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手链的真相“就是你的心。”
陈嘉宁循声看去,只见卖手链的老奶奶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
陈嘉宁脑子混混沌沌的还不太清醒。
“奶奶,您怎么在这里?”
老奶奶说:“孩子,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是来喊醒你的。”
陈嘉宁瞬间怔住,手慢慢地抬起,看到了输液的针孔扎在自己的皮肤里。
她昏迷三天了?
“我,我没生病啊,怎么会昏迷这么久?”陈嘉宁不明所以地问道。
老奶奶说:“这是手链的副作用,很快就会好的。”
手链的副作用?
陈嘉宁问:“手链有副作用,为什么之前”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是吗?”老奶奶接过她的话茬问。
陈嘉宁不由得点头。
如果之前就有副作用了,她早就应该有这样的症状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发作?
老奶奶的目光移向陈嘉宁的手腕间,轻声说:“并不是没有副作用,而是在你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它已经出现了。”
“孩子,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凡事都得付出‘代价’。”
老奶奶的脸分明是笑着的,可是尾调却森冷,让陈嘉宁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陈嘉宁忽然觉得喉咙干涩,“那从前的‘代价’是什么?”
老奶奶指了指陈嘉宁的心口说:“就是你的心。”
她的心?
“准确地说,是你的心跳。”老奶奶补充说。
陈嘉宁看着老奶奶浑浊的眼球,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荒谬的想法,瞳孔俶然放大。
老奶奶看着陈嘉宁惊愕的脸色,点了点头说:“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是个聪明的孩子。”
陈嘉宁嘴唇不自觉地微张,只觉得后背枕在柔软的床单上,却只有森冷的寒气阵阵上涌。
“这条手链拥有着特殊的功能,能使佩戴它的人获得来自众人特别是异性的喜爱,但炼金术的秘密是等价交换,这条手链也一样,需要同等代价的能量,来持续不断地提供支撑,才能延续它的功能。”
“只是孩子,你太迟钝了,没有发现你身边出现的那些异性对你与众不同的眼神,也没有因为他们的出现而感到心动,哦,除了你的前男友。”
陈嘉宁的手慢慢搭在心口处,慢慢地说:“我的心跳,就是能量的来源,是吗?”
老奶奶说:“是的。”
“手链既然有了海王的赐福,那么它会帮助你吸引异性,可是却不能让你也同等地赋予爱和喜欢,只能让你们在危机中相遇,捕获你的心跳,让你为之颤动。”
老奶奶说的如此繁复曲折,无非在说一个词——吊桥效应。
在危机中相遇的男女,因为英雄救美的情怀而心动,将这段感情赋上朦胧美丽的面纱。
手链的能力会使许多异性对陈嘉宁一见钟情,却不能控制陈嘉宁也对他们动心,所以通过吊桥效应来刺激陈嘉宁的情感激素分泌,以此来维系它的运转,也让陈嘉宁轻而易举地“爱上”这些异性。
无论是初次见孟淮祯遭遇的车祸,还是在酒吧里被小混混纠缠而偶遇的徐昭,亦或是段君晏在公司里的那一次搀扶,种种一切,都只是捕获陈嘉宁的手段罢了。
太过爆炸性的信息涌入陈嘉宁的脑海,让她头脑昏胀,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为什么?”陈嘉宁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第一次买下这条手链的时候,老奶奶没有说。
第二次修复手链的时候,她也没有说。
为什么今天却跑过来,告诉她如此残酷且冰冷的事实?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因为你主动使用了手链的能力,达成了本不应该达成的事情,手链在吞噬你的心跳,以取得平衡。”
“其实你本可以不用知道这些,让这条手链一直留在你身边,你可以享受游戏人间的乐趣,不必负责,也不必负担。”老奶奶确实没有想到,得到手链的陈嘉宁,依然保持着和得到手链之前一样的心态,对待频频向她示爱的男人,视若无睹。
否则,这条手链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的。
陈嘉宁无视了老奶奶的后一句话,追着问前一句:“所以,《破晓之前》这部剧原本是无法在这次金玉奖评选的名单里,也没办法播出,是吗?”
老奶奶但笑不语。
陈嘉宁追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老奶奶指了指她旁边的座机电话,说:“你的电话响了,先接电话吧。”
哪有什么电话响了,陈嘉宁脑子里的念头一掠而过,下一秒,电话真的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陈嘉宁微愣。
老奶奶笑着说:“接吧,孩子。”
陈嘉宁盯着老奶奶看了几秒,撑着半个身体坐起来,拿起了电话:“喂?”
“是护工阿姨吗?嘉宁现在怎么了?”
是简蕙的声音。
陈嘉宁瞥了老奶奶一眼,说:“简蕙,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嘉宁?!”简蕙惊呼,喜出望外地说:“你醒了吗?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你没事就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马上找医生去给你做个检查!”
简蕙噼里啪啦一顿话输出,陈嘉宁连插话的气口都没有。
陈嘉宁连忙说:“我没事,我有事情跟你说,《破晓之前》的事情”
“你都生病了还想什么工作?”简蕙不赞同地说,但为了不让陈嘉宁担心,她还是把事情经过和她简单说了。
“那个郑科,收了我们对家一个公司的钱,故意压着不让《破晓之前》过审,还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发现他喜欢射击,我们还不能抓出幕后黑手呢,对家还挺谨慎的,给郑科买了几把非常好的□□,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我们已经收集了举报材料,你放心,事
情很顺利。”
简蕙又嘱咐了陈嘉宁几句好好休息的话,说等会儿忙完去看她,才挂了电话。
陈嘉宁神情复杂地看向老奶奶,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您今天特意过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手链的作用这么简单吧?”
老奶奶说:“孩子,我只问你一句,你已经决定放弃这条手链和它的能力,为什么突然又用了?”
陈嘉宁当然是为了帮简蕙拿下《破晓之前》的备案审核。
可是话到嘴边,陈嘉宁又说不出来了。
她虽然出发点只是为了帮助简蕙,但事实就是,她想利用这条手链的能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孩子,你真的愿意用这样的方法,获得所谓的成功吗?”老奶奶轻声问道。
她的眼神很温柔,如同慈爱的雌鹰看着年轻幼稚的幼鸟。
“手链的力量并非不可运用,但你的私心里,在排斥这件事,所以手链也在变本加厉地吞噬你的力量。”老奶奶解释说。
手链使用一次就透支了陈嘉宁的身体,更遑论以后。
陈嘉宁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等到送走了郑科,才有一阵剧烈的疼痛感涌上来。
陈嘉宁按住心口,垂眸不语。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在排斥吗?可是她并没有感觉自己的排斥,她很想运用手链的力量,为简蕙达成目的。
等陈嘉宁再次抬头的时候,老奶奶已经不在了。
陈嘉宁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大碍,挂完这瓶水就自己去办了出院。
但陈嘉宁跟简蕙请了年假,暂时不去公司上班。
她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陈嘉宁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把手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选择戴上手链的那一瞬间,是不是就错了?
这算是作弊吗?
可是手链会让她心跳加速,让她误以为心动,会制造那么多偶遇来让她“爱上英雄”。
真是荒谬,这又算什么?
左右她的命运吗?
可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充当她生命里的英雄。
陈嘉宁把手链丢进被子里,整个脑袋埋在枕头里。
如果江绩在
不对,江绩也是被动“心动”的一员,他对她好,也是因为手链的作用吗?
算了,不想了,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陈嘉宁头脑放空了一会儿,手机滴滴震了一下。
【简蕙:嘉宁,多亏了你,那个郑科被撸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审核,这次应该没问题。】
陈嘉宁盯着信息看了很久。
简蕙看起来很开心,那其实……也算是没问题吧。
陈嘉宁叹了口气。
但是老奶奶的话却一直在她的心头徘徊。
她不愿意使用手链吗?
陈嘉宁觉得她的小脑袋瓜根本运转不起来,像是千丝万缕的毛绒线团揪在一起,一时之间判断不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陈嘉宁在家里待了几天,又觉得自己越睡越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开始换衣服上街。
她打算去趟趟超市补货,刚走到超市门口,就有个女生走过来给她发传单。
“同学,想不想留学呀,看看这个机构吧,很专业的,一条龙包服务!”
陈嘉宁接过传单看了一眼,宣传单上写得天花乱坠,什么QS100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什么成功留学的师兄师姐经验分享保管上岸之类的,看起来就很夸张。
陈嘉宁一笑置之,收起传单走进超市。
陈嘉宁绕来绕去走进来超市进口区里,里面的零食琳琅满目,如果没有图片她都不知道卖的是什么。
果然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陈嘉宁把零食放回货架上,眼睛划过包装上的英文,刹那间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没有办法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有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先放一放,去换另一个地方?
陈嘉宁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她从未设想的道路。
陈嘉宁回到家里,在床上躺了一夜,脑子里的念头一直在盘旋,惹得她根本睡不着觉。
天蒙蒙亮,陈嘉宁掀开被子,把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靠在床头,打开文档。
在空白文档上敲下了三个字——
辞职信。
第72章 看诊喝奶茶“在把脉呢,别捣乱。”……
“你要辞职?”简蕙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的辞职信。
陈嘉宁点头。
简蕙气笑了,把辞职信摔在桌上,“不是,你放个年假回来,就给我弄了份辞职信,你是专门来搞我的吗,开玩笑的吧?”
陈嘉宁凝神看着简蕙,眼神里透着认真,“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地在说这件事情。”
“那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简蕙抄手说:“在这个这么重要的节点,好不容易广告部的工作走上正轨,你也稳定下来了,为什么要突然辞职?”
陈嘉宁说:“简蕙,你有没有过迷茫的时候?”
简蕙顿住,语气一时有些低沉,“当然。”
她刚和孟淮祯创业那会儿,万事不顺,简直让她怀疑放弃家里为她安排的路这件事情是不是做错。
可是她也不想放弃,咬牙坚持了下来,才有了今天的星川。
陈嘉宁说:“简蕙,我和你,和秦晚和,是不一样的人,你们都目标明确,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我不同,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要的是什么,一直都在得过且过。”
“那天宴请郑科的酒宴,我仔细地想过来,其实我有排斥,有反感,我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怎么黑暗,我也在想,为什么我们要随波逐流,去做根本就不公平的事情。”
“可我还是去了,”陈嘉宁看着简蕙的眼睛说:“因为我想办成这件事。”
可是这样是对的吗?
陈嘉宁没法回答自己,也没法说服自己。
她在想,是不是老奶奶说的所谓的排斥,就是这样的。
“我想,我会这样左右为难,在心里拉扯,也许是因为,我还没有达到一个平衡。”陈嘉宁深吸一口气,说:“现在,我想去寻找这个平衡。”
简蕙凝视着陈嘉宁,感觉好像透过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半晌,简蕙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你总得跟我说,你打算辞职之后做什么吧?”
陈嘉宁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
“我想去留学。”陈嘉宁说。
简蕙蓦地愣住。
陈嘉宁的选择出乎了她的意料,但她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勾起笑说:“胆子很大。”
陈嘉宁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这个选择。
“昨天我数了自己的存款,应该够我在国外一年的花销了,我想试试换一个环境,或许能找到我需要的答案。”陈嘉宁说。
简蕙看她确实已经考虑清楚了,也不强留她,“好吧,你决定了就好,就是把广告部又扔回给我了呗。”
陈嘉宁笑了,“晓菲这段时间长进很大,也能独当一面了,广告部不会出大问题的。”
简蕙怎么会不清楚,就是有些怅然。
“国外可不比国内,人生地不熟的,而且饮食还”
陈嘉宁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无奈地说:“我又不是这个时候就走,我还得去考雅思,看看能不能申请到大学。”
简蕙顿时皱眉,“不是,你还没申请大学就来和我提辞职,就不怕坐吃山空吗?你可以继续干,边干边申请,到时候有了着落,再辞职也不迟。”
陈嘉宁却异常冷静地说:“我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而且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我知道自己不能一心二用,能够一心一意做好一件事情就不错了,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简蕙知道留不住了,只好批了陈嘉宁的辞职信。
“工作做好交
接吧。”简蕙说:“如果失败了,只要有我在一天,星川的大门就永远对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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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交接的时候,陈嘉宁恍惚有一种把自己从星川这个血肉之间把自己剥出去的感觉。
林晓菲抱着她哇哇大哭,“嘉宁,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陈嘉宁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最多两三年。”
林晓菲瘪瘪嘴,“你一定要回来啊,在外面也要和我联系。”
陈嘉宁再三保证,才在林晓菲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星川大厦。
站在星川大厦楼下,陈嘉宁抬头看过去,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模样,真是恍如隔世。
但是陈嘉宁只是停留了一会儿,就转身背对着星川大厦,慢慢地走远了。
虽然说已经想好了辞职去留学,但是这些事情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陈嘉宁要攒钱,也不能住在现在这个地方了,得搬去更便宜点的房子,找个培训机构上课,再弄个不太忙的兼职来覆盖她的日常开支。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陈嘉宁火速开始找房子,四处搜寻兼职信息,但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没找到合意的。
虽然不合意,但陈嘉宁也没有泄气,想着现在有时间,挑了一天去中医馆找贺南星看病。
贺南星今天倒是在,不过人也很多,陈嘉宁等了好半天还没轮到,觉得口渴,点了杯奶茶,坐着一边喝一边等。
才喝了半杯,陈嘉宁就到号了。
她拎着奶茶进去,坐到檀木桌旁边。
奶茶的杯壁粘着水珠,呲呲冒着冷气,贺南星的眼神从奶茶杯上扫过,略显嫌弃地说:“你平时就喝这些东西?”
陈嘉宁看了眼自己的奶茶杯子,想起贺南星是个医生,肯定会觉得自己喝奶茶不健康,讪讪笑了两声,“贺医生,好久不见。”
贺南星指了指奶茶,“好久不见,你就是带着这个来见我?”
陈嘉宁说:“害,天气太热了,刚才在外面等有点口渴,就点了杯喝,这可不能怪我。”
贺南星一脸“我就看着你演”的表情,“口渴了有白开水,明明就是自己想喝,推给天气,老天爷忍得了?”
陈嘉宁把手腕搭在棉枕上,“好了好了,贺医生,你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病呢,快点给我诊脉。”
贺南星拿她没办法,气笑了,“你威胁我是吧?”
陈嘉宁眨眨眼,无辜地说:“我哪有威胁你,快点快点。”
贺南星两根手指按住陈嘉宁的脉搏,垂眸盯着她洁白手腕上丝丝缕缕缠绕的青色血管。
扑通扑通的脉搏和他的心跳缠绕在一起,叫贺南星眼神有些飘忽朦胧。
贺南星诊脉的时间有点久了,陈嘉宁歪头去看他,手指在他眼前挥了挥,“贺医生,你怎么了?”
贺南星蓦地回神,反客为主地握住她的手指,“在把脉呢,别捣乱。”
陈嘉宁无语了,到底是谁在走神,还说她捣乱。
过了两分钟,贺南星撤了手,说:“这半年调理得不错,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气血有点虚,平时多出去走动,不要闷在办公室里。”
陈嘉宁在贺南星灼灼的目光下喝了口奶茶,“我现在可不会坐办公室了,不过走动嘛,我尽量。”
贺南星觉得她话里有话,问:“你换工作了?”
陈嘉宁这大半年经常来贺南星这里看诊调理身体,和他也逐渐熟络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很客气,懒懒地说:“没有,我辞职了。”
贺南星疑惑地嗯了声,“你辞职?不想干了?”
陈嘉宁说:“也不算吧,我现在另有打算。”
“还和我打起哑谜了?”贺南星哼说。
陈嘉宁被贺南星阴阳都出习惯了,说:“你不是最擅长猜谜了吗?”
贺南星眯着眼看她,把陈嘉宁手上的奶茶抽走,取而代之把两张方塞进她手里。
陈嘉宁:?
“这什么东西?”陈嘉宁展平两张纸,念出上面的字:“红枣、黄芪、芡实这些都是什么?”
“食疗补方。”贺南星戳了戳两张纸:“这才是你应该吃的东西,奶茶没收。”
陈嘉宁不可思议地抬头,伸手去抓贺南星手上的奶茶,却被他压制,拿得更高。
“贺南星,那是我的奶茶,我花了钱的!”陈嘉宁气鼓鼓地说。
贺南星把奶茶放进身后的桌子,一把按住陈嘉宁的头,“作为补偿,我请你吃饭。”
陈嘉宁扭头去看外面排长龙的病人,“你请我吃饭,我恐怕要喝西北风了吧?”
贺南星说:“我的坐诊时间已经到了,医生也不能不吃饭吧?走吧走吧。”
贺南星脱下白大褂挂上,绕过檀木桌拉住陈嘉宁的手腕。
陈嘉宁猝不及防被贺南星拽走,没来得及拿走自己的奶茶,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奶茶孤零零地留在他的桌后。
贺南星带着陈嘉宁去一家养生菜馆。
陈嘉宁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药材味,轻轻皱了皱眉头,“你说的好吃的,就是这个?”
贺南星把菜单亮她面前,轻易就三四位数的菜让陈嘉宁瞬间打退堂鼓。
陈嘉宁看了看四周,靠近贺南星小声说:“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这里也太贵了。”
“怎么,想省钱?”贺南星抬眼瞥了她一眼说。
陈嘉宁叹气,“我最近攒钱呢,而且我辞职了,可没钱请你吃这些东西。”
贺南星翻菜单的手一顿,“你辞职了?为什么?”
陈嘉宁眼看瞒不住,只好照实说了。
贺南星看着她叹了声:“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陈嘉宁。”
陈嘉宁觉得贺南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了他一眼,“会不会好好说话?”
贺南星举手投降,“行行行,这顿饭我请客,你在我这里消费了这么多,难道我一顿饭还请不起吗?”
“不过你倒是很出乎我意料,在星川干得不开心吗?”
陈嘉宁闻言也没有和贺南星客气,撑着脑袋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别的地方看看,或许眼界开阔了,心情也会开阔。”
贺南星手指微顿,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动着。
“想好去哪里了吗?”贺南星问。
陈嘉宁说:“还没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贺南星说:“虽然我没出去留过学,也不能给你什么帮助,不过你怎么不去求助简叙呢?他从高中开始就在国外了,或许会比我们更有经验。”
提起简叙,陈嘉宁脸色僵了僵。
她现在不太敢接触那些因为手链而被她吸引的异性,生怕引起什么奇怪的误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贺南星观察着陈嘉宁的神情,感觉到她对简叙的回避,心情不由得大好,多点了几个好菜。
“我这么点小事,杀鸡焉用牛刀,也没必要劳烦简叙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我自己看看就行了。”陈嘉宁说。
贺南星嘴上没有再说,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家菜馆贵也有贵的道理,虽然空气里有药味,但是菜却烹饪得很有技巧,没有一点药材味。
贺南星把桌上一个汤盅推过去给陈嘉宁,“试试看。”
陈嘉宁看这道菜只有一份,问道:“你不喝吗?”
贺南星说:“给你点的。”
陈嘉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掀开盖子,热腾腾的奶茶气味扑了她一脸。
陈嘉宁愣了一下,“奶茶?”
第73章 交错的错过【Ning:江绩,我要出……
贺南星抱臂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吗?”
陈嘉宁被他认真的神情逗得一笑。
贺南星不明所以,“笑什么?”
陈嘉宁低头喝了口奶茶,醇香浓郁的奶冲淡了茶香的微苦,只留下回甘的余韵,一点都没有市面上连锁奶茶店那种便宜的奶精的味道。
“很好喝。”陈嘉宁说。
贺南星对她的表现颇为满意,“既然这样,以后就别点那些便宜货了,你想喝了我就带你过来。”
陈嘉宁再次被他的懵懂逗笑。
“贺医生,年轻人有几个人乖乖养生的?这种奶茶虽然好喝,但是没有垃圾食品带来的满足和舒适。”
用糙点的话来说,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贺南星不懂,“你脑子有坑?”
“有坑的是你。”陈嘉宁反怼。
贺南星:……
“算了,不和当医生的人一般见识。”陈嘉宁说。
贺南星被无语笑了,“刚跟你说以后不用再来调理,你就蹬鼻子上脸,埋汰起我来了?”
“没有啊,我说的是当医生的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陈嘉宁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
贺南星:……
陈嘉宁见贺南星被噎住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坏心地问:“贺医生,你怎么啦?”
“吃完了吧?”贺南星冷酷无情地指向收银台:“去买单。”
贺南星顿了一下,补充:“出门匆忙,没带手机。”
陈嘉宁:……
“……算你狠。”陈嘉宁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去收银台买单。
走到前台,陈嘉宁报了桌号,前台小姐给她打了一张流水单,陈嘉宁一看:
应付1499,实付0。
陈嘉宁愣了一下,“怎么是0,是不是打错了?”
“没错,”贺南星走上来,掌心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我家开的,不用付钱。”
陈嘉宁:……
陈嘉宁意识到自己被贺南星做局了,反身瞪他。
万恶的有钱人。
算了,他从她这里赚走的还不止这个价呢。
“走了。”贺南星施施然地从陈嘉宁身边走过去。
贺南星开车送陈嘉宁回去的路上,陈嘉宁接到了徐昭的电话。
“听说你想去留学?”徐昭开门见山地问。
陈嘉宁没有否认:“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徐昭毫不犹豫地把简蕙卖了。
陈嘉宁倒是不介意被人知道她想去留学这件事情,但是她现在还没申请大学,别到时候失败了,只能灰溜溜回去上班,反而没面子。
徐昭说:“我倒是有个几所大学可以推荐,而且我在这几所大学附近有房子,你到时候也不用去寄宿家庭,直接住我那里就行。”
陈嘉宁被徐昭这番壕无人性的发言震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说:“虽然我很感谢你这么说,但是,我能申请到什么大学还是未知数,万一没申请到你推荐的几所大学,那不是辜负你的好意?”
徐昭当然不会说他在陈嘉宁申请到的大学旁边买个房是分分钟的事情,只是笑说:“那也没办法,我这个人情送不出去,真是伤心。”
陈嘉宁抿唇笑了一下,“那我可得努努力,不让你这个人情送不出去。”
陈嘉宁和徐昭又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陈嘉宁察觉到隔壁驾驶座灼灼的目光,扭头看过去,只见贺南星眼神颇为复杂地盯着她。
陈嘉宁疑惑地问:“怎么了?”
贺南星说:“你的蓝颜知己可真多,简叙不行,还有其他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呢。”
陈嘉宁觉得贺南星这话阴阳怪气的,说:“人家是好心好意借我”
话说到一半,陈嘉宁忽然又停住了,蓦地意识到徐昭也是因为手链对她动心的人之一,他这么做,估计也是手链的作用。
陈嘉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自从那次酒宴之后,她就没再戴那条手链了,对徐昭还会有影响吗?
“怎么不说了?心虚了吧?”贺南星哼了声,“我看你对那个徐老板,说话还挺温柔的。”
陈嘉宁无语片刻,“我对你说话不温柔吗?是你对我没有好语气,我才对你不温柔的吧。”
贺南星被噎住了,偏过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徐老板是你的蓝颜知己吧?”
陈嘉宁停了半晌,其实仔细想想,徐昭也许只是在手链的影响下对她有朦胧的好感,而且也没有切切实实地向她表白过,现在也有可能根本就过去了。
“你想什么呢?我和徐老板只是朋友。”说朋友也不尽然,毕竟只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的。
贺南星得到了这个不太满意的答案,但是也只是又哼了一声,没有再问。
陈嘉宁倒没有拒绝徐昭的好意,报了他推荐的培训机构,不过这个培训机构是一对一辅导,价格上比市面上贵不少,好在通过徐昭,陈嘉宁拿到了内部价。
陈嘉宁白天去上课,一边找房子一边找兼职,忙得脚不沾地,比之前上班的时候还累。
但是这两样陈嘉宁没找到特别满意的,直到某一天在超市偶遇了章月泉。
章月泉是来超市买面粉的,她找了好几家超市,才在这边找到了她想要的品牌。
陈嘉宁难得和她遇到,两个人一起逛了超市,聊了几句。
“你想找兼职?”章月泉惊讶地说。
陈嘉宁点头,“是,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章月泉略微思考片刻,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的蛋糕店里干,我日常不是很忙,也就是上班族下班那段时间,而且我现在租的房子也差一位室友合租,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跟我一起租,分担一下房租。”
看见陈嘉宁微讶的眼光,章月泉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付很高的薪水。”
陈嘉宁没想到章月泉会给她抛橄榄枝,有些犹豫说:“我不太懂做蛋糕。”
章月泉笑,“不用你做,后厨那边我自己会忙活,就是请你帮忙照看一下前台,平时也不会很忙,你也能有时间做你自己的事情。”
章月泉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让人心动,城中村的房子不贵,她也能省点钱。
但陈嘉宁也还没有轻易答应,“我可以先去看看房子吗?”
章月泉点头说:“当然,你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过来。”
陈嘉宁找了个时间去章月泉那边看房子,她租的房子比陈嘉宁之前的好不少,大概有一百来平,楼也新一点,有三室一厅,正对着公园,外头的树叶枝杈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看起来还不错。
她决定要租下来的时候,也去章月泉的店里试着干一段时间,渐渐地上手了,。
上午陈嘉宁搭地铁去上课,下午在章月泉店里兼职,下了班就和她一起回家,倒是也算是有伴。
章月泉的生活作息也很规律,早上到店里忙活准备糕点,下午开店,晚上就收拾完店里,和陈嘉宁回家。
人生真是奇妙,陈嘉宁之前一直不能解决的两个问题,忽然一下子就解决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陈嘉宁一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一眨眼,又到了飘雪的季节。
她的雅思拿到了7.5的成绩,申请到了北欧一所QS排名前两百的学校,攻读广告心理学专业。
春季学校开学时间早,陈嘉宁没办法在国内过这个年,买了腊月二十九的机票准备赶过去。
陈嘉宁倒没什么留恋的,毕竟她去年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过的年,今年去国外,没准身边还能有人一起。
贺南星送她去机场。
“就不能多留两天?”
陈嘉宁说:“不能再拖了,我去了那边还得收拾行李,去学校办入学手续,不能耽误开学的时间。”
贺南星在这边还有工作,确实走不开,只能沉默以待。
陈嘉宁觑他沉沉如水的面孔,安抚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硕士就读两年,两年很快的,两年后我就会回来的。”
贺南星却说:“要是你觉得国外好,想待在国外了怎么办?”
陈嘉宁轻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以后的事情,但是我现在确实是想回国的,毕竟我的朋友和牵挂,都在国内。”
贺南星在开车的空隙瞥了她一眼,“那你可要记得。”
到机场后,陈嘉宁推着行李去办值机,过了
安检,朝贺南星挥了挥手道别。
贺南星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陈嘉宁,你可要早点回来。”
陈嘉宁不知道贺南星在想什么,她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盯着手机里的通讯录。
滑下去,滑到了江绩的名字上。
她和江绩上一次的聊天还停留在去年,又是一年的年节,江绩已经走了一年了。
杳无音信的,陈嘉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是死是活,有没有准时吃饭,按点睡觉。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才点开聊天框,删删减减地输了几个字。
发完这条信息,陈嘉宁抬头一看,登机口在喊登机了。
陈嘉宁轻轻呼出一口气,白团在空气中散开。
她该走了。
“老大,你回来了?!”路棠从小山高的卷宗里抬起头,看向风尘仆仆赶回单位的江绩。
江绩穿着薄外套,头发比去年长了很多,下巴处长着粗短的青色胡渣,看得出来十分劳累。
“嗯,终于弄完了那个大案子,我就连夜开车赶回来了。”江绩打了个哈欠说。
路棠很高兴见到江绩安然无恙地回来,不过下一秒,她略带同情的眼光就落在江绩身上:“老大,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你听完可别太伤心啊。”
江绩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觉得路棠这个态度有些奇怪,但还是问:“什么?”
“您心头的白月光,出国了,”路棠顿了一下,补充:“今天的飞机。”
江绩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路棠想安慰他别太伤心,忽然身边刮过一阵风,眼前那么大个老大又消失不见了。
江绩在高速路上一路狂飙,握住方向盘的掌心沁出冷汗。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把车极速漂移插入库,迅速下车往值机口那边跑去,忽然间,手机震动一下。
是他给陈嘉宁设置的特殊提示音。
江绩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陈嘉宁的消息在置顶的聊天框里弹了出来。
【Ning:江绩,我要出国了。】
江绩抬头,飞往北欧某个国家的航班显示“已起飞”。
江绩捂住胸口,一股无力感从心里透出来涌遍四肢百骸。
还是没赶上吗?
航站楼外,白色的飞机如同展翅翱翔的鸟儿,往蓝天深处冲去。
江绩站在航站楼大厅里,如同雕塑般,望着飞机变成一个小点。
第74章 徐简再交锋“please,myl……
陈嘉宁在哈克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徐昭已经提前在机场等她,载着她去他在闵兰大学附近的双层复式小别墅。
陈嘉宁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这个时候倒也不觉得困,但是长途颠簸还是让她有一股掩不住的疲惫感。
陈嘉宁打了个哈欠。
徐昭笑了一下,“困的话再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徐昭说这话也不假,北欧小国的领土面积可能只有三四个申市,开车很快就到了。
陈嘉宁摇头说不用,转头看向窗外静悄悄的夜景。
北欧的风光和国内很不一样,一排排木屋如同像素色块一样排列在道路两旁,看起来像是生活在游戏世界里一样。
是一个陈嘉宁从未涉及的地方,即使此时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心头也难免惴惴不安。
她选择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接受这样新鲜的事物,面对未知的学业和生活,真的是对的吗?
一瞬间,陈嘉宁萌生了退却的想法。
她从来不是一个大胆的人。
徐昭余光瞥见她出神的侧脸,开口问:“怎么了?”
陈嘉宁伸手碰了碰车窗:“我在想,来留学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徐昭笑了一声,“后悔了?”
陈嘉宁摇头,半开玩笑地说:“不算后悔,就是感觉有很浓重的未知感,你说,万一我成绩不好,没能拿到毕业证,灰溜溜地回国,怎么办?”
徐昭眉梢微挑,“你担心这个?倒还挺有道理,你放心,毕不了业,我的房子可以给你多租几年。”
陈嘉宁哭笑不得,“那我可不要。”
“哎,你这么说我可真伤心啊。”徐昭佯装伤心,捂着胸口说。
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之后,两人终于抵达了徐昭的房子。
房子里亮着暖光,在一众黑暗的房子里显得尤为突兀,却像是一盏指路明灯,吸引归途的人。
甫一下车,陈嘉宁就感觉到扑面的寒气直往她的脖子袖口里钻,一瞬间被冻了个哆嗦。
徐昭率先推开房子的大门,领着陈嘉宁进去。
屋子里暖融融地暖气浸润着陈嘉宁的身体,刹那间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欢迎回来,少爷。”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壁炉旁边,见到徐昭进来,用陈嘉宁听不懂的语言说道。
徐昭颔首,向他介绍了陈嘉宁。
管家的眼神落在陈嘉宁身上,切换了英语向陈嘉宁问候:“晚好,女士。”
陈嘉宁拘谨地朝他回礼,“您好。”
“宵夜已经准备好了,请两位慢用。”管家侧身让开身位,伸出手引导陈嘉宁他们往餐桌那边走。
陈嘉宁去看徐昭:“宵夜?”
徐昭示意她走到餐桌那边,说:“我猜你下飞机会饿,而且北欧这边的天气比国内要冷,所以让他们准备了一点宵夜,给你垫垫肚子。”
陈嘉宁原本没什么感觉,但是一闻到饭香,肚子先有了反应,咕咕地喊了起来。
陈嘉宁略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徐昭给陈嘉宁拉开椅子,“please,mylady。”
陈嘉宁忍俊不禁,走过去坐下。
桌面上都是清粥小菜,看起来开胃清爽,陈嘉宁就着小菜连喝了两碗粥,舒服地吐了口气,困意就涌了上来。
但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嘉宁就是睡也睡不了多久,就得去学校报道。
陈嘉宁打了个哈欠,强睁着眼睛。
徐昭说:“去睡一会儿?等会儿时间到了我喊你。”
陈嘉宁说不行,“我等会儿得去报道,我去收拾一下,报道完再去补觉。”
徐昭想说可以下午再去,但是转念一想,陈嘉宁想做什么,他好像也没有干涉的权力。
而且……很奇怪,他现在看着陈嘉宁,竟然没有那种充满了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冲动,反而慢慢地退回到了朋友的界限内。
看待她就和简蕙卓曦是一样的。
徐昭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从前没见过陈嘉宁这样……朴素的女孩,所以产生了异常的想法,现在相处久了,悸动也就随之消失。
“那我送你。”徐昭话音一转说。
陈嘉宁没有拒绝,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有徐昭带路能让她减少很多不确定的因素。
闵兰大学具有近三百年的建校历史,培养出各行各界许多优秀的人才,名声享誉全球。
陈嘉宁能申请到这个大学也是意外之喜,当时她向广告心理学领域负有盛名的一位导师发了邮件,原本是不抱希望的,结果这位导师却表现出对她极大的兴趣,表示愿意收她为研究生。
据陈嘉宁了解,这位导师是个极其随性的人,收不收学生只凭自己的喜恶,完全不考虑其他。
徐昭的房子距离闵兰大学只有十分钟的步行,陈嘉宁梳洗完,把一叠材料都装进书包里,背着和徐昭一起步行前往闵兰大学。
陈嘉宁站在闵兰大学门口,望着校门上庄严巍峨的大字,忽然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起来。
陈嘉宁深吸一口气,按住心口。
徐昭拍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陈嘉宁缓缓呼出浊气,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奇妙。”
去年冬天,她和江绩坐在申市一中的墙头上,还在说已经远离学校很久了,结果今天,她就站在闵兰大学,重新捡起自己遗失多年的学生时代。
时移世易,心境已经迥然不同了。
徐昭说:“我也觉得很奇妙。”
陈嘉宁疑惑地问:“
你觉得哪里奇妙?”
“就是,没想到你会选择来留学的奇妙。”徐昭想着陈嘉宁当初第一次见面着急忙慌到快要哭的样子,完全没料到今天她会独自一人前往异国他乡求学。
这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陈嘉宁朝他灿然一笑,眼睛在阳光折射下闪出绚丽的光,刹那间迷了徐昭的眼。
“其实我也没想到,不过,我不后悔。”
徐昭心脏扑通一下,晃神的瞬间,陈嘉宁已经走入学校大门,马尾的发尾一飘一荡。
陈嘉宁走出老远,回头一看,徐昭还站着原地,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她喊了他一声,“你怎么啦,快走吧。”
徐昭蓦然回神,快步走过来追上陈嘉宁,“来了。”
这所顶尖学府和国内的学校不同,教学楼多采用白色圆顶式建筑,楼与楼之间用各式针叶林木分隔开来,其间铺上鹅卵石小路,如同迷宫一般。
一条小溪横亘而过,将学校分隔成东西两侧,仿佛隔水相望的牛郎织女。
陈嘉宁边走边问,依据学校里的学生指路,才找到了教务处,办好入学手续。
从教务处出来,陈嘉宁想喊留在门外等待的徐昭一起走,没想到一打眼,就瞧见了徐昭身侧的另一个人。
许久不见的简叙。
陈嘉宁心头的心思转了好几响,才慢慢地踱步过去,和简叙打了个招呼。
“嘉宁。”简叙含笑着问候,眼睛里神色温煦。
陈嘉宁原本有些尴尬,但是看着简叙神色如常的模样,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简叙解释说:“F大物理系和闵兰大学物理系有一个项目合作,这半年里,我都会留在这儿。”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陈嘉宁脑子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但是她也没有那么自恋,觉得脱离手链之后,简叙还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说:“这么巧,我最近也会在闵兰大学学习。”
简叙颔首说:“之前听简蕙说起了,不过我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租房,想暂时借助在徐昭的房子,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和单身男性同处一个屋檐下,陈嘉宁下意识是拒绝的,但是房子是徐昭的,她也不能做主,只能看向徐昭。
徐昭看出陈嘉宁不想和简叙待在一起,他私心里,也不愿意陈嘉宁和简叙这样别有用心的老狐狸朝夕相处,他不放心。
“真是抱歉,”徐昭摊手说:“这个房子我已经租给嘉宁了,恐怕不方便留给你。”
简叙扶了扶眼镜说:“只是借住几天,我只占一间房,不会给你们太多打扰的。”
简叙语气恳切,听起来有些卑微。
“最多只要半个月,等我找到房子,就会搬出去的,你放心。”简叙说。
半个月……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简叙毕竟是认识的人,不好意思拒绝。
陈嘉宁有些犹豫地看向徐昭。
徐昭看她:“你决定就好。”
简叙耷拉着眉眼,有些可怜地看着陈嘉宁,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没关系的嘉宁,你不用考虑我,我一个大男人,露宿街头也没关系,总归能找到地方住,这大冷天的,外面飘雪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陈嘉宁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头顿时升起一阵罪恶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简叙登时喜笑颜开。
“谢谢你嘉宁,我会做饭,不会饿着你的。”简叙语气上扬,显得十分高兴。
陈嘉宁看不出套路,不代表徐昭看不出。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给嘉宁留了保姆,不会饿着她的。”
简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外国人做的饭哪里能合我们的胃口,我在国外生活很多年了,给嘉宁的东西一定比保姆做得精细。”
徐昭咬牙:“你倒是很自信啊。”
简叙闻言笑了,“哪里,徐昭你从小被伺候着长大,想必是不能理解我们在异国他乡求学的感受的。”
简叙的茶言茶语让徐昭觉得牙酸,瞥了陈嘉宁一眼,生怕她被简叙哄得团团转。
但陈嘉宁神情有些飘忽,老神在在地盯着虚空某一点,似乎在出神。
徐昭顿时放心了。
不管如何,当天下午,简叙就带着行李住进了双层小别墅。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陈嘉宁也不着急,准备去周边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简叙得知,也表示想和陈嘉宁一起去。
陈嘉宁没拒绝,两个人出去也安全点。
但被徐昭知道了,也要求加入。
于是,单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陈嘉宁被夹在中间,如同被饼干压扁的夹心。
陈嘉宁:……
第75章 一起去观星“就算有事,我也会先救你……
徐昭自认为现在简叙对陈嘉宁别有用心,而且异国他乡的,他不能抛下陈嘉宁一个人对着简叙这只老狐狸。
简叙瞥了他一眼,以为他还对陈嘉宁有意思,眼神也算不上友善。
陈嘉宁走在前面,大街上和她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擦肩而过,如同一帧一帧的慢动作胶片电影。
她张开手深吸一口气,凉凉的空气扑得她鼻子通红。
陈嘉宁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简叙连忙走上前,“没事吧,是不是太冷了?”
陈嘉宁压住擤鼻涕的冲动,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不同适应这里的天气,有点太干燥了。”
陈嘉宁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
她拍了拍脸蛋,用厚厚的手套捂住自己冻得通红的脸。
但是也没什么温度。
简叙从口袋里掏出暖宝宝,捏在手里捂热了,才放进陈嘉宁手心里。
“捂捂脸。”简叙说。
陈嘉宁顿了顿,依言把暖宝宝试探性地贴住脸,等脸颊熟悉了温度,她才慢慢把整张脸都贴住。
陈嘉宁舒服地喟叹一声。
简叙眼里几不可见地掠过一丝笑意。
“铛——”
钟声乍响,惊起一片飞鸟。
陈嘉宁抬头望过去,只见前方教堂之上,楼顶的十字架巍峨耸立。
“想进去看看吗?”简叙问。
陈嘉宁不信教,但是自从知道了手链的功能之后,她又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确实存在一些神秘的力量,让她心生敬畏。
陈嘉宁摇摇头,“不去了。”
她现在还没理清楚思绪呢,不敢踏进这样神圣的地方。
徐昭指了指另一条路说:“这附近有个许愿池,想去看看吗?”
陈嘉宁问:“许愿池?是锦鲤那种?”
徐昭笑:“不是,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一起去了附近小公园里的许愿池。
这是一个白色喷泉建筑,正中央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拿着一个花瓶,往喷泉里倒水。
喷泉池底躺着一层又一层的硬币,在阳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
陈嘉宁愣神间,一枚硬币递到陈嘉宁面前。
陈嘉宁偏头去看,只见徐昭指尖捏着一枚硬币,说:“要不要许个愿试试?”
陈嘉宁接过硬币,“你不许吗?”
徐昭伸了个懒腰,“我不用,我自己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得到。”
陈嘉宁又转头看简叙。
简叙微微一笑,“我对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没什么心愿。”
陈嘉宁挑眉,“好吧,那我许一个。”
陈嘉宁把硬币放在掌心,合进双手里,抵在下巴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陈嘉宁睁开眼睛,把手里的硬币往上一抛,咚地一声掉进喷泉池底。
“许了什么?”徐昭问。
陈嘉宁眨眨眼说:“秘密。”
徐昭一哂,他就是随口一问,没真要陈嘉宁说-
开学后,陈嘉宁的课业忙碌了起来,除了平时学院安排的几节专业课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论文。
陈嘉宁见到了她的导师,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美人,除了眼角细细的纹路之外,完全看不出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
她的导师Jenny很热情,但对她的学业要求也很高,“宁,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修满学分,发三篇sci就可以毕业。”
陈嘉宁:……
对Jenny,也许这是小事一桩,但对陈嘉宁来说,她当年毕业论文都只有80分水平,发一篇都难如登天。
陈嘉宁一点都不敢懈怠,每天早出晚归忙得焦头烂额。
今天晚上陈嘉宁有晚课,下课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回到家后,从厨房里端出一碗保温的排骨粥,一边吃一边翻着
英文教材。
虽然她现在的英文水平和同学交流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很多专业名词还是一知半解,课上听不懂,只能课后自己再钻研了。
简叙穿着家居服从楼梯上走下来,给陈嘉宁泡了杯牛奶,顺手把陈嘉宁喝空排骨粥的碗拿去厨房洗。
陈嘉宁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好意思地说:“简叙,你放着就行,我等会儿自己洗就行。”
“没事,很快就好,你看书吧。”简叙的声音夹着着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地传过来。
不多时,简叙洗完从厨房走出来,抽了两张纸巾擦拭掉手上的水珠。
水珠仿佛浸透了他的手骨,如同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陈嘉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移开目光。
简叙十分自然地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问:“怎么了?”
陈嘉宁脸颊泛红,合上书说:“没事,就是看书看太久了,眼睛有点酸。”
简叙说:“我给你弄条热毛巾敷一敷吧?”
陈嘉宁连忙说不用,她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能真的让简叙动手。
“你明天不用上课吧?”简叙问。
陈嘉宁说:“不用,明天没课,怎么啦?”
简叙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明天我要带学生去野外观星,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嘉宁眨眨眼,“观星?我不会啊。”
简叙含笑看着她:“没事,我带着你,不会有问题的。”
“我看你最近学得很辛苦,出去踏青郊游,放松一下心情,不要绷得太紧。”
简叙的话触动了陈嘉宁的心弦,让她有些心动。
但是她又有些犹豫,“可是我没什么设备……”
“这些我都有,”简叙温声说:“就在隔壁城市,晚上住帐篷,隔天就回,你不用害怕。”
陈嘉宁对“住帐篷”这件事情有些意动,她还没体验过野外住帐篷的感受,不由得想去感受一下。
“……会不会给你添麻烦?”陈嘉宁犹豫着问。
简叙体贴地说:“怎么会?这种事情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陈嘉宁脸色红扑扑地答应了下来。
“不过,简叙,你不是物理系的教授吗?怎么会带学生去观星?”陈嘉宁问。
“兴趣使然,”简叙解释说:“学生社团的活动,我暂时留在天文社当指导老师。”
陈嘉宁盯着他瞧了半晌,才笑说:“简叙,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对万事都不上心的人,没想到你还有其他兴趣爱好。”
简叙无奈:“嘉宁,我在你心里我不会是一个老学究的形象吧?”
“我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又不是喝露水的神仙。”
陈嘉宁被简叙的这话逗笑了,“好好好,不过我听简蕙说,你从小就是天才,天才的想法总是与常人不同,经常把她气得跳脚。”
简叙面不改色地说:“没有的事,你别听简蕙乱说,她从小就喜欢挤兑我。”
说起简蕙,简叙神情很是亲近,陈嘉宁不由得有些羡慕他们姐弟俩的关系,虽然面上互相嫌弃,但是还是有相互扶持的情分。
陈嘉宁捂着热牛奶,慢慢地喝完了。
隔天,简叙把好几箱设备装进后备箱,开车带着陈嘉宁去隔壁城市。
北欧纬度高,跨过城市边际线,一路向北开,抵达大陆边缘。
简叙把车往山上开,他开得气定神闲,反而是陈嘉宁觉得提心吊胆。
“害怕吗?”简叙问。
陈嘉宁握住安全带,往窗外瞥了一眼,他们距离地表的高度越来越高,海浪翻涌,如同吞噬人的巨兽。
陈嘉宁咽了咽喉咙说:“有一点。”
“别紧张,要死一起死,不也是一种浪漫吗?”
陈嘉宁转头瞪了简叙一眼,“呸呸呸,能不能说点好话?”
简叙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笑,“好好好,是我不对,我应该说,不会有事的。”
“就算有事,我也会先救你。”
陈嘉宁蓦地愣住,有些不自在地转头。
简叙余光瞥见她的神情,补充说:“毕竟是我带你出来的,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陈嘉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慢慢地点了个头。
车开到了山顶的露营基地。
简叙的学生们比他到得早,有的已经开始拿着相机四处拍,有的则找个好位置架起观星器材,有的则在勤勤恳恳地搭帐篷。
看到简叙过来,学生们都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而对陈嘉宁,则是好奇的巨多。
陈嘉宁有些拘谨地朝他们笑了笑。
几个男生跑过来帮简叙搬器材。
陈嘉宁打眼看过去,简叙和这几个外国学生站在一起,竟然也差不多高,甚至比有些人还要高。
陈嘉宁恍惚意识到,简叙真的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