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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的第八年 浅困 27115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梅花汤饼

晌午饭过后的太阳总是热辣的, 炽热的阳光洒在门外,灼烧出扭曲的热浪。

院子角落那株贺星芷叫不出名字的花被晒得蔫了,花边都热得卷起。

贺星芷此刻却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之意, 面上疑惑更甚,“宋大人这是何意……”

见她真是满面疑惑, 宋怀景也不逗她了, 吩咐宋墨从书房里取了族谱来。

这并非是宋氏族谱,而是宋怀景母族明氏的族谱。

贺星芷依旧摸不着头脑的姿态,瞧着他翻开写满了名字的那一页。

紧接着宋怀景将族谱递到了贺星芷的面前, “令堂与我母亲为再从姐妹, 贺姑娘, 你与我可是再从表兄妹。”

“再从姐妹,再从表兄妹?”贺星芷显然有些懵,此前她从未听过这两个词, 但从字面意思, 大概也能猜得出个大概。

他俩大抵是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

“直白些说, 贺姑娘的外祖父与我的外祖父乃是堂兄弟。你我二人的母亲为再从姐妹,按照昭朝的礼法,你我当称一声表兄妹也不过分。”

这一段话快要将贺星芷绕晕了, 她从小到大连亲人都没几个,这些亲戚关系在她眼中简直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再从表兄妹,过了五服吗?”

其实贺星芷连五服具体的范围也不太清楚, 只是在那些文学作品或者古装剧里, 似乎总是说五服内。

故而在她的认知中,超过五服,大抵已经算不上什么亲戚了。

宋怀景低眉,“你我二人关系确实不在五服内了。只是当年我外祖父的父母早亡, 养在贺姑娘太外祖父名下,两人自小亲如兄弟。你我二人在幼时还见过面,不过你那会太小了,定是忘了。”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神色坦荡。唯有他知晓其中虚妄,什么所谓的再从表兄妹,也都是他伪造的关系。

这般远的亲缘关系,贺星芷若是想去求证,也求证不来。

更何况按理说,阿芷甚至有可能连自己在这儿的父母都不认得。

当年阿芷突然出现在他家邻处时,不知出于何缘由,她刻意接近他,许是她这样一个孤女独自处世,世道艰难,想要寻些帮衬。那时的她便是靠着这远到数不清的亲戚关系与他相熟的。

只是此前的阿芷与他真存了点姑表姻亲的瓜葛。

而今番却是宋怀景存了龌龊心思,要借这由头亲近于她。所谓亲戚之说,不过是他处心积虑设下的连环计罢了,为了名正言顺地接近她。

贺星芷听了他这话,才意识到他们顶多算是远亲,甚至还不是五服内的亲戚。

宋怀景得犯上诛九族的大事,才可能想起她是他亲戚……

“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面?”

贺星芷突然想起游戏中的设定,她与宋怀景都是南洲县人,住得这样近的亲戚哪怕是远亲,有过交集却变得合理起来。

宋怀景笑着点头,此时他没有欺骗她,他们年少时确实见过面。

贺星芷想起她与宋怀景正式有交集那日,便是她被带去茶坊问话的那一晚,他问了许多与她私人有关的信息。

“宋大人是最近才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的?此前找我问话问了许多与南洲县有关的事,是那时就在调查我的身份吗?”

宋怀景怔了一瞬,未料到贺星芷自己将话圆了回来。

那时他确实假借查案来调查她,只是当时的他在查她到底是不是阿芷,而不是在查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再从表妹。

他顺水推舟,“是,你我户籍虽都在南洲县,但我们祖籍均不在此,因为景和八、九年时的水灾逃往南洲县。天灾人祸,害得你我无了许多亲人。因着父母过世得早,我尚且年幼,便也找不到你的踪迹,谁知你我二人自小还是在南洲县长大。”

贺星芷微微张着唇,听着宋怀景的话,显然是陷入了略微惊讶的状态。此前她就有纳闷过,被系统介绍为游戏的NPPC,但实则都与自己关系密切。

比如红豆,是日日与自己在一起的半个亲人;再比如崔汐真,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面前这位参政大人与自己难道只是过了假钱案这样一个小小的剧情点,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谁料她与宋怀景竟还有这层关系。

“贺姑娘,可是觉得有些惊讶?”宋怀景轻轻地呷了一口热茶。

“许是我命中无亲人,年幼丧父丧母,旁的亲戚也寥寥无几,不过廿八,竟已孑然一身。”

他抬头,对着贺星芷时他的嘴角总是勾起的,明明是该有笑意的,只是那双眼却含着苦意。

“可如今才知,这世上还有个能称为表妹的亲戚。你如今又无父族母族可以依赖,我想如今认了这层关系,也可互相帮衬。”

贺星芷看不清宋怀景的神色,只觉得他的嗓音带了些许寂寥。

只是他说话也实在是客气了,他这样有权有钱的人,她一个商女能给他做什么帮衬,到头来,是她捡了便宜抱上了大腿。

怪不得此前她总觉着宋怀景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想来是这层关系的缘故。

贺星芷只见宋怀景将茶杯放下,指尖随意地搭在案几上。

“贺姑娘此前说过想要在京城长住,然还未准备自家宅院,不若搬来此处住。参政府除了洒扫煮饭的奴仆外,就只有我一个主子在住,有许多空着的宅院。”

贺星芷好歹也在这住过几日,她自然知道这参政府有多大,而且宋怀景这人居然和坊间传闻那般没有再娶妻纳妾。府中的奴仆也不多,整个府邸瞧着都格外冷清。

她低着头,指尖又揪起自己的绦带。

“贺姑娘可是还有何顾虑,我身为参知政事,府中收留无父族依靠的远亲孤女合乎大昭律例。明日让管家去户部递个文书便是,不过走个过场。”

只是贺星芷总觉得有些奇怪,哪里奇怪,贺星芷又说不上来……莫非是觉得宋怀景太不像自己想象中的权臣了,对一个于他无任何利用价值的远亲也如此重情重义。

“我也不强求贺姑娘住在此处,只是参政府距离金禧楼不过盏茶功夫的脚程,你一个孤女在京中有个亲人在身旁也总好过孤身一人。”

宋怀景眯起双眸,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面庞上。

“若是你往后要择婿,也可将我当作你的娘家,有娘家撑腰自然不是坏事。日后议亲时,聘礼单子、嫁妆数目,自有我替你把关。”

窗旁的竹影印在他的半边脸上,将他含笑的双眸映得忽明忽暗。

这样的事他又不是没做过,当年他们无父无母,成亲之事也只能两人亲力亲为。只不过贺星芷做生意很有一手,但一扯到这些繁文缛节,就喊头痛,故而准确来说,订婚成亲这事儿近乎是由宋怀景一人操办。

贺星芷摆摆手,不知他为何突然扯到成亲这事来了,“成亲什么的其实我没有考虑过,但宋大人能与我认亲我当然觉得是好的。”

绦带在她的食指上绕了好几圈,“只是搬来府上住这件事可容我考虑两日。”

贺星芷又有些觉得宋怀景许是与她客气罢了,像他们这些文人士大夫,口里总有很多文绉绉的大道理,说话也总是绕来绕去的。如果他只是同她客气几句,她就一口答应下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现下看来,宋怀景貌似并不是在与她客气。

“好,贺姑娘若是有了决断,差人知会我一声即可,这两日你且安好在这住着。也不差这两日?”

也不知宋怀景这府邸是不是请过风水大师,亦或者是他这屋里的家具行当都是用顶顶好的,贺星芷在他这住着确实舒适。

这院子还临水,夏日有穿堂风而过,比许多屋子要凉快,贺星芷最怕热了,这还未到最热的时候,屋子里就要放冰鉴来凉快,否则睡不着觉。

又因宋怀景府中人烟稀少,夜幕降临后安静得出奇,静得她这几日都睡得极早。

平日若是在金禧楼的后院住,贺星芷夜半醒来想方便时,总能听到酒楼的嬉戏吵闹声,天还未亮,又听见后厨轰隆隆的炊火声,还有轮着大勺乒里乓啷声。

若宋怀景是真想请她来住,她倒不想客气。

贺星芷旋开绕在自己食指上的绦带,点点头,道了声:“好。”

回到宋怀景给他安置的宅院,贺星芷此时都觉得脑子有些迷糊。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关键点,又或者是想不起什么事了。

这两日红豆没有再陪她一起睡在一块,但也跟着她暂且住在这处带有花园的独立小院,就住在她房间隔壁的小房间。

红豆去领了给贺星芷新买的首饰,回到府里见贺星芷心事重重的模样,“东家,怎的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贺星芷便将白日宋怀景与她的事说与她听。

“所以红豆,你觉得我有这个脸皮住在这儿吗?”

“宋大人都亲自请您来住,就住着吧,东家,我们在京城虽然不必攀附权贵,但是有权贵的大腿可以抱,为何不抱?这对我们金禧楼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吧。”

还是红豆懂她,就那么一句话更是让她更心动了。

直至夜幕来临,贺星芷洗漱过后便回了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抱着被子翻滚了一圈。

不知是她自作多情还是如何,觉得宋怀景今天白日与她讲的话并不是客套话,而是情真意切。

贺星芷仰头望着房梁,现实中的她与游戏中有不少相同点,甚至连她年幼丧父丧母也对应上了。

小时候很多事贺星芷其实也记不清了,或许大脑总是会忘记太过痛苦的事。她年少时大抵过得并不快乐。

父母在科考路上遇难,那时她年纪不大不小,尚且是能照顾自己的年纪,便一直在研究所的员工宿舍住着,轮流去组里其他研究员家里吃饭。

再大些,父亲的表姐找上来,表姑家中便是做茶楼生意的,家中有钱的很,这两年因为意外丧子,便走了法律程序收养了贺星芷。

虽然在收养贺星芷的第二年,表姑又生了个孩子,但是表姑一家一直都对她都很好。只是到底没多少血缘上的感情,收养她时贺星芷又是极其尴尬的年龄。

故而他们一家与贺星芷维持着客气的亲近,像隔了一层糯米纸。

从很小的时候,贺星芷就想要是有个哥哥姐姐就好了,这样自己是不是不用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

结果游戏里给她安排了个哥。倒好像给她实现了曾经的一个很小的愿望。

贺星芷想过了,此次进入游戏,她想着或许会经历游戏中贺星芷的一生才退出游戏,也许会在真的爱上游戏中某个男主时脱离游戏。

无论如何看,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还很长。

宋怀景此人身份地位不凡,还与这游戏中的四位男主都有关系,说不定是剧情安排他来推波助澜。

他又显然是个正面角色,与他打好关系,说不定能更好地去接触到男主们,增加好感值,获得积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贺星芷有些兴奋地又翻滚一圈,才发现有一大撮头发湿漉漉的。她坐起身捏了捏这湿漉漉的发梢。

她叹了一口气,只好穿上鞋出了院子晾晾头发。

随意在院中走动,忽有几点萤火幽幽亮起,如散落的星子,忽明忽暗地浮动。

在她的世界,已经近乎没有萤火虫这种生物了。贺星芷一时兴起,顺着萤火虫的方向走去,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像是被那微弱的光牵引着,不知不觉便离了自己的院子。

走着走着,贺星芷才发觉不知自己走到了何处。

宋怀景府邸是四进制的宅院,光是门贺星芷都数不清有多少扇,住在这几日她都还未走遍过这处宅院。

现下又月黑风高,本来视力就不大好,天黑了更是差了,路上连一个下人也见不到,饶是贺星芷想问路也问不到,她只能凭着感觉走,不多久,她似是看见了亮光。

便径直朝着亮光的方向走去,走近了,她才发觉是书房,房中有人,不用猜便知道是宋怀景了。

贺星芷正犹豫要不要再走近些,向这宅院的主人问问路时,一道声传来。

“何人?!”屋内人极其敏锐,厉声喝道。

贺星芷被吓得身子一僵硬,挪着步子走回门口,她抬起手。

“是我,不好意思啊宋大人,我找不着回屋的路了,走着走着结果走到这儿来了。”

见来人是贺星芷,宋怀景瞬间敛起了脸上的锋利,连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有些哭笑不得地唤了一声:“贺姑娘,那么晚了,怎的会走出院子。”

他站起身,“无妨,贺姑娘不用站在门口,这处的书房无甚机密。进来坐一下?”

贺星芷捋了一下干得差不多的头发,将自己走出院子迷路的事简单说与宋怀景听。

他只是笑叹一声,“前几日忙着查案,都忘了带贺姑娘在府中逛逛了。”

“没事没事,宋大人公务忙很正常,不用管我的。”贺星芷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书案,放了许多书本纸张,还有一个有些突兀的艳红色册子。

感觉到她的视线,宋怀景不着痕迹地拿起一册书压在那抹红上,那是他与阿芷的婚书……

“贺姑娘,今日我们也算是认了亲,也不必一直叫我宋大人,实在过于生分了些。”

贺星芷眨眨眼,可不这样叫,她能叫他什么?

只见宋怀景垂头似是思量一阵,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的字是子昭,唤我子昭也可,或者……”

只是此时宋怀景却有些犹豫了,快要说出口的言语又被咽了回去。

贺星芷抿了抿唇,试探问道:“表兄,或者哥哥?”

后面二字贺星芷咬得很轻,宋怀景却猛地呼吸一滞。

第22章 酸梅饮

烛火在盏灯中燃得正旺, 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架上。

此处合该是宋怀景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贺星芷一眼望不尽这儿的大小,只觉得满眼都是书架。案头之书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幽静。

她险些忘了宋怀景当年可是进士及第, 读书写作必然很有一手。

整个书房却毫无陈年纸张的霉腐味儿,空气中反倒是逸散着清冽的墨香味, 似乎还有几缕熏香气味。

她眨着眼, 又用着那种直勾勾的目光望着宋怀景,不过宋怀景与她都知道,她这般目光只是短视带来的习惯。

宋怀景听到她的话时下意识撇开目光, 脊背倏然绷直, 覆在衣袍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

“哥哥”二字如同书案边那蜜烛燃烧时滴落下来带着滚烫温度的烛泪,坠于他的心上,瞬间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烫得一颤。

就连以前的阿芷都鲜少这样叫他。

宋怀景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竟一时忘了回贺星芷。

贺星芷话说出口时, 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僭越了……毕竟昭朝对于她来说, 规矩多得记都记不住。

而且许多词语称呼与贺星芷现实中用的本意或许有偏差,她也不知是否能用表示兄长的词来称呼宋怀景。

可是人李逵都能喊宋江哥哥哩。

贺星芷有些尴尬地望着地,“抱歉, 我可能不太知晓京城的说话习惯,不知这样叫你是否合适……”

宋怀景此时已敛起情绪,“无碍, 贺姑娘觉着哪个顺口便如何叫。你我现既已算是亲人, 何必在意那些没有意义的规矩。”

不知是否是书房烛火自带的微黄色调,映在他面庞上时,显得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温和气质。

贺星芷摸了摸鼻尖,叫来叫去, 还是觉得“宋大人”叫得最顺口,她张了张嘴,笑了两声,实话实说:“我还是觉得宋大人顺口些呢。”

宋怀景低头轻笑,“贺姑娘若是实在叫不出口,那就随你意吧。”

“那宋大人不也还是叫我‘贺姑娘’这种如此客气的称呼吗,我一点儿也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见过面的事,宋大人还记得那时你怎么称呼我的吗?”

“小妹,那时我唤你小妹。”

最初时是唤她小妹,再后来便是叫阿芷。

宋怀景看着她,总是透过现在的贺星芷去怀念那些被他刻画无数次的记忆,因为害怕自己会忘记她,所以夜夜总是自虐般去想他们感情最好时的画面。

这样哪怕这世上所有人都忘了她,但他不会。

“小时候这样叫还挺可爱的……”贺星芷嘀咕道,只是现在她和宋怀景又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连游戏剧情中都没有半点幼时与宋怀景的互动剧情,太过亲昵但称呼叫起来又有些奇怪。

宋怀景从她的神色中揣测着她正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轻声道:“今日一切对于贺姑娘来说确实有些突然。”

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若不是贺星芷这姑娘在感情上向来像根木头,否则她必然会对宋怀景为了正当理由接近她的这些行为起疑。

“可能一时半会还未习惯身边多了个表亲兄长。但来日方长,我们总会相熟。”

贺星芷抿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宋怀景这人太会说话了,明明是温和的语气,但总是让她难以辩驳,又或者总让她觉得他说的话确实是对的。

“不早了,我先送你回房。”宋怀景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麻烦宋大人了。”

夜色浓酽,参政府安静得出奇,路上只偶尔能瞧见一些穿着与宋墨相似的人,除此之外很少见到奴仆。

“贺姑娘住在后正房,方才是不慎来到了西厢房这处。”见贺星芷左看看右看看显然对整个参政府都好奇的很,宋怀景耐心地同她讲道。

其实贺星芷连自己住在的位置具体在府中的何处,她也不知晓,这地儿实在是太大了。

前几日又因喝了那裴湛回手中有毒的药,加之有些后怕,她甚至有好几日没去过金禧楼,一直在宋怀景安排给她的住处休养,也没出来逛一逛。

直到一路上听着宋怀景说的话,她才渐渐有了个概念。

她住在带有花园的四进院后正房,而宋怀景住在三进院的正房,三进院西侧是西厢房,东侧则是东厢房。

在她住处以北,是府邸最北方,为女仆住的后罩房以及小厨房,整个参政府最南的倒坐房住的是男仆。

因参政府人烟稀少,连奴仆也少得可怜,实际上整个府邸至少有三分二的屋子是空着的。

“我平日忙公务或者学习时我会在西厢房的书房,此处有许多收藏多年的古籍,若是贺姑娘感兴趣,也可在西厢房读书。”

“哦哦,那东厢房呢?”贺星芷随口一问。

东厢房……东厢房也被他打造成书房的样式,只是里面放满了阿芷的画像,还有些许她的物件。

宋怀景神色有些不自在,“东厢房有些许机密的公务,故而贺姑娘平日是不能进去的。”

“好的,我明白的,我绝对不会去的。”

“贺姑娘住处的西耳室当初也是照着书房格局去布置的,但里头还是空的,我想着可以给你当作小账房,正巧连通你的卧室。”

宋怀景走在她身侧,特意放慢步幅,与她步调一致地走着。

“府中婢子不多,多都是家生子,若是贺姑娘不嫌弃,可拨几个来照顾起居。且她们住的与你近,照顾你也方便。安危则不必忧虑,我一直有派暗卫暗中护你。”

因为先前贺星芷是暂住,且宋怀景在忙着抓捕裴湛回,只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嬷嬷帮衬她的起居生活。

且贺星芷实在受不了古代这套尊卑规矩,除了烧水沐浴与做饭这种她无法亲力亲为的事,她近乎都没使唤过下人。便也没有让宋怀景安排伺候她的奴婢。

贺星芷细细地听着他的话,才发觉这位宋大人居然已经考虑得如此细致,看来像是真得愿意让她住在自家府中。

见贺星芷默不作声,宋怀景的脚步微顿,“险些忘了,贺姑娘还未做好决定,倒是叫我先做了主张,实在不该。”

贺星芷连连摆手,连忙给他发好人卡,“宋大人您人真好,想得比我周到多了。”

她语气一顿,嗓音都小了些。

“我想了想,其实我也没什么要考虑的必要了,宋大人都不嫌弃我,我定是想在京城能攀着些亲缘,总是件好事。”

听到这话,宋怀景在她看不清的夜色中瞬间如重石落地,松了一口气。

“好,这两日贺姑娘看看还需添些什么家具,让管家一并去采买,钱财之事贺姑娘不必忧心,总之让管家安排妥当即可。”

西厢房距离贺星芷住的后正房其实不远,只是说了几句话,便回到了她暂住的卧室。

“好,多谢宋大人。”

贺星芷下意识地道谢,除了这话,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平日谈生意的时她能一个劲儿地说,而像现下这种与人打交道的时候,她宁愿当一个鹌鹑。

“嗯,不早了,贺姑娘早些睡吧。”

“嗯,宋大人也早些睡。”

草丛中的虫又在发出延绵不绝的叫声,这叫声送走了宋怀景,直夜幕中无法再瞧清他的身影。

于是紧接着的这几日,都在重新布置贺星芷住的正后房,宋怀景顺带让管家找人打理留给贺星芷的书房。

贺星芷的东西很少,除了衣物便是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首饰,这些贴身之物很快便从金禧楼的后院搬来了参政府。

宋怀景白日要上朝入宫奏对,在政事堂处理公务,圣上还时不时召他议事。

而最近金禧楼正巧有大宗生意,贺星芷也突然忙了起来,这一连几日,两人甚至连面都没怎么见过。

今日在金禧楼又一同见到了李知晦与燕断云,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又涨了一大截好感值。

燕断云得知贺星芷与宋怀景认了亲的事,但对于贺星芷搬去宋怀景府里住而不是去他那住这件事耿耿于怀。

“阿芷姐姐,之前你还口口声声说在金禧楼后院住得很舒服呢,结果现下去了宋大人那住。”

贺星芷挥挥手,直话直说:“哎呀,参政府离金禧楼可近了,我平时吃饱饭都是走着来金禧楼的,还能当作锻炼身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是你将军府实在是太远了。”

燕断云气鼓鼓的,但也无法反驳。

贺星芷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真生气了结果一看好感值还在攀升,脸上的喜悦之色倒是难抑地显现而出,也没再理他们。

她在金禧楼吃过夜饭回参政府后,看着今日领的积分,最近她又在商城兑换了一些有用的道具,越发觉得这积分比钱财还要重要。

她得想想法子,从游戏的几个男主身上多弄些积分。

正思及此,她走到了书房,西耳房属于她的账房还在重新修葺,故而只能暂用是宋怀景在西厢的书房。

因为晚上太无聊,她有时会在西厢书房练练字,所以对这个书房也略微熟悉了些许。

她熟稔地磨了墨,坐在书案边上,拿起笔又将每位男主的名字写了上去。

贺星芷想做个攻略,找到最容易完成剧情点以及不同男主涨好感值的最优方法。

只是还没写多少,只感觉亮堂堂的门前暗沉下来,她抬起头,看见宋怀景背着光站在门边,手中好像还拿着些什么东西。

“贺姑娘。”他走进,“正巧有事找你。”

贺星芷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刚刚写着的那张纸折了起来。

随后她抬起头来,近视的双眸总是稍显呆愣,就这般呆呆地看向他,“宋大人有何事?”

宋怀景走到一个书架,从架上拿出的匣子放在贺星芷的面前。

“贺姑娘,且看看。”

“这是什么?”贺星芷嘀咕着打开匣子一看,一叠地契静静地躺在匣子中。

她抬头,鼻腔轻轻地发出一声疑惑声,“嗯?”

“这是我名下的一些商铺,我想着将这些商铺都过户给你,如何?”

“啊?”贺星芷有些懵,“为什么?”

“有西街的点心铺、茶肆,还有一间香药铺……”宋怀景并没有立即解释,只是一一同贺星芷介绍道,他绕到她身侧,翻开她手中的地契。

此时,窗外、门外的风突然起了势,拂过书案,将案几上的一张纸吹飞落地。

贺星芷看着手里的地契,仿若抓着两个烫手山芋,等她回过神后,那张纸已经飞落在宋怀景的脚边,他弯腰拾起,却明晃晃地看见了那白纸黑字。

几行清秀却又有些洒脱的行书,赫然写着四个男人的名字……

他的指尖倏然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攥出浅浅的褶皱,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像是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又是那般像喝了过夜酸梅汤的感觉。

待贺星芷看清宋怀景捡到的何物时,她下意识地就从他的手里拿走了那张纸。

虽然宋怀景不是游戏的男主,但是让别人看见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写这些外男的名字,总该不是件正经事……

贺星芷万分尴尬地僵在原地,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宋怀景垂下眼睫,掩去方才眸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他这样敏锐的人何尝不知道贺星芷近日与这几位走得很近,只是他一直还未查清缘由。

贺星芷还未开口,只见宋怀景微微侧着头,嘴角像是在笑,“阿……贺姑娘,你最近可是遇到了点难磨的事?”

第23章 大耐糕

风依旧阵阵地吹过, 将书案上其余纸张吹得簌簌作响。

天边逐渐蔓延开艳红色,残阳的光映在贺星芷的脸庞上,将她面庞轮廓镀上一层明艳的暖色, 将她的脸颊染上几分绯红。

本该是很美好的画面,只是贺星芷现下心情看似不太妙。

羞赧倒算不上, 只是那微妙的尴尬感让她哽在原地, 掌心从宋怀景手中夺走的那张纸被自己攥得紧紧的,摆明告诉了宋怀景此地无银三百两。

脑子一片混乱时,宋怀景那温和又略微低沉的嗓音绕在耳畔, 只是他刚刚在和她说什么?

点男模?

她眯起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什, 什么点男模?”

贺星芷纳闷地想着,这世界还有男模这个说法吗?南风馆里的不是叫作小倌嘛。

话说出口时,贺星芷闭起嘴将剩下的话赶速速咽了下去, 就算这世界上有男模, 宋怀景也不会当着她面说这话。

在游戏中玩恋爱线攻略男主在某种程度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点男模”……

贺星芷不知为何这般联想, 就觉得的更心虚了些。

宋怀景此时离她近,近到她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浮着一层晦暗不明的情绪。

宋怀景时常觉得自己还不够通透, 还无法参透世间万象,至今也未能悟得阿芷重返人世的因缘。

只是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如今的阿芷即便没有他的携手陪伴, 也足以在这世间从容立足。

她不需要他了……

宋怀景的嘴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静默到近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贺姑娘,我是想问你最近可是遇到些什么麻烦了?若是有何麻烦别怕,说与我听,若是能帮上你, 那便是最好的。”

比方说,是不是这些人在缠着她。

又比方说,阿芷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接近这些人。

“啊,不是不是,没遇到什么事情。”

“这纸上的名字?”宋怀景明明知道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啊,但他依旧按捺不住问她。

他很早就发觉,如今贺星芷身侧与她相熟交好的人比从前要多多了。

“额……哦哦这些是最近这段时间订了金禧楼三楼雅间的贵客,我就是随手写一下,算一下近一旬也多少预订了雅间的客人。”

贺星芷感觉自己简直神了,想出了如此好的理由,她已然将自己毕生的演技使了出来,说罢她抿起唇,看似十分严肃。

宋怀景站直身,似是学着她眯眼的模样,脸上好似带了笑,又好似没有在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贺姑娘招惹了些什么麻烦。”

又一阵风袭来,桌上的地契被吹得扬起一角,宋怀景伸手压住。

宋怀景低眉瞥了一眼依旧攥在贺星芷掌心的纸,慢条斯理地折好手中的地契,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掩去。

“国师近日也有订雅间?我与他向来相熟,好似没听他提过。”

“是吧,好像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贺星芷将纸折好,方才还装着一本正经的模样迅速被攻破,心虚地轻咳了两声,手还装模作样地轻握起抵在唇上。

贺星芷垂下头时,看见宋怀景拿起的地契,迅速想到了转移话题的由头,“对了,宋大人你方才说什么铺子什么地契?”

宋怀景依旧微蹙着眉头,他眉骨高衬得眼窝深邃如墨,蹙起眉时竟让人敲不出是凝着疑惑抑或是蕴着怒意。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如往常那般温和,却压抑不住一丝悲凉的意味,“我想着你我认了亲,想将这些铺子当做我赠与你的礼。”

他话音刚落,贺星芷便连连摆手。

“宋大人客气了,这些都是你自己名下的产业,为何要送与我?虽然认了亲不过也是远亲,这些铺子作礼实在贵重了。更何况我还在你这白吃白住呢。”

宋怀景将地契一一摆在书案上排列开来,语气不急不缓道:“这些铺子与地契我是诚心想赠与贺姑娘,不过确实还有个难宣于口的缘由。”

贺星芷看着他,只觉得他似乎又轻轻地叹了一声气。

“那便是我实在不善经营,这些铺子经营有近十年了,虽未有亏损,但盈利其实微薄,但无论位置与铺面装潢都是极好的。

“术业有专攻,我确实不是经商的料。想着贺姑娘在经商这件事上多有建树,赠与你对于这些铺子来说,只是终于回到最正确的人手中。”

“呵呵,宋,宋大人您这太客气了……”

贺星芷望着地契,上边写着每间铺子上位置,都算是不错的位置,更何况这是寸金寸土的京城,哪怕是京城的边边角角的地,都强过他们老家县令老爷府邸的那块地。

白给的东西,谁不想要。就像每个人小时候过年收压岁钱,一边非要跟着那些规矩假意推托亲戚递来的红包,实则心里想要得不得了。

金禧楼的经营模式已十分成熟,且早已在京城扎稳了根,又有两个掌柜打理。故而贺星芷在经营金禧楼这方面实在轻松。

若是多了几间小铺子,倒有一种她在玩经营游戏开局的感觉。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贺星芷莫名觉得宋怀景还怀着别的心思,可他也说不上来会害她一个没有过节的孤女,更何况两人虽是远亲好歹也是目前两人仅剩在世的亲戚了。

贺星芷抿着嘴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不过她眯起眼仔细瞧地契时,有了些疑惑。

“不过宋大人,这茶肆怎的开在了西街梁月桥边怎?”贺星芷有些纳闷。

“十年前那处有个码头……”宋怀景解释道,码头搬运工人多,闲下来时便要喝茶饮酒,且有些等待货船卸货的商人也会在茶肆谈些生意。

那时在码头开茶肆最是赚钱,整条街是数不清的茶肆酒肆,当年阿芷刚来到京城,身上的银子不够她在京城繁华地带开食肆,她便在那处盘下一块地做了茶肆顺便卖些点心。

后来靠着茶肆赚来的银子,才又开了间点心铺。

“我说呢,怎么会在那处开茶肆。可据我所知,现在京城的漕运路线有变,梁月桥那处的码头应该是荒废了?”

宋怀景点头应是。

“宋大人怪不得盈利微薄呢。”

“贺姑娘的意思是这处已然不适合开茶肆了?”

见贺星芷连连点头,宋怀景追说道:“若是不适合做茶肆,贺姑娘也可做别的生意,或者关门留了个地在自己手上也是好的。”

宋怀景这般顺承地说着,实则是在循循善诱。

他何尝看不出贺星芷是想要这些铺子的,但碍于两人此时还算不上亲近的关系,一文不出就拿到这些地契,她大抵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处地那么大,我觉着可以做酿酒坊。加上我手上有不少美酒配方……虽水路无了,但陆运还在,将酿好的酒运出售卖也是极其方便的。

“除此之外,做染坊也好,码头荒废但河道还在,染坊用水多,近水之地对于染坊多有便利。

“我记着附近就有成衣铺还有染坊之类的铺子。总之做茶肆肯定是不合适的了。”

听到贺星芷如此见解,宋怀景欣慰地地点头,“贺姑娘说的是。”

其实这般道理若是说出来,他也是明白的,只是让他自己想,他却不一定能想到。

贺星芷连京城的路都记不住,但在与经商有关的事上依旧如此了如指掌,与从前的阿芷如出一辙。

他的阿芷永远这般聪慧能干,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无论他在不在她身边,其实她都能过得很好。

只是越这样想,宋怀景越发想要她能想起从前他们的旧情。

可惜被这所谓的天道阻隔在二人之间。

宋怀景翻开另外一张地契,“那这家点心铺呢?”

贺星芷摸了摸下巴,记忆中那条街都是吃食,和现代的美食街很相像,但是这点心铺怎的也赚不了银子呢……

她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宋大人,这处是不是夜市?就是晚上比白天要热闹些?”

“是,尤其最近夏日来了,白日热得慌,百姓更喜在夜晚出街游逛。”

“那就是啦,谁晚上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点心呢。”贺星芷一拍掌,恍然大悟,这不就好比在全是烧烤奶茶的夜市美食街开了一间蛋糕店。

“而且还有一个缘故,是九年前铺子的主厨师傅现已不在世了,虽配方不变,但换了人,就做不出他那般手艺。”

“这样啊……我觉得这个点心铺很有前途,不若改成饮子店,夏天时卖清凉解口的,冬天卖暖和舒胃的饮子。”

宋怀景轻轻地笑着,“既给了贺姑娘,贺姑娘想如何便如何,我相信你。”

说及此,贺星芷才发觉自己被宋怀景绕到圈套中了,她怎么就这样接受了他的馈赠。

宋怀景显然看出她心底在想些什么了,继续说道:“若是贺姑娘觉得实在不好意思,每年随便给我些分红?就当替我管这些铺子,也算解决了我心头的麻烦事。”

“那就多谢宋大人了?”贺星芷对着宋怀景,又有些哑口无言了,只知道道谢。

“是我多谢贺姑娘了。”宋怀景用镇纸压住地契,“若是明日有空,你我二人便可去京兆府做官府的公证。”

方才门外窗外那艳丽得让人近乎睁不开眼的夕阳早已不见,云层挡在天边,天渐渐暗了下来。

他说罢站起身,走到烛台边逐一点燃屋内的蜜烛①。

“好……我最近都有空的。”贺星芷眉开眼笑地看着桌上的地契,“话说宋大人,京城的百姓可这些铺子是你的吗?”

“不知。”

“为啥不知道啊,宋大人在百姓间的口碑如此好为何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她撑着头,有些疑惑。

“在古代也是要营销的,得把名声打出去才好做生意的嘛。

“近年来经济繁荣各国贸易往来,京中百姓更喜那些所谓胡商开的香药铺,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这种铺子的老板其实是昭朝人。”

贺星芷顿了顿,感觉着书房内渐渐明亮了起来。

“我觉得香药铺可借着你宋大人的由头去打响名号啊。”

宋怀景侧头,望向她,“贺姑娘,你这点我倒不赞成了。生意场与官场本就不可混为一谈。现下觉得我风光,借着我参知政事的名头去做生意。若是有一天我惹恼了圣人被贬官,那史官又大手一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及我身上时,将名声坏了,那生意岂不也跟着做不下去了?”

贺星芷挠挠头,觉得宋怀景这话说得也十分有道理。

他可是伴君如伴虎,宋怀景再如何学富五车再如何聪明,在官场上走至这般地位,何尝不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虽说当今圣上现在瞧着是个明君,可保不齐晚年发疯,先帝便就是老了才糊涂的。

宋怀景确实也如自己说的那般想的,但更重要的是这些地契与铺子本不属于他,那都是阿芷的铺子。

但八年前阿芷消失后,这些铺子没有变,但铺子的主人却变成了别人。

他花了攒下许久的俸禄,才将她所有铺子都买了回来,唯有一个食肆因五六年前京城改建拆迁没有留住。

他着实不像阿芷那般会做生意,那么多年来,也只是维持着微薄的盈利,但宋怀景并不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

他只在意的是这些都是阿芷的铺子,他要保护好她费了那么多心血的铺子。

他点燃了第二盏蜜烛,暖黄的光映在他的面庞,将他眼睫倒映在脸上,风吹来,烛火明明灭灭,就像他如今的心情。

贺星芷将刚刚写着游戏男主们名字的那张纸悄然收到身上,见宋怀景将书房的烛台都点着时,她却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事要待在书房了。

“那个,宋大人,还有什么事吗?我先回房了?”晚风虽吹得凉快,但贺星芷还是感觉热得不行,书房这又未放冰鉴②,方才洗漱完干净清爽的身子感觉又快要出汗了。

她只想赶紧回房间用扇子扇风凉快,还是怼着冰鉴扇。

“无事,贺姑娘若是有事或想歇息了便请回吧。”

“那这些地契?”

“贺姑娘先拿着?”

“不了,还是先放在书房吧,我怕我自己弄不见。”

“好。”

贺星芷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将地契折好放回刚刚的盒子中,又扬起头朝着还在亲力亲为点燃烛火的宋怀景说:

“那宋大人我把盒子放回原位?”

见宋怀景点头应好后,她便捧着盒子放回原位,只是她转身之时不知是碰到了旁的书还是怎的,只见有个艳红色的物件从书架上摔落下来。

贺星芷连忙蹲下身将自己碰掉的这物件拾了起来。

这绯红色的册子实在是抓眼,贺星芷拾起拿在手中时忍不住定睛一看,虽她短视看不清小字,可这上面金色大字实在晃眼——婚书。

她眨眨眼,手忙脚乱地想要找回它刚刚待着的地方,便见宋怀景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我来放好吧。”

就在他接过这写着婚书二字的册子时,蓦地,贺星芷只感觉脑子传来一阵疼痛,太阳穴如锥刺股,竟瞬间疼得眼前发昏。

贺星芷皱紧眉头,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宋怀景这怎么有一册婚书,“嘶……”

宋怀景收好婚书,转身将贺星芷的动作收入眼底,明显见到她身子好似有些不适,语气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焦急,“贺姑娘,怎的了?”

“我头突然有点痛,可能是昨夜睡得晚,我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好,若是有哪处不适,也可唤府中的大夫。”

贺星芷只觉得头疼得眼睛都睁不开,她连连挥手,“没事,就是熬夜后遗症吧。”

很快地,贺星芷便回到了自己住的院子。

好在书房距离她屋子也算近,她在路上又用积分兑换了痛感屏蔽剂。

头痛的感觉瞬间减轻了许多,只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微到近乎感觉不到的闷痛感。

回到房间就有人为她准备好了冰鉴,贺星芷没了头疼之感,但依旧眼前发昏,便换了寝衣躺下来赶快闭了眼歇了过去。

见到贺星芷的身影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宋怀景拿着婚书,目光带着一丝的困惑。

阿芷确实经常头痛,但近乎都是因为夜晚睡得晚了些才导致的头疼。可是现下她这副状态,看似并不像自己身子的缘故。

宋怀景低头望着攥在手中的婚书。

莫非是这婚书害的?

就像他每每想说出贺星芷就是阿芷时,浑身宛若万箭穿心那般疼痛。

他低头望着婚书,也是把保存了八年的物件,哪怕宋怀景一直珍之重之,极其小心翼翼地珍藏至今,但这婚书看着也能知晓有些年头。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这聚着火光的烛台上。

眼前好似出现了贺星芷的脸,她穿着嫁衣笑得明眸皓齿的身影晃过……

贺星芷这孤女的身份,自是无人替她做嫁衣,自己更不可能为自己缝嫁衣。

当年她的嫁衣是请京中有名的绣娘替她做的。

在婚期三两个月前便将整套婚服做好了。

绣娘派人将嫁衣送来时,贺星芷满是好奇,左看看右瞧瞧。

晚上沐浴过后的她身上散发着皂角混杂着她身上原本气味的香味,而她正带着这种宋怀景最熟悉喜爱的气味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

见她好似已经看了个遍,宋怀景正准备替她收好这嫁衣,她却阻止道,“既然这嫁衣已制成,我想试穿一下。”

贺星芷指尖摸着嫁衣上的绣纹,“保不准量的尺寸会有问题,如果不合适,还来得及改呢。”

在当时的昭朝,成亲昏礼前一日有“催妆”,即试穿嫁衣与梳妆打扮。

只是现下这距离婚期还有一段时间,虽嫁衣已制好,但也还未到催妆的时候。

按理来说,贺星芷不能那么早就穿这嫁衣的。

只是宋怀景这人向来顺从贺星芷。整个成亲的仪式,他都严格按照礼法制度来。可面对着阿芷时,那些礼法制度宛若不复存在。她想要怎样便怎样。

他们甚至都同住一块,这般条条框框的规矩从来都不是阻隔他们的障碍。

见她双眸亮起,像是好奇与兴奋,她拿起那繁杂的嫁衣,又左看看右瞧瞧,“可是这个要怎么穿?”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贺星芷,最头痛的事情不是今晚吃什么,而是这衣服要怎么穿。

从前他们在江南,天儿比京城要热上些许,他们的衣物往往比较轻便,随便一套便穿好了。何况她又不是什么养在闺中的世家小姐,穿着向来没那么讲究。

只是这嫁衣贺星芷还真没找到从哪里穿起。

坐在床榻上的贺星芷抬起头戳了戳宋怀景的手臂,“帮我穿。”

宋怀景敛起了脸上温和的笑意,只是耳根似是红了一片,只不过贺星芷看不见,用着指尖又戳了戳他。

他总是无法拒绝贺星芷,无法拒绝她提出的任何要求。从前他也不是没有替她穿过衣服……宋怀景言听计从地站到她的身前,将她身上的衣物一一褪去,宛如贺星芷的贴身丫鬟那般。

她的衣物在宋怀景耳旁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与此同时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哥,你真的知道这个嫁衣怎么穿吗?”

“嗯,知道。”

“那就好,这个是什么东东,绕在身后的吗?”

“阿芷,抬手,是这样穿的。”他垂下眼睫,语气轻到近乎要听不清。

“好复杂啊,还好我们成亲不是在大夏天,要不然岂不是要热死我了。”贺星芷依旧在嘀咕着。

“阿芷扶着我,抬腿。”

贺星芷的手听话地撑在他的手臂上,见他将方才放在床榻上她看都看不懂的嫁衣一点一点穿到她的身上。

将这繁琐的嫁衣穿完,贺星芷倒是没有出一点汗,只是宋怀景觉得浑身都好似在发烫那般。

正绿色为主色调的嫁衣,混杂着些许绛红色,格外的扎眼。贺星芷抬起双臂在宋怀景面前转了一圈,“哥,好看吗?”

她歪着头看着他。

宋怀景感觉好似有一瞬呼吸不过来,面前的贺星芷素面朝天,今夜洗了长发直接披在身后。

哪怕是这副模样,在他眼中也是极好看的,宋怀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看,我们阿芷好看至极。”

得到想要的答案,贺星芷也不管宋怀景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又转了两圈,只是脚下不慎踩到了嫁衣的裙摆,她一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着一侧倒去。

宋怀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两人却一同倒在了榻上。

贺星芷压在他身上,当她伸手撑着床,想要爬起身时,却又因压到身上的衣裙又倒了回去。

她突然趴在宋怀景的胸膛上笑个不停。

“阿芷,笑什么?”

等她笑够了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

她戳了戳宋怀景的胸膛,“宋怀景,我怎么觉得你的胸变大了?”

“阿芷,莫要胡说。”

“给我看看就知道了。”她说着,就伸手扒开他的圆领衣袍,想要一探究竟。

“阿芷,别……”他握住贺星芷的手,胸口却因为呼吸起伏颇大,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膛。

随后她又嘿嘿笑了两声抬起头看着宋怀景,“嗯,我就是要看,你刚刚都看到我的了,我为什么不能看你的?”

贺星芷一边说着,一边在宋怀景身上乱动。

“嗯……阿芷,别乱动。”

宋怀景伸手锢住她的腰际,骤然翻身将她欺在身下。

“哥,你要……唔。”贺星芷怔住,在宋怀景骤然暗沉的目光里咽下了她的话。

第24章 驴打滚

贺星芷的眼睁得圆碌碌的, 长睫在宋怀景映在自己身上的阴影中扑闪着。

她下意识将手抵在宋怀景的肩上,只是还未用力,胳膊便往后一伸, 勾住了他的脖颈。

宋怀景这人做什么事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

与她说话时总是压低着嗓音,怕吓着她。

为她梳头时, 手上的力道也轻极了, 但每每都能为她梳出一个只有贵女身边梳头丫鬟才能梳得出的精细发髻。

就抱着她睡觉时也是轻轻柔柔的,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等她睡熟自己才睡过去。

但唯独在亲吻这件事上,宋怀景总是很容易失了分寸。

唇齿相缠时, 他总不若从前那般温润, 那双总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里似暗潮翻涌。

好似想将贺星芷拆吃入腹。就连锢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无法克制地用力, 好似要将她融到他的身子中。

贺星芷被亲得昏昏沉沉,只是手臂依旧勾在他的脖颈上,就连小腿也抬起勾在他的身上。

两人的衣裳、气息、以及身上独有的气味混杂着……

直到听到贺星芷在自己怀中的轻声嘤咛声, 宋怀景才抬起头。

“阿芷……”他轻声唤着, 有些像低声无意识地呢喃。

贺星芷的手隔着他的衣领悄然探了进去, 贴在他发烫的背部上。

从前,她一直以为宋怀景是个文弱书生,毕竟他长得又白又净, 说话还有一股之乎者也的味道。

从未料到他有具如此健硕的身子,若不是后来她知晓他从小也拜师学过武,她真以为宋怀景是先天便有着这般好看的身子。

见她的手已经开始肆意地摸了起来, 宋怀景“阿芷, 你呀你。”

“我呀我,我怎么了?”她的脸颊已染上了一层绯红,只是说话与动作依旧那般大咧咧的。

她的指尖贴在他身前的肌肤,将两人的气味与温热混杂在一起。

宋怀景抿着唇, 两人之间的情动好似将他拉入深渊将他拉入热潮中……

“宋怀景。”贺星芷的另外一只手贴在宋怀景的脸颊上,轻轻地摸了摸。

听到她这般语气,宋怀景便知晓她想要什么。

他闭了闭眼,靠在她的耳畔,“阿芷,不行,再等等,还有两月便成亲了。”

“反正迟早都要成亲,为什么还要等呢。”贺星芷眨眨眼,虽然她知晓宋怀景这人定然极其遵守礼法,在成亲前与她如此这般亲昵,已然是突破了他的底线。

只是站在她的思想观念来看,做这最亲密的事又不过分,成亲前不试一试,万一成亲后发现宋怀景不行,岂不是这辈子都没好肉吃了。

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在游戏中罢了。

贺星芷脑子乱糟糟地想着。

直至耳边再次传来宋怀景的声音,贺星芷才回过神来。

“阿芷,我很想知道。”宋怀景抬起头盯着贺星芷的双眸。

他背着光,却依旧感觉目光如炬,宛若要将她看穿。

“想知道什么?”贺星芷在心里感慨,怎么有人撑在床上俯身时的脸也依旧好看。

真好看呀宋怀景。

“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在我身上。”他说罢,垂下头将脸埋在贺星芷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身上,像轻飘飘的鸿毛抚过她的肌肤。

“阿芷,到底爱不爱我,还是说你更喜欢的只是我这副身子罢?”

贺星芷被弄得痒痒的,止不住发笑,笑得浑身发颤,笑得她都险些忽略宋怀景问出的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哥,你在胡说什么话?”她笑得泪花都快溢出,只感觉他的唇瓣已然贴到自己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亲吻着她拿出最为敏感的肌肤。

“那你说爱我。”宋怀景抬首轻叹,明明没再亲吻她的脖颈了,但贺星芷还在笑个不停。

“干嘛呀,怎么突然要我说这个。”她笑得腹部都有些酸痛,直到感觉此时安静得出奇,才彻底缓了过来,眯起眼看着宋怀景。

他忽有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这般不安让宋怀景蓦地觉得自己似乎要抓不紧贺星芷了。

宋怀景蹙起眉头,就这般与她对视,半晌,他才垂下眼睫,“算了,我只当阿芷是害羞不想说与我罢。”

见宋怀景这副模样,贺星芷抓勾住他的脖颈,“不喜欢你我怎么还会与你这样亲密,我又不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她嘀嘀咕咕道。

宋怀景怔愣片刻,他很想再追问一句“当真”,只是他怕再问,阿芷真的不愿意回答他了。

“你今晚要陪我睡觉,还要脱掉上面的衣服。”

贺星芷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宋怀景身上的衣物早就被贺星芷蹂躏得不像话了。

“好。”宋怀景眼眸一亮,笑着搂住她。

他总觉得阿芷对他的感情很奇怪,像是爱他又像是没那么爱他。

可这世上,她最亲近的男子只有他,她愿意这般亲密的男子也只有他……

“宋怀景,帮我脱掉这个嫁衣,好热哦。”

贺星芷说着,抬手抓住宋怀景的手贴在自己腹上。

他抱着她坐起身,像方才那样将她身上一件件衣裳除去,又替她换上了寝衣。

准备歇息时,他也遵从了方才答应她的要求,将上身的衣裳褪去,阿芷果然两眼冒着星光那般贴到他的身上,软乎乎的脸颊贴在同样软弹的胸膛上。

“你身上香香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贺星芷抬起头眨巴眨巴眼,在宋怀景甫一猜到她想做甚时,贺星芷便低下头往他身上咬了一口。

“嘶……”

夜晚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虫鸣不绝。屋内的冰鉴不断冒着凉意,贺星芷抿了抿唇,骤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抬手擦了擦唇角,猛地坐起了身,瞬间想起方才自己做的梦。

她居然梦见和一个看不清面庞的男子做那般亲密的事。

贺星芷拍了拍自己的脑壳,只觉得梦中的画面很真实,甚至好似体会到了真实的触感,唯独看不清人的面庞,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

莫非是到年纪了,怎的会做这样的梦。

贺星芷皱起眉,明明梦中的画面如此暧昧旖旎,贺星芷却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好似还未从梦中抽离出的落空感。

傍晚从宋怀景书房走出来时,贺星芷就感觉头很晕很沉,好在她已然沐浴,只漱了漱口便倒头睡了过去。

她睡下时,天还未暗,现下天边早就高高挂起一轮弯月。

蓦地,贺星芷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声响,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寻过去,她穿好鞋履站起身点燃了屋内的烛火,走到了睡房的门前。

门吱呀一声推开,只见不远处有一双圆碌碌冒着光似的眼珠。

“呀,小猫咪。”贺星芷眯起眼,只见那小狸奴站起身,又蜷成一坨毛团。

贺星芷蹲下身,朝着狸奴嘬嘬了两声,听闻此声,那小狸奴竖着尾巴踮着脚走了过来,脑袋一歪撞到贺星芷的身上。

“咪咪,嘬嘬,你怎么在这呀?”贺星芷有些茫然地看着小猫用脑袋蹭着她的脚,紧接着又在她面前翻了个身。

“好可爱呜呜。”贺星芷好想摸一摸,可她从前未养过猫狗,平日最多也只是嘬嘬两声逗逗小猫。

想着这里可没有疫苗,贺星芷悻悻地收起手,终究是没有摸它。

小狸奴自知得不到面前这个人类的宠爱,又站起身竖着尾巴走了出去。

贺星芷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却又浮现出刚刚梦中见到的大胸裸男。

怎么最近净做这样的梦……贺星芷这般想着,猛地发觉好似每次这样的梦都是同一个人,哪怕她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也不知他的嗓音如何。

“该不是阴桃花吧……”话毕,一阵风袭来,传来树枝摇曳的簇簇声。

小猫早就消失在黑夜中,而眼前是一望无际带着微弱冷白月光的黑夜。

贺星芷感觉瞬间起了身鸡皮疙瘩,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跳回床上,连烛火都没有熄灭,就抱着布老虎裹紧被子,将整个头都盖住自己的头部。

别自己吓自己了……贺星芷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这般想着想着竟又睡了过去。

房间的窗旁,晃过一道身影。

宋怀景隔着窗上的纱绢望进去,悄然地轻叹了一声气。

翌日一早。

红豆又穿着一身嫩绿,准备给贺星芷今日的梳妆。

见铜镜前连声打哈欠的贺星芷,她有些狐疑地道:“东家,你可是没睡好?”

红豆的语气显然有些出奇,自从贺星芷住在参政府后,贺星芷睡得比平日早,醒得也早了些,精神比在金禧楼睡要好上不少。

吃过晌午饭后,贺星芷还会歇到自然醒,一日下来她睡得可多了,故而红豆近日很少见贺星芷有睡不够的时候了。

被红豆这样一说,贺星芷又想起昨夜的梦。

她转身直勾勾地望着红豆,问道:“红豆,你可听说过阴桃花?”

红豆歪着脑袋,摇头,“阴桃花,这是何物,樱红色的桃花?”

“不是不是,是阴阳的阴。”贺星芷扯着红豆坐下,两人挨在冰鉴旁,冰块从冰鉴中逸出阵阵凉意,朝着两人面前扑来。

“东家,这是何物?”红豆皱起眉,满是好奇地看着贺星芷。

自家东家平日说话就爱说些稀奇古怪的物什,只是往常红豆总是能听懂,这回倒是有些懵了。

“就是传说中,阴间的鬼魂会入到姑娘的梦来,化作做梦人最喜的俊俏模样,无论说话动作都深得做梦人的心意,两人在梦中往往是恩爱一对鸳鸯,浓情蜜意,恩爱两不疑。”

贺星芷说着,抬起两根食指挨在一起,轻轻一碰。

“而这俊俏郎君会让做梦人记着他的名字,甚至让做梦人去哪找他。然醒来后却找不到这俊俏郎君到底是何人。”

贺星芷说着,将手撑在红豆的肩上,压低着嗓音道:“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人,是来换运的鬼魂。”

红豆瞬间打了个颤,“东家,你从何处听来的这般志怪,太骇人了。”

“我也不记得从哪处听来了,只是我怀疑我最近也梦到阴桃花了。”

外形性格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又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每次梦中的画面两人都是即将成亲的有情人,梦醒了又记不起这人是何样貌。

这越想越像阴桃花呐!

贺星芷倒也不是这般迷信之人,对于鬼神之说,不完全信但也不会一点儿也不信,只是她确实有看过一些与之相关的事儿。让她很难不联想到一块去。

“呸呸呸,东家这话咱可别乱说。”

红豆摇摇头,“东家要是怕的话,要不咱们去寺里拜拜。我好像听闻京城有好几处很灵验的寺庙呢。”

“好呀,过两天再说吧,今天肯定是没空了。”

贺星芷很快又将那些梦抛之脑后。

因为今天还有件天大的喜事,那便是宋怀景之前答应她的事居然真做到了,假钱案结案后,官府会给金禧楼奖赏。

除了减免今年金禧楼部分商税,赐了御酒,还有翰林院题字赐匾额。

今日便是将这官赐匾额挂牌的日子。

贺星芷今日难得地梳妆打扮一番,梳了发髻还化了妆。

只见铜镜中的人额上画了花钿,眼角点上两点朱砂红点般的妆靥。

一早,衙役鸣锣开道。

新的牌匾迎着朝阳,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今日的天气也好极了,贺星芷一早因为早起阴沉沉的心情挥之即去,只余下数不尽的喜悦。

贺星芷遮着眉眼仰头望向新换上的匾额。

若是能让皇帝也送她一个御赐的牌匾就好了。

她白日做梦般想着,只是想到她估摸着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皇帝这般身份的人,便也只是在脑中想想罢了。

此时,金禧楼内已热闹得水泄不通。

本来大部分来凑热闹的人得知今金禧楼酒水让利三分,有部分趁着便宜便也涌入楼中饮酒吃饭。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女眷光顾。

贺星芷的金禧楼虽有唱曲的、说书的来留下茶余饭后的闲散客人。

但从不会请倚门卖笑的女子来招揽客人,她这儿的表演都是只卖艺不卖身。

贺星芷不管友商的酒楼有做如何勾当,但贺星芷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赚的是酒饭钱,不是皮肉钱。

她贺星芷可是女子当家,怎会去想做迫害旁的女子的事。

就连整个《浮世织梦》的游戏世界中都未有任何刻画青楼的剧情。

金禧楼有专门围起出的女眷区。

京中贵女也喜爱来金禧楼,比如尚书家的小姐,骠骑将军家的千金,甚至有微服私访的公主,都来过金禧楼。

因为金禧楼干净雅致,她们也可堂堂正正地坐在金禧楼听专门请来的女先儿①说书唱曲,不必担忧会遇到冒犯的眼神。

今日忙得平日轮值的两位掌柜都一同来了金禧楼,忙得脚不着地。

连贺星芷这位东家也跟着忙起来招待贵客。

贺星芷方才还在女眷那边迎着客人,总算忙完了回到一楼的账台想要坐下,又瞧见两位看似是夫妻俩的客人进了门。

客人说是昨日订了三楼雅间。

贺星芷连连对着帐,“客人,可是预订了三个位子?”

“嗯,还有一位好友迟些来。”

确认客人信息无误后,贺星芷便带着茶娘子与两位客人上了三楼的云岫轩。

茶娘子为客人醒着茶,贺星芷拿来了菜单给客人。

专门介绍菜式的伙计绘声绘色地介绍着最近的招牌菜。

贺星芷在旁候着,却未料到系统面板突然跳出眼前。

居然是眼前两位贵客的个人简介。贺星芷定睛一看,险些懵了。

她还以为他们只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家夫妻。

未料到他们二人居然是皇帝皇后!

贺星芷有些懵,虽民间都说帝后亲民,但也不是这般亲民法吧,那些从小说里看的礼法规矩都是假的吗?

她此时才定睛望着他们俩,他们低声耳语着,说笑着,像是有些纠结要吃何菜式,就仿若寻常夫妻那般。

贺星芷本只是有些惊诧,只是不知为何在瞬间有些发毛,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连带着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突然蹲下身去,重心不稳让膝盖磕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不知是飞刀还是箭矢从不知何处飞入,呲的一声扎到屏风中。

贺星芷还未来得及看桌旁两位“贵客”的动作,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阿芷!”

是一道她分外熟悉的嗓音,贺星芷下意识望去,明明看不清那人的脸庞,她却知道是宋怀景。

第25章 旋煎肉

贺星芷眯起眼, 明明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他方才是口中唤的何字,总之并不是喊的“贺姑娘”。

但宋怀景却是朝她的方向疾步走来。

只是她无暇顾及宋怀景为何会在此时出现, 更不知道他怎么会料到有危险。

现下她面前可还有两尊她得罪不起的大佛。

贺星芷站起身冲着皇帝皇后喊道:“当心!”

当她才喊出声时,金禧楼的护院也迅速闻声而来, 但除此之外还有些贺星芷不认识的人, 许是保护帝后二人的暗卫。

与此同时,做寻常人打扮的圣人与娘娘却看似没有被惊着,而那看似温婉的娘娘从广袖中抽出了一把泛着银光的利刃, 站在圣人身侧前方。

电光火石之间, 皇后的刀朝着一人的腿上飞去, 狠准稳地插入那人的小腿中,霎时,男子腿脚失力, 单膝跪倒在地。

贺星芷还未从这变数中反应过来时, 宋怀景已然走到她身侧, 隔着衣裳握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他走得急,此时还在轻轻喘着气。

贺星芷今日本就穿得繁重, 又簪了满头的金簪,方才下意识蹲下避险的动作又太过急切,急得她头上甚至落了个簪子。

两人挨得极近, 近到贺星芷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以及木质熏香的气味。

直到此时, 贺星芷才觉得宋怀景离她实在有些太近了。

她轻轻一晃胳膊,将手臂从宋怀景的掌心中挣脱开,默默地朝侧边挪了两步,距他远了些。

两位圣人甚至连话都未说, 便已经用眼神示意暗卫将此次捉拿的人带走了。

“贺姑娘,可没伤着?”

宋怀景来得太急了,急得方才甚至下意识唤她“阿芷”。

现在他竟看不穿贺星芷心底在想什么,只能透过她那双眼看到满满的疑惑。

只有疑惑,而没有后怕……

宋怀景看着贺星芷那刻意远离自己的小动作,心中似是有一瞬间的钝痛,不禁紧紧蹙起眉头。

“没事没事。”

贺星芷拍了拍身上的衣裙,扶着自己因为贪心簪满金簪又沉得不行的头。

“两位贵客可无事?”她又连忙望向两尊“大佛”,语气听起既忧虑又急切。

皇帝皇后在她的酒楼遇刺,给她十个脑袋也在昭朝里活不下去。

不过显然这俩人是做足了准备,不像是为了贪玩出来吃顿饭无意被刺杀,更像是在等那刺客等了许久。

只是她倒霉,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地点在她金禧楼中。

不过贺星芷觉得这不是她倒霉,这必然都怪她选了悬疑元素,才接连遇到这样凶险的事!

李成璟抿着唇,朝着贺星芷摆了摆手,“无碍无碍……”

随后他望向宋怀景。他的目光不是帝王的威严,反倒是透着一副少年郎犯了错的心虚模样。

宋怀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人是当今圣上,他当真想板着脸训斥他了。

贺星芷左看看宋怀景又看看站在桌侧的圣人和娘娘,只见这俩天家夫妻,此时宛若寻常人家闯了祸的夫妻,一个握着拳轻咳掩饰尴尬,一个垂着眸摆弄自己手中另外一把银刀。

此时暗卫已然消失,只剩下贺星芷在金禧楼雇佣的护院听候贺星芷发令。

从前,金禧楼有雇佣几位瞧着五大三粗会些拳脚功夫的大汉。也只是以免遇着故意来闹事的闲人。

只是自从贺星芷上次遇到被绑这件事,她才意识到京城治安也不一定有多好,更何况在现代世界里的首富出行都要带着保镖,她虽算不上昭朝最富,但也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富商,哪怕贺星芷从未招惹过任何人,但心里记恨她的同行不可能没有。

虽然住在了参政府,但她还是花了大价钱雇了好一些实打实的练家子当护院,有些许是曾上过战场有过军功的,有些许是武林门派的出色弟子。

之前雇佣的大汉只能算个保安,现在这些藏在暗处的练家子那可算是保镖。

贺星芷仰着头,朝着几个比自己高了一两个头的护院道:“你们先退下吧。”

随后她看着被吓到的茶娘子以及伙计,“你们也跟着护院一起退下吧,没事了别怕。”

“诺。”

重叠在一起的嘹亮声音响起,随后屋内只剩下贺星芷、宋怀景,还有帝后二人。

包间中安静得可怕,好似连一楼唱曲的声都能听清。

直到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寂静,国师靠站在门边,脸上的神情难得丰富多彩,颇为有趣地望着他们四人。

帝后二人对视一番,此情此景,只能告知贺星芷他们二人的身份。

可怜贺星芷这毫无演技不会骗人的人浮夸地表演了一遍得知他们身份后的惊讶。

在宋怀景的请求下……说着是请求,不过更像是要求,李成璟还是同意他将今日这意外的来龙去脉讲与给贺星芷听——

先帝在位末期,天地动荡,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此后便是各地战乱、夺嫡之争。李成璟最终虽从中厮杀而出,成为九五之尊的圣上。却始终未能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连根拔起。

败落的皇子党羽、心怀怨恨的世家旧族,在他登基这三年来伺机而动,这三年间,李成璟已然除去大半有意逆反的党派。为了彻底除去后患,帝后二人与参知政事宋怀景在暗中设了个局。

皇帝连日罢朝假装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皇后也称病不出,闭门休养。

而宋怀景则假意被假钱案牵制,无暇他顾。

近两月来朝野上下渐起流言,说天子懈怠,朝纲不振。却不知这正是李成璟他们的计谋,佯装颓势,让那些藏于阴影中的逆贼按捺不住,自露马脚。

果然,此番帝后微服出宫,假意将行踪泄露出去。

只是这暗中埋伏的逆党也着实小心,一路都未出手。

直到李成璟这两日都打算放弃引蛇出洞,想起前一阵在九弟生辰宴上问及宋怀景那位金禧楼的东家,便同皇后姜寒雁在前一日订了金禧楼的雅间。

却未料到逆党终于等不及了,箭矢破窗的刹那,皇后出手如电,皇帝稳坐如松。

而隐在暗处的宋怀景与国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将这群逆党一网打尽。

只是在此前,宋怀景极力反对李成璟要在金禧楼守株待兔。只是他越这样,李成璟就越好奇,宋怀景特意让国师给出了吉卦,才松口。

未料到还真在金禧楼捉拿了逆党。

贺星芷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当皇帝也容易掉脑袋呀。

不过这样也好,这一切都和金禧楼无关,按照李成璟目前的作风为人,她也不必担心他们会怪罪金禧楼。

实际上也确实如贺星芷这般想的,李成璟与姜寒雁反倒是对贺星芷请来的护院动作及时感到欣慰,未料她做事竟这般细心。

“贺姑娘,没吓着就好,此次是我们的错,还望你别挂记心上。”

直至此时,通过皇帝对宋怀景的态度来看,贺星芷才意识到面前这位所谓远房表哥,权利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没事没事。大家都没事就是最好的。”贺星芷嘿嘿笑了两声。

她心里默默想着,看来她是真的要去庙里拜一拜了,又是梦见阴桃花,又是掺和到他们天家的事中。

可是她只想赚赚银子,运气好的话能看上哪位游戏男主体验体验恋爱的感觉。一点也不想和什么朝廷权谋扯上关系。

李成璟轻咳了两声,“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那我不打扰大家了,今日金禧楼忙得很,民女还得招待其余客人了,对了,圣……圣上娘娘,还有国师,您选好菜单给伙计就好。”

贺星芷扭头看着宋怀景,这里她最熟悉的就是他了,她眼里写满:我可以走了吗?

宋怀景本还为她险些负伤,又在方才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这事耿耿于怀,只是现下瞧着她望着他那求助式的眼神,心头的那股郁气又如何都聚不起来了。

若是从前,他定然会握紧她的手轻声说别怕,只是现在的他又有何身份去与贺星芷做这般动作,说这般话。

他站起身敛起衣袖对着李成璟行李,“圣人若无他事,臣与贺姑娘先行告退。”

李成璟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扫视着,他衣袍下的掌心与姜寒雁的紧紧相握着,他侧头看了一眼皇后。

随后便似笑非笑地挥挥手,“去吧,子昭可要好好照顾你的表妹。”

走至包间外的阁道,贺星芷才皱起眉,总觉得还会发生些什么事。

她拧着眉头盯着宋怀景,“宋大人,怎的圣上知道你我二人的关系,算上认亲也不过几日光阴……”

宋怀景笑道:“贺姑娘,你都说了,他可是圣上,他想要知晓什么,又如何会不知晓呢?”

贺星芷觉得宋怀景说的对,但又不知好回些什么,只好干笑了两声。

“贺姑娘,可是还要在金禧楼忙?”

贺星芷靠在栏杆旁,朝着二楼一楼的方向努了努嘴,“宋大人您不瞧瞧,今日生意忙成什么样了,光是三楼雅间都招待了不少贵人……我定是有的忙的呀。”

“不过这次还得多谢宋大人了,我以为当时你说的话是哄我的场面话呢,没想到还真给金禧楼和我奖赏了。”

“贺姑娘把我当什么人了?”宋怀景忽地站在原地侧头盯着贺星芷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贺星芷顿住脚步,冷不丁地问:“欸,宋大人,你吃晌午饭了吗?”

宋怀景摇头,“尚未。”

“那刚刚为什么不……”贺星芷捂着嘴,不好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提到圣上,她只好朝着云岫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吃饭啊?”

“我手中还有些事要忙。”宋怀景随口胡诌道。

他只是单纯想带着贺星芷从云岫轩出来,便也没想那么多。

“公务再忙也不能耽误吃饭的时辰啊,吃饭这事可讲究了,不仅吃饭的时间不能耽搁,这菜式也不能乱吃……”贺星芷碎碎念着。

收养她的表姑家做茶楼生意的,贺星芷耳濡目染,向来很尊重食物以及吃饭这件事。

“古人有云,民以食为天下。”

说罢,贺星芷下意识往他身体瞄了一眼,他的衣物略微宽大,完全瞧不出他的身形。

但想起他当年是孤苦伶仃的读书人,脸型又略微消瘦,除了那双能看得见的手看起来又是有些力气的,但如何有力气,宋怀景的身子应当是瘦弱书生的模样。

天可怜见的,别人当了这般的大官,都大腹便便了,他瞧着还是如此清瘦。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从前的阿芷也说过很多次。

宋怀景眯起眼望着她,嘴角轻勾起,“无事,我习惯了。”

“习惯啥呀习惯饿肚子吗?”贺星芷摇摇头,“不行不行,宋大人要不在我这吃点东西,吃完再忙公务也不着急啊。你瞧,云岫轩里那两位都有空吃饭游玩,你总不能比他们还要忙吧。”

“也好,只是贺姑娘现下雅间应该满客了吧。”

“没事啊,我正好也没吃午饭饿死了,宋大人不介意的话和我去后厨我平日专门吃饭的地儿吃?环境和雅间也差不离的。”

贺星芷这人向来不亏待自己的肚子,金禧楼前后院都有她专门吃饭的小膳房。

“如此就叨扰贺姑娘了。”宋怀景跟在她的身侧,被贺星芷带去了后厨附近自己吃饭的小膳房。

这次居然算得上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同坐一桌吃饭。

贺星芷虽住在宋怀景府中半月有余了,但两人的工作作息貌似非常不一致,在府里从未在饭点碰过面。

因此参政府的厨房往往都是给他们分开做的饭。

而且昭朝这个世界与她想象中的古代也有很大的出入。

《浮世织梦》虽是被艺术加工过的古代世界,但除了玩家剧情线之外,旁的都严格遵从符合历史上的昭朝。

故而贺星芷才从中感悟到,古代人真没他们想的那般封建。

比如他们坐一块吃饭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只有宋怀景知道,这只是他们二人重逢之后第一次一起用饭。

从前,他们一同吃过不知多少餐饭,不知一同见过多少次日出日落,不知相拥过多少次。

贺星芷着实是饿极了,吃得可谓是狼吞虎咽,也没有在意自己在宋怀景面前的形象。

“宋大人快吃呀,这个旋煎肉可好吃了。”她说着头也没抬起。

“好。”宋怀景一边按捺着自己想为她夹菜的欲望,一边悄然看着她吃饭的模样。

好久未见阿芷像这般大快朵颐,宋怀景竟对这样的小事也如此怀念。

可惜如今他能做的只是在心中祈祷着,祈祷日后能与阿芷一日三餐餐餐相伴……

三日后,金禧楼算是没有那么忙了,贺星芷也终于可以罢工休息。

但想起前两日又是梦见奇怪的男人,又是眼看着皇帝皇后遇刺,贺星芷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透了,难道运气都拿去赚银子去了?

她拉着红豆帮她寻了京中灵验的寺庙,两人一同去了京郊的安宁寺。

贺星芷攥着三支香拜完起身理着衣裙时。总觉得好像有谁在看她。

她四处张望却没瞧见谁。继而弯着腰理衣裙,此时余光却瞧见一双鞋靴站定在自己身旁,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却见那人也望着她。

“国师?”贺星芷下意识开口道,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进入游戏已有三月,与国师的剧情还迟迟未动。

“贺东家,竟还认得我。”国师温声道。

此时,贺星芷才发现不知是自己没留意还是别的缘故,她错过了系统面板的两条信息提示。

直到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前几日帝后在金禧楼遇刺也是安排好的剧情点,而此次剧情,合该是与国师有关的。

贺星芷身子突然一僵,不对,那阴桃花不会是国师吧?第26章 雪泡豆儿水

贺星芷猛地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一惊, 迅速摇了摇脑袋。

不对不对,梦里的人瞧着身形好似也和国师并非一模一样。

虽然国师相当地神秘莫测,但应该或许也许可能大概不是他呢……

“贺东家, 近日身子可安好了些?”国师的声音将她从乱糟糟的想象中抽离出来。

他与贺星芷算不上相熟,但此前去过几次金禧楼, 与她也不能算完全不相识。

更何况隔着宋怀景这层关系, 国师与贺星芷自然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