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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熙红着脸打量护住自己的严瑢,见他颈侧似是被书页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却又也冒了血珠,沾在洁白的衣领上分外扎眼。她立时抽出帕子去擦,女子巾帕馨香柔软,抚在他颈上不疼,却有些痒。

严瑢莫名想起梅爻垂眸为他包扎的一幕。

唐云熙帕子上沾了血,红艳艳的,似几点未绽的红梅。她略一迟疑,将帕子收入袖中。

严瑢又想起他让人洗净后丢失的那方素帕。

他盯着唐云熙一举一动,心思恍惚,一言未发,倒让唐云熙又羞又窘,她羞怯怯地喊了声:“严大人……多谢严大人护佑!”

严瑢喉结滚动,后滞地吐出几个字来:“唐小姐无碍便好。”

严彧见大哥无事,转向如离道:“怎的没陪你那小贵人,倒来这里看书?”

如离将两册书放到案上,招呼伙计结账,有意无意道:“近日有娇客过府,惹得贵人心绪不佳,我寻些趣物讨之一笑!”

他挑那两册书具是旧绘本,上面一册书封都没了,露出一幅画来,一个僧人模样的人挥着一把滴血的刀,刀下一只猫身首异处,另有一僧顶鞋而走,这画的是南泉斩猫的佛门公案。

严彧轻声一笑道:“道得即救猫,道不得即斩,实则本末颠倒……只恐这绘本解不了府上娇客的迷障!”

如离淡然一笑:“那也无妨,便当个故事读也是好的,开卷明理嘛。世人哪有不迷的,有执皆苦,于苦中勘破至放下,也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强求无挂碍也是一种执不是?”

梅爻在旁静听,一时恍惚又逢大哥循循善诱的教导,眸中不自觉便漫出了仰慕和贪恋。

如离结完账将书小心揣入怀中,抱拳道:“诸位慢慢看,我先告辞了。”

转身又朝着梅爻颔首一笑,那目光竟叫梅爻觉得异常温柔。她痴痴望着他如松背影,将消失于门口时,一声“大哥”几乎要脱口而出。

严彧凤眸微敛,有些凉意,更多似是委屈:“人都走了,还看!”

小肚鸡肠的!

梅爻瞥他一眼朝楼上去,虞晚快走几步挽着她胳膊一起上楼。

严彧一口银牙咬碎,才几日,他已如此不值钱了么?

门外进来卫国公府的管家,朝着唐云熙回话道:“小姐,东西具已采齐,是否即刻回府?”

唐云熙看向严瑢,轻施一礼道:“府中事杂,便先告辞了,改日再行致谢!”

送走了唐云熙,堂中客人便只剩冷着脸的严彧和心情复杂的严瑢。严瑢摸着颈侧的伤,苦笑道:“你今日这一出,实在是费力又不讨好。”

一句话说得严彧颇不淡定,眼风骤凉,鼻腔里冷哼一声,大步朝楼上而去。

小伙计在楼下喊他:“严将军,您要的书找好了!”

严彧充耳不闻,严瑢无奈道:“不用挑拣了,一共多少钱说个价吧。”

转楼梯上去先是一排排书架,尽头插屏隔出来一片休憩厅。严彧上楼打眼扫过,便

见霜启持剑抱胸靠在花窗前,正盯着他。严彧堆出一个笑脸,朝她抱个拳,便见霜启把头扭到了一边。

严彧往几排书架间看去,虞晚在志怪那排书前翻翻捡捡,而梅爻在另一侧捧了本书,正垂着头边看便往里走。

严彧凤眸一沉,唇角上扬,避开虞晚朝梅爻跟去。

虞晚翻翻捡捡,似是看到什么有趣之事,突然兴奋道:“梅姐姐快来,我找到本幼时读了一半便丢失的书,故事惊险又刺激!”

一声落,哪里有梅爻的回应?

虞晚愣了一下,抱起选好的几册书便要去找她,却听台阶上传来严瑢笑呵呵的声音:“虞姑娘找到了何书惊险又刺激,可否给严某一观哪?”

虞晚忽地驻足,未料严瑢又来搭腔,堂堂状元郎,今儿是卯着劲儿要与女儿家轮一番长短了?

虞晚在外侧,听讲惯了子不语怪力乱神的状元郎说狐论鬼,一时间觉着像在做梦,全然忘了还要找她的梅姐姐。

而梅爻此刻正被严彧反剪了胳膊,抵在插屏后的墙上。

她本想捧了书坐去案前,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扯住了胳膊,还未喊出声口也被捂住,一惊之下手中的书本落地,继而便被人从背后顶着按到了墙上,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湿热的气息随之便朝着她后颈落下来!

梅爻心下一阵慌乱,口不能言,只低低逸出来几声娇音表达不满。

捂住她口的大手转而钳住她下巴向后扭,火热的吻随即便覆上来,依旧不给她抱怨的机会。他啄着那娇软唇瓣用力吸吮,又咬又舔,有几下不知轻重,逼得她忍不住含糊怒道:“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快放开我!放开!”

他压在她唇上碾磨不放,却抓着她肩膀将人转过来,哼笑一声,挺身又将她往墙上抵过去,一掌抚在她纤细玉颈上,拇指向她颚上一抵,逼得她仰起头来,火热的吻顺势而下,去啃咬她小巧的下巴和脖颈,依旧似带着气性,时不时弄疼她引来隐忍的娇吟。

梅爻气息凌乱,双手抓在他肩头,受不住地拍打几下,又怕弄出动静引来人,也不敢用力,只好无奈服软道:“彧哥哥,你、你轻些……”

许是一声略带颤音的“彧哥哥”,又软又糯触动了他的神经,他果然和缓下来,不再用牙咬她,却仍恋恋不舍地埋头在她颈间,轻轻亲吻被他啃红的地方,舌尖舔过娇嫩的肌肤,引来梅爻阵阵颤栗。

她身上又香又软,唇舌所触之下总能勾得他难以自持,掌下便不禁由着性子施为,搓圆揉扁,时轻时重,便听她忍不住娇喘出声,一双小手死死扣紧了他的肩头,似是将全身力气都压在他肩上。

梅爻身体已在微微打颤,她被这凶野竖子三两下撩起蓬勃春情,却又念及此是何地,外间人随时可能闯进来,两相冲击逼得她双腿发紧,羞窘难耐,竟冒了泪花,隐忍着求道:“不要彧哥哥……衣衫,衣衫会……”

她终是羞于启齿,只语带娇涩,求他住手。

严彧上回便已发现,自受了那药物磋磨,她身子便愈发敏感,此刻瞧她这副样子,显然又要被她逼到极限。

他手上松了些,直了直身将颤抖的人抱进怀里,不甘心地又吻了吻她,才宠溺又无奈道:“可真是水做的,还碰不得了!”

梅爻羞窘,把头埋在他胸口默不作声,捉着他衣襟的小手环住劲瘦腰身,深长轻喘着平复慌乱的心跳。

严彧长吁口气,见她偎在他怀里这般乖巧,心中才算熨帖了些,低笑道:“无甚本事,还老想气一气我,你可也是个犟种!”

梅爻缓回些精神,反唇回道:“我何时想要故意气你了,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吃飞醋,自己爱气,加那么多戏,倒怪别人!”

严彧气笑:“我吃醋?加戏?”

“难道不是?你冲如离一通阴阳怪气,别以为人家听不出来,是人家大度不与你一般计较罢了,小气鬼!”

“那还不是因为你?扶光的人你也去招惹,我还在你旁边呢!你说你该不该罚?”

梅爻有点急了:“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他很像我大哥梅敇,你可见过我大哥?”

严彧语气软了几分:“自是见过……确有几分像,可他毕竟不是,你还是要存些边界!”

梅爻轻哼一声,低喃道:“孟浪竖子,倒来与我谈边界……”

话音方落,便有一只大手往她娇臀狠抓了一把。

梅爻吃痛,眼见这人凤眸里染了丝危险气息,立刻识相地讨饶,转而道:“你快松开吧,等会虞晚来找我,没法解释。”

严彧不舍地松了手,梅爻下意识望向他某处,竟噗地一乐:“你……可怎么办?”

“妖精!”

严彧扯了扯襟袍,勉强遮了遮,又踱至花窗前朝外看了一眼,回头道:“记账,又欠我一回!”

说罢翻身跃下楼去。

梅爻理了理被他挼皱的裙袖,又遮了遮领口,确认无甚不妥后,才深吸口气,捡起地上的书去寻虞晚。

“虞妹妹,书选好了么……严大人也在……”

见严瑢抬头望过来,梅爻不自觉便红了耳根,视线微微下扫,落在了两人闲聊的那本书上。

严瑢盯着对面那双没了口脂,却依旧嫣红润泽的樱唇,心下竟头回泛起酸疼。

书肆门口,严彧负手闲在路旁,悠悠然望着来往行人,唇角扬起,凤眸含笑。

严瑢一出门便是见到这一幕,他在等他,看起来心情挺好。

严瑢收敛心神,缓步朝二弟走去,将打包好的话本子塞进他怀里:“可得意了?”

严彧垂眸一笑:“谢谢大哥,替我结账!”

严瑢迈步朝前,慢悠悠叹道:“这年头想当个好大哥,可真难啊,要做弟弟的跟班、跑腿、钱袋子,还要负责打掩护,可比当个好官还难哪!”

严彧一笑,展臂环住严瑢肩膀:“大哥待我如父,亦同心同德,我愿为大哥赴汤蹈火,此生不负!”

第57章 送话本子批注过的,仔细领会

李茂再不受宠也是天潢贵胄,给他送字画,格调不能低,梅爻寻了两日未买到合适的山水画,正发愁拿些什么东西来替时,虞晚递帖子约她焚香品茗,期间传了康王殿下的话来,原话是“区区小事,举手之劳,无需郡主挂怀,更不必专程再谢。”

虞晚笑嘻嘻道:“我这表哥性子清冷,不看重这些俗礼,郡主心意到了便是!再说我受了你这么些好东西,便当他那份我也代领了吧!”

梅六得知不必再寻名画时,摇头一笑道:“这位康王殿下有点意思。”

梅爻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来:“此话怎讲?”

“小姐来京谨慎,不愿欠人情原也不错,可人情这东西,本就是你欠我、我欠你,欠来还去的,事便成了,倘若撇得干干净净,倒是不好往来了!”

“你是想说,康王对文山也有心思……”

“也不一定,属下只是想表达,小姐不必执着一时一刻的恩怨得失,且放长些,多看看。”

“倒是有几分大哥讲话的架势!”

梅六慌得俯首:“小姐可折煞属下了!”

梅爻一笑:“皇子的账哪里是好赊的?能还的还是要还,此时欠着,说不准便会被讨个大的!”

“是,小姐说得对!”梅六脑子转得快,顿了顿又道,“康王生母虞美人,不对,她已晋了妃位,是虞妃。虞妃的生辰快到了,小姐若想还人情,不若送份重礼过去?”

“也好,你准备。”

“是!”

梅爻合上账本往旁一放,似又想起什么:“你可了解先太子李啠?说与我听听。”

她这

话头转得有点猛,梅六怔了一下,又思量着道:“世子在时,与李啠有过往来,世子评价他,为人良善慈孝,为学精进勤勉,为政明庶纤毫,只手段不够烈,与其他诸皇子比,是显仁弱了些。”

“一个软弱的好人啊……这样一个人,敢矫召谋反?”

“案子是这么定的!世子抄家时,确也抄出来一些物证……小姐怎突然问及他?”

梅爻喃喃道:“看起来,他是想为他翻案……”

“他?谁呀?”

“平王府那两兄弟!”

梅六心道,那便是严二公子,平王世子无论是秉性还是与李啠的交情,都不可能挑这个头。

他大胆道:“小姐可是怕一旦翻起浪来,连累梅府?”

见小姐沉思不语,梅六又道:“世子当时奉皇命行事,谨言慎行未敢有过分之举,仍遭李啠党所恨,后李啠旧人几乎被剪除干净,也便罢了,可又因行事保守不为中宫所信重,终招致灾祸。于风云激荡中,居中而处且不易,冒然转向则更险。且眼下皇子夺嫡已是白热,局势比两年前更紧绷,若再起风浪,难免又遭算计,确实当小心。”

梅爻方才不吱声,想的可不是中立,有一瞬她是想帮他一把的。

显然梅六猜中了她的心思,这才出言提醒。

她沉声道:“我晓得了。”

梅六退下,风秀回道:“小姐,卫国公府嫡小姐派人送了东西来,是个锦盒,定要亲自交到小姐手上,这会儿已等候多时了。”

梅爻忽地想起那日在书肆,唐云熙声称要给她送话本子。她一乐,可不得她亲自接么!遂起身道:“走,瞧瞧去!”

远见一个绿衫姑娘规规矩矩坐在穿堂厅中,正是那日唐云熙身边的小婢子。她见梅爻过来,立时起身抱起桌上锦盒,上前见礼道:“卫国公府嫡小姐婢子洛云,见过文山郡主!这是我家小姐应了郡主的话本子,请郡主妥善存阅!”

梅爻忍着笑道:“代我谢过你家小姐!”

又叫风秀递上一只食盒,“这是南境青果蜜饯,生津开胃,请你家小姐尝尝。”

洛云走后,风秀好奇道:“是何话本子如此矜贵,连奴婢转呈都不许?”

话音方落,便见凤舞也抱了只盒子来,笑得促狭:“小姐,严府天禧那小子送来的,说是他家主子让转呈小姐……属下没有看!”

“没有看你出这脸?”

“属下脸本就如此!”

“他可还说了什么?”

“天禧还说,那是他家爷批注过的,请小姐仔细领略。”

梅爻:!!

脑瓜子嗡嗡的,想骂人!

凤舞瞧着主子脸色转阴,立时把盒子罗到风秀抱着的那只上面,一抱拳便想退,却听梅爻道:“你等等!”

“小姐还有吩咐?”

梅爻闭了闭眼,又咬了咬牙,对凤舞道:“你抱着它,去平王府门口等大公子散衙,将这东西还回去!”

凤舞先是一怔,继而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伸胳膊又从风秀怀里将匣子捞回来,幸灾乐祸道:“小姐放心,那家伙竟敢如此唐突小姐,属下定叫他受家法伺候!”

梅爻斥道:“还说你没看!”

凤舞抱着盒子边退边答:“属下真的没看,是天禧,他按捺不住非要讲给我听!”

梅爻抄起桌上茶盏朝他砸了过去!

平王府中,严瑢坐在桌前,默默注视着漆匣中的话本。他翻了几页,那上面的批注字迹刚劲,写得却多是调情之语。

他还是将他这二弟想单纯了。

严彧自小喝风饮沙,虽有位拔尖的师傅随军授业,可这等风月俗物,他相信二弟是绝无机会读到的,是以他要买,他便只当他好奇随了他去,却不料他孟浪至此,将这些艳俗之物,加了批注大喇喇往梅府送!便这样轻巧地退回来还算好的,但凡没点交情,闹将起来平王府的脸面真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他罚二弟去跪祠堂,确也晓得他不一定就真的跪,多半是无聊枯坐一晚上。可梅府的小郡主不正是想要这样么?他无声苦笑,自己倒成了俩人纠缠不清的一环。

继而又想起在书肆时,她双颊绯粉口脂不存的娇羞模样,不免又想他二人究竟是何深浅?

他心里淤堵涩乱,从未有过的惆怅。

是动心了呀,对一个不该动心的姑娘。

“世子?”

云苓在湢浴门口第二次唤他,他终于应了一声,合上匣盖将之锁去了柜中。

云苓伺候他更衣,褪去外衫,卸下玉带,解开深袍,剩下的便只有中衣。她顿了一下,以往到这里世子便会叫她退下,可今日也不知是他心不在焉,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他竟没有吭声。

没说不,那便是可以。

云苓有些紧张又有些悸动,伸出一双小手去扯他腰间的襟带,扯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不妥便会被喝退下去,余光下意识瞄了眼男人的反应,见他面上并无不悦,才又大着胆子去掀领衽。手指不经意间触及到他胸前肌肤,竟被烫得微微瑟缩,指尖酥麻,直往她心头蹿。

她不敢直视,绕去他身后帮他褪下了上衣,男人肩背舒展,宽厚结实,她第一次见,羞红了脸。

见他抬足往湢浴去,她努力稳着声线,大着胆子问道:“世子,要不要奴婢帮您擦背?”

“不用,你去歇着吧。”

严瑢径自进去,褪尽衣物将整个人沉浸了水里。

世家公子似他这般年纪,多已娶妻,甚或妻妾成群,子嗣绕膝,最不济与通房也是行过鱼水之欢的,偏只剩一个他。他十几岁上,确曾倾慕过号称京城首艳的袁月仙,可他向来知深浅,自打晓得袁姑娘早被定为太子妃,便渐渐撤回了那丝乱念。

袁月仙确是绝色,少有能出其右者,且他克己复礼,谨言慎行,自此心沉如水,却不想如今又遇见个蛮境娇儿,乱了心神。

莫说二弟与她结识在先,便是没有这茬,南北两王也无可能联姻,毕竟当年扶光公主爱得那般张扬,也未等来赐婚。

文山,是大齐一块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又吐不出的肉骨头。

可那娇娇的文山郡主又有何错?要背井离乡、远离父兄,过无人看护的日子……

云苓并不知世子在里面一时思绪纷纷,只觉他进去太久,一点动静也无,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不放心地去看,便见男人沉在浴桶,头仰在桶沿上,阖目一动不动。

湢浴灯光比外间略暗,烛火映着男人那张沉静俊颜,为其铺了一层昏黄柔光,更显平和温润,云苓看得有些痴了。都说二公子玉颜无双,云苓却觉得鬼将军过于冷硬了些,倒是大公子这副朗月之姿,实时叫她心颤。

她轻轻探手去试水,视线虚偏着不大敢往里看,感觉到水温已有些凉,才起身去拿巾帕,想喊他出来擦干。

他必是往水里钻过,整个头脸都是湿的。云苓把巾帕覆在他头上,还未着力擦拭,便见男人忽地睁开了眼,那双眸子似熏似醉,又似没有醒透,他只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意味不明。

她红唇微动,想喊一声世子,竟哑涩着没有发出声来,见他缓缓眨了下眼,似星子坠于幽潭,又泛起幽光,似召引又似蛊惑,她朝他轻轻靠过去。

严瑢半寐半醒间,便见近在咫尺的一张小脸,灯火映得她有些朦朦,似还带着些羞怯,一双水眸望着他欲语还休,接着便见这张小脸一点点放大,他似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偏过头去!

云苓先是一愣,继而眼中开始不受控地漫出水雾。

严瑢自是看不到,只喉结滚了滚道:“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他声音并不大,也不厉,甚至算得上柔和,却让云苓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不敢有所表现,隐忍着将巾帕搭在桶壁,轻声退了出去。

严瑢又在水里坐了会儿,这才起身,拿帕子囫囵揩了几下,拾起云苓一早为其备好的寝衣穿上,踏出门去。

她已为他铺好床,熏了安神香,压暗了灯火,一切都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

他在榻前站了一会儿,朝着连通的隔间而去。

云苓伏在榻上哭得无声,一颗心似被人抓在手里挼过,酸涩疼痛,可是拿不回来。脸埋在被子中哭了一会儿,突然便听到一个叫她心颤的声音:“不哭了好么?是我不好。”

她猛地起身,泪眼婆娑地望向榻前站着的男人,不晓得他是何时进来的。她这副样子,真是太丢人了!

“世子,我……”

她一时羞窘,竟只能垂下头去,连解释也不知如何开口。

一只大手捏着帕子递到了她眼前,开口温柔:“你是个体贴懂事的好姑娘,是我不能误你。你且想想,是愿回我母亲身边,亦或是寻一门好亲事,都可以,想好了告诉我,我去同母亲说。”

她本欲接帕子的手顿住。

这便是温润如玉的大公子,拒绝都是和风细雨,可她的心怎么那么痛啊?

云苓垂着头,羞愤之下,想要出府的话几欲脱口而出,可到嘴边终于还是忍住了。

她微颤着手接过了帕子,未敢抬眸,只强自镇定道:“奴婢晓得了,时候不早,世子早去歇息吧。”

第58章 我想要她我没带旁人来过,只有你。……

康王李茂的生母虞妃,是皇帝李琞登基后的良人,娘家势弱,无甚重臣要戚。她怀孕后因有先皇后护着,才得以生下李茂,晋为美人。虞美人带着儿子谨小慎微地苟于一隅,很无存在感,因儿子封王才又晋为妃。虞妃生辰低调,陛下和皇后赐了礼,后宫才多了几个人往她那走动。

梅爻在内宴上曾见过虞妃,只是未曾说上话。印象中这位娘娘容姿算不得出色,但和善耐看,见人总是笑眯眯,天然易生出亲近感来。

虞妃的柔福宫较偏僻,也不大,原本还住了位良人,意外死了,便只有她一个主子,及至封妃才又往宫中填派了些人手伺候,算是旺了些人气。

梅爻和虞晚到时,见几个小宫娥正在抓一只鹦鹉,那鸟儿青羽赤喙生得漂亮,飞飞停停,也不飞高,好似通灵似的逗几个小宫娥玩儿,几个姑娘累得鼻尖冒汗也未得手。

虞晚笑道:“哪里来的鸟儿,倒是机灵!”

小婢子答道:“太后赏赐的。之前养在太后的小园子里散惯了,咱们这里地方小,娘娘又不想用笼子一直拘着它,便时不时让它出来飞一会儿,可不留神就会飞别人宫里去,是以还要人看着再抓回来。”

说话间正殿门口站出个锦衣华服的妇人,眉目柔和,一身慈爱。虞晚欢快地喊着姑母,梅爻跟着见礼,虞妃迎出几步拉起梅爻的手,含笑打量道:“上回远远见了郡主,便觉似见了天仙一般,眼下这天仙便站在我眼前,真是瑰姿艳逸,明艳灼人!”

梅爻听惯了这种赞美之辞,也不矜持,道了谢,又命人递上贺礼,颇多金饰、玉器,还有些南境特有的药参补物及绣品,恭谦道:“具是些俗物,还望娘娘不要嫌弃,臣女谨祝娘娘生辰吉乐,岁岁长安!”

虞晚在旁看得咂舌,她这姑妈前半生日子过得清简,这礼单诚意满满了。

一道和煦的声音传来:“怎的又在抓鸟?”

康王李茂踏入宫门,身后跟着个锦衣侍卫。许是今日为母庆生,他的装扮不似平时那般素,梅爻见他一身玉色华服缀着绛红绣边及饰物,倒是衬得整个人红润明艳了许多。

李茂给身后锦衣侍卫递个眼神,从容道:“你去。”

那侍卫领命轻身而出,几个腾转便将那累惨宫娥的鸟儿抓在了手中。小宫娥忙不迭拎来笼子,却听李茂道:“取剪刀来!”

虞妃一愣,刚要开口,便听李茂又补充:“母妃,这鸟非是自小养的,性子野,还是要管训一下,若一味纵着,难免累人累己。”

说着接过婢子拿来的剪刀,将鹦鹉的飞羽一根根剪了五六根才罢。虞妃看着长羽落地,眉头微蹙,顿了顿才又转向梅爻和虞晚,引着两人进殿。

说了几句闲话,梅爻本欲告辞,留他们亲近之人叙情贺寿,却被虞妃热情留饭,推辞间便见李茂踱进门来,笑吟吟道:“我母妃这里冷清惯了,平日少有人来,今日郡主光临,母亲少见的开心,郡主便不要推辞了吧!”

梅爻见李茂眼中带着恳意,清冷面庞温润许多,那日南苑山中他献袍遮糗、关切注视的一幕又在她脑中浮现出来。虞晚也在旁挽留,梅姐姐长梅姐姐短地撒娇。梅爻只好朝虞妃道了声恭敬不如从命。

席间虞妃不停给梅爻让菜,具是梅爻爱吃的,几次之后梅爻不免疑惑。

李茂笑道:“郡主有所不知,你虽是头回来,我母妃对你却已喜欢多时。她一直嫌弃生了我这难养的儿,自内宴见过郡主,便长叹无福得女如此!得知郡主今日登门,她便早将内宴上郡主所好安排了下去。”

虞妃竟如此有心,连她吃喝都记得清楚。她立时起身致意:“臣女得娘娘如此厚爱,既感且惶,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直言不讳,倒叫虞妃有些不好意思,瞪了儿子一眼道:“你别管他乱说!我见你乖巧伶俐,心下喜欢,却也没旁的心思,你来我这里便如晚儿来此一般,不必客气!”

热热闹闹吃完饭,又点茶稍叙梅爻才告辞。

李茂亲自将人送出宫,路上由衷道:“母妃生辰,让郡主破费了!”

“殿下客气,不过是些俗礼而已。”顿了顿又道,“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为我解惑?”

“郡主请讲。”

“花溪隐别院的事……殿下恰好赶到,是巧合么?”

李茂无声一笑,“怎么虞晚没有跟你说么?”

“说什么?”

她并未问虞晚,此事若是巧合便无所谓,若不是,她更想问他。

“晚儿无意间撞见昭华和她的护卫,他们提到了你,可晚儿不晓得她要做什么,便寻了我来。我是个闲散王爷,不用为争猎功费神,事又涉及郡主,便派人留意,跟了过去,幸而郡主无大碍。”

“原来如此。”梅爻郑重施礼,“多谢殿下相救!”

却听李茂道:“倒不知李姌因何朝你使性子?”

这,是好讲的么?

她低低委屈道:“我来京一贯谨慎,不敢得罪哪位贵人,实不知何事上得罪了昭华郡主,思来想去,也只有春宴那次的误会……”

春宴的事人尽皆知,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李茂没去春宴,也听说蛮境来的小郡主赛马“炸场”,容姿和胆量实在惊艳,风头一时盖过场内诸美,加之跟严彧还有场误会,惹李姌不快倒也能理解。

李茂温声道:“李姌骄纵,行事常不知轻重,叫郡主受委屈了。”

梅爻摇摇头,“前方便至宫门了,殿下留步吧,梅爻告辞了!”

李茂负手立于宫门,直到那抹丽影消失不见才折回宫去。

谨身殿中,皇帝李琞闲闲地望着严彧点茶,忽地一笑道:“瞧着挺像那么回事!你最近很闲哪,连这也学会了,等回西北,可还能使得动枪?”

严彧一愣:“回西北?”

“怎么着,待懒了?”

“那不能!”

严彧恭敬地捧茶给陛下,李琞接过来却不喝,只语重心长道:“西北虽已荡平无虞,但若无强将镇守,恐昔日之贼夜长生梦。平王自上回抱恙,身体便一直不大好,朕想让他回来颐养,他吸风饮沙近二十年,也是辛苦了,西北还是要有得力之人去。”

严彧良久无语,陛下等得有点不耐:“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呀!”

“您真想让我走?”

“你这话说得!”李琞放下茶杯,“朕缺你泡茶?”

“那倒是不缺。”

严彧面色沉重,又默了一会儿才道:“可我不想走!比起西

北,我认为陛下更需要我!陛下召个体弱老头回来做什么,我不是更好?”

李琞呵呵一乐:“高盛你听听他,真拿自己当根葱!”

老宫人笑而不语。

李琞又道:“你不走,就只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

“别当朕什么都不晓得!你跟文山郡主怎么回事?”

“我想要她。”

“你倒是坦白!”李琞眸色变得深沉,“你年轻气盛,亏吃得还不够,梅安送个女儿来,你当他真想挑女婿呢?你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是真心的。”

“你两年前可不是这么跟朕说的!”

严彧摸了摸鼻梁,“我忘了。”

李琞把茶盏往案上一磕,里面的茶水溅出来一片!

高盛连忙躬身施劝:“陛下莫急,有话慢慢说,严将军也是,儿戏不得。”

“不是儿戏!”严彧正色望着陛下,丝毫也未退缩。

“若是朕给她赐婚他人呢?”

李琞话一出口,便见严彧眉头紧了一下。

“陛下可当真?”

“哼!”李琞气得扭头不看他,这混小子真是要气掉他老命!

俩人僵持了一会儿,李琞又把头扭了回来,“西北的事还没说完,你若不回,谁去合适?”

严彧眉头终于舒展了些,重新又给陛下斟茶,堆起个笑脸,恭恭敬敬捧过去。

李琞冷着脸接住。

严彧道:“李牧。”

李琞哼笑一声:“总不会因为长公主替他向朕求过亲吧?”

严彧轻咂一声,拍拍胸口道:“……不至于。”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那个家里头,可堪用的也只有他一个了。这孩子上进,朕想把他拔出来历练历练,避开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让他去西北,由平王带,或可成一代将才!”

李琞默了一会儿,转而又道:“说回来你和文山郡主,你孟浪也得有个分寸,朕眼下不想与梅安起干戈,他是个视亲如命的人,你莫要在那小郡主身上惹事!”

严彧唇角上扬,“陛下放心。”

从谨身殿出来,天禄上前道:“主子,一盏茶前,郡主从柔福宫出来了,这会应该已出宫门,在回府路上了。”

严彧扬眉一笑:“好,走!”

梅府的马车里,梅爻把玩着一只荷包,那是她让杨嬷嬷绣的,群青色柞丝面料上用银丝绣了竹鹤双清,缀了块喜上梅梢的玉佩,底下打了同色穗子,荷包简洁大气,很适合那个人。

荷包已经做好多日,她一直随身带着,只是未有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那家伙当那么多人面买风月本子,加了批注往梅府送,分明是在逗弄她,她堂堂郡主也是要脸面的,这若是收了,便是连个侍卫都敢笑话她了!此等明目张胆的挑衅必定是要踢回去的,可这一来一往,荷包更不知如何送了。

她神思游走间,后知后觉发觉外面突然静了下来,街市的喧嚣不知何时没了,挑侧帘一看,马车已行近城门口,看样子是要出城。

她欠了欠身,打帘想问凤舞,赫然发觉车辕上坐着的哪里还是那个风流护卫?那人一身鸦青色偏襟直裰披月白外袍,屈腿坐在车辕上,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缰绳,身形俊逸,恣意盎然。

她纳闷道:“怎么是你,凤舞呢?”

严彧闻声回头,凤眸含笑:“骠骑将军给你当贴身护卫,还比不得一个凤舞?”

“正是如此才叫人怕!”

“怕什么?”

他望着一角车帘内那副娇媚玉颜,凤眸中柔光流转,忽而一笑道,“我看你喜欢得很。”

那副俊颜沐着日光,温柔醉人,又染了些暧昧蕴意,竟叫梅爻心下一颤。

她不由地也弯起眉眼,软下声来,红唇开合,似是说了句什么便放下了车帘。严彧听得不甚清晰,大约是句“坏死了”,他勾唇一笑,转回身去。

她不问他要去哪儿,只安安静静随他走,是打心里信任他的吧。他扬了扬手中马鞭,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又行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在一处庄子外停了下来。

严彧掀帘朝车内的人伸出手,待她起身靠近,一把搂住她细腰将人抱了下来,又趁机埋进她胸口重重亲了一口,惹得怀中娇儿使劲往他肩头锤了两拳。

反正不疼。

梅爻打量这庄子临溪靠山,繁花茂树,青砖墨瓦,朴意盎然,心下喜欢却又疑惑地望向眼前人。

严彧抓起只小手亲了亲,柔声道:“我母亲留给我的,我没带旁人来过,只有你。”

他眸色幽深,讲得认真,似还藏了些什么别的情愫,梅爻一时捉摸不透。

他牵着她小手往里走,一个须发半白但身体硬朗的老人迎出来,见了两人深躬施礼道:“主子好多年不来啦!这位是文山郡主吧,裴舟见过郡主!”

严彧抬手去扶:“裴伯无需多礼!”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声音便又沉了几分,“这些年照看这里,辛苦您了裴伯!”

“主子哪里话,具是分内事。里面一切还是您小时候的样子,去看看吧。”

院中青苔石径,流水潺潺,山石具是天然无雕琢,草木亦是山间所有,足下草棵中时有蚁虫爬过,蜜蜂及野蝶偶尔擦身飞过,一片野趣盎然。再往前是片开阔的院子,一棵展臂合围不下的白檀长的肆意,繁花似雪开满枝头,满院皆是浓郁的花香。

树下垂下来一条秋千,绳子是新的,两绳间的座板倒似颇有年头,已磨得光滑平整。和风徐徐,偶尔飘下来几片白檀花,如雪一样。

这地方美得像梦,也安静的似梦,只偶尔响起几声欢快的鸟叫和虫鸣,叫人在享受安宁中,又总觉好似遗失了些什么。

梅爻发觉自进来后,严彧还未曾说过一句话,只一只大手将她抓得紧紧的。

她突然转向他,展臂环住了他的腰身,将头贴在他胸口,听那一声一声的鼓噪的心跳。

“彧哥哥……”

她觉察他似陷于某种情绪中,却不懂那是什么,只是看惯了他凶野张扬、元气淋漓的模样后,如此安静倒叫她不适,隐隐还有一丝心疼。

严彧将人抱住,低头在她额间亲了亲,扬起个温柔笑脸道:“我小时候曾在这里住过,捉蛐蛐和蝴蝶,看蚂蚁搬比它们自己还大的食物,还去外面那条河里游过泳……好多年了啊!你喜欢这里么?”

梅爻又将他抱紧了些,仰着小脸软软道:“喜欢的,好想看看彧哥哥小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他忽而一笑,幽深的凤眸俯视下来,与她对视了几息,俯首吻上她。一阵风过,吹落一地簌簌白檀花,他身上的气息混着幽幽花香,醉得她有些晕眩。

第59章 也没什么最好的生辰

他以往孟浪,惯是又凶又野地亲她抱她,眼下却是少有的温柔缠绵,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含着她娇软的唇瓣浅慢吸吮,他似是很有耐心,上唇,下唇,尝得仔细,随着轻浅的喘息将属于他的气息洒给她。

梅爻仰着头回应,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她便不自觉后仰,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他腰间衣衫,渐渐便觉有些腿软。他又将她抱紧了些,似是怎么都没够般厮磨,直到一声轻浅娇音从她口中逸出,他才忽地一笑,湿热的吻从她唇间擦向耳畔,低哑又带了几分调笑,“可是受不住了?”

“嗯。”

尾音又轻又颤,染了欲色的盈盈桃目,望向他全是痴恋,那被他喝气低语的小巧耳廓,绯红如一朵宫粉。这副娇软模样看得他心里又软又燥,莫名便想欺负一下,他坏心思抓着她娇臀往自己按,张口便咬住了那只娇红耳尖,便听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吟,怀中那副娇躯也跟着颤了颤。

梅爻气息凌乱,却也知他是故意逗她,欲念并不重,她不甘心地揪住他胸前袍衽,踮脚朝他喉结吻去,重重吸了一口,温软湿润的娇唇触及那小小突起,严彧身体明显一僵,几不可闻的一声闷哼还是钻进了梅爻耳朵里。她无声一笑,稍稍松口,又极轻柔的吻回去,便觉身前男人呼吸骤促,紧贴她小腹的衣袍下东西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用力踮脚凑近她耳边,学着他娇声道:“彧哥哥,可是受不住了?”

话音方落,便有只大手扣在她肩头将她按下去,紧跟着火热的亲吻便压下来!

不同于方才的温柔缱绻,他似是被欲念催动,又似不服输般想要赢回来,大手扣

在她脑后吻得又凶又重!

梅爻起初还存着一份胜负心,抵死不肯张口,可耐不住他又咬又舔,箍在她腰间的大手又突然向下,毫不讲武德地掐了一把,她吃惊又吃痛,一声“啊”未出口,便被他灵巧的舌头又钻了进去!

严彧终于如愿捕捉到那条香滑小舌,与其纠缠不休,胜负褪去,欲念却将身体蒸腾得火热,怀里人被他箍得愈发紧。

梅爻受不住他的强攻急挘,揪着他衣襟的小手已有些推拒,下意识后撤一步,他又欺近一步,几退几进,她被抵在了身后的白檀树干上,而他干脆一手掐腰一手抬颌,吻得更深!

原本那丝较劲儿燃成了烈焰,灼烧着唇齿交缠的两人,直到她有些喘不上气,他才放开她被啃吮得微微肿胀的樱唇,转而去亲吻那泛着一层莹粉的颈窝,混着粗重的喘息将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娇嫩的肌肤上。

梅爻仰着头娇喘不止,一声碎软的“彧哥哥”,似是含了千言万语,激得他愈发心热。他喜欢听她在身下凌乱喘息,喜欢她语不成句唤他“彧哥哥”,这声音甜得他心中软涨,却又远远不能满足,捻着她柔软耳尖的大手一路下滑,狠狠抓了两把聊作慰藉。

“嘁嘁”,一只宾雀突然拍着翅膀从严彧肩头擦过,梅爻一惊,等反应过来又觉好笑。严彧也惊了一下,却也没起来,索性把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喘息,一双手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梅爻含笑去拍他肩背,开口还有些轻喘:“起来啦,连这里雀儿都看不惯你欺负我!”

他抱着不撒手,又在她颈窝耍赖似的亲了几下,这才抬眸道:“算这坏事小贼跑得快,再若敢来,定叫它尝尝本将的厉害!”

梅爻忍笑恭维:“将军霸气,真神人也!”

他轻哼一声,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坐去了一旁的秋千上,又将人放腿上圈怀里,长腿点地,慢悠悠晃着。他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环在她腰上的手指,随意卷着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轻声道:“今晚留宿好么?”

梅爻有些为难:“你晓得,我府上有个杨嬷嬷……”

“没关系。”未等她说完,他先表示了理解,“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梅爻敏慧,他那微妙的情绪变化没逃过她的嗅觉,她默了一息,在他脸颊轻柔亲了亲。

严彧往她腰间掐了一把道,“收起你那悲天悯人脸,爷我看不了!”

她侧了侧身,展臂环住了他的脖子,柔声道:“彧哥哥,你可是心里有事,又或者,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和我说说?”

他往她红润润的唇上啄了一口,笑道:“今天是我生辰。”

“啊?”

他曲指往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啊什么啊?生辰有这么意外?你难道不过生辰?”

“不是……你生辰我竟不知,我也没给你准备贺礼……”

他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道,“你要备何礼,是翡翠,还是白玉,是琥珀,还是琉璃,亦或是金银?”

“你又知道?”

“你的礼单不是一贯如此?可于我却不讨喜,我已给自己挑好了礼。”他说着将她搂紧,大腿轻轻颠了两下。

梅爻下意识搂紧他脖子,待到反应过来,娇嗔道:“你给自己挑的礼,莫不是说我?”

见他笑而不语,她又道:“你倒是会挑!文山的女婿岂是想当便当的,你想得美!”

他故意逗她:“我何时说过要娶你?我看是你想得美!”

话一出口,便见她怔住,脸上小儿女的娇蛮劲儿一下子褪了个干净,才几息眼里竟冒了泪花。

严彧陡然一慌,立时抱紧了又亲又哄:“是我不好,不该拿话逗你,不哭好么?”

又见越哄那金豆豆掉得越多,晓得是他一时恣意碰到了她心底隐忧,遂轻叹一声将那颗小脑袋按到自己肩头,从头到背一下下摩挲着安抚。他不太会哄人,有心告诉她,他已同陛下表明心意,想了想终是忍住了,尚无结果的事做不得数,或许更惹她忧心。

梅爻窝在她颈窝,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心悸,又酸涩得紧,她像是圈着舍不得的宝物又将他脖子搂紧些。

严彧被迫仰了仰头,笑道:“行了,我过生辰你哭合适么?”

这话着实有用,便见怀里娇娇松了胳膊,略直了直身子,脸上还挂着累,却已然止住了。

严彧瞥了眼自己肩头,又从她腰间扯下帕子,往她脸上擦,调笑道:“说你是水做的一点不假,瞧瞧,又把我衣衫弄湿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眼见着梅爻眸色从忧戚转向了羞忿。这家伙浑话张口便来,她一把抽过帕子,朝他脸上甩了一下,“你闭嘴!”

严彧下意识闭眼,感觉柔滑的丝绢从面上滑过,有些痒,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独有的幽香。他睁了眼,笑宴宴望着怀里人,直到她恼意褪去,脸上浮现红晕,娇软软又圈住他。

想什么以后呢,她此刻拥着他,他性子鲜活,心跳砰砰,已经很好了不是么?是她矫情了。

她忽而想起怀中的荷包,直身道:“我有个东西要送你,做生辰礼小气了些,只是个平时物件。”

严彧捏着荷包左看右看,见那荷包精致大气,颜色也衬他,笑道:“你绣的?”

“……杨嬷嬷绣的,不过花样是我选的,玉佩花样也是我选的,穗子……穗子的线是我选的,里面的香料也是我盯着人配的……”

严彧忍笑,“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梅爻有些不好意思,“你晓得我从小没碰过这些东西,自是比不得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阁楼绣帕子的小姐……”

严彧朝她开开合合的红唇亲了亲,堵住她那些挽尊之语,笑道:“你有这份心,我很喜欢!”

又见她唇角亮晶晶沾了些口津,格外的甜欲诱人,便情不自禁伸出手,捏住那小小下颌,伸出拇指去抹。

他掌指粗粝,又稍稍用了力,梅爻不是很舒服,心思陡然一转,弯着眉眼张口咬住了那根手指,湿热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便见严彧一怔。

她一双桃花眼似藏了盈盈春水,一眨不眨望着她,含笑将那根手指吸了一口,又舔了一下,便见对面男人眉头一紧,喉结微动,她得逞了!

严彧再开口声音都哑了几分:“哪里学的?”

话本子,这个能说么?

她两只小手握住那只大手,轻轻亲吻,又把小脸放到掌心蹭了蹭。

严彧突然便受不住,抱起她朝屋舍而去。

她被放在暄软的榻上,他随即覆上来,有些急切地去扯她腰间带子,却又忽地一顿,抬眸道:“你好了么?”

她晓得他问的是她小日子,她有些羞,没直接回答,只捉住了他扯她裙带的手,他另一只胳膊撑在她身侧,她想推他躺下,小手触及那条臂膊只觉肌肉硬实,推不动,只好娇声道:“你躺下,先躺好!”

严彧没懂她要做什么,却也顺从地歪在一旁,却见她爬起来,娇羞媚笑,去解他腰间革带。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挺腰抬胯,配合她褪下腰带,又去解他衣袍。

“你今日是转性了?”

话出口,便见她红着脸,伸着纤纤玉手去捂他嘴,“彧哥哥别说话。”

他捉着那软嫩小手亲了亲,便又被她抽了回去,继续在他身上一通忙活。

他知她未曾伺候过人,倒也极有耐心地由着她做。见她塌腰在他身前,伸着胳膊忙完左边忙右边,他忽而往她娇臀拍了一巴掌,笑道:“你不如坐上来。”

他那一巴掌并未用力,可春衫纤薄她肌肤又娇嫩,仍觉吃痛,忍不住拧眉探手去

揉。严彧一笑,未等她进一步羞恼,直接托臀搂腰让其分腿坐在了自己身上,看了眼身上中衣道,“继续。”

他一双大掌扣住她大腿,下不去,而她尾骨似是碰到了什么,她只好又往前挪了挪,身下肌肤滚烫,她不大适应,又怕压得他难受,便稍稍欠身,可这样一来对她自己体力便成了考验,动作也略显狼狈。

腿上那双大掌突然掐住她腰往下按,他笑道:“坐好。”

她浅浅吸气,适应了下,然后俯身去解他腰侧带子。从他的角度,能瞧见她领口下一小片白腻腻的肌肤,以及红透的耳廓。他弯起唇角,手上也没闲着,径自去扯他没扯下来的裙带。

梅爻将他中衣解开,揭开交衽见到那副健硕胸膛时,呼吸便不由有些促。这身躯她见过几回,火热,硬实,充满力量,怕,却又莫名想亲近。

严彧瞧着她胸脯起伏,显然是动情了,却不敢与他对视,只似下了某种决心般,朝他胸膛俯身下去,沿着他锁骨往下亲吻。一双绵软小手似紧张似无措,时不时在他胸腹划动,带起阵阵酥麻激韵,温软湿润的唇舌触及到他下腹紧绷的肌肉,他竟忍不住仰头轻哼出来。

梅爻抬头,便瞧见他仰起的下颚,线条硬朗,两条结实胳膊紧紧抓着榻上锦衾,肌肉贲勃,青筋凸起。

这反应,与话本子上的一样。

以往几次,要么她被他捂住了眼,要么便是她自己不敢看,此时瞧见他被自己撩拨至此的模样,她竟也是喜欢的,便又忍不住爬上一些,去吻他双唇,刚一触及彼此,她突然就被他翻身压到了床上!

严彧一双眸子似起了火,声音哑忍,却带着莫大惊喜和满足:“你倒是说说,短短几日,哪里学来的这些花样?”

她眨着一双水眸,娇声道:“那彧哥哥喜欢么?”

她竟也学会了明知故问。

他邪邪一笑,“喜欢,我可太喜欢了!”说着发狠吻回去,唇舌在她口中肆虐,逼得她深喘不已,娇声连连。他手上也没闲着,三两下便褪去了她身上衣裙,倒是比她磨磨唧唧,半天给他褪不净利落得多!

梅爻反应过来时,身前便只剩了一层绣着台阁宫粉的玉色抱腹。男人展臂埋首在她颈窝,宽肩阔背,肌肉勃张,看得她心跳突突不止。

不,这不是她的计划。

她突然只手抵在他肩头,触手之下不免又勾起难耐的旖旎心思,却仍喘息着道:“你、你起来,去躺好,我……我还没……”

严彧不情愿地抬眸:“还有花样?”

他忍着想要亲近那副娇躯的躁郁,颓然地又躺回一侧道:“来吧!”

她深深喘息几下,复又爬起来,瞧见他那里,小严二头已仰得老高,一时犹豫着如何下手。

“别是有贼心没贼胆?”

他笑着激她,小严二也跟着点了下头附议。

她轻吁口气,探手摸向他腰间亵裤,顿了顿,实在是羞,索性扯过他脱下的外袍,覆在了他脸上,听到他笑出声。

她命令他:“你不许扯下来!”

他声音藏笑:“不扯。”

她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取了床侧的备下的帕子小心擦拭一圈,学着从画中看来的本事,低头覆上去。

湿热柔滑的触感传来,严彧惊了!一双大手忍不住朝身下人抓过去,压抑不住地吸气出声!

梅爻只觉他整个人瞬间浑身绷紧,哪里都硬得厉害,扣在她肩头的一双大手如铁掌一般掐的死死,可他那声“嘶”气声又似异常愉悦。她缓了缓,才敢缓慢施为。

她太青涩了,时不时便会弄疼他,显然是现学现卖,可仍然让他悸动不已,他的娇儿,也肯如此讨好他,这念头和身下快意让他几乎把持不住!

她的确没经验,激韵来时毫无躲避,一时僵在那里。

严彧稍稍平复扯下衣袍,便见了娇娇那副无措模样,狼狈之极。

可他竟看得莫名喜爱,忍着笑扯过衣袍给她擦拭,然后将人揽过来重重吻下去。

梅爻整个人晕晕乎乎地承受,一时竟说不出是何感受,可瞧着他是喜欢的,似带着极大满足,拥着珍宝般对她搂紧不放,缠绵噬吻。她便又觉得,他喜欢便好,也没什么。

吻到后面她在某个时刻睁眼,想看看她心爱的那个人,却发觉他虽闭着眼,眼角却泛起微微潮意。

他终于肯放开她,梅爻见他确然眼底带了潮雾,那样一张清隽桀骜的脸上出现这副神色,她忍不住抬手去抹。

“彧哥哥你……是高兴么?”

她未碰到他眼角,小手便被他握住。

他未理会她的问题,只哑声道:“换我来了。”

“不。”梅爻突然拒绝,抱住他精瘦腰身,将头埋在他胸口,软软糯糯道:“彧哥哥喜欢便好,我只想你抱抱我,好么?”

他顿了一息,似在思量她此刻的情绪,终是一笑将人圈进火热的怀里,俯首在她额间、鼻尖、唇上轻吻,手指有意无意拨弄着她后背的细带,声音里藏着满足和感激,轻声道:“这是至今,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辰。”

第60章 看得脸热具是图绘,愈发大胆

沉迷丹道的皇帝不爱上朝,诸事多在太清殿议,只因这地方离张天师住的北极宫近。

严瑢请旨面圣,被安排在门房里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见那殿中乌泱泱簇拥着抬出来一个人。皇后、长公主及大将军李开阳小心翼翼陪同在侧,严瑢便知这是老国公李明远拖着病体进宫来了。

侧面也印证老爷子是真快不行了。

一行人走远后,有个小宫人一溜小碎步来请:“严大人久等了,陛下有请。”

严瑢进殿,见皇帝李琞半倚着凭几,正由着高盛喂汤药,面色虚浮,又似极疲累。恭亲王李慎也在旁,严瑢下跪叩头,请安的话还未出口,便听李慎道:“眼下圣躬乏累,严大人有话简而言之罢。”

“是。”

严瑢本来有好几件案子要讲,瞧眼下情形只能捡要紧的说了。迟疑间,便见陛下推开药匙,缓声道:“严爱卿你都看见了吧,老国公拉家带口来逼朕了……你那几件案子也不用讲了,朕都明白。老国公身体不行了,他和你父王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护了朕半辈子,朕不能、也不愿让他抱憾而去!”

严瑢到嘴边的话塞住,一时竟不知拿何话来接,直觉陛下怕是已做了什么决定。

李琞缓缓搓着手指,龙目虚睨着殿中黄金为骨,宝石做衣的偌大香炉,声音缓而又轻:“太常挑了好日子,端王和昭华郡主大婚会提前,婚后嘛,这太子之位……”

“陛下!”

严瑢重重叩首,声音不免急切:“太子事关国本,望陛下……”话说一半便见恭亲王李慎冲他摆手,严瑢满脸不甘又疑惑地顿住。

李琞终于看向严瑢:“起来说话。”

严瑢肃立一旁,恭亲王笑道:“这太子之位,陛下春秋鼎盛,不急嘛。”

闻及此,严瑢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拱手道:“既如此,臣便无事累烦圣躬,陛下安心颐养!”

严瑢和恭亲王一同出了太清殿,丹陛之上,严瑢试探着道:“敢问王爷,叶氏一案,陛下是何指示?”

李慎呵呵一乐:“你还是过执!这还看不出来么?俩孩子都要大婚了,哪有什么叶氏,一个冒闯南苑的相似之人罢了!便是她没有伤重不治,也是死罪!”

严瑢:“……”

又行几步,严瑢终是忍不住道:“那穆丹可是怡贵妃的义兄,贵妃娘娘……”

老王爷足下一顿,肃然道:“此事与贵妃娘娘何干?严大人慎言!”

严瑢一怔,也知自己失言,愧然道:“是下官冒失了。”

悻悻地了回了衙署,他命人挪来近期几宗牵扯亲贵官员的卷宗,包括宜春坊刺杀一案在内,翻来覆去地思量核对,直至掌灯才合卷。

今日恭亲王在丹陛上的话再次提点他,叶氏这事有人在幕后操控,可是不是瑞王一派却很可疑。若真是李享在掀李晟的底裤,让穆丹上未免刻意了些。而按照恭亲王所言,老九一派在整件事上确实一声没吭。

事关李晟,很容易便让人跟夺嫡联系起来。最有可能跟李晟争大位的便是李享,可若不是李享干得,那会是谁?

夺嫡之心绝非一夕而起,严瑢不免又想起两年前先太子谋逆案,他当时尚未主事,很多细节无法得知,有心找卷宗来看,怎奈案卷封存,无旨不得调阅,只能心事沉沉地回府找二弟商议。

严彧在听闻老国公李明远被抬去面圣后,凤眸冷寒,阴沉沉道:“李家人可真行,老爷子最后一口气也要利用!还有李明远,恃功逼驾,罔顾臣纲,狂妄至极!”

严瑢被他这阴寒之气震了一下,尤其他斥骂老国丈的语气,一瞬间竟觉对面坐着的不是个异姓将军,而是李氏的上位者。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严瑢又道:“陛下为全与老国公的情义,按下了所有对李晟不利的事,待到李晟和李姌大婚,姻亲绑定权力……”

“也不一定是坏事!”严彧冷笑一声,“我日前进宫与陛下商讨西北之事,陛下早有心思调李牧远离京都是非,这是何意?”

严瑢一愣:“让李牧去西北?”

“对!那个大将军府一派糜乱,李开阳端方却软弱,做不得主,倒是他生的这个儿子,英武刚毅,有胆有识又掌兵,有济世报国、光前裕后之心。陛下把他放在西北父王麾下,既是历练也是监管,想来旨意最晚在李姌大婚后也该发了!”

严瑢双眸挑亮:“你的意思,陛下要对中宫势力动手了?”

调走李牧,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的防范,放在平王眼皮底下,陛下最放心不过。看似对老国公的恩宠,实则全是陛下的缓兵之计,联姻之后,一网打尽,龙座上那个终日昏昏沉迷丹道的老人,是这个意思么?

严瑢胸腔中一时激荡不已,中宫势力盘根错节,裹挟圣意,他行事也颇多掣肘,如今不免期待局势翻转,思量着道:“那我手里指向中宫和长公主的案子……”

“封存要证,寻个活口结掉,待时机成熟再论,方是掀翻贼船的巨浪!”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还有,你说康王有夺嫡之心么?”

严彧眼锋锐利:“大哥可是有何发现?”

严瑢摇头:“没,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万幸是家里,说说也无妨。”

两人聊了许久,严瑢伸手去倒茶,视线又落在了严彧腰间的荷包上。这东西从严彧一进来他便见到了。严彧极少带这些零碎东西,小芾棠曾给他做过一个,至今还被他收在柜子里,声称是舍不得用,如今这个倒是显摆得很。

严彧摸着那荷包道:“郡主送的,生辰礼。”

语气不乏炫耀。

严瑢一笑:“我又没问。”

严彧挠挠额角,淡笑不语。

严瑢又道:“你的生辰不是还有一个月?礼物收得倒是早。想要什么,大哥提前准备。”

“大哥送什么我都喜欢。”

说话间门口探进来个小脑袋,小芾棠扒着门朝里望:“大哥、二哥,你们聊完了吗?”

严瑢点点头,百灵一样的小姑娘便轻快地迈了进来,手里捏了张帖子,笑盈盈道:“卫国公府要开初荷宴,适才云熙姐姐亲自送了帖子来,十二分诚挚地邀请我们一道去!”

严彧往年留京时日都不长,并不尽知京中贵府这些路数,遂道:“又赏花?这回是什么名堂?”

严瑢笑着解释:“不过是往来走动的由头罢了。卫国公缠绵病榻多年,其夫人又是个不堪顶事的,世子还年幼,只能嫡小姐苦苦支撑,人情上不免势弱,即便有太后照应着,也属不易。”

“哦,都请谁?”

“具是各府年轻一辈,偶尔也有些夫人借机给自家小辈相看良缘。”

严彧一笑:“那我不去了。”

严瑢道:“我也不去。”

小芾棠急了:“人家云熙姐姐亲自登门递帖子,你们别太过分!”

见两位哥哥都不以为意,她朝严瑢凑过去,扯着他袍袖摇了几下,开始撒娇:“大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有陆海潘江之才,有匡国济时之志,向来是我辈楷模,你若不去,那初荷宴上徒留一干纨绔浪荡子,该有多无趣?也对不住云熙姐姐亲自上门请一趟,大哥说是不是这个理?好大哥,你去嘛,去吧!”

严瑢被她霹雳吧啦一通话说得好笑,捏着她肉乎乎的脸蛋道:“你这夸人的词儿跟谁学得,哪儿来的这套理?”

小芾棠挥手挡掉那只大手,揉着小脸道:“夸你的词儿具是云熙姐姐原话,你瞧瞧你在姐姐们心中地位多高!云熙姐姐热情相邀,你便忍心叫她失望?”

她如此一说,唐云熙红着耳根垂眸娇羞的模样便又在他脑中浮出来。

严彧藏笑道:“大哥去吧,莫辜负了美人一番心意!”

严瑢面色肃然:“事关女儿家名节,二弟慎言。”

严彧笑出声来,自己这位大哥,真真板正得可以!

小芾棠回头看向二哥,似才留意到他腰间多了个东西,她凑过去打量道:“二哥何时有这样一个荷包?还蛮好看!”又微微躬身,招手轻嗅,“装得香料,淡淡的,挺好闻……可我记得你说不爱用这些东西!”

“我偶尔也用一用。”

小芾棠仰望他那眼尾藏笑又毫无羞愧的模样,小嘴一撇,娇声道:“初荷宴你爱去不去,我找梅姐姐一起去!”说完轻哼一声出了门,她就不信搞不定这俩哥哥!

梅香阁里,连枝灯照得屋内通明雪亮。梅爻卸去钗环坐在案前,望着身前一盒子话本子失神。

那是日入时分洛云给她送初荷宴的帖子时,一并送来的。

已是第三批了。

最早送来的那些,多是风月故事,偶有些艳情句子,诸如劲瘦腰身极为用力,尚不算露骨,她当故事读倒也得趣。到第二批时,便颇多技巧,她脸红心跳地读下去,总会下意识代入那个人的样子,宽肩阔背,肌肉贲张,他与她近亲的画面挥之不去,几次湿了小衣。

这次送来的她随手翻了几册,具是图绘,愈发大胆,看得她脸热心慌,慌完了便觉得,得停一停了。

侧头瞥见请帖上那几行娟秀小字,她不免又想,唐云熙这等高门贵女,送书送得如此有门道,必定也是看过的,虞晚也看过了罢?

又想起画舫里那些跟李姌玩到一处的少男少女,具是世家贵胄。

她不免轻叹,来京前他父王和二哥还忧心她野肆不羁,在京中贵女中失了仪德惹人笑去,是以她小心谨慎,倒不知她才是那个最没见识的!

她收起话本子,刚要唤风秀备水沐浴,便见风秀拿着封信进了门:“小姐,家书!”

梅爻接过来看,渐渐脸色便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