。
陈嘉宁偏头看去,只见江绩手里拿着她丢进小推车里的零食,聚精会神地看着配料表。
“江绩,你怎么在这里?”陈嘉宁惊讶地说。
江绩晃了晃手里的原味薯片,“你平时就吃这些东西?”
陈嘉宁气虚地笑了两声,“没呢,就是零嘴,吃着玩。”
江绩一脸不信,“那这些速冻食品,总是你吃的吧,还有方便面,啧,怎么活得比我一个大老爷们还糙?”
江绩的调侃让陈嘉宁脸红,一把夺过江绩手里的薯片丢进小推车,嘴硬地说:“怎么了?我一个人吃饭又饿不死,能活着就行呗,搞那么多事情干什么?”
江绩一言难尽,“小姑娘这才多大就不懂得照顾自己,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老了再说呗,说不定那个时候就有AI保姆能照顾我了。”陈嘉宁满不在意地说。
反正能活着就行,陈嘉宁暂时不考虑生活质量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在这里?”陈嘉宁把话题拉回来说。
江绩说:“晚上队里加班,我出来买点东西回去打火锅,犒劳一下他们。”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出头了,普通人基本上都下班了,江绩他们还得加班,这刑侦队的工作,也确实不好干。
陈嘉宁:“这样,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别饿着你的同事们了。”
江绩指了指她的肚子说:“你呢?五脏庙填饱了吗?”
陈嘉宁捂住肚子,“还没呢,回去就吃。”
“你一个人吃饭?”江绩问。
陈嘉宁轻轻点了个头。
“既然这样,一起吃饭吧。”
陈嘉宁微愣,眼睛里漾起细微的波澜,很快又平复了,拒绝说:“不用了,你和你同事吃吧。”
“我是说,我和你吃饭。”江绩的手指虚空点了点她,又点了点自己。
陈嘉宁这下是真愣住,“那你同事怎么办?”
江绩说:“我和路棠来的,食材我让她带回去就行。”
“可是你要加班”
“加班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
江绩把陈嘉宁的话都堵死了,她只能答应下来。
或许潜意识里,她是很想有一个人能陪着她的,在这个时候。
陈嘉宁在路棠饶有深意的眼神里跟着江绩走出超市,她买的东西,也塞进了江绩那辆雷克萨斯的后备箱。
陈嘉宁看了一眼附近的餐馆,说:“今天估计很多人从来吃饭,而且时间有点晚了,去了可能也得排队。”
江绩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别看那些贵得要死的餐厅了,上车吧,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陈嘉宁摸了摸脑门,不疼,但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说不出来。
陈嘉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江绩开车七弯八拐地开进旧城区,停在一条小巷
外头。
“下车吧。”江绩熄火拔钥匙说。
这黑沉沉的小巷子看起来很普通,陈嘉宁有些发怵,问:“这是什么地方?”
江绩下车拉卡她那侧的车门,单手夹在车门上,“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陈嘉宁瞪他,“你敢?”
江绩哈哈笑了起来,“当然不敢,卖了你我找谁一起吃饭?下车吧,就在巷口,很近的。”
陈嘉宁下车跟着江绩亦步亦趋地走进小巷。
巷口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里头却有不少人,一走进去,十有八九的桌子都坐了人。
江绩找了一张空桌子招呼陈嘉宁坐下。
陈嘉宁看桌子上除了餐具之外,什么都没有,不由得问:“这里吃什么?”
江绩说:“汤粉。”
话音刚落,刚给隔壁桌送完餐的老板娘就转头看到他们,笑呵呵地说:“好久没见你来了,今天吃点什么?”
江绩应了一声,“最近工作比较忙,这不是有空就来了吗?”
他问陈嘉宁:“你想吃粉,还是面?”
陈嘉宁要了面。
老板娘好奇地看了陈嘉宁一眼,就听到江绩说:“那就两碗面,葱蒜都不要放。”
老板娘应下去准备了。
见老板娘走远,陈嘉宁问:“你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江绩说:“读书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吃饭,这几年很少来了。”
“这附近有学校?”
“申市一中,一直在老城区里没有搬迁,这旁边都是这样的小店,我上学的时候,经常翻墙偷跑出来吃饭,”江绩耸耸肩说:“没办法,学校的食堂真的太难吃了,要是真在食堂吃三年,我恐怕活不到现在见你了。”
陈嘉宁习惯了江绩满嘴跑火车,无语地笑了。
她小时候可没有江绩这样的条件,在学校食堂吃饭也只能打素菜和一些便宜的肉菜,更是不敢做这种翻墙偷跑的事情,唯恐吃处分。
江绩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转移话题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吃饭?”
陈嘉宁顺着他的话说:“今天有外景的工作,拍得比较晚,过了饭点,也没有特别饿了。”
“看来咱俩都命不好,偏偏摊上这种不能准点吃饭的工作。”江绩摇头说。
对比江绩的工作,陈嘉宁还能算是基本能准点吃饭那一挂的了。
“那你当时怎么选择当警察的?”陈嘉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很想知道江绩的心路历程,但是她就是想知道。
说起这个,江绩挠了挠眉心,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陈嘉宁灼灼目光下,江绩轻咳一声,“就是,小时候太中二了,看多了香港警匪片,觉得自己也是盖世英雄,一时头脑发热,就报考警校了。”
陈嘉宁没听完就笑出声,这确实像是江绩会干出来的事儿。
江绩难得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陈嘉宁捂住嘴,“没有,不好笑。”
但是嘴角的弧度没绷住地上扬。
看着陈嘉宁笑,江绩不知道怎么了也笑了,“你知道了我的,是不是也应该说说你自己?”
陈嘉宁眨眨眼,说:“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选择这份工作,是因为当时只有这个公司要我,我一个二本毕业的学生,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有得干就偷着乐吧。”
“但是现在,你有选择的余地了。”江绩掐住话头说。
陈嘉宁眼睛弯了起来,“是啊。”
老板娘把两碗面端上来,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陈嘉宁顿时感觉到饿了。
抿一口汤,汤面上飘着的金不换香气就浸透了唇舌,猪肉切得薄,烫过就熟,咬在嘴里鲜甜多汁,面条劲道却不腻,陈嘉宁一不小心就把整碗汤面嗦完了。
她满意地摸摸饱饱的肚皮,眼睛舒服地眯起,像只餍足的猫。
江绩问:“怎么样,没骗你吧?”
陈嘉宁拖着声音说:“江队看上的东西,肯定是不错的。”
江绩去柜台结了账,拉着陈嘉宁出门,“走了走了,吃饱了别坐着,出去走走,别积食了。”
陈嘉宁吃饱了犯困,打着哈欠被江绩拉出门,一吹到门口的冷风,一下子就醒了。
江绩一伸手把她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给她掀上来盖上。
陈嘉宁把半张脸都埋进帽子里,问:“去哪儿啊?”
江绩说:“去了就知道。”
反正每次江绩都不会说,陈嘉宁就跟着走。
五分钟后,他们俩站在一个爬满了藤蔓的墙根边。
陈嘉宁:?
第68章 晚上翻墙头“没事,我接住你了。”……
“干什么?”陈嘉宁问。
“爬过墙吗?”江绩拍了拍这面墙说。
陈嘉宁震惊地张大嘴巴,“你想私闯民宅啊?不怕人家报警抓你吗?”
江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
陈嘉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江绩说:“申市一中的后门。”
陈嘉宁还没反应过来,江绩就已经扒拉着矮墙一跃翻上墙头了。
他坐在墙头上朝陈嘉宁伸手,“上来。”
陈嘉宁看着比她高一截的墙,有点不敢。
“害怕?”江绩挑眉。
“不是害怕,你这翻墙进学校,不太好吧?”陈嘉宁有些犹豫地说。
“没事,没人看见,你放心吧。”江绩拍着胸膛说。
矮墙后的灯光渗过来,模糊了江绩身体的轮廓,像是月夜下的妖精。
陈嘉宁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蛊惑了,拉住江绩的手,借力踩上矮墙上的凸起,手脚并用地爬上矮墙。
两人坐在墙上,陈嘉宁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操场。
不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窗户里映着学子们认真的侧影,整个学校静悄悄的,就连飞鸟掠过都放轻了声音,不敢惊扰这里认真学习的学生们。
陈嘉宁望着教学楼,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读高中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当时虽然生活过得很苦,但是每天埋进书里,她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陈嘉宁缓缓吐了口气,在半空里氤氲成白团散去。
“想起读书的时候了?”江绩的手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顺着陈嘉宁的视线看过去。
陈嘉宁点了点头,“是啊,那个时候虽然很单调,但是也算得上无忧无虑。”
她妈妈虽然不乐意给她择校,但是终究没有拦着她读书,也许这是她那么多缺点里,唯一值得她念一点好的地方吧。
江绩赞同地点头,“是啊,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真的是无忧无虑。”
陈嘉宁觉得他们俩说的无忧无虑不是一个意思,抿唇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矮墙上刮过一阵冷风,陈嘉宁冷得缩了缩脖子。
“我们下去吧,怪冷的。”陈嘉宁看向江绩说。
江绩说:“行,我先下去,等会儿接着你,先坐着,别掉下去了。”
陈嘉宁一个人坐在墙头有点发怵,但还是说:“好,你也小心点。”
这点距离对江绩来说是小意思,手掌一撑就直接干净利落地落地。
江绩朝她伸出双手,“跳下来,我接着你,不会摔的。”
陈嘉宁谨慎地点了点头,双脚踩着墙,小心翼翼地半蹲半站起来。
忽然,校内一个手电筒的光照过来,保安大喝出声:“谁在上面?!是什么人!”
陈嘉宁扭头去看,保安拿着手电筒从操场门口跑过来,吓得她心头狂跳,脚下猛地一打滑,整个人往墙下摔下去!
陈嘉宁整个人都失声,头脑失去了判断,只能下意识地抱住头。
下一秒,就在陈嘉宁以为自己会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被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江绩一只手卡住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扶住陈嘉宁的后脑勺,把她牢牢地嵌进身体里。
“没事,我接住你了。”
陈嘉宁心脏狂跳。
陈嘉宁站在家里的冰箱前面,一袋一袋的东西往冰箱里塞,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场景。
陈嘉宁一时间分不清她的心跳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从高处跌落的害怕,还是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
陈嘉宁叹了口气,一股脑把东西塞进冰箱,砰地一下关掉冰箱门,赌气地一踢拖鞋,跑回房间洗澡去了。
陈嘉宁准备休息了,但江绩还得回单位继续加班。
甫一进门,路棠就调侃:“哎呀,我们江大队长终于约会回来了呀
~”
江绩懒懒地瞥了她一眼,“很闲?工作干完了?”
说起这个,路棠就丧气,像张大饼一样摊在桌上,“哪儿啊,还有一大堆呢,看哪儿,都是还没整理的卷宗。”
江绩看着堆得小山高一样的文件,“这么一点就垂头丧气的,赶紧干,干完回家睡觉了。”
路棠怀疑今天晚上到底能不能回家睡觉,不过繁重的工作也不能拦住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不过,老大,你真对人家没意思吗?”路棠拉长了音调问。
江绩抽出一沓卷宗,“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干咱们这行的,最好就是不要有家庭。”
话是这么说,但是想起今天晚上带陈嘉宁去一中后巷吃汤粉和翻一中的后墙这些事情,江绩的心里就被搅得一团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己所有的经历,从前走过的路,吃过的东西,都想带着她经历一遍。
真是疯了。
“这有什么,老大,你结婚之后,可以转行政岗嘛,外勤真不是人干的活。”路棠嘟囔说。
江绩还没转岗的想法,而且,他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未必这么想。
再等等吧-
陈嘉宁剪片子的时候,觉得被段君晏调整过的穆见璋和一开始演的穆见璋的片段确实是判若两人,成片的质感和流畅度都不能比,难怪段君晏要一次次地喊咔。
她就不说段君晏昨天吹毛求疵了,精益求精还是有用的。
这次陈嘉宁剪得很顺畅,成片很快就做出来给ICY那边看。
说起来,昨天她好像还是没看见ICY的广告部负责人出现来着。
陈嘉宁顺嘴问了Mary一句,Mary却说:“啊,他去了啊。”
陈嘉宁:?
“我没看见啊,是哪个?”陈嘉宁疑惑说。
Mary哈哈笑了两声,“他不想暴露自己嘛,不过昨天的拍摄他也看了,觉得很不错,就没有再打扰你,先回公司了。”
陈嘉宁对这位负责人的迷惑操作表示不能理解,但是人家不愿意出现就算了。
这么躲躲藏藏的,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大明星呢。
陈嘉宁脑子里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抛之脑后。
日子一睁眼就过了,转眼间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陈嘉宁没打算回老家过年,自己一个人在申市待着。
街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地拖着行李箱赶高铁赶飞机,以期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
陈嘉宁和人流逆着走,有一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想着想着,陈嘉宁又笑了。
都过了青春期了,还在伤春悲秋什么?
她回到家里,打开冰箱,发现上次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还没吃多少。
陈嘉宁也没什么胃口,关上冰箱,拿了盒泡面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播着春晚预告,她觉得没意思,找了部最近很火的剧看。
男女主长得养眼,感情线也很好磕,陈嘉宁看得津津有味,一下子看得忘记了时间。
直到窗外砰地一声烟花炸响,才把她从偶像剧的沉浸氛围里拉出来。
陈嘉宁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嘉宁起身拉开阳台的门,站在阳台边,仰头看着夜空里绽放的朵朵烟花。
绚烂靡丽,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结束了,像是朝生夕死的蜉蝣。
零点的钟声陡然响起,陈嘉宁的手机应声震动,微信里各种联系人和大大小小的群聊开始发新年快乐的祝福语,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陈嘉宁一个个点开,一个个回复过去,点得手都酸了。
她想点开第一个红点,突然另一条信息弹出来,把这个聊天框挤下去,陈嘉宁没来得及收手,直接点进去,仔细一看,联系人是孟淮祯。
【孟淮祯:新年快乐。】
陈嘉宁以为孟淮祯是群发的,也回了一句一模一样的新年快乐,就关掉点下一个了。
还没点下一个,一通电话就打进来了。
是江绩。
陈嘉宁接通了电话,说:“喂?”
江绩说:“嘉宁,新年快乐。”
陈嘉宁下意识往下看,没有看到江绩的轿车,心里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轻轻嗯了声,说:“新年快乐,江绩。”
江绩那边的声音似乎很嘈杂,陈嘉宁能听到其他断断续续的杂音,但又不像是在家里。
陈嘉宁扣了扣手指,问:“你在家里吗?”
江绩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没有,大过年的还在加班呢,有个紧急任务要去临省,现在在高速路上堵着呢。”
陈嘉宁意外地说:“你过年还要出去吗?要去多久?”
江绩说:“不好说,短则三个月,长的话,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这么长的任务时间,肯定是什么紧要且机密的事情,陈嘉宁张了张嘴,又把询问的话咽进肚子里。
“那你”陈嘉宁思考了很久,才说:“那你要一切小心。”
听到陈嘉宁的话,江绩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握住蹂躏,酸涩得像跑在柠檬汁里。
“我知道的。”
江绩忍不住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无论是速冻食品还是方便面,都要少吃一点。”
陈嘉宁脱口而出说:“好,我等你回来。”
话落,陈嘉宁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画蛇添足地补充:“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江绩笑了一声,语气陡然变得爽朗,声调上扬:“好啊,等我回来,一起去吃汤粉。”
陈嘉宁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地暗下去,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一直滴滴地响。
她关掉声音,双手交叠搭在阳台栏杆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禁想,江绩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对着这么黑的天空呢?
无论是三个月,还是一年半载,他终究是会回来的。
陈嘉宁如是想。
但人算不如天算,陈嘉宁万万没想到,她和江绩的下一次见面,竟然等了三年。
第69章 重新戴手链“今天晚上的酒宴,我替你……
陈嘉宁的日子无波无澜地过了大半年,大部分的事情也走上正轨,她还完了助学贷款,手里也有了点小积蓄。
星川接制的吴军导演的新剧也赶在今年的金玉奖评选之前制作完成,正和电视台谈上星播放的事情。
前面进展得很顺利,但唯一卡壳的事情是,成片的审核没有通过。
所有的事情都因为审核没有通过而卡住,进度一时停滞。
影视部的同事加班加点地重新剪辑送审,但二审依然没有通过。
眼看着金玉奖评选的送审日期越来越近,简蕙最近着急上火,嘴角都燎泡了。
她找了很多关系去疏通,得到的回复也只是因为这部片子尺度太大,超过了审核标准,打回去重新修改,但是很多东西如果被一剪没,这部片子的完整度也会大打折扣,会影响剧上映之后的热度和口碑,这是投资方和制作方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这是影视部的事情,陈嘉宁也插不上手,只能安慰她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事情如果真的能自然直就好了,关键是他们现在连是谁拦住了路都不知道。
后来,简蕙走了简家的门路,从简妈妈的一位学生那里得知,为了不让这部剧和另一部年代题材的剧争夺金玉奖和电视台的黄金时间段,上头的人要他们拖着这部剧的审核,再拖一个月,他们失去了这个最佳时间段,自然只能等下一次。
刑侦题材的剧十分敏感,对他们来说,
这招无耻,但很有效,所有人都只会觉得是剧的问题,而不是审核的问题。
简蕙气得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
还是卓曦安抚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骂人,而是这部和《破晓之前》的年代剧究竟是哪个关系户的剧,而且是有把握进入金玉奖评选的剧,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竞争对手,你到时候一样是要和它竞争的。”
“最近没有听说哪位大导演手里有年代剧的。”简蕙深吸两口气,渐渐冷静下来,坐在沙发上思考道。
卓曦说:“恐怕未必是大导演的,吴军导演在业内算是一线导演了吧,能把他的项目踩下去,不是资深大导,就是初出茅庐的硬关系户,如果目前业内大导们手上没有年代剧待播,那就是新人了。”
卓曦的分析不无道理,娱乐圈每天开拍这么多剧,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导演拍摄的剧,都不会引起业内人士的过度关注,排查起来像是大海捞针。
“吴导那边有没有什么思路,他恐怕比我们着急。”卓曦说。
金玉奖是吴军导演目前欠缺的奖项,如果能够得到金玉奖的肯定,他就是三金满贯的导演,身份地位也会更上一层楼。
简蕙自然和吴军沟通过这件事情,“吴导正在找,或许江家会有更深一层的线索。”
听到这里,陈嘉宁忽然想起江绩跟她说的话,他和吴军导演是亲戚。
话说回来,她也有大半年没有见江绩了。
他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秘密任务,都这么久了,一点音信都没有,不会真要一年才能回来吧?
这个念头在陈嘉宁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一抹怅然埋在内心深处。
但这部剧是影视部负责,陈嘉宁也没有插手的份儿,虽然心里也为简蕙担心,但也不能出什么主意。
过了几天,简蕙打听到了具体的人,和吴军导演宴请了好几次,但是那个人一直在打哈哈,不肯给一个确切的回复。
而电视台那边需要接档的新剧,如果他们不能把《破晓之前》的成片拿过去,恐怕那边就要用其他的了。
大晚上的,陈嘉宁已经想熄灯睡觉了,结果接到了徐昭的电话,说简蕙在异色酒吧喝醉了,让她过去接。
陈嘉宁问:“通知卓曦了吗?”
“卓曦这两天飞琼海去进货了,不在申市。”
陈嘉宁扶了扶额头,说:“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陈嘉宁连忙换了衣服,打车去异色酒吧。
简蕙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比上次去陈嘉宁家里的时候还要醉。
陈嘉宁叹了口气,走过去摇了摇她的肩膀,“简蕙?”
简蕙丝毫没有动静。
徐昭把简蕙旁边的酒杯拿走,绕到吧台后面,说:“她最近怎么了,很少看她喝得这么多。”
陈嘉宁瞪了他一眼说:“大概是因为上星剧的事情吧,你也是,放任她喝这么多。”
徐昭无奈地耸肩,“她要喝我有什么办法,她这样牛饮,我还嫌她糟蹋了我的酒呢。”
陈嘉宁:
她想把简蕙架起来又架不动,只能尝试唤醒她。
徐昭坐在旁边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也不帮忙搭把手。
陈嘉宁吸了口气,“你看着我干什么?”
徐昭说:“我觉得你很奇怪,最近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陈嘉宁无语,“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徐昭说不上来,但是和他第一次见陈嘉宁的时候,感觉气质上有很大的不同。
当时的陈嘉宁畏畏缩缩,对着一群小混混束手无策,现在的她,腰杆比从前直多了,做事也干净利落了很多。
“你别在那里研究了,”陈嘉宁白他,“要不帮我带她下楼,要不找个人来搭把手。”
徐昭掏了把钥匙出来,“我送你们回去吧。”
陈嘉宁:?
他既然能送简蕙回家,找她过来干什么?
徐昭是不是有病?
但陈嘉宁没有吐槽出声。
简蕙一个人喝醉,卓曦又不在,陈嘉宁不放心让她单独待在家里,所以还是带她回了自己家。
“虽然我不了解娱乐圈的情况,但是既然这个吴导演资历深能力强,审核那边有什么好压着的?”徐昭在车里和陈嘉宁谈起这件事情,破觉奇怪。
陈嘉宁也觉得奇怪,但是她也看不透哪里有问题,这部刑侦局虽然说题材敏感,但是没有什么血腥的场面,三观价值也很正确,并没有什么值得审核注意的地方。
“会不会有人想针对星川?”徐昭随口一问。
星川爬得太快,树大招风,难免明处暗处都有敌人,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陈嘉宁并不了解这些,就算是星川得罪了谁,她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回到家后,陈嘉宁把简蕙放进客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解酒药。
陈嘉宁拉开卧室床头柜的抽屉,往里翻开里面各种零零散散的东西,蓦地翻出一个小盒子,一打开,是尘封已久的那条贝壳手链。
陈嘉宁顿时想起这条手链的特殊作用。
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浮现在陈嘉宁的脑子里。
上次,江绩用这条手链诱哄出犯罪分子的交易地点,那这次,她能不能用这条手链的作用,让那个重要人物松口,顺利通过《破晓之前》的审核呢?
陈嘉宁心脏砰砰直跳。
她这样会不会是作弊?会不会对简蕙有什么影响?
陈嘉宁盯着贝壳手链看了很久,慢慢地合上盒子。
隔天简蕙宿醉醒过来头疼,整个人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你今天这个样子也上不了班,我看你还是在我这里休息一天吧,公司少你一天不会停摆的。”陈嘉宁给她端了碗白粥放在床头,轻声说。
简蕙揉揉酸胀的太阳穴,“不行啊,今天约了电视剧审核那边的人,是能拍板发备案的人,我必须得去见见,都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陈嘉宁按住简蕙的肩膀,“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去了也不能做什么,要是晕在里面,不是弄巧成拙?”
简蕙整个人都泄气,手臂搭在眼睛上,后悔地说:“我昨天晚上怎么就喝那么多呢?”
陈嘉宁看不了简蕙这样颓废的样子,她眼皮下面乌青一片,脸颊凹陷下去,嘴唇苍白,整个精气神都泄了。
陈嘉宁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今天晚上的酒宴,我替你去。”
简蕙挪开胳膊,惊讶地看向陈嘉宁:“你?不行不行,你都没出去应酬过,这个时候还是别冒险了,你要是想学,下次我再带你去。”
陈嘉宁却摇头说:“我保证会办好这件事情,你别担心。”
陈嘉宁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说起应酬的事情,简蕙心里头有些不安,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嘉宁,你不会要动什么歪心思吧?”
陈嘉宁心头咯噔一跳,连忙否认:“没有,我会努力试试,虽然不能说一定能让那个人松口,但是我会尽力套出一点消息来的。”
简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还是让段君晏去吧。”
“段君晏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说不定还不如我呢。”陈嘉宁想起段君晏那个目下无尘的模样,就觉得还不如让她去呢。
简蕙的神情有所松动,停顿半晌,说:“那我让何璇和影视部总监和你一起去。”
陈嘉宁点头,给她掖被角,“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就好好休息,最近你都没睡过一个整觉吧,小心卓曦回来骂你。”
简蕙心虚了两秒,哈哈笑了一下,
“行行行,罗里吧嗦的,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陈嘉宁应下,回了自己卧室,拿出抽屉里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了贝壳手链戴上。
陈嘉宁吐了口气。
希望这条手链真的能派上用场。
陈嘉宁按住极速狂跳的心脏,背起小包出门了。
晚上去酒宴的路上,影视部总监把一些简单的情况跟陈嘉宁说了。
影视部总监是一路跟着简蕙探过来的,他最清楚情况,待会儿谈判也是他做主力,何璇配合,陈嘉宁则准备静观其变。
她摸了摸贝壳手链,推开包厢大门。
第70章 备案证酒宴“嘉宁,你怎么了?!”……
包厢内。
陈嘉宁在众人注目下走向主位的人,伸出手笑脸相迎地说:“郑科您好,我是星川娱乐的陈嘉宁。”
这位郑科看起来很年轻,三十来岁的模样,梳着大背头,穿着白衬衫,一副斯文儒雅的感觉。
“陈总是吧?”郑科和她握了下手,打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微笑说:“久仰久仰。”
陈嘉宁说:“哪里,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当得起郑科叫一声陈总,您叫我小陈就好了。”
郑科哈哈笑了起来,“小陈这么年轻就能主持星川娱乐这么大一个公司的运作,真是前途无量啊。”
陈嘉宁总不能说她只是部门的小头领,说:“郑科才是吾辈楷模呢,我们这些人还得多蒙您指点。”
陈嘉宁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吴军导演身边落座。
吴军导演事先已经知道了简蕙来不了,但是看到陈嘉宁这么一个年轻女孩过来,还是皱了眉头。
人都到齐后,何璇喊服务生上菜。
几个人轮流给郑科敬酒,酒过三巡喝得正上头的时候,吴军导演趁机提起了《破晓之前》的审核情况。
提起正事,郑科酒气上涌的眼睛抬了起来,手肘搭在椅背上,哈哈笑道:“咱们饭桌上谈什么工作啊,吴导,你也别太工作狂了,偶尔也休息休息。”
吴军导演的话被挡了回去,只能尴尬地笑了说:“确实,我都这个年纪了,是要休息休息,好好保养身体。”
“诶,吴导还正值壮年,怎么就说这么丧气的话?”
正话反话都被他说了,吴军憋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陈嘉宁没有出声,观察着饭桌上的气氛,沉吟片刻,倒了杯酒,站起来给郑科敬了一杯,“郑科,我敬您一杯。”
郑科脸上笑容更盛,却挡了一下陈嘉宁的酒杯,“小陈啊,敬酒可不能这么干巴巴地敬,有点新鲜名目才行啊。”
陈嘉宁顿了顿,说:“能和郑科认识,难道不值得喝一杯吗?”
郑科哈哈大笑,“你说得对,相见就是有缘,值得喝一杯。”
郑科坐在位置上,抬手和陈嘉宁碰了一杯,却只是喝了一口。
陈嘉宁的眼神飘过郑科手上握酒杯的老茧,不动声色地把酒杯里的酒都饮尽。
郑科说:“小姑娘酒量不错啊。”
这个时候陈嘉宁倒是幸好这段时间酒量有进步,否则一杯倒怎么能应付这个饭局?
陈嘉宁聊起了其他的话题:“说起来,我听说最近申市举办了一个射击比赛,堪比国际级的赛事,又很多专业射击运动员都来参加了。”
郑科突然来了兴趣似的,“小陈也会关注这些体育比赛吗?”
陈嘉宁说:“是,我有个朋友是专业运动员,经常会看体育比赛,我自己本身对体育也有兴趣,所以我也跟着了解了一些。”
郑科直起腰,“现在的年轻人,喜欢运动的不多见了,没想到你也喜欢。”
陈嘉宁附和说:“毕竟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最容易有各种腰椎脊椎病了,多运动才能预防。”
郑科颇为自信地点头,“说起来我也是算是个运动健将,这次的射击比赛,我也参加了。”
陈嘉宁震惊地亮起眼,“这样吗?郑科的话,应该有不错的成绩吧?”
郑科神情颇为自得,嘴上却谦虚地说:“哈哈哈没有没有,只是进了八分之一决赛而已。”
陈嘉宁惊呼:“原来郑科已经进入八分之一决赛了啊!真厉害啊,据我所知,八分之一决赛的很多人都是专业出身,您能够闯进八分之一决赛,射击水平不比职业运动员差多少。”
郑科被捧得飘飘欲仙,他对自己感兴趣的射击领域非常有表达欲,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什么平时的练习啊,专业的老师啊,一股脑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抖出来了,似乎要把他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陈嘉宁一边凝神听着,一边连连称赞,夸得郑科心花怒放,酒都多喝了很多,脸上呈现出微醺的飘飘乎的神态。
“郑科的身手,肯定不亚于我们这次的新剧《破晓之前》的男主角,百步之内弹无虚发。”陈嘉宁恭维说。
郑科这下对剧里的角色有了兴趣,“哦,这么说,你们这剧里也有神射手?”
陈嘉宁转头给了吴军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对郑科说:“这部剧的男主角是警队里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在警校的时候就是射击第一名,在后面的剧情里,也是利用射击这项技能,多次破获奇案。”
“看来射击不好也不能成为男主角啊。”郑科感叹说。
陈嘉宁说:“看来要和郑科一样成功,还是要学好射击才行啊。”
话题绕回郑科身上,陈嘉宁点到为止,不着痕迹地岔开剧集审核的问题,虽然这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审核,但不能太着痕迹,让郑科反感,反而得不偿失。
郑科扶着椅子站起来,醉醺醺的站不稳。
吴军要去扶他却被他拂开,“我没事儿,我、去趟洗手间。”
郑科跌跌撞撞地推开包厢大门,往卫生间那边去。
陈嘉宁摸了摸自己的贝壳手链,有些忧心地皱眉。
这条手链今天晚上怎么没作用,郑科完全看不出来对她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放太久失效了?
陈嘉宁醉意也有些涌上脸了,揉了把脸,也起身去洗手间。
她掬了把水扑在脸上,小心翼翼地拿纸巾擦拭掉水珠,免得晕妆。
从洗手间从来的时候,陈嘉宁迎面撞上郑科。
陈嘉宁愣了一下,眨眼间就调整好状态,走过去说:“郑科怎么在这里?我扶您回包间吧。”
郑科摆了摆手,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射击的?”
陈嘉宁看着郑科森冷的眼神,咽了一下喉咙,调整神情,指了指他身上的薄茧,说:“我刚才看到您指间有老茧,猜测应该是某种运动造成的,感觉能造成这种茧的,也就只有射击了。”
听完陈嘉宁的分析,郑科凝神看了她好几秒,蓦地笑了起来,“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郑科说:“今天晚上这顿饭,目的何在,你很清楚,我也知道,不过,你很沉得住气,哄得我很高兴,所以我也不吝啬对你说几句话。”
“我收了别人的好处,已经答应了,短期内不会放开这部剧的审核,所以,你们也不用再浪费心思了,”郑科理所当然地说:“等到这阵子过了,我再给你们发备案。”
陈嘉宁没料到郑科吐得这么痛快,也说得这么诚实。
“郑科,无论那个人给您多少,星川可以出双倍的数,绝对不会逊色于他,您可以选择我们,而不是他。”陈嘉宁顺着郑科的话摆条件说。
郑科却摇摇头,“我虽然收钱,但是还是有底线的,既然已经先答应了,就不能两头收钱。”
陈嘉宁很想吐槽他这句话,钱都收了,还在这里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清高给谁看?
但陈嘉宁忍住了,她握紧了手链,微微咬唇,心里一阵阴郁的气息涌了上来,眼睛里泛出粼粼的光,说:“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真的很想在金玉奖评选结束之前,把这部剧搬上荧幕。”
郑科的眼睛恍惚了一瞬,感觉到陈嘉宁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她的眼睛看起来很迷人,深邃得让人很容易陷进去。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部剧其实非常不错,你们没有必要一定要赶在这个点上线,就算再等三年,它也是有竞争力的。”
这部剧本来就是用来提升星川的实力和影响力的,再等三年,恐怕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陈嘉宁说:“三年太长了,明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蒙尘啊,郑科,我们的命运全都在你一念之间,我们真的不能拿到备案证吗?”
在郑科眼里,陈嘉宁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泫然欲泣的目光泛着星星点点的泪,像是看一个盖世英雄,眼里的崇拜满得快要溢出来,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让他的虚荣心和保护欲充斥着他的头脑,一瞬间什么理智和底线都被抛之脑后。
郑科结巴说:“可以是可以,你放心,你别哭,我一定给你办好。”
郑科捶胸保证。
陈嘉宁心下微松口气,摸了摸手链,看来是奏效了。
她朝郑科一笑,“好啊,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送走郑科之后,陈嘉宁抹掉眼角的眼泪,轻轻吐了口气。
何璇不可思议地问说:“嘉宁,你是怎么说服他的?刚才还对我们爱答不理,刚才差点拉着你的手依依不舍,你们俩发生了什么?”
陈嘉宁只觉得头晕,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让她觉得心跳过速,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她扶着墙,眉头紧皱,额头冒汗,心跳极速加快,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璇一回头,就看到陈嘉宁脸色苍白地靠在墙上,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嘉宁,你怎么了?!”
陈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两眼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嘉宁!”
陈嘉宁觉得自己好像被泡在水里,像一株水草,被水流冲刷着带着漂流而去。
她想抓住什么,伸手一捞,却只有满手的水,抓都抓不住,只能任由水流流走。
“嘉宁。”
陈嘉宁听见有人在喊她,可是环顾四周却一片昏暗,她的心好痛,手也好痛,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卸重组,整个人都酸软异常,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
“孩子,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一道金光震动,刹那间劈开周围的黑暗,陈嘉宁俶然睁开眼睛。
她轻轻喘着气,入目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耳边点滴的声音滴答响起,刺鼻的消毒水让她无意识地皱眉。
这里是医院?
“姑娘,买条手链吗?祈福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