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A级导演 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此刻的B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节约租期、加快拍摄效率, 《葡萄》的剧组按照主要拍摄地点分成AB两组。B组正在方可以所在的A组转过去半条街棚拍。
方可以日常拍摄比较重要的主线剧情，空下来的人员场地则由柯莱特掌镜，负责一些相对较为明确的镜头, 方可以每日和她check通告单和拍摄思路。
作为一位能独立运作电影项目的青年导演，别看柯莱特外表看起来是个只会抠手手、打游戏，放置在沙发上能自己玩一整天的傻乐青年，到了自己主场也是颇有主见，甚至颇有些神经质的霸道。
其实原本考虑到蓝婕可能会有的情绪障碍，方可以是打算蓝婕的相关镜头自己和柯莱特一半一半。但组建剧组时相处了一段，蓝婕迅速被靳茜、郑书秋她们同化成麻将搭子和手游亲友，并自然而然地把方可以当成了姐妹。
并表示：“方导虽然和我见过那些（搔首弄姿的）gay不太一样，但是也很可爱。”
方导：。
于是撇除掉蓝婕这方面的因素, 方可以观察到柯莱特的镜头往往会出现一些近乎魔性的视角, 能利用镜头的畸变、光影等, 捕捉到演员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细微变化。
这或许与她时常沉浸于自我心流世界有关。
实际上，柯莱特扑惨了的作品中同样有此特点，只是有些过度意识流。
所以方可以就很喜欢安排她来拍摄男男组的镜头。
此刻柯莱特就在逐渐激动的情绪中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要求，语速飞快, 不断Loop地强调着什么,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汉日不（列颠）墨（洛文）四语混杂, 一个人吵出了一派生机盎然。
另一头的以撒顶着一张超绝混血种的脸，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日岛人。他满脸烦躁，正欲伸手挠头，旁边造型师连忙尖声惊叫，上前控制住两只蠢蠢欲动的手。
以撒的姐姐亚莉也在一边, 嘴里面正在飞快地说着什么, 看肢体动作像是在数落以撒。
方可以过来时, 正见他双手被缚，字正腔圆地冲柯莱特喊道：
“拽什么洋文儿我听不懂，你说汉语！”
方可以：。
这小孩儿甚至还带点北方口音。
方导先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在两位当事人从鸡同鸭讲发展到于物理上打成一片前，指挥在场工作人员将双方控制住，再找了个第三方了解事情经过。
十分钟后，方可以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总的来说还是语言混杂导致的沟通问题。柯莱特带的B组今天原本正在拍男三正彦在酒吧对阿兰一见钟情、想和阿兰约会的戏，但以撒始终达不到柯莱特想要的效果。柯莱特的沟通语言有限，以撒又没有表演经历，一来二去，两边就争论了起来。
见到方可以，刚刚还气势汹汹、针锋相对的柯莱特和以撒顿时都像见到鸡妈妈的小鸡，可怜巴巴地望过来，要求清汤大老爷做主。
方青天先各自安抚住两边情绪，再去监视器那儿看了遍被柯莱特否了的几条，拉过柯莱特交流了两句，最后招呼以撒过来。
过来的不只有以撒，还有陪以撒来片场的姐姐亚莉。
面对方可以的以撒像是冷静过了，又像是刚在哪儿挨了顿骂，颇有些灰头土脸，上来先鞠了个躬：
“很抱歉方导，我不该跟柯导吵架。”
木谷亚莉也在旁边跟着鞠躬道歉，连连表示小孩子不懂事，不会说话。
“没事…先说这场戏吧，这里柯莱特的意思是让你表现得高兴、投入，你不能理解是吗？”
方可以无奈道。
“对，”以撒老实点头。
“哪里不能理解？”
“整个。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以撒有点不好意思道，“他不是喜欢保罗吗，为什么又能高高兴兴地接受正彦君的示好，甚至还这么…亲密。”
方可以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忽然问道：“以撒，你是如何认知保罗与阿兰的关系的？虽然我们在开剧本围读会的时候已经探讨过一些，但是似乎看起来你还对着有一些疑惑是吗？”
以撒点点头，又想伸手去挠脑袋，但又克制住：“我觉得这样的阿兰有点羞耻…不怎么守、遵守道德。”
“道德吗？保罗是有妻子的人呐，他也从未掩饰过这一点，你觉得阿兰和他的感情中涉及到道德吗？”方可以顿了顿，道，
“你刚刚是想说阿兰不守妇道是吗？”
“……”以撒有些别扭地低下头。
显然，方可以组织出的语言让以撒大脑逻辑打架。
“所以你其实认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在与保罗的感情中是一个女性化的角色。”
以撒想了想：“我没有明确这样想过，不过这么说来，确实是的。小说里经常写阿兰像少女一样可爱，像女人一样依赖着保罗。”
“是的，这是作家审美与官能描述的手法，”
方可以说了下自己的理解，
“但是阿兰毕竟是男孩子，你也是男孩子。你是异性恋是吗？好，想象一下你在校园中已经有了一位女朋友，这时有另一位仪表堂堂、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对你表达好感，你是否会觉得高兴？”
“唉？”以撒震撼，“那这样说来，阿兰相当于把保罗和正彦当作了女人？”
“…”方可以沉默了一下，难得追忆了一秒不知在哪儿拍戏的金云乐。
追忆完了还是得解释：
“这不是说要你在演戏的时候也把对方当女人来相处，只是打个比方。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同时喜欢两个人，也可以单纯因为对方的好感而感到愉快。
“而且片中的阿兰更进一步，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阿兰的设定吗，他原本就非常善于并乐于使用自己漂亮可爱的外表，享受着他人喜爱和认可，并享受因这些好感而带来的种种好处。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在他轻佻简单的头脑中，道德并不重要。”
以撒又问：“可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又愿意听从保罗的安排，做自己不愿作的事呢？”
以撒指的是保罗在爱上阿兰后，因猜忌而滋生出控制欲，限制阿兰的行动，对阿兰与他人的任何交往都充满嫉妒。
剧情中阿兰对此虽然略有不满，却并未作出更多具体的行动，而是抱怨着选择顺从，甚至在吵架后又乖乖回到对方身边。
“因为阿兰就是一个软弱茫然的孩子呀，”
方可以道，“不满是因为自由被限制而产生的本能感受，但是在阿兰的视角中，保罗象征着一种成熟、可靠、财富的威权，通过将选择权交托给对方，由此置换出自己对责任的豁免权。”
“那不就是说，阿兰会呆在保罗身边，只是因为保罗最可靠，最有钱、最权威，和保罗的性别其实无关？”以撒想了想。
“有关，成熟的男性年长者在很多语境中本身就能直接关联到父权等权威。”
方可以说完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这么一说差不多都把阿兰对保罗的感情解构得七七八八，到时候还怎么演出来爱意。
这边以撒却已经一脸的若有所悟。
方可以试图亡羊补牢：“当然，这只是一种可供参考的思路，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只要言之成理都行。”
“放心吧方导，”以撒信誓旦旦道，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态出场。我姐姐也经常看那些纯欲风菩萨主播，我知道该怎么演了！”
方可以：等等，你姐看什么？
木谷亚莉本欲微笑，闻言卡在半路，僵住了。
“臭小子，你又偷玩我手机！！！”
方可以悄悄遁去的时候，还听见B组片场传出这样的声音。
*
在剧组的时候日子过得飞快，方可以白天拍戏，晚上拍戏，偶尔抽空还能客串把飞纸仔，忙得不亦乐乎，有时候一天忙起来，甚至连系统都想不起看。
直到有天，方可以检查完剧组各项事宜，照常开机，刚喊完“A！”，脑子里却自然浮现出成片画面。
并且结合此刻片场中各种布景、灯光、机位的摆设，形成一种古怪的预感：
“这条成不了，演员的站位有点偏，环境光色温偏高，场上好像还差点颜色…”
随之预感而来的，还有对应清晰的改正思路。
方可以一愣。
直到片刻后回过神，才发现演员已经演完这一幕，碍于导演没让停，依然在场中硬着头皮僵持在原地，方可以连忙回过神喊咔。
再一看监视器中的回放。只见素材和预想中的画面几乎相差无几，只是演员的表演略有差别。
如果是之前，方可以只能感觉到的确有问题但不知其所以然；此时却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虽然此条有种种缺点，但依旧可以截留部分，留到后期中拼剪。
方可以让剧组稍作准备一会儿重开，自己则偷摸躲到角落里去，拉开系统面板。
果然。
——
“有新的系统通知！”
【个人信息】
统筹导演↑ A级 （87651+21562/100w）：您就是世界（开挂）之王？
剧本审美 A级（112879/100w）：阅尽千帆的结果就是——片荒。
制作表达 B级（76591+22977/10w）：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弥合你眼高手低的矛盾
*特殊天赋*
1.女凝：制作表达效果+20%（查看详情）
2.免检产品：开启（查看详情）
3.拼图冠军：统筹导演能力+10%，制作表达效果+20%（查看详情）
4.整个大的：在领导超过100人的大型制作团队时，每额外增添一名员工，将为你的统筹执导效率增加0.1%（当前统筹导演能力+14.6%）
*综合评价* A级（经验值：277054/100w）
蜚声国际，你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至于本系统为你带来的加持，不过是对你潜力的一点小小增幅，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贡献，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
特殊天赋中的第四条是《比丘》任务结算后给出的新增天赋，在《千秋》拍摄时，方可以并未触发过该效果，也就被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葡萄》剧组虽然是一部偏文艺的改编电影，但有赖于冈本彩财大气粗，不计成本地投入，拍摄资金过于充足，以至于直接扩张了将近50%…就有了如此巨大的提升。
不对，《千秋》的拍摄组规模也不小。
果然是作为监制的身份耽误了她升级！
孙晶误我！
方可以把系统的阴阳怪气忽略掉，面对系统评价里的“A级”提示依然颇为感慨万千。
加Buff后的A也是A！
或许是因为方可以的【剧本审美】这项原本就还挺强的，所以几次升级后，尽管【剧本审美】水到渠成地最早升A，方可以也始终没什么进步的实感，在系统面板上的存在感宛如氛围组。
但蜕变成A级的导演统筹能力，带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质变。
方可以还记得系统1.0版本（第10章）中【调度】那一项的备注说明，将其调度能力关联上她的语言，此前她一直仅仅将之理解为是系统的皮言皮语。
但此刻，亲自体会过A级导演的尊享感受，她才算真正理解“语言”的含义。
我都知道“正确”该怎么摆，可不就有语言了。
就算我说不出来，大不了我亲自上去摆给他们看，肢体语言怎么不算语言。
所以说，所谓的没有语言，只是导演水平不足。
——这或许就是基础越差效果越好，难怪醍醐灌顶都得找学渣。
当然，导演和演员的思路毕竟是有差别的。并不是说导演给出的表演方案是最好的，但是至少是一个最低标准的参考。在参考面前，演员可以更好领会导演的意图，更有利于两者产生催化。
方可以非常感动。感觉自己一朝得道，从此再也不用局限于几句“感觉不对”、“感觉差点”、“试试另一种感觉”的抽象话翻过来、覆过去地车轱辘。甚至感觉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效率都能提升几个百分点。
这让她幻想起马上也要升A的【制作表达】，到时候又会有什么效果。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哪怕方可以已经急到恨不得现在就钻剪辑室，眼下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收拾收拾停工几天。
这倒并非因为《葡萄》剧组陷入某种神秘的柯学影响，导致上几天班就必须要强制休息…而是导演、制片、造型设计等一大帮人，都得先回京，参加今年的华穗奖颁奖。
*
第112章 二刷华穗 我对靳老板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今年的华穗颁奖典礼举行得比较早。
在不久前公布的入围名单中, 方可以去年制作上映的两部电影：《菩萨行》和《比丘》赫然在列，同时入围最佳电影角逐的八强名单。
此外在最佳女主、最佳女配、最佳男主、最佳导演等多项细分奖项中也各有提名，一眼望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文字连连看。
坊间戏称本年度是方可以打方可以，声势极大，似乎其他作品都在其光辉下黯然失色。
不过虽然坊间风声很大，稍微对华穗奖颁奖评奖原则略有了解的朋友则不以为然，知道这只是影迷观众们的自娱自乐罢了，谁也不认为，方可以今年可以获奖。
毕竟方可以不仅年轻，而且去年才刚凭借《秘密》拿到2030年度的华穗最佳导演，更而且不知道SE的公关部门是什么思路, 居然同一届真老老实实地报了两部作品, 还都入围决赛圈, 真不怕自己被自己分票打死。
总之，最佳演员、视觉效果、造型设计、美术、摄影…这些倒也罢了，最重要的年度最佳剧情片和最佳导演，可能性不大。
去年颁给《秘密》已经是因为去年是小年, 《秘密》又鸡贼地抓住了感官片与文艺片交叉地带的空子。
而去年院线升温回暖, 除了方可以之外另有不少大导佳作迭出, 可选范围还是很多的嘛。
只不过就是《菩萨行》拿了年度票房冠军，只不过就是《比丘》拿了塞壬双奖，只不过就是小方导病体孱弱可能不久于人世……
咳，这又如何？
连续两年颁奖给一位尚不满三十岁的导演，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国无人, 使竖子成名。
往好了说, 现在就给他二连冠, 那让以后的小方导怎么办，一路走下坡路嘛？总要给年轻人进步的空间嘛。
当然，这些颁奖礼的蝇营狗苟，不，深谋远虑，方可以是不管的。
她们此时还在日岛抓紧时间逛免税店。
两位剧组大家长带头跑路，整个剧组走空得零零落落，那还有什么好折腾的。干脆就放假出去随意玩耍，正好日岛是免税特区，风景名胜开发得也不错。
方可以携带着方如是和袁女士分派的双重重任，年纪轻轻就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除了常规的各种护肤品、化妆品、名牌包包鞋子之外，袁女士自从看了泽口空海的电影，就迷上这个罪恶的女人。一路顺藤摸瓜去补了网上能找到的各种物料，包括但不限于她出演的日剧和歌舞剧直拍，最近又迷上当地的神社纪念品，让她帮忙买N种本地特产的和菓子和线香。
方可以怀疑，要不是时间不够用，袁女士还会要求自己代攒御朱印。
果然还是以前的家庭条件限制了袁女士的发挥；自从家里经济情况宽裕了，袁女士的生活是越来越有情调了。
不过袁女士发的任务列表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攒不齐，方可以很快放弃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再买下去，她可能得现场再买一个行李箱托运或者直接从日岛寄回家。到时候，额外的托运费和免税金到底孰轻孰重，就很难说了。
“早知道就应该给妈妈也买张来日岛旅游的机票，她自己来最清楚。”
方可以绝望地打包行李。
视频电话那头的方如是表示：“她来也只会征用你的行李箱。购物欲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方可以：有道理。
方如是：“唉，那个袋子里是我的，你先别放进去，拿近点我看看色号，嗯，记得分区放好，别回头寄错了。”
方可以：。
出发前，还要接某位日岛知名男役歌舞剧演员、《菩萨行》及《比丘》的双料主角、一年前霸榜热搜男一女一的新晋大魔王——泽口空海。
因为空海在出发前还有一场表演，于是剧组又早放一天，走内部渠道，邀请有兴趣的同事们一起去感受空海的表演现场。
——然后这群日常对着摄像机工作的“幕后工作者”，差点被现场来支持的人山人海吓晕。
尤其是池泽凉末，看得眼睛都直了。无法想象泽口空海是怎么做到在这么多人面前还能帅得举重若轻，不管是挥披风还是拥抱女役，都做得信手拈来。
而她，光是一个男装耍帅登场的镜头，就被卡了整整74次，卡得她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一回酒店房间就开始哭。
“对哦，那一会儿结束后要不要和空海认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男役表演的经验可以学习。”
方可以道。
池泽凉末：呜呜。
所以大家都是出来赏心悦目，只有我出来西天取经是吗。
看着池泽凉末幽怨的小眼神，方可以那种“大家都去放假玩耍而我要加班社交”的痛苦，似乎也缓解不小。
*
6月12日，端午节。
2031年度华穗电影节颁奖典礼。
一回生二回熟，方可以这次在家里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随便给自己摄入了点食物果腹，出门去造型屋。
和靳茜碰头，花两个小时把自己收拾整齐，又等了两个小时，等到容光焕发的靳茜。两人一同与《菩萨行》及《比丘》剩余剧组成员汇合，再同上红毯。
由于《菩萨行》和《比丘》剧组的特殊性质，两组直接被合二为一安排了一桌。
进场的时候有点讲究，众目睽睽之下，谁先谁后，谁和谁一起，男伴和女伴，历来无风也会起三分浪。
《秘密》作为一部爱情片，这方面倒也好说，哪怕“高澄”和“白玉如”最后留白，但ta俩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方可以一人一边也就走完了。
而这两部的情况则复杂许多。
方可以和靳茜两人琢磨了半天，最后一不做二不休，安排穿着女式西装的泽口空海和小礼服的唐柏雪当先，高文心和靳茜其次，女士优先走完，金云乐和方可以压轴，梁淳则和不具姓名的男三殿后，剧组的其他人员再组团跟上。
饶是如此，这个欲盖弥彰的安排还是在下车的第一时间，就引起嘘声和口哨一片。
方可以签到时，主持人趁机问金云乐：
“云乐对方导今天的红毯安排满意不满意？本来想跟空海一起走还是和小雪？”
金云乐看了一眼身边的方导，慢条斯理地接过话筒，开始装人机：
“有什么不满意的，方导打扮打扮也不差啦。”
剧组进入会场，没多远就看见孙晶和郑书秋。
孙晶凑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跟方可以唠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八卦。
比如某大导打磨了三年的作品终于剪完初稿送帆城，但一轮看片会传出的评价不太妙，如果到时候帆城都进不了竞赛单元、拿不到镀金名头的话，估计回头还得推迟上映。
比如某导的儿子打算入行，某影帝的女儿打算当爱豆，某制片的儿子打算深耕行业内部，某大佬的女儿打算去开拓短剧行业……
又比如沈城去年那部曾在弥国上映的喜剧片，经过多重运作，最终定于下半年于国内上映，因此并未计入到本届中参加评选。
“说起这个事儿，沈城还得谢谢你。”
孙晶语带讥笑，
“那部《绝对领域》本来是针对弥国那边的分级制度做的特供版，里头一大堆颜色笑话和胳肢窝烂梗。
“本来为了观众的精神安全，在国内肯定是上不了的；而国外么，弥国区的票房都烂成这样，哪个票仓敢接，回头八成也就是压在片库里，捆绑别的作品捞点网播费。现在好了，有你那几部打底，这两年审核尺度都松了很多，最后给评了个R18就上线了。”
孙晶显得颇为愤愤，嘴里嘀咕着什么“凭什么我当年那部就被卡了”、“早知道就不**删了”、“生不逢时啊”…之类之类。
总之都是方可以这只蝴蝶扇出来的事。
光看其表情，俨然是含冤莫白、有志难伸之士。
方可以只当没听到。
虽然对沈城的拍片风格她不太喜欢，但单纯论此事，她倒是持开放尊重的态度。
即使是低俗烂片也有其存在必要。
不是说要支持给观众喂shi，而是好的作品往往可遇不可求，总要允许大家先把垃圾做出来并残存苟活下去。至于垃圾本身，市场会给予应有的交代。
200部俗烂片中撞大运撞出一部烂俗之王，就像每期能刮出的刮刮乐一样，既能鼓舞同行，又能哄骗投资人。而且有时候，没有那199部烂片的积累，那一部好的也很难引爆市场。
靠拍烂片回本，总比整个行业一潭死水，全都去重金卷头部，争取一个影史留名的卫星炮要好。这个行业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导演的。
“哈，”
孙晶冷笑：
“而且，没有像沈城这样拍烂片的，又怎能衬托出你方导的出尘脱俗，孤标高质是吧？”
方可以眨眨眼：“孙导说笑了，这不还有你吗？”
孙晶气结。
但孙晶很快又笑了出来：“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别忘了，回头等手上这部拍完，还得过来帮我拍一部。”
孙晶说的是两人在拍摄《千秋》之前订下的约定。跟钱比起来，让小年轻在口头上占点便宜、耍耍威风，算不了什么。
“孙导弄错了吧，怎么是我帮你拍。”方可以道。
孙晶一皱眉，以为方可以要反悔。
“我是导演，你是制片，这是咱们先约好的，顶多算是合作，怎么能说是我帮你拍呢？
“再说，你当初不是说要看我怎么拍东西的？那如果按照SE的规矩，就是我负责具体拍戏，你负责解决其余所有一切问题呀。”
仗着靳茜没关注这边，方可以大言不惭。
孙晶“哈？”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再三询问，方可以依然面不改色，表示你尽可以去问问靳老板，洒家在靳老板手底下的日子就是这么自由。
“不能催，不能凑合，不能安插人员进组，剧本我得有修改意见，剪辑权得在我手里。
“我不会故意浪费资金，不过凡是必然是我觉得有必要的，在能力范围内，都请制片人不折不扣地做到。
“当然，有些受到人员、场地、资金、天气这些不可抗力限制的问题，肯定也不会一意孤行死磕到底，可以说服我，但不能强迫我。”
方可以面不改色地把条件一说。
作为积年老监制，孙晶下意识皱起了眉想骂人：合着权利都在你手里，脏活累活挨骂的活我干，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换成你，你自己能做到吗？
可转念一想，发现《千秋》那时候自己提的需求，还真都不折不扣做到了。
可恶，当初要少了。
所以曾经有一个为所欲为的机会在他手中，而他没有把握住…亏他还以为《千秋》的各种事项申请走得这么快，是因为SE小公司中间流程不多，且尊重他这个前辈。结果是素来如此。
孙晶如梦初醒，随即扼腕叹息。
没奈何。权力不用，过期作废。
与之相对，现在的方可以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哪怕他再如何得寸进尺，资方多半也只会将信将疑，然后同意。
只要你还在成功，你说的一切就都是真理。
那既然孙晶都主动说到这件事了，方可以就顺势说到《葡萄》目前拍摄进度尚算顺利，初步估计，大概能在八月份前杀青。
“算上后期的时间，大概还能赶上今年的鹤城电影节。”方可以道，“所以呢，孙制的项目有看好的剧本了没？”
说到这个，孙晶可就来了精神。正欲开口，他余光里像是看见什么，动作一顿，露出一个颇为诡秘的笑。
“现在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你应该不急着回剧组吧，晚点颁奖礼结束有个晚会，到时候我再跟你细说。”
方可以一愣，不及反应，孙晶已经施施然凑到一边正与高文心聊天的郑书秋那边，三两句话就丝滑切入到两人聊天中。
“孙晶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身边坐下一人，是靳茜。
“看到我来了跟见着猫似的，他那么大个人了，躲在秋秋和文心姐身后是几个意思，觉得这能挡得住哪儿？”
方可以耸耸肩：“刚他在和我说下一部电影的事。”
“猜到了，”靳茜道，“是不是又琢磨着趁着这次拍戏的机会把你套上贼船。”
“难说。我刚说了我在SE的待遇，估计他死了心了。”
“现在知道我有多难得了吧。”靳茜轻哼一声。
“天可怜见，我对靳老板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方可以肃容道。
*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来一句你要吃恩芹还是忠橙，算了，算了【】
顺便，沈城的原型主要捏了两个，不过没有小四…我写的时候完全没想起来影坛还有这人[菜狗]
——
晚点有更论坛
第113章 直播帖|论坛体 【6000收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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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贴|影视爱好者小组
2032年华穗奖直播帖（6.12 20：00）
主楼：直播地址【链接】
版规搬运【图】
请各位豆友理性讨论, 友善交流，切勿引战。
……
9L（楼主）：很好，现在向我们走来的赵棠长公主和她的年上娇夫, 身后还跟着乱入来的老爱
10L（楼主）：*嫪毐
11L：楼主还是这么爱你的妻子。
嫪毐跟在《无声人》剧组过来我都有些不习惯，差点忘了他还在这组里
12L：【吐血】嫪毐是什么见鬼的新代称啊！
13L：可怕的是我居然完全看懂了这些加密文学。
14L：ZZ的身上被深深打上了芳芳的烙印【沉痛】
15L（回复14L）：我觉得你说得有些太暧昧了。
16L（楼主）：赵棠表情包：【怎么，有些事他们做得，我说不得？】
17L：吕不韦表情包：【真话就应该说么？】
不过考虑到澄玉的话，说是老爱也没毛病，他确实很爱很爱
……
27L：2302年了你我还在磕澄玉是吧…但不是我说，这个画面真的很幻视《秘密》的经典复刻，也就是孙晶弗如傅绍远甚
28L：你不要命啦，居然带复烧大名, 深怕琢姐们查不到房是吧？？？
29L：？我缺课了？高贵啄解们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狙击对象, 本来不是唯爱高种姓的吗？傅绍一个赚奶粉钱的老混子招她们惹她们了？
30L：啊, 那，复烧怎么不是高种姓呢【思考】
31L：就是就是，年龄不要卡太死
……
36L（回复29L）：一时半会儿很难跟你解释，指路↓
【黑料整理贴|818那个多次辣菜小孩哥的回锅老腊肉, 求扩散！】
37L（楼主）：救命, 我什么时候看到这条帖子才不会笑HHHH, 琢解们真的已经有点奇观了
38L：24岁的小孩哥……
39L：没事，60岁正是闯的年纪，24岁还是个孩子。
……
50L：不是，怎么忽然没人了，都去看帖子了？
51L：我懂我懂, 谁能抵挡八卦黑料贴的诱惑力, 而且琢姐的外宣文笔还挺好的, 起承转合跌宕起伏，我那天晚上沉浸在复烧与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男人的狗血爱恨离合里难以自拔
52L：一出门满条街都是他抛过媚眼的男人，FS真是不守夫道
53L：笑死，最搞笑的是有人抓到那天晚上关均上上下下登了五次部落账号，怕极了他会忍不住手滑点赞
54L：不至于不至于，习武之人，岂能如此轻忽大意！
55L：那请问你如何解释关均当年被复烧偷袭成功的事，大意了，没有闪？
56L：关方说法是关均背后就是空气，如果闪了复烧就会扑空脸砸地板，这就是可歌可泣的兄弟情
57L：这样的兄弟情有八个。
表情包：【你好烧啊】
58L（回复57L）：所以那天晚上之后复烧就多了这个雅号。
……
74L：#关于是颁奖直播贴但变成八卦帖这件事#
75L：没办法啊，孙晶老贼去年的电影又是行活儿，《无声人》么还不如行活儿，刚经过的另外两组就更冷门了，你看直播间弹幕都少得可怜
76L：所以这也是《无声人》里面ZZ明明演成一坨，还要倔强地送评男配的原因吧，好歹啄贵人在的时候收视率好看点
77L：不是？不是说去年影院大盘突破新增，是大年么，怎么这红毯冷冷清清的
78L：去年票房里小芳一个人占了1/10，望周知。
79L：冷清的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几部都是男人戏（除了孙晶日常喜欢拼凑花瓶），那红毯可不就没意思了，也就一个ZZ有点看头
80L：帅哥美女也有，穿得也花里胡哨的，就是都叫不出名字
81L：这些是来中场表演的
……
91L：我靠差点忘了《灰烬》这部也是去年上映的…这部都能入围，华穗真就是分猪肉啊。
92L：《灰烬》可是堂堂鹤城电影节入围影片，提名华穗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93L（回复92L）：入围非竞赛展映单元就不要吹了吧，全球首映的电影交个报名费，只要不是完成度太低基本都不退货的。何况徐导好歹都是鹤城的终身大师奖了，刷脸都能进场…只能说《灰烬》这部能提名，侧面说明去年院线到底难看成什么鬼样
……
101L：可惜沈城的那部《绝对领域》去年没能上国内院线，否则以他的水平高低也能提个名
102L：来了，来了，沈导粉丝又带着他们“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口号来了
103L：沈城除了最早那两部之外，什么时候在华穗拿过视觉效果之外的奖，他再这么搞下去迟早废了
104L：《绝对领域》就算了吧，我在自由城看过，难看到看了20分钟就怒而退场，拍得这么难看还整了个3D，怒坑我15弥刀，害我差点晕吐了，狗东西退钱
105L（回复101L）：放心，会有机会的，《绝对领域》已经重新剪辑，并改名《合家欢》，定了明年春节档上院线，这个名字这个时间，是骡子是马，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拉出来遛XD
……
151L：啊啊啊唯一真神！
152L：OK就是OK，为沉闷的红毯带来一丝…许多丝亮色！我的眼睛一下子舒服了！
153L：笑死忽然多了好多弹幕
154L：眼睛忙不过来了，刚看了眼，方可以这组已经开始爬热搜榜了
155L：空海今天的造型好帅啊
156L：我靠，这记者摄像头差点撞到小雪身上
157L：空海护这一下有点太A了，awsl
158L：此时背后有位金姓男子怒了一下，但阻隔着崇山峻岭，只能用眼神砂仁
159L：靳老板·崇山峻岭·高文心
160L：高文心又换发型了，奶奶灰花染铂金，内娱唯一的至尊级杀马特，又想骗我去染发
161L：女人至死是朋克少女，合理的
162L：关键是多朋克的颜色她都顶得住，这张脸真是太绝了
163L：赌五毛不到三天理发店又要挂她的造型图了，建议把高文心纳入染发剂终身代言人好吧
……
177L：HHHH就是说这个队形真的有点太刻意了，人家都是男女搭配，就你们SE是按照身高性别列队进场是吧
178L：这么一看乐乐好高啊，我记得小芳好像185吧，乐乐看起来比小芳还高了好几公分，他这个身高真的只有1米8？
179L：不这么高怎么王负剑
180L：就是就是，请说一句小芳严谨
181L：早就发现了，所以JYL很多镜头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但是很难得他这么高却既不驼背也不背背佳。
182L：萧玉卷抱竹叶青的那个体型差我百看不厌好吧，小雪官方身高163，但是按照她上次和xx那个鞋垫侠站在一起的身高差估计其实至少168，那按照小蛇当时腿的位置计算，乐乐肯定谎报军情了
183L（回复182L）：对对对，月印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的那一幕不是有人特意拉过比例，合理推测至少1米9，那个腿啊【嘶溜】路过的都要馋一句，乐乐姐吃的真好
184L：咦惹，真是满口瞎话的谎报组
185L：符合妖妃和昏君人设了
……
191L：一个个都显微镜看片啊【叹为观止】
192L：是这样的，官方盖章粉丝十动然拒，官方辟谣粉丝深信不疑
193L：我凭本事得出的结论当然是真的，官方懂什么！
……
214L：噗，JYL你在干什么！
215L：Big 胆！你居然敢调戏小芳
216L：啊啊啊放开那个小芳让我来，我也要对小芳说“你打扮打扮也不差”
217L：很难说这到底是JYL在开玩笑还是在报复对方阻挡他和某人贴贴的怨念
218L：JYL，你清醒点！芳芳是为你好！
……
221L：不是楼里在嗨个什么啊，只不过就是乐乐跟方导开个玩笑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本来就关系好啊
222L：就是说，方导自己都不在意
223L：路过浅磕一口金方
224L：路过浅磕一口空雪
……
254L：嗨呀，乐乐姐们都在忙着控评，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知道失踪人口最近又干嘛去了，上次听说小方动静还是《破晓》吧
255L（楼主）：拍戏啦，小方还能干嘛
256L：地区趋势上看到小方了，有人说在红华歌舞团那边看见小方带着一票靓女帅哥们一起组团在刷空海
257L：wokkk所以又要有新片了？！那还不快点送上来！
258L：就是就是，从去年七月到今年六月，四舍五入芳芳都已经歇了十年没拍电影了！地主家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哇！
259L：就是就是，《千秋》都快被我盘得能背出台词了
260L：啊啊啊能不能来个人打晕我，再醒过来就是电影上映了…
小方，小方！（扭曲）（阴暗）（像啄解一样蠕动爬行）（像乐乐解那样癫狂乱叫）求你快拍，别逼我把命给你【红眼踮起脚尖捏起小芳命运的后颈皮把他狠狠压在墙角
261L：……我觉得你有点太极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澄玉：高澄x白玉如
复烧/FS：通“傅绍”
辣菜：拉踩
砂仁：通“杀人”
行活儿：指行业中缺少个性表达和艺术性，具有流水线的生产制作方式。很多有过成功案例的商业片导演都会如此，最典型的好莱坞公式，国内比如陈思诚、王晶、邱礼涛，前文写某人一年7部电影的时候大家很震惊，那捏的是飞纸仔时候的事，但是邱礼涛这把年纪了还能每年出3-5部的电影，我有一年甚至感觉每个月都在电影院和他或者香港那几个哥随机排列组合见面，每次见面都是行活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吸了。
《灰烬》：第41章鹤城电影节时小方和靳茜看的电影。
awsl：啊我死了
十动然拒：十分感动然而我拒绝
红华歌舞团：《歌剧少女》的梗
第114章 进击的徐祖年 【含7000收藏加更】
方可以等人都做好了《菩萨行》和《比丘》会在最终大奖上落空的准备, 对此他们其实并不很在意。获奖当然更好，但如果没有，也不妨碍两部已经进入豆帖影史Top250电影的后续发行。
况且华穗也不会故意整人, 都把剧组请了过来，大奖没有，但总还有些安慰奖吧。
果然后续发展也的确如此。
“最佳艺术指导——《比丘》！”
……
“最佳配乐——《菩萨行》！”
……
“最佳造型设计——《菩萨行》！”
“最佳视觉效果——《比丘》！”
……
“最佳剪辑——《比丘》！”
……
每一次报出奖项结果，大屏幕上的镜头就会切到这一桌锁定，紧接着便见领奖者起身上台，身后同事鼓得格外起劲。
预热完毕，进入剧本奖项。
对于许多剧情片而言，好剧本就如同骨架，导演后续的工作, 无非也就是依循着既有骨骼逐渐涂抹上肌肉、血管和皮囊。故而两大剧本奖往往也被认为是剧情类长片（即最佳影片）评选的风向标奖项, 显得尤为重要。
“入围最佳原创剧本提名的有……2031年最佳原创剧本——《菩萨行（2031）》李雪亭、方可以！”
剧组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 李雪亭之前一直在给别人鼓掌，直到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话筒中传出，怔愣原地。
方可以推了推把他推醒。
面对台下芸芸众生, 李雪亭颇有些感慨万千。遥想一年多以前, 自己还在家中待业, 眼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思觉迟钝，俨然已是行将朽木、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蠹虫，每日绝望而焦虑，满心只琢磨着发挥余热，不至做儿子们的负累。
不过转眼工夫, 世事丕变。
十年前的作品重见天日, 事业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李雪亭在台上有些哽咽地说完领奖台词, 下台落坐。
甚至还未完全平复心情，只听见台上又报道：
“……2031年最佳改编剧本奖——《比丘（2031）》李雪亭、方可以！”
李雪亭：？
方可以：？
方可以和靳茜在如雷掌声中面面相觑。
《菩萨行》拿剧本奖项其实没有超出意料。
这部的剧情诙谐生动、台词简练隽永，节奏起承转合四平八稳，虽然是喜剧，但在方可以的观念里，素来越是喜剧越要讲究严谨，看似无厘头的笑点之下，都是精心设计的节奏。她们做《菩萨行》的时候，完全是朝标准商业化剧情片的方向做的。
《比丘》剧本节奏就没有那么“技术流”。
在这部里更多是想探讨一些更深入更严肃的问题和表现手法…没想到居然也被评价为“开拓性地使用新时代视角探索旧的故事母本”，荣获改编类奖项。
本届改编和原创剧本中总共十二部提名作品，几乎涵盖本届入选提名中的绝大部分作品，最终结果却被《菩萨行》和《比丘》瓜分。
饶是方可以，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幻想。
但是，等等，不会真的这么癫吧？
虽然方可以觉得自己那个幻想实现的可能性很低，靳茜也觉得很低，但随后的发展却似乎真的在将她们的猜测一点点印证：
唐柏雪凭借《菩萨行》中的蛇妖竹叶青一角获得年度最佳新人，并一个女配提名。
最佳女配由一位资深女演员获得。
金云乐凭《比丘》中的月印，荣获最佳男配角。
为泽口空海报名的时候，靳茜和方可以搞了个抽象，分别用《菩萨行》的无相送选最佳男主、《比丘》的楚玉送选最佳女主。
这原本是本着利益最大化的思路，钻了个空子。
多年前各大电影奖项草创之时，如华穗奖、自由城的金人奖等奖项尚未改革，女性在许多电影中往往作为配角存在，“最佳男主”奖项别名“最佳主角”。后来如有类似无性别机器人之类的主角，也统一归属到这一类别。
泽口空海的情况就是因循这一“特例”。
当然，稍微有点鬼扯，但反正失败没损失，成功还能搞个整活噱头娱乐大众，何乐而不为。
结果她们敢报，华穗还真敢提。
就这样泽口空海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了男女主演提名名单上，名单出炉的时候网上已经闹过一波，真到了现场，画面还是很抽象。
看着宝相庄严的无相，时而菩萨低眉，时而霹雳怒目，嬉笑怒骂，一颦一笑，皆透出一种跨越性别的凌厉美感，并一众男演员切片共同排列在大屏幕上，现场一时间针落可闻。
仿佛无形中，在酝酿某种莫可名状的恐惧。
好在整活归整活，泽口空海最终只拿到《比丘》的最佳女演员。
隐约间，方可以听到会场中不少地方似乎发出失望的叹息。
最后的三项大奖（最佳影片、优秀影片、最佳导演）尚未出炉，排除掉观众评选的大众喜爱奖、最佳银幕CP、影评人团体奖等，截至目前，《菩萨行》和《比丘》已经累计获得十项奖项，共计十六项提名。这夸张的成绩一字排开，场面蔚为壮观。
上一届的最佳女主角郑书秋女士款款上台，简略介绍过八位候选人，最后开始宣读手上的提示卡：
“……去年一年中，他凭借两部佳作狂揽近40亿票房，成为国内最年轻的50亿票房俱乐部成员，其作品凭借丰富多样的浪漫色彩，为观众带来丰富精彩的情感体验。在电影不只是故事之后，他又指出，镜头除了记录现实，更要记录心灵，记录幻想。主观镜头理念的提出，引发了电影界的新浪潮。”
“2031年度最佳导演——方可以《菩萨行》、《比丘》！”
最后的两项大奖。
年度优秀影片：《比丘》方可以；
年度最佳影片：《灰烬》徐冠华。
尽管经过重重博弈，《灰烬》成功拿到最佳影片，但其导演徐冠华的脸色却差到极点，最后甚至是电影的制片人上台领奖，代发的言。
颁奖仪式尚未完全结束，《影迷》杂志的专栏作家应屏（第58章）就直接在部落帐号上落井下石：
“谁都知道《菩萨行》和《比丘》需要面临分票对打、蝉联减益的劣势，这时候作为奖项方，最好的方案是公事公办，要做就做到底。
“可惜今年的华穗奖虽然做出了拥抱革新的姿态，可惜最终还是差了一口气。
“实际上，今夜只有方可以剧组一个赢家，现在不是方可以需要华穗来认可他的作品，而是华穗必须认可其作品来为自己的公信力背书。SE在这一晚上，如同拼图一样鲸吞蚕食搜刮奖项，十二项大奖无疑是对电影水平全方位的认可。至于最佳电影的花落《灰烬》，则更为这个夜晚增添上几抹诙谐的色彩。”
“狂揽十二项却无缘最终大奖的方可以，荣获最佳影片此外却颗粒无收的徐冠华。
“至此，今夜已成艺术。”
*
颁奖礼后，晚会。
“方导今晚可谓是满载而归。”
“不错，后生可畏啊。”
……
方可以一到场，就陷入商业寒暄的汪洋大海中，即使紧跟在靳茜身后，但越来越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接踵而至，很快将两人分开，各种说法的名片收了一大串，方可以人没记得几个，各色香水、古龙水、烟酒倒是闻得晕头转向。
“触发一条新的支线任务。”
方可以微微眯起眼，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不着痕迹地打量面前相貌平平、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中年男人。
此人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邓伟融。”是个普通话有些南方口音的人，平翘舌音和断句不太分明，方可以连这个名字都是连蒙带猜。不知是否有关。邓伟融说完名字之后就是一顿，言辞间似乎认为如此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无须多加赘述。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方可以清澈而茫然的目光。
邓伟融脸色有点挂不住。
其同行者连忙介绍：
“邓先生是TBC的娱乐总监，《潜龙飞天》、《龙在江湖》这些系列都是邓先生制作投资，顶厉害的江湖前辈，天星现任大管家黄总，都还要管他叫声邓叔。”
糟，难道是薅天星的资源薅得太厉害，终于惹得家长找上门来？
方可以正有些心虚，却听邓伟融笑眯眯道：“方生前两年听说忙得都生病，还是要多保重身体，现在既然做出成绩，也是该好好放放松，多玩玩，参加参加年轻人的活动，有益身心呐。”
邓伟融讲话自然而然就带出几分指点的意味，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就自然地关照起方可以的身体…让方可以很想介绍王院长给他认识。
也或者两人本就认识呢。
方可以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胡思乱想中惦念起刚刚刷出来的支线任务。
邓伟融话锋一转，
“我过段时间要开个party，方生有没有空来？”
方生觉得十分突然。
方可以以手头还在拍电影，婉拒了。
邓伟融一脸了然：
“我知，听说小蓝现在就在你公司拍戏，是那部吧？小蓝为人很上进，演戏也很好的，哪怕现在不在TBC了，我也希望她做出成就…
“不过，有些事别怪邓某多嘴，方导也要小心，小蓝这个人呢别的都好，就是性格比较烈，有时候心思太细，容易胡思乱想，想多了就有点敏|感…哈哈，我随便说说啦，总之方导心里有数就好。”
方可以挑眉。
只见邓伟融说话时，脸上依然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要从他脸上掉下来似的。
方可以觉得，她好像能大概猜到系统的提示内容了。
熟练躲过重重采访和各方的突然袭击，方可以端着路上顺来的一小碟百花鱼糕和冰柠檬茶，成功找到一处偏僻处安顿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
“触发一条新的支线任务。”
前略
5.支线任务：【羔羊的决心】（接受or拒绝）
任务介绍：演员蓝婕曾经是TBC力捧的当家花旦，在其演艺生涯中贡献出不少经典角色，然而即使是外人眼中鲜花着锦的大明星，面对强权的不公依然薄弱无力。蓝婕的心中有一团火，要么点燃他者，要么燃尽自己。即使是罹难的羔羊，也有自己报复的决心。
不过，现在的蓝婕有着较强的警惕性，作为一名年轻的男性导演，请宿主注意自己的言行，在不引起对方应激的前提下，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任务提示：你会是羔羊的救世主吗？
任务奖励：灵感尤里卡*1
——
“看看吧，我就知道他多半在这里。”
方可以刚接下任务，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下意识就像被袁女士闯空门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系统面板。
抬头，只见孙晶和徐祖年就联袂而来。
孙晶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显然捕捉到了方可以那个在虚空中指指点点的样子。
又来了，又来了，当初拍《千秋》的时候就看到过好多回。虽然郑书秋的确有跟他透露过方可以脑子有点问题，但是每次见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还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尤其是方可以还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似的，一脸泰然自若地看他。然而他平常除非是摸鱼玩手机刚被靳茜抓过，此外什么时候会正眼看自己了！
孙晶最终艰难地把内心复杂的千言万语又重新咽了回去。心中的决心越发明确。
孙晶能找过来，自然是因为他熟知方可以的习性，发现场中忽然无法锁定，很自然就去问侍应生会场的茶歇区。
挨个盘查过去，很快就在一处茶歇后的阴暗角落捕获某位社恐。
孙晶四下打量，发现方可以选的这个地方正好藏在视线盲区的帷幕后，前面还有一束落地装饰花瓶的阴影遮挡。所以就算刚刚他有意寻找，都来回搜刮了三四遍才发觉，可真会藏。
方可以嘿然一笑。
她自不会说，这是A级导演的视觉模拟超能力，孙导自然无福消受。
两人先是小做寒暄，孙导今夜也是分到了两块猪肉，算不上颗粒无收，只是与方可以的“大包大揽”没法比。他坐在台下看着SE这桌的人声鼎沸，也是看得唏嘘不已。
随着方可以出道后对这个世界的参与程度逐渐增高，她为世界带来的影响也在逐步累积。
《TEST》为小成本感官短片提供了一条不走常规的拍摄方向。触类旁通，目前也开始有人在常规的血浆恐怖片外试图探索心理恐怖的范畴。
《秘密》激发了一系列类似母题作品的灵感，其对情感与道德的探究、对“情节”与表达的空间拓展，对非线性叙事结构的开拓等影响延续至今。
手快者如孙晶、王祥者，在去年、甚至前年，即上马运作出恶搞解构的作品蹭热度；
而到今年，各大电影学院中发表的相关论文更是不计其数，大学生微电影节上也能在许多青年导演的作评中，看到模仿或者借鉴《秘密》拍摄风格或思路的影子。
只不过，有时候看那些发烧友把《秘密》翻过来覆过去地盘出花，还口出狂言说什么只有方可以能把郑书秋的美百分百拍出来…
孙晶也是很不爽的。
明明他也可以拍，他也可以懂艺术！
谁曾经还不是个文青了？
只是这样不经济嘛，能20天拍完的片子为什么要拍200天，能一条过的何必要卡几十条。细抠那边际效应的三瓜两枣，浪费的都是时间和钱。
再到去年，《菩萨行》石破天惊的票房冠军，《比丘》的一节双奖，掀起了一票故事新编+奇幻武侠的拍摄浪潮。《菩萨行》下映之后就有类似的跟风作迅速上架网络电影，甚至点播率都还挺不错。
那在夏国，此类古典传奇可是数不胜数，又都是早过了版权期的自由IP，比方可以选的那两个故事有名的海了去。就算不动脑子挨个拍过来，都能水上几十部。这不是个绝大蓝海是什么？
——包括孙晶自己，都又靠这条邪道，在去年水了两部搞笑片。
有一部剧情改得不错，甚至这次还蹭了个最佳改编剧本的提名，可惜撞上《比丘》。别说打不打得过，两部片子摆在一起，那都是给电影抬咖了。
至于审核尺度的松紧，则是对整个行业更细微而广泛的间接影响。
与这些相比，方可以的狗脾气简直是最不值一哂的小问题。少年天才不通人性，设身处地，要他是方可以，他能比方可以现在更狂、更类人。
孙晶的吹捧，方可以并不往心里去。
这些事情在颁奖典礼之就已经发生，方可以还是那个方可以，并未在方才的两小时里大变活人，世界也没有在过去两小时中沧海桑田。她也相信孙晶恐怕不是被什么虚空中的王霸之气所慑服，态度这么殷勤，多半是……另有所图。
方可以对孙晶身后的徐二少爷投以问询的眼神。
没记错的话，孙晶此来是来找她说下一部合作的事，怎么徐祖年也跟着一起来了。或者说，他们俩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是这样没错，我计划下一部的投资人就是阿祖。”孙晶笑眯眯道。
哇，好亲热的叫法。
方可以挑眉。
徐祖年喜滋滋地说：“没错没错，要不是孙导主动来找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们还有这个约定。难怪《千秋》这样好看，小方，说实在的，以前你拍的那些电影好看归好看，不过看起来稍微有点费劲，而且总归不太爽。像孙哥拍的《千秋》就刚刚好，孙导说你在这部里做监制，哎呀，可算是着了！你俩就该合作！可惜是电视剧，没花几个钱，不过电视剧也有电视剧的好处……”
徐祖年一通熟悉的颠三倒四骑驴走马的即兴发言，方可以理了半天，可算弄明白他的想法。
他和靳茜谈了有五年了，想下半年靳茜生日的时候拍部电影当生日礼物，给她一个惊喜。
当然，因为是惊喜，所以不能让靳茜知道。
所以这件事的主要合伙人，就是他徐祖年出钱，孙晶制片，方可以拍摄，秘密制作，一切都要偷偷进行。
方可以：？
有赖于方可以一般情况下素来脸色阴沉面无表情，因此徐祖年并未察觉到某人的眼底已然发生了一场瞳孔地震。
“你…你展开讲讲。”
面对徐祖年充满智慧与期待的眼神，方可以艰难地找到自己声音。
徐祖年声称，其实原本他没有这么具体明确的想法，多亏了孙哥提醒，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自己就是开电影公司的，现成的资源为什么不用呢？
顺着孙晶勾勒出的美好蓝图，徐祖年瞬间想到届时自己独立出品一部电影，收获爸妈大哥刮目相看，SE将在他手上冉冉升起，越做越好。
还要在鲜花、烛光中带茜茜去私人放映厅看片。电影当然得是浪漫爱情喜剧，小方你这次可得让男女主在一起啊！电影放完，男女主HE，自己也顺势送上99朵玫瑰和礼物。
嘶，真是太棒了，茜茜这么喜欢电影，到时候一定会感动到眼含泪光。
拍，一定要拍！
他要让大家知道，他徐祖年的女人，一定会是圈中最幸福的女人！
——如此，也能顺便让某些胆敢觊觎方可以的贼子知道，只有他徐祖年，才是小方最好的投资人！
一举两得，两难自解，岂不美哉！
徐祖年一边美滋滋地狂想，一边嘴上跑火车：
“正好我从小看孙哥电影长大的，他的水平我信得过；小方你就更不用说了。你俩一起合作，那就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多少钱，说个数，我…咳，总之投资方面不是大问题，主要是时间要抓紧。”
说着，他像一只啾啾啾的麻雀般骄傲地挺起胸膛。
方可以：。
你确定，这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参与这种破事，靳老板真的不会跟我绝交？
*
作者有话要说：
徐祖年：我要让茜茜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狗头叼玫瑰]
方可以：孙晶！你害人不浅！[裂开]
靳茜：=。=[问号]
第115章 综艺企划 【含8000收藏加更】
姑且不论99朵玫瑰的烛光电影夜是什么场面, 徐祖年对制作发行没有概念，孙晶也没有吗？他们就在业内，这种事要怎么瞒过靳茜？
瞒来瞒去的不但抽象, 说不好还会整出点幺蛾子。
徐祖年投资出品，孙晶制片，方可以导演，合力制作一部浪漫爱情喜剧。
这个计划听起来还挺美是吧。
美得顺理成章就能把靳茜给踢出局。
这就是方可以的第一反应。
至于徐祖年自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无意识觉醒了什么男性本能，要进行自我能力彰显，方可以无心探究。毕竟徐祖年也不是她男朋友。
但以徐祖年的脑子，无缘无故他怎么可能想到这种“好主意”？
这件事明显有孙晶在里头搅。
方可以本来以为孙晶只是想把她挖过去；
但如今看来，孙晶或许是在琢磨着打不过就加入。
不止如此, 甚至还想挟小方以令徐二, 展示肌肉, 鸠占鹊巢，跟靳茜扳扳手腕？
方可以不确定孙晶的真实用意，以上只是她心里阴暗，习惯性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
SE几乎是靳茜一手做起来的, 现在日常也基本都是靳茜管理运作, 即使孙晶做成一两部, 也动摇不了老板娘的地位。但全程架空跳过靳茜，那无疑又是另一回事。
夫妻店最糟糕的，不是头顶有公公婆婆指手画脚；而是夫妻俩公事私事混为一谈，利益分割不均，吵架殃及池鱼。
哪怕不说和靳茜的交情, 单说方可以本人的利益, 对这件事方可以也持保留态度。
孙晶太会为老板省钱了, “将就”的习惯成了自然，对作品的内核表达永远次居于现实收益之后，但他又的确是投资人会非常喜欢的那类制片。
可以想见，万一到时候孙晶真做了方可以的制片，她随性自由的导演生活将一去不复返。
方可以一瞬间警报拉响。
孙晶温文尔雅的笑容，在她眼里都镀上一层反派阴影。
好在孙晶的剧本还没定，目前只定了大概的类型和方向，等方导从日岛拍摄回来之后再细说此事。孙某人打从年轻起，就以脑洞又多又快、兼容并蓄著称，从不担心写剧本的问题。
徐祖年则素来是甲方做派，觉得只要投入需要的钱，到时候电影能自然而然在银幕上生出来，就像五谷能从货架上自然长出来一般。完全是黑箱理论的忠实拥趸。自觉此事已了，徐祖年事不关己，开始找约会地点。
甚至还美滋滋地想着以后卧龙凤雏在侧，茜茜也不用再凡事亲力亲为地帮自己，完全可以和自己环游世界，享受幸福人生。
方可以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满口敷衍地应付过两人，立刻掉头去找靳茜。
徐祖年惊喜不惊喜地先放在一边，现在她的小命要紧！
*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也许孙晶也就是突发奇想，想和SE合作更加紧密。毕竟他自己手上有一手建立的晶彩制作，宁做鸡头莫作凤尾…干这些图什么呢是吧……”
方可以找到靳茜，主动检举揭发。她不想做老板和老板娘战争的炮灰，用词谨慎，避免挑拨到未婚夫妻间脆弱而微妙的感情，甚至无师自通了佞幸之道，金云乐附体，各种茶言茶语地大进谗言。以防万一，还将一切推给毫无忠诚可言的孙晶。
靳茜在经历了最初的瞳孔地震后很快平静下来，若有所思：
“这倒还真不一定是胡思乱想。
“晶彩虽说每年的制作票房基本能保持盈利，但是要维持日常运作的成本也不低。而且最近几年孙晶拍出来的片子评分越来越低，口碑逐年下滑，票房也是赔三赚一。
“我要是他背后的资方，多少会觉得现在的晶彩有点鸡肋，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急切地一再想把你挖过去。”
“既然挖不动你，那么他自己弃暗投明，甩开那帮难伺候的资方，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靳茜道，“而当初他提的合作要求，则是一块敲门砖…”
方可以就是就是了一通：“我说他为什么三不五时地跑来SE溜达，合着是来视察自己未来办公地点呢！”
靳茜接着又喃喃自语了一番晦涩难懂的发言。高端商战过于难懂，方可以开始小鸡啄米。
“既然如此，那就如他所愿。”靳茜忽然道。
方可以：？
“小方你不想拍浪漫爱情喜剧？”
那倒也不至于，方可以对这一类型本身没有任何偏见。
尽管因缘际会之下，她主导的剧本确实都不怎么能归属到这一类型当中，但这不代表她不能欣赏美好甜甜的爱情。
不过，“真拍啊？”
“拍啊。至少现在阿祖想干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与其戳穿后阿祖再去绞尽脑汁搞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把危险、咳，总之把问题放在掌控之中。”
靳茜气定神闲道。
小方还是不懂徐祖年，徐祖年处于测不准状态时才是最可怕的，问题一旦可被观测，就可以想办法控制和掌握。
至于理解，不需要理解，只要用一种欣赏名山大川的心态观看就可以。
靳茜道：“你平常怎么指使我和沈云的，还有怎么折腾那些副导、场务、剧务等等各种人的，你都照旧来。
“正好投资人都是同一个，有需求正好提。实在不行还能换SE这儿合作惯的陆哥、老耿、陈绯等人。”
最后半句嘀咕声减弱：“哼，真觉得你的制作人是那么好当的？……”
方可以犹犹豫豫：“那99朵玫瑰和私人放映厅的烛光晚餐……”
靳茜脸色一阴，然后又明媚温婉地笑起来：
“阿祖也是一片好意，能想出来这些已经难为他了。他既然想给我一个惊喜，那我…我努力惊喜就是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方可以分明听见隐隐有咬牙的声音。
“所以做完《葡萄》之后，我也需要配合阿祖的想法，不知道他是打算哄我去旅游还是怎么样…既然如此，倒不如我自己先定好工作计划。”
靳茜说着思索起来。
“其实…”方可以犹豫了一下，“我倒是真有个小计划。”
靳茜一顿。
*
“小”计划。
据靳茜所知，能让方可以用这个语气说出来的“小”计划，往往都让人又爱又恨，其规模也不会是一般二般的“小”。
方可以上一次的小计划，是Utopia。
虽然Utopia的建立过程让人头大，虽然到现在它还是苟延残喘的垃圾平台，虽然它目前依然没有盈利点、还需要公司不断输血，但也的确为SE提供了大量的灵感来源。
《欲望之城》后，陆陆续续有不少青年编剧和戏剧编剧投稿，一些青年导演也陆续被吸引而来，在平台上进行注册关注。
其中有不少令人眼前一亮的作品，令SE的编剧库充裕不少；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SE结识大量青年编剧和青年导演资源，并对一些创作积极的人才加以特殊关注。
可以说，如果现在需要，且资金充足，随时能搭建起一个人才基地。
靳茜深吸一口气，本来站起来的动作也顿住，又坐下了：
“你说来听听。”
方可以道：“是这样，贝嘉延这段时间一个人闷在家里没事干，就写了个本子发在Utopia上，被版权部看中收了，就落到我手里。
“很有意思的一个本子，讲的是武周时期女主干政神鬼横行。主线是一个女主一路科举升官查清冤假奇案，混搭宅斗宫斗，品评天下诗文书画，入则文坛泰斗，出则镇压妖魔，官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1]的故事。”
“古代侦探破案为主线的大女主升级流本。”靳茜认真听完，道，“听起来这个篇幅应该是个电视剧本。”
“是啦，小贝这个本子里看起来就像是揉了十几本胎死腹中的大女主剧本一样，字里行间也是积怨颇深。”
方可以咳了一声，道，“女主名叫狄怀英[1]。”
靳茜：……好像有点耳熟？
很好，靳老板作为归国留子薄弱的历史水平再次挽救了她，让她没有如方可以当初那样直接被创飞。
对此，方可以心中不是没有遗憾的。
靳茜：“那么你是打算和孙晶合作完，后面就拍这部？”
“不不，这明显是电视剧本，虽然主线剧情多了点元素，但也和《千秋》大差不差，我哪有这个时间精力。
“就算真的要拍，也完全可以换人嘛，正好之前签的两个副导包括涂夏，在剧组也学习有段时间，正好可以试试，尤其是涂夏，总不能真一路当小保姆吧…说起来，回头要是孙晶真想弃暗投明来SE，他倒是挺合适的人选。”
说说差点跑偏，方可以赶紧跑回来。
“我的意思是小贝哥的这个本子让我产生了另一组拍摄计划的想法，而为了完成这个计划，先期需要积攒大量的演员资源。”
“所以我就记起来，你之前在扶苏的时候好像主持设计过综艺来着吧（第12章）。能不能趁此机会干脆办个竞演综艺？”
“竞演综艺？”靳茜微微蹙眉。
时下的竞演综艺她也是了解过的，一般而言就是邀请一定数量的演员或明星齐聚一堂，把演技当作一个可以量化比拼的“能力”，表演一幕幕剧本情节，再通过一定形式的评价决定胜负晋级。
这种综艺一开始出现的时候还能吸引不少演技不错但不温不火、或者已经Flop的“老戏骨”登台，老戏骨上台凭借精湛演技碾压，影视流量萌新惨遭社会毒打，评委之间各执一词拉偏架。倒也的确收获了一些关注。
但很快问题就接连暴露。
演技这个东西有时候很主观，有时候又没有那么主观。作为综艺节目，表演的层次、情感的转变则依赖剧本。而有限的综艺表演时间和赛制限制，又注定了往往只有强情感冲突、强爆发力的情节、人物才能显得“有演技”。
节目上一遍遍喊着青年演员需要打磨自身，要给优秀老戏骨们更多机会。然而空洞的口号薄弱无力，节目拍摄后的成果转化低得惊人，电影市场依然是用脚投票。
久而久之，成熟演员不乐意让自己置身那个舞台上任人点评。
此类节目就彻底变形成年轻演员、流量、爱豆等为“宣称进军演艺界、专心做演员”增加曝光而做的畸形审丑秀，裁判评委们各种正确的暴论迭出，顺便发挥一下自己对青年演员们的殷殷关切/刻板印象，审判他人标榜自我。
“你玩过剧本杀吧，就有点类似那种形式，但不严格设定剧本走向。”
方可以的声音打断了靳茜的沉思，
“明面上的主题是选拔下一部电影的女主和男主。我们可以针对故事背景，打造一个平行的剧情场景，设置一重重关卡，让参与者遵照自己的想法和智慧做决断。最后的胜者将获得量身定制的主役电影，实际上则是整个项目的人员选拔和先期曝光。”
“等等，等等，”靳茜越听越糊涂，
“你到底想拍什么东西，你怎么就确定最后竞演出来的胜者就一定能适合剧本的主角，不，应该说能为其写出适合的剧本？”
“哦，这个很简单啊。”方可以道，
“比如说我们打算拍武则天的电影，那么综艺项目的设计就着重于智慧、谋略、胆色，面对逆境时候的决断，与竞争对手们的合纵连横。
“谁是胜者完全可以根据需要制定相应的竞争项目来操控。
“而败者组，也不是就完全没用，可能只是因缘际会棋差一招，到时候拉个线，比如八强吧，可以放到片中作为配角，参考ta们在综艺中的性格表现，根据剧情需要进行适量修改，只要她们愿意。
“如果综艺环节没有碾压性的胜利，要拖到投票的话，路人占比多就挺路人，粉丝声音大大不了就拉高专家组评审的比重…这个具体你肯定比我懂，具体的评价模式，到时候再设计。”
靳茜当然知道这一点，甚至她也能理解这种综艺的可看性。
方可以的这个企划说是竞演综艺，其实除了竞争的是主要演员外，和目前市面上的标准“竞演”节目没有半毛钱关系。
演技是其中最基础的部分。如果有演技也有足够的智慧，当然可以遵照自己拟定的人设形象一路到底；但也可以本色出演。
而综艺许诺的胜者奖励是方可以为其量身定制的电影主角。以方可以目前的成就和地位，报名者想来是不愁的，届时势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
平常王不见王的演员直接在镜头面前扯头花，也用不到粉丝控评争番了，演员亲自下场论个分明，撕开一整个盛夏…
先进带后进，高流量带低流量，剧组演员获得曝光，片子未拍先火。甚至偷懒点，剧情都能参考综艺情节设计起承转合。
咦，这么说来，感觉宫斗天然适合这个场合？
不对，应该说是包括宫斗、宅斗、夺嫡、职场、科研等一切有着封建流毒，既讲尊卑贵贱又讲斗天斗地的升级流剧种，都天然适合这个场合。顶多就是受限于当台表演，像武侠仙侠这种比较尴尬局促的不合适。
那么思路打开，男演员也可以这么搞。甚至还可以把男女演员都放在一个场合里公平狗斗。
世界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别说，从综艺角度看起来，还挺大有可为。靳茜琢磨着甚至有些怦然心动。
只是她还是不理解，方可以到底想拍什么东西，需要这样大的阵仗，这样夸张的营销。哪怕可以引导结果，但说到底每个人还是有性格差异，居然敢放那样的豪言壮语。
——以她对方可以的认知，此人对“演员的距离感”一贯持老牌保守想法，此时却主动提出消费演员的角色光环，甚至等不及回到SE、到飞机上，而要在这个人多眼杂的场合说这件事。
“方导！这个想法很有趣呀，打算什么时候办？我们扶苏正好有综艺部门的呀，茜茜也是清楚的。”
你看，你看，钩直饵咸，但徐景时还是闻着味就来了。
不只突然出现的徐景时，自从方可以和她停留在此地超过十分钟，靳茜余光里就发现陆续有人暗戳戳地在周围聚拢。或者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攀谈；或者支起耳朵，试图听到一麟半爪。
靳茜有理由怀疑，方可以是故意把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计划透露出去的。
而且这个全靠拍脑袋的企划，方可以就不怕自己拒绝，然后被别家一拍脑袋抄走？
还是说，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而这头，徐景时已经凑到方可以身边，开始例行公事地挥锄头：
“方导你是知道我们扶苏的，扶苏想和你合作可是从《菩萨行》那会儿就有的想法，我爸也提过，我也提过。我弟前两天说现在孙晶都要和你合作拍片了？这，哎呀，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倒是让孙导后来居上了，真是惭愧。
“当然，方导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和顾忌，这我也是能理解的，不过我们扶苏真的很有诚意的啊。
“方导要是在SE有习惯的班底，扶苏也愿意一并聘用，就算由茜茜主导也都可以。反正自家人嘛，都好商量。
“方导要是真的顾忌，那这个综艺就是很好的合作机会嘛，我说再多也不如实际，正好来看看我们扶苏的诚意。”
徐景时讲话就比他弟有条理许多，一通话夹带追忆往昔、幽怨理解、展望未来、提出需求、给出办法。
方可以点点头：“好的呀。”
徐景时下一锄头正挥到一半，差点卡在那儿：“我是说……？”
方可以重复了一遍：“我没问题的呀，看靳老板怎么说？”
徐景时眼睛一亮，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坐在一边的靳茜。
靳茜暗忖：遮遮掩掩这么久都不肯说，小方显然要整个大计划，说不定还真是SE支撑不起的架子，如此，有人兜底那最好不过。
于是面对徐景时期待的目光，靳茜眨眨眼：
“正好我们是明天下午16:00的飞机，那小方，要不然今晚你整理一下思路，明天做个简报？”
“就这么定了！”
徐景时大喜过望，恍惚间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媳妇多年熬成婆的激动。
这是什么，这就是“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啊！
“方导也不用劳累。这些文书工作我知道，无非都是些纸面文章，真要做好却也磨人，方导重要的是想法，我到时候带个秘书过去现场记录就是。
“听说你们是昨晚刚抵的京，想来今天一天你们也累坏了，我看方才方导都在打瞌睡了…不如今晚回去早点休息。明早、明天上午我去SE拜访，到时候详谈合作，怎么样？”
徐景时看起来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然而事实证明，只要他想，还是能给谈话对象带去春天般的亲切和煦。
直到离开晚宴，方可以脑子里都还在回荡着他最后的话。
他甚至都看到自己在打瞌睡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会连徐祖年99朵玫瑰助力靳茜登上幸福榜的大计，他也听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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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徐景时话说得很漂亮，但方可以也没有真信了他的鬼话，至少靳茜这边她也得给个交代。
项目PPT可以省掉，该有的简报还是要有的。方可以第二天打着哈欠，将东西递给靳茜。
“你这是睡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