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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各怀心思他不过才几日没露面,她便难……

梅溯给妹妹传书提了两件事,一是李啠在府上遇刺,护心甲替他挡了一劫,死了两个府卫,而梅溯放那儿的暗卫竟没能将刺客抓住!二是他们的父王梅安,又要打南粤了。

对于第一件事,一时还辨不出这背后的动机,是党争,还是有谁想算计文山,抑或一箭双雕?梅溯只提醒她在京中诸事小心。

对与第二件事,她倒不意外。自她记事起,她父王已数次兴兵南粤,大有不灭不休之意。她一向敬重父王言出必践,他既答应了母妃,即使母妃已与世长辞,可此誓不渝。

因李啠已为庶人,他遇刺的消息七日后才递到京城。刚服了金丹的陛下眼皮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那是南境的官司,让梅安看着办吧。”

唯一有所行动的是严彧,他把天禄派去了南境。而他自己也不知在哪忙,已多日无音讯。

风秀见自家小姐闲时把玩着那只玉葫芦,便知是想他,可也没见她再用什么手段,颇沉得住气。

初荷宴那日,小芾棠早早到了梅府,再与梅爻同乘去卫国公府。

风秀伺候着两位小姐登车,巧笑道:“芾棠小姐跑梅府这一趟,可是绕了路呢!”

小芾棠看一眼梅爻,对风秀笑道:“我倒是想随两个哥哥一起,可没办法呀,大哥说衙署有事要晚到,二哥连人影儿都瞧不着,我只能来找梅姐姐带我了!”

梅爻轻斥风秀:“多话。”

马车抵达时,国公府门前披红挂彩,唐云熙姐弟及姨娘薛氏带着人在门口迎客,

已有几府客人先到,府上下人正引着车马去停靠。

见到梅府的马车,唐云熙迎下阶来,一番寒暄亲自引着梅爻和小芾棠进门,礼坐让茶后,唐云熙复去照应来往宾客,梅爻两人无聊便去了府里几处园子转转。

卫国公府要比梅府大不少,造景也是见巧见奢,处处彰显贵气,才转了没一会儿梅爻便暗慨,不愧是太后的娘家,虽当家的势弱了些,门面排场仍十足十地豪气。

那园中满满一池早开的清荷,仙气十足地顶着粉白娇嫩的花朵儿,在微风中摇出满园清香。远见水榭亭里已坐了几个鲜衣玉影,似聊得正欢,梅爻两人便沿着连廊想去瞧瞧。离近了却见多是赴李姌生辰宴的贵女,足下不由得放缓,一时又兴趣缺缺。

小芾棠自是不晓得梅爻所想,她性子活泼好热闹,只拖着梅爻胳膊便往前冲,却听前方隐隐传来一些不怎么动听的声音:

“昭华郡主是最爱玩的,可惜她不在。若她在,能得不少趣儿!”

“她那大婚要筹备诸多,哪有功夫同我们玩儿?怕是以后也无甚机会了!”

“不过听说文山郡主会来,想必慕名而来的世家子弟也不会少,今日也应是极热闹的!”

“哼,蛮风野俗惯会勾人,且她那温婉柔善具是装出来的。你们还不晓得吧,那日昭华郡主落水,实是她推下河去的!这等徒有其表的蛮野女子,没来倒比来了好!”

小芾棠先一步听不下去,几丈外叫道:“你们这样讲,太过分了!”

这一嗓子让亭子里几个姑娘纷纷回头,几人均未料到当事人已在身后,方才那肆无忌惮讲话的劲头立时便短了,一时尴尬地谁都没先开口。

梅爻徐步行至跟前,清冷的目光从那几人脸上一一拂过,停在最后讲话的姑娘脸上。她叫做陆清瑶,是工部尚书的女儿,几个人中,算是最尊贵的。

见梅爻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陆清瑶微觉脸颊发烫。她以往跟在李姌身侧,也是张扬惯了,时常口无遮拦,此时倒也没认错道歉的打算。又想起那日梅爻被李姌逼着喝酒的窘迫模样,觉着眼前这郡主也不过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又能拿她怎样?

梅爻瞧见对面那副不知悔的模样,忽地一笑:“陆清瑶,我来你很失望?你确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又望向其他几人,“大约你们也跟着犯迷糊,那便一块醒醒脑子罢!我是陛下亲封的文山郡主,从一品,阶品甚至在你们父兄之上!”

她敛了敛衽,从容道:“诸位,见礼吧!”

一声落,众人都愣了。

只因昔日里她们与昭华郡主玩在一处,惯以姐妹相称,倒不拘礼节,此前与这文山郡主嬉闹在船上时,她也客气得很,由着她们磋磨玩笑,还输给她们不少银子,未料此时一反常态,竟拿起了郡主的架子!

可她这架子端得也很正常,在场虽都是官宦世家的女儿,却都无品阶在身,正经论起来,是要向郡主行礼的!

风秀见众人干站着不动,只脸色青白难堪,遂冷声喝道:“诸位见郡主而不拜,是倨傲不恭,还是家教无德?是藐视圣威,还是蔑视文山?”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具是一凛,这小婢子呵斥的哪一条,拎出来都叫人扛不住。

而此时连廊一头徐步行来一道颀长身影,白袍玉带,清贵矜持,赫然是康王李茂。

刑部裴侍郎家的小姐裴令容先一步屈膝拜道:“见过文山郡主,郡主万福!”

这个头一开,其他几人立时也便都屈膝施礼,一时问安声四起,虽透着些委屈不甘,却也都不敢错了礼数。”

梅爻看向陆清瑶,一双冷眸盯着她,陆清瑶终于也不甘地屈膝下去,低声道了句万福。

梅爻侧身时,余光也瞥见了连廊中的身影,却只当未瞧见。

她径自往亭中坐了,也不叫人起来,只对着几个屈膝福身的女子道:“今日初荷宴,大家具是接了国公府帖子来的客人,我虽位尊,原也不想讲这些俗礼叫大家难堪。但可想是我平日过于随和,才叫你们忘了尊卑,显出今日丑态。我远道来京,算是客居,可即便是陛下和太后、皇后,也会看在我父王面上照应和包容我,你们仗的是什么,也敢来我面前撒野?”

她身前几位贵女屈腿屈得微微打颤,可这高高在上的郡主不叫起,也只好咬牙坚持。

梅爻又看向陆清瑶:“你说昭华郡主落水是我推下去的,你说错了,我推她做什么?是我叫人将她丢下去的!”

众人具是一愣,没想到她承认的如此痛快。

梅爻又道:“可你们不晓得我为何要这么做,实是因她行事妄悖,欲伤我在先,我不得已才如此,却也只想让她清醒清醒。我原本不必同你们讲这些,之所以讲出来,是想告诫你们一个道理,在场具是高门贵女,非是山野泼妇,还需谨行慎独,否则难保不会招惹祸患,累及父兄!”

一圈人皆俯首受教,不敢吱声。

梅爻又道:“陆清瑶,你当面讥毁尊上,我念你是头一遭,这回便不罚你,可若再叫我听见什么蛮风野俗、伪善勾人之类的字眼,我便要公事公办了!”

陆清瑶委屈不甘地认了错,头也没敢抬。

梅爻施了通威,见一众人都乖乖顺顺,这才和缓道:“都起来继续玩罢,我便不凑热闹了。”

她起身要走,却见李茂似笑非笑行过来。包括梅爻在内的诸人齐齐行礼,男人抬抬手,目光却只盯着俯首的梅爻。

她方才训人的话,他因离得远并未听到,只瞧着她上位者的派头十足,这气势可与那日在柔福宫中,委委屈屈说不知哪里得罪了昭华的软糯模样判若两人。

蛮王的公主,恐怕这才是她的真实性子。

梅爻抬眸,便对上了李茂饶有兴趣的目光。

“本王陪母妃前来,母妃适才提到郡主,可巧便让本王遇上了。我代母妃相邀,不知郡主可有空陪她坐坐?”

梅爻在这里反正也是无趣,索性道:“是梅爻的荣幸。我与芾棠同行,便一起去给虞妃娘娘请安罢。”

小芾棠因是庶女,与宫中贵人接触不多,与这位寂寂无闻半辈子的娘娘就更不熟,却也晓得是梅爻关照她,她也不愿落单与嚼舌之人为伍,便热情跟上,只默默走在梅爻身侧,也不插话,心里却琢磨她那忙叨叨的二哥何时才到?

虞妃此时正由国公夫人周氏陪着,在晚风亭喝茶闲话。这位娘娘位高事少,算是请来撑场面的。此外周氏还存了份私心,嫡小姐唐云熙再是能干,也终究是要嫁人,过了这个生辰便二十了,姑娘家自己不吭声,她做娘亲的便得张罗。

公府尊贵,眼光自然高,寻常子弟要么门第不配,要么人品才学不够,要么前途不明,她一心想寻个能让公府重振威望的女婿,至少也要维系住尊崇,不能低嫁。她从上往下捋,把诸皇子、世家及官宦子弟全排了一遍,总无十全十美。

康王这对母子,此前从未出现在周氏视野里,只因虞美人寂寂无闻,李茂体弱又不得宠。

可自打李茂封王,她突然觉得康王还不错。

眼下的康王地位够高,仪表不俗,诗书才学俱佳,人品清逸,他不争权,日后不管谁登基,多半是如恭亲王般的闲散王爷,做他的王妃,又尊贵又安全,亲家多半也好拿捏。

至于“病秧子”这个短儿,她今日仔细瞧了,是清瘦了些,却算不得弱。

梅爻随着李茂往两位贵妇处去,踏上通往晚风亭的长廊,赫然看到一抹俊逸身影往后园而去,两人视线对上,那家伙扬眉一笑,消失在了的繁花掩映的山石后。

她心中悸动,看了眼小芾棠,小姑娘亦是满脸欣喜。

严彧来了。

她分神间,便见亭子里的虞妃站起身,笑盈盈朝他们望过来。

周氏尚未见过梅爻,只觉她相中的那个“准女婿”,带了个明艳艳的娇俏姑娘走来,两人并肩而行,偶尔她说句什么,康王便微微侧身俯听,显得亲近又耐心。

“那是文山王的掌珠梅爻,茂儿喜欢她。”

虞妃和缓吐出的一句话,让周氏的心骤然冷了半截儿。

梅爻和小芾棠陪着两位贵妇说话儿,李茂陪了一会儿便离去了。梅爻心里装着事,又隐隐觉着两位贵人间暗流涌动,自己这趟来得并不单纯,是以又坐了一会儿后,便寻了个借口告退。

小芾棠跟着她离开晚风亭,意味深长地一笑,很知趣道:“梅姐姐快去快去,不用管我,我去找旁人玩会儿!”说完便跑开了。

真是个好妹妹!

梅爻朝着适才严彧消失的方向寻去,那是与初荷宴相反的方向,人都在荷塘这头热闹,那座园子便显冷清。

她在里面绕来绕去,却没见一个人影儿,想着严彧当她面明晃晃往这边来,当不会只为溜她。找不见人,她有些沮丧地在园中站了会儿,刚要走,便被身后假山洞里突来的轻咳吓了一跳!

猛回身,便见严彧斜靠在洞口,眉目被遮得幽暗,却难掩风流之态。

他声音里藏了笑:“这位姑娘,你从我跟前转过好几回,是在寻谁?”

梅爻被他这副欠欠的样子气到,又实在按捺不住见到他的悸动,开口便显得又娇又恼:“你给我出来!”

严彧听话地从洞口走向她,高大挺拔的身姿将她遮进了他的阴影里。

对面的男人嘴角噙笑,眉眼温柔,朝她缓缓张开双臂。

梅爻只觉心跳停了一瞬,下一刻突然便扑进了他怀里,被那双有力的臂膊紧紧锁住。

入了心的人,见与未见都是思念。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闻着熟悉到令她心颤的龙涎香,她有些委屈地呢喃:“我想你了,彧哥哥……”

“乖,抱到了。”

他又将她搂紧些,俯首轻轻吻着她的发心,手掌有意无意在她的纤背和细腰上摩挲。

他不过才几日没露面,她便难忍地说想他,那副痴迷又委屈的模样,莫名惹他心软和心疼。

他轻轻勾起她下颌,对着那双娇嫩嫩的唇瓣亲了下去。

而这一幕,被旱舫顶楼上凭栏而望的康王李茂尽收眼底。

李茂那双一贯水波不兴的清淡眸子里,少有地凝起了风云。

第62章 不躲不避衣衫……要见不得人了……

卫国公府这场初荷宴,杖围之年的老太后也来捧场,老人家看着满园子芳菲正盛,年轻人彩衣蹁跹,活力昭昭,昏眊的眸子里盈出了清光,恍惚又回到了自己进宫前,还是小姑娘的时候。

此时园中宴乐已开,湖中心的水榭台上歌舞正酣,宾客们环湖宴欢,倒并未固定座次,男女也未分列,少有的随心就位,只将视野最佳的藕香榭留出来给宫中贵人。

虞妃和周氏搀扶着太后在亭中坐了,便陆续有各府贵妇带着小辈来请安。间隙里太后瞧见唐云熙在人群中穿梭照应,慈笑道:“芽芽辛苦,你们别累坏她,把她给我唤来,挨着我歇歇罢。”

小婢子去请小姐的功夫,太后又朝虞妃道:“茂儿也来了吗,让他也来。”

虞妃笑道:“这孩子今儿是陪我来的,这会儿也不知在哪儿逛,我已叫人去寻了。”

澄观楼上,李茂抓着栏杆的手指甲因不自觉用力而泛白。

令他失态的那两人,已拥吻着隐入了园中翠幕,他看不见,可那娇滴滴的人儿被高大男子欺近压覆,逼得步步后退的一幕,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甚至记得那双细白小手抓在男人衣襟上的样子,从指骨分明到酥软无力。

“殿下,太后到了,虞妃娘娘请您去问安呢!”

“嗯。”

抓在栏杆上的手指渐渐松了,李茂望着满园红翠,轻浅又绵长地吁口气,他惯是稳得住,岂能为此乱了方寸?

转过身,已恢复一贯的清淡模样。他将随身玉佩卸下,抬手向后一扬,淡淡道:“去寻回来。”

随侍静檀立即招呼门外小厮:“殿下在园中丢了玉佩,你们几个下去找找!”

在下人们慌乱的脚步中,李茂从容地随着婢子去了藕香榭。

那园中,梅爻被严彧抵在石壁上深吻,石壁不平,她下意识挺胸,便被他抱着对换了位置。一只大手从她腰间摸上来,不安分的揉捏几下,便听她娇哼出声,喘息着道:“可、可以了,衣衫……要见不得人了……”

严彧失笑,大掌压着那浑圆轻抚几下,抬眸又见那红艳艳的娇唇上还沾着口津,又抬手去抹,调笑道:“口脂也没了……倒是比有时更馋人。”

她拍掉那只大手,嗔怪道:“还在人家园子里呢,又行孟浪,你可是愈发大胆了!”

他猛地把她朝自己一按,反问道:“刚刚是谁朝我投怀送抱的,孟浪的可不是我!”

他那表情里带了几分坏,又极其宠溺,梅爻竟看得一时呆住。

他往那娇臀上轻轻一拍,“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她喃喃的:“看不够……”

小手环上他的腰,她把头枕在他胸口。对眼前这个人,她总是毫无抵抗,轻易沦陷。

严彧对她这反应喜爱得紧,不免又生出几分得意,将人抱紧些,浅笑道:“痴儿。”

两人小意厮磨间,便听风秀高声叫道:“康王殿下叫你们来找东西啊?找什么?”

“园子不大,大家分头找!诶,这位姐姐是哪府的,怎独自在这里?”

“……公府太大,有些迷路。”

严彧挑眉:“好烂的借口……”

梅爻从他怀里挣出来,一时羞窘:“我长这么大,何曾这般偷摸行事,全是因为你!”

他一扬眉,“是不是很刺激?”

“你还说?还不走?”

严彧一笑,大喇喇走出去,冲着一堆东张西望的人道:“找什么呢?”

“回严将军,殿下在园中失了玉佩,叫小的们四处找找寻回去!”

“哦,那找吧。”

一行人散开,不遗死角地四下搜寻。

梅爻悄然绕去风秀身边,本想离开,却见严彧并无走的打算,也似在找东西般四下打量,继而便朝着不远处那几株矮树行去。

他站在树下仰头,梅爻跟着看去,便见那枝丫上吊着个东西,玉丝线打的络子随着微风轻晃。

严彧一个纵身扯下它,后退几步,视线便落向那高高的阁楼,唇角勾起一丝轻笑。

李茂到藕香榭时,见一亭子的人正在夸公府的嫡小姐唐云熙,唐小姐倒也未见羞赧,回应得落落大方。

李茂给祖母问了安,老太后指了唐云熙身旁的空位道:“坐吧!芽芽这孩子温婉又能干,她张罗的这场宴应景儿又热闹,茂儿你平日深居府中,这等年轻人的聚会该多走动。”

“是。”李茂笑着应了,又转向唐云熙,“妹妹辛苦了!”

唐云熙笑得端庄又客气:“愿五哥玩得尽兴!”

周氏揣度老太后兴许与自己一样的心思,便想再卯几句词儿,把俩孩子往一块凑,话刚开了个头,便见老太后朝着斜角石径方向探了探身,微微眯眼道:“那是不是彧儿?”

李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见方才园中情意绵绵的两人,毫不避讳地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婢子风秀。

李茂眸光暗了几分。

唐云熙笑道:“回姑祖母,确是严将军和文山郡主一道来了!”

老太后一脸欣喜:“快,叫彧儿也过来!”

太后和陛下对平王一家,特别是对这个百年一遇的少年将才宠爱有加,这是满朝尽知的事,其疼爱倒不比皇

室的孩子少。婢子忙着又加方凳,小亭子一时满满当当。

严彧和梅爻一起见了礼,太后拉着严彧手道:“想你幼时在宫中小住,开心果似的小团子,我喜欢得紧。可自打被你父王带去西北,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既在京中,也该时常进宫来看看我!”

严彧含笑应了,太后又转向玉立一旁的梅爻,上下打量一番,慈笑道:“明艳艳的,叫人看着欢喜!都坐吧。”

唐云熙招呼梅爻坐自己身旁,严彧却没落座,他从怀中摸出那块玉,走至李茂跟前道:“这龙佩可是殿下的?”

按着常理,偷情的人被发现只会躲避和掩饰,李茂确没料到这人顶着上,混野将军的名号果然不虚。

李茂未起身,也未接,只仰头淡笑:“将军在何处寻到的?”

严彧俯视他,忽地一笑:“……树杈上,殿下收好。”

说罢将龙佩放至李茂腿上,转身坐去了太后身侧。

梅爻颇觉严彧此举冒失,她偷眼打量李茂,见他捏着那块玉垂眸不语,一时倒瞧不出是什么心思。

此时亭外行来一个小婢子,躬身在唐云熙身后道:“小姐,平王世子到了,被咱家小爷拦在了门口,您去瞧瞧吧!”

唐云熙眉头一皱,不晓得这个弟弟又发什么疯!

她起身朝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带着婢子匆匆离去。她一走,梅爻坐那儿便显的孤零零。

虞妃笑道:“郡主过来,挨着我坐!”

周氏对她这明目张胆的偏爱翻了个白眼儿,见那头太后正拉着严彧的手问话,一时倒也不好说什么。

严彧应付着太后,余光瞥见虞妃对梅爻让吃让喝,热络得很,便有些心不在焉。

太后叹口气:“罢了,你们年轻人好热闹,我也不拘着你们了,都去玩吧!”

太后放人,虞妃自然也没硬留的道理,三个年轻人起身行礼,鱼贯出了藕香榭。

梅爻行在两人中间略觉尴尬,遂寻了个借口去找小芾棠。

她一走,两个男人你看我我看你,彼此心思都心知肚明。

李茂一派清明神韵,正色道:“郡主只身来京,身份特殊,严将军行事还需顾忌些,切勿给郡主惹来麻烦,更勿惹出祸患,引来南境风波!”

他把调起这么高,严彧一时语塞,顿了顿拱手道:“劳殿下费心提点,臣记得了!”

李茂静静注视他几眼,徐步离去,边走边将手中龙佩丢给静檀,淡淡道:“入库。”

国公府门口,严瑢带着随侍砚心被拦在阶下,唐云霄这小世子带着几个世家子弟,张牙舞爪站在阶上,小芾棠居中而立,正在跟唐云霄对峙。

“我大哥是你姐姐亲自下帖请来的,你凭什么拦着不许进?”

“就凭这是小爷家!爷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严瑢像看小孩子吵架,笑眯眯看着两人掐,不动也不吱声。

小芾棠试图讲理:“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平白无故拦人,哪府也没这个道理!”

唐云霄嘿嘿一笑:“想进也行啊,再做首诗,夸我!将我夸高兴了,我亲自将状元郎迎进去!”

“你这小世子可真记仇!心眼儿怎的比针尖还小?”

“不夸就别进!小爷府上就这规矩!”

阶上开始有人起哄,一时叽叽喳喳,小芾棠气得脸红,正待再开口,便听一声娇喝:“唐云霄!你在做什么?”

此声一出,门口立时安静了下来。

唐云熙带着几个婢子快步行来,衣袂生风,威权赫赫。她站在门口先是打量了一圈众人,继而朝着弟弟呵斥道:“你这待客之道是打哪儿学来的?滚回去!”

唐云霄不服气:“姐,你忘了他上回怎么取笑我了?这面子我得找回来!”

“找?你怎么找?就你肚子里那几滴墨水,人家是夸是骂你都分不清!我看你是找骂没够!还不回去?”

唐云霄恨恨地望向严瑢,与自己恼躁的样子相比,那个可恶的人从头至尾笑意盈盈,玉立阶下,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嬉闹。他咬牙切齿白了严瑢一眼,招呼身边朋友退回门里去。

唐云熙轻吁口气,脸颊微微泛红。她好不容易将人请来,实在没料到竟叫这个弟弟,冒冒失失把人唐突了一番。

她莲步迎下阶,十分抱歉道:“舍弟骄纵惯了,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

“有姐如此,小世子将来也是错不了的!”

他这声音里藏了笑,显然并未将这出闹剧放在心上。

唐云熙望进那双皎皎清眸,越发觉得脸颊发烫,不敢再与其对视,只侧身道:“世子里面请!”

小芾棠挽起唐云熙胳膊,娇声道:“瞧姐姐气得,脸都红了!放心,我大哥胸怀大度,能揽明月入怀,姐姐消气!”

唐云熙看向小姑娘那带笑的眉眼,脸更红了。

第63章 心仪之人他八成是疯了,才会在一群花……

严彧和李茂从太后处离开,李茂去了冠云楼,那是临湖叠石造山起的一座三层阁楼,身处楼上,初荷宴一眼看全。

严彧四下转了一圈儿,没见要找的人,便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喝茶打发时间。可没坐一会儿,便见一群彩蝶朝自己涌过来。他执盏的手一顿,细看其中还有小芾棠,一脸苦相地暗暗朝他摆手。以往李姌在,她们对他的热情还有所收敛,眼下似是没太多顾忌了。

此时躲开未免刻意,他虽不愿应付,倒也不是冷血到不近人情之人,只要不过分,都好说。

姑娘们欢快地围上来,卢婉自觉与严彧还算熟稔,开口道:“严将军怎在如此偏的地方独坐?”

严彧搁下茶盏,随口道:“视野虽非最佳,却能将环湖一览无遗,挺好。”

那湖是个不规则形状,他这么一讲,众人的确发现从他这个位置看去,几乎没有死角,只是观花赏舞上亏了些,宴饮也不方便,他身旁的席案也与宴上不同,似是临时挪来的。

陆清瑶娇声道:“严将军可是把行军打仗的敏锐,都用在赴宴上了!不知将军要这一览无遗,是想看什么?”

这话倒叫严彧刮目相看,他笑吟吟望过去,瞧着讲话的姑娘眼熟,却一时记不起名字。不过这于他也算不得困扰,他淡笑道:“自然是看想看之人。”

近距离对视,陆清瑶被玉面将军眼底滟光灼得有些脸热,一时竟未接话。倒是卢婉揪着话头道:“将军想看谁?可是有……心仪之人?”

严彧略一迟疑,毫不掩饰道:“有。”

此言一出,有点炸场,谁都未料到昭华郡主死磕不下的冷厉将军已有心上人!且提到她时,他凤眸藏笑,昳颜含春,可不像装的。一时间周遭七嘴八舌,继续挖的有,直接猜的有,见他只敢猫在角落注视,出主意鼓气的也有……

小芾棠被挤在姐姐们身后,心疼地望着被簇拥的二哥,觉得他八成是疯了,才会在一群花蝴蝶跟前胡说八道!

梅爻随着唐云熙隔岸路过,便瞧见这众星捧月的一幕。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从她鼻腔中逸出。

唐云熙笑道:“那是严将军吧?还真是招人啊!”

小芾棠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对面俩人,立时挥着手大叫:“梅姐姐!云熙姐姐!”

喊完一脸自求多福地看了眼二哥,便朝着对岸跑去。

严彧咬了咬牙:“诸位,人有三急……少陪!”说罢撇下错愕的姑娘们,逃了。

梅爻随着唐云熙在给各处送点心。唐云熙今日特地准备了一道小吃,清荷酥,造型精美,入口荷香沁人,清甜酥脆,只是配料精细,做法极其复杂,她从选料到出炉耗时多日,也才勉强够给今日的贵客们尝上一尝。

小芾棠见到两位姐姐时,便被这点心勾住了,她左看右看,又捏起一块尝了尝,一边夸赞一边道:“真好吃!我应该是吃过的,只是想不起来是何时吃的。”

梅爻笑道:“可见是合了胃口,不枉云熙姐姐花这么大力气来招待!”

小芾棠被点心

堵着嘴,笑得一脸满足,心下却还在琢磨是何时吃过。

严瑢负手站于拱桥上的一处秀亭中,望着不远处说说笑笑的三人,那个明艳艳的姑娘,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

他看了多久别人,沈修妍便看了多久他。

大约是再难按捺心中情愫,沈修妍终于鼓起勇气靠过去,轻轻唤了声“严大人”

严瑢回身,见是她,露出了惯有的温雅微笑:“沈小姐,好久不见。”

他一句客套话,却叫沈修妍心下酸涩。自那日在万樽楼说开后,他确是好久不见她了,她却不是。她见过他许多次,在大理寺门前的长街上,在他散衙回府的必经之路。

她望着那个如松如鹤、光风霁月的人,终是忍不住道:“那日大人曾同我说,有心仪之人,想必她今日也来了吧?”

严瑢未吱声。

沈修妍又道:“大人于此伫立良久,目之所至必是心之所向,不如让我来猜一猜,那个幸运的女子是谁?”

严瑢有些心慌。

“是文山郡主么?”

困锁他心中蛮兽的牢门似是被撞了一下,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抖,要开口时,余光却见几丈之外的桥头,已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是严彧。

严瑢摇摇头:“不是她,别猜了。”

沈修妍却似不甘心道:“那便是唐小姐了!”

严瑢知其误会了,可他一时又不好解释,毕竟自己杵在这里老半天。

见他不语,沈修妍望向那个张罗今日这场盛宴的姑娘,涩声道:“矫矫不群,不输男儿,温婉贤良,宜室宜家,我的确不如。”

严瑢见她愧然自伤,少不得寻几句话来安慰:“沈小姐兰心蕙质,娴雅淑静,也必会遇得两情相悦之人。”

沈修妍收回目光,见严瑢讲得诚恳,勉强挤出个笑来,声音却愈发幽涩:“借大人吉言……”

眼见唐云熙带着一干人渐行渐近,沈修妍道:“我今日冒失,也只是想求个明白,还望大人勿怪!”

“沈小姐言重了。”

“那便不打扰大人了。”

沈修妍带着婢子离去,路过严彧时未曾抬头,只微微颔首便擦身而过。

看了半晌戏的严彧似笑非笑道:“再多留片刻她便要哭了,大哥可也是个心狠之人。”

严瑢正色望着他,良久才道:“还是心软了。”

沈修妍行至唐云熙跟前,扬脸笑道:“唐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云熙是瞧见她方才同严瑢一处的,也打探过她曾与严瑢议亲,却因对方仍念着跌落风尘的白月光而无果。此番被她拦下,唐云熙直觉是和严瑢有关。

“你们先去送点心,我稍后便来。”唐云熙嘱咐完身边人,挪开几步问沈修妍:“妹妹何事?”

沈修妍细细打量眼前人,虽非顶尖的花容月貌,却也是肌骨莹润,秀美大气,尤其一双凤眸,娇媚中藏着精明强干,这一身风流气韵,与自己这等娇娇女实非一类人。

沈修妍尽量让自己语调平稳:“唐姐姐,喜欢严瑢大人么?”

唐云熙不动声色地反问:“妹妹这是何意?”

沈修妍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又道:“严大人喜欢你,似姐姐这等聪慧之人,当不会毫无感知吧?”

这,唐云熙倒真无甚感知。她追问道:“他自己说的?”

“嗯,算是默认吧。”

“妹妹怕是误会了,我听闻他心有所属,是……”

话说一半突然顿住,唐云熙意识到眼前是个曾与他议亲遭拒的姑娘,提这茬实在不妥。

却听沈修妍道:“姐姐是说袁月仙么?我曾当面问过严大人,他称对袁姑娘并无儿女之情,只是幼时情谊,宜春坊喊价也只是因为对袁大人存着半师之谊。”

“这样啊……”唐云熙半信半疑。

“所以,若姐姐也有意……还望莫要辜负了他!”

唐云熙有些看不懂了:“所以妹妹是来给我牵媒拉线的?”

沈修妍有些自嘲地笑笑:“姐姐莫要多心,我只是觉着严大人材茂行洁,门第高贵,是难得的良配,只是与我无缘,他既钟情于姐姐,我自是希望他如愿喜乐。自然,瞧今日这阵仗,兴许姐姐属意的是皇子,那便当妹妹多事吧。姐姐既忙着,我便不打扰了。”

听闻严瑢属意自己,唐云熙心中说不动容是假的,可她并不十分信。

她与严瑢交集不多,袁月仙还在京时,她曾随着袁姑娘见过他几次,此后也只是在高门贵府走动中接触一二,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便只有他替她挡下坠落书本那次。此种情况下,他对她便是有些好感,怕也不多。

她望向那个人,见他们兄妹三人及文山郡主正在亭中闲话,小芾棠眉飞色舞不知在讲什么,严瑢望着妹妹笑得像个老父亲,唯有严彧心不在焉。从她的角度,似乎瞧见有只大手探入桌下,去捉梅爻垂在腿上的小手,被那只小手一掌扒开。

唐云熙看笑,唤婢子提来食盒,亲自拎着去了那座亭子。

“这是新鲜出炉的点心,现在吃口感最佳,你们尝尝!”

唐云熙将盒中点心端至桌上,粉粉嫩嫩的花形糕点,层层酥皮半开,好似含苞待放的荷花托在碧油油的荷叶上,散着隐隐的甜香。

严瑢一愣:“这是……”

“清荷酥,严大人可还有印象?”

唐云熙笑吟吟的:“这是烟萝的拿手绝活,她曾教过我,也不知我做的这个,能不能及得上昔日她给大人吃过的……”

袁月仙,小字烟萝。

小芾棠突然一拍脑门:“我就说我吃过!之前大哥曾带回府过,二哥也吃过对不对?”

唐云熙另取小碟夹了一块递向严瑢:“大人尝尝?”

严瑢与唐云熙对视少许,伸手接了下来,心下翻腾,一时竟有赴了场鸿门宴之感。

见严瑢咬下一口,唐云熙一边倒茶,一边问道:“如何,可还适口?”

一杯茶又递到了严瑢手边。

严瑢被伺候着又喝了口茶,才似认命般道:“昔日是何味道,我已不记得,眼下这个……还不错。”

唐云熙笑得一脸明媚:“大人喜欢便好!严将军也尝尝,郡主和小芾棠要不要再吃些?”

“我要吃!”小芾棠毫不客气地又来一块。

唐云熙满意道:“那你们且慢用,我今日事杂,便不多陪了!”

唐云熙一走,严瑢放下手中糕点,转向吃得正酣的小芾棠道:“小祖宗,你是何时又被收买了?”

小芾棠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大哥,你说的我听不懂!”

严彧勾唇一笑,低声对梅爻道:“姓唐的这做糕手艺,可不比你差!”

梅爻美目一瞪怼回去:“吃糕都堵不住你的嘴!”

第64章 赌坊捞人竟跟个护卫争宠

太后看着孩子们像小鸟一样,三五成群穿来飞去,心情大好。周氏给老太太揉着肩道:“芽芽去岁说要办初荷宴时,我还忧心她小孩子撑不下来,眼下都办两年了,一年比一年热闹,连老爷都夸她!”

太后淡淡瞥她一眼:“比你这个母亲强!”

“那是!”周氏颇有自知之明,虽笑容有些尴尬,却仍趁热打铁道:“这几年府中大小事多赖芽芽支撑,我心疼她却又帮不上多少,很是愧疚。眼看芽芽过完这个生辰,便二十了,我有心为她寻个好姻缘,又怕眼拙耽误了孩子,少不得来求老祖宗费心,多疼一疼她!”

太后叹口气,扭头道:“别按了,过来坐罢。你心里想什么我晓得,可这也得看芽芽自己的意思,她是个有主意的,你做不得她的主,我也不愿勉强她。”

“老祖宗,这婚姻大事还是要长辈做主,芽芽再是能干,这方面也是没经验的,万一……”

“芽芽未必不如你想得长远!”太后直接打断,“行了,且看看再说吧。”

周氏被太后这不明不白的一

句话,堵得上不来下去,明明感觉太后跟她是一条心,怎的这么快又变卦了?

周氏打量虞妃,见她只唇角带笑,低头吹茶,好似根本没听她们说话。

老太后看不上周氏这副急功近利又无甚眼力的模样,适才两个孩子坐于一处,明显各自无意,便是想结这门亲,周氏也不该这会儿来逼懿旨。又瞥见虞妃的神色,更觉不爽利,显然虞妃不怎么想结卫国公府这门亲。

又想到虞妃对梅爻呵护有加,一贯慈眉善目的老太后,眼里少有地闪过了一丝厉色,可很快又恢复如初,淡笑道:“虞妃啊,我观茂儿神清气朗,已不似昔日那般羸弱,想来那野道所说,及冠之后可得顺遂,是应验了。既他身体无碍,婚事也该提一提,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虞妃忙落下茶杯,恭敬道:“回太后,因茂儿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好,此事还从未仔细想过……既太后提了,一切仅凭太后和陛下安排,茂儿和臣妾自是满意的!”

“我瞧着你与文山郡主很投缘……”

“郡主与臣妾的侄女交好,臣妾生辰时郡主来贺,我见她灵慧温婉,确是喜欢,想来任谁见了也会喜欢罢。”

“倒也是,不止一家向本宫探问求娶她,可文山这门亲不好结啊!你和茂儿历来安守本分,不争不抢,莫在这件事上惹人猜忌了去。”

虞妃听得心里咯噔一下,晓得这多半已是招了猜忌!

文山郡主背后是富可敌国的财富、是半壁江山、是雄兵列境,想结这门亲,只说喜欢梅爻这个人,是没人信的。她和儿子藏锋隐智十几二十年,眼下两个皇子斗得正盛,万不能引火烧身!

虞妃起身郑重道:“太后明鉴,臣妾和茂儿绝无非分之想!”

太后压压手:“坐,用不着如此!我也只是心疼你们母子,不愿你们搅入是非之中!”

“是,臣妾及茂儿谨记老祖宗教诲!”

说话间唐云熙端了点心和三清茶来,温婉熟练地给几位长辈奉上。老太后越看越喜欢,又心疼道:“快歇歇吧,整场宴只见你忙得脚不沾地!”

可好话不能说,唐云熙刚挨着太后坐下,便有小婢子匆匆跑了来,又凑在唐云熙身后一阵耳语。

太后不悦:“什么大不了的事,一遍一遍烦你家小姐?”

小婢子无措地看向太后,唐云熙沉了沉气,硬声道:“回姑祖母,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弟,随荣郡王去了千金坊……”

千金坊,是京城有名的赌坊。

看着唐云熙匆匆离去,老太后闭眼一声叹息:“趁早嫁了吧,留在你们这个家,早晚要累死!”

上回李晟拿唐云霄打掩护,唐云熙便气得不行。李世甄与李晟是一丘之貉,偏她这个小弟广交不择友,轻易便被哄骗收买。此番去了千金坊,怕不是冤大头充作散财童子!她一阵头大,小弟日后还要掌公府,若落得身损德亏,又如何能让卫国公府硬起来?

唐云熙本想亲自去将小弟绑回来,顺道将李世甄警告一番,可念及此时贵人们都在,终是不便离府,遂吩咐洛云:“你去传话给唐叔,让他带几个人到千金坊,把世子绑也给我绑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若是已然输了钱,先把人领回来,让东家来找我拿银子!还有,顺便记下与他同去的都是谁,回来一并告诉我!”

洛云应了声刚要走,便听小姐又道:“人弄回来给我关祠堂去,没我的话,不许他出来,不许给他吃喝!”

“姐姐这是冲谁生这么大气?”

唐云熙回头,见小芾棠挽着梅爻胳膊过来,身后跟着严彧,倒是没见严瑢。

“我大哥衙署有事先走了,叫我代为感谢姐姐招待!”小芾棠笑盈盈道。

“应该的……一点家事,叫大家见笑了!”

唐云熙方才的急躁几个人都瞧见了,梅爻直白道:“可是因为小世子?我方才瞧见他随着荣郡王出府了,一行人嚷嚷着什么千金坊……”

唐云熙一脑门官司,叹气道:“他被宠坏了,实在不叫人省心!”

“我去吧。”严彧突然开口,“可信的过我?”

唐云熙有些意外,未料到冷将军竟有兴趣管这等闲事。

梅爻却猜到他八成是冲着李世甄去的。她笑道:“都知你手黑,想来唐姐姐是怕你惹出事来!不如我跟他一道去,这样姐姐可放心了?”

严彧挑眉一笑,倒叫唐云熙有些不好意思。她诚恳道:“我眼下走不开,如此便辛苦两位了!”

话虽如此,国公府的唐管家仍跟了去,只是没带打手。

路上凤舞驾车,车辕另一侧坐了严彧,梅爻隔帘嘱咐道:“你等下只将人带回来便好,可不许孟浪!”

严彧应声:“好!”

凤舞窃声道:“你倒是听话,你要不方便,那我来!”

“嘿你……”

“那李什么甄我早想收拾了,上回是他府上办丧,才叫他逃过一劫!”

“你那招儿太损,不能再用……话说回来,有没有解?”

凤舞不情愿道:“有是有,可上赶着送解药,是不是嫌暴露得不够快?且叫他忍一忍罢,一年后余毒排清便好使了!”

严彧皱眉:“你一个护卫,怎的会有这等淫药?”

凤舞歪头轻笑:“你怕了?”

“刁奴!”严彧手指恨不得戳到凤舞脑门上去,“你对我最好恭敬些,不然早晚被收拾!”

凤舞呵呵一乐:“你收拾我?那你离被收拾也不远了!”

严彧咬牙切齿,有心再争上几句,突然意识到自己竟跟个护卫争宠,掉价,忒掉价了!

马车在千金坊门口停下,风秀先行下车,之后将梅爻扶下来。她本就生得灼灼耀目,又从宴上来,装扮讲究,马车也很奢华,随从跟了好几个,个个瞧着都不俗,这排场叫人一看便知是豪门贵胄。

赌坊的东家早得了人通报,亲自迎了出来,瞧着眼前人贵是贵,只是眼生得很,还有个天仙似的女贵人更是从未见过。可他认识唐国公府的管家,料想必是冲着唐小世子来的。

唐管家上前一步,抱拳道:“周老板生意兴隆啊!我们家小爷可是在这儿?家里今儿有事,宫中贵人在,小姐让我来请他回去呢!”

这话说得极委婉了,可赌场上利益最大,好不容易来个财神爷,东家自是不愿放人,打着哈哈道:“呦唐爷,您看我忙着倒是未曾留意……唐小世子来了么,你们谁接的?”

无人应是。

严彧一声轻笑,凤舞抱着剑往前几步,却被唐管家挡了。

唐管家笑道:“我家小世子是跟着荣郡王来的,他当是头回来,兴许兄弟们不认识,带我见荣郡王便好。”

周福海又问:“荣郡王来了吗?”

还未等人回应,凤舞一把剑已经架在了周福海脖子上,阴笑着道:“我最烦装傻的,你是个聪明人,别闹不好看!”

周福海呵呵一乐,丝毫未见惧意:“这位爷来前想是没打听明白,咱们这千金坊,不管来的是天潢贵胄,还是三教九流,具是财神爷,咱们从来都是迎神,断无送客的道理!”

凤舞待要再上手段,却见严彧抬手拨开了他的剑。严彧打量着眼前这个四十来岁,一脸文气的周老板,怎么看都不像个开赌坊的。

严彧似笑非笑道:“我倒是打听了,你这脖子之所以敢梗这么硬,是因为有扶光给你撑着对么?”

周福海一愣,皇室产业不能碰赌,明面上虽追不到七公主,可她毕竟是得利的,张扬开总是麻烦。他不晓得眼前这个一身矜贵的男人是何来头,如何能知晓这等秘账,是真有证据,还是诈他。迟疑间便见对方又把个东西举到他眼前,周福海一双精亮雪眸骤然又睁大几分。

严彧手中握的

,正是那枚黑龙佩。

周福海已晓得眼前来的并非只有国公府的人,能拿龙佩、且敢拿龙佩逼他的,便是搬出来扶光也不好说。

严彧泰然道:“人我只带小的走,也不叫你亏,放我这个不成器的属下跟大的赌几把,他赢得都归你!”

天禧笑嘻嘻撸了撸袖子。

周福海已觉出不对劲儿,今儿这几位爷是冲着荣郡王来的!

他肃然道:“不管您几位是何来头,既不明说,我也不问,可我这里有规矩,赌大赌小都没问题,可有一点,别惹出官司来,要不然我可也不是吃素的!”

严彧道:“这你放心。”

周福海唤来个小厮,附耳几句,又对天禧道:“那便请贵属跟他去吧!几位贵人稍后,我着人请唐小爷下来!”

不多时果见唐云霄从三楼下来,老管家一溜小跑冲过去扯住了他的胳膊:“小祖宗诶,你这又是做什么孽,今儿是什么日子,府中那些个贵人都在,你竟跑这儿来!快跟我回去!”

“我姐知道了?她叫你来的?我刚摸到门道儿,你叫我赢两把便跟你回去!”

唐云霄说着使劲抽胳膊,想甩开唐管家,凤舞看了眼小姐,大步上前,抬掌将闹腾的孩子劈晕,扛起来便朝外走。唐管家惊了一下,慌得跟上。

梅爻望向楼上,不放心道:“天禧……不会有事吧?”

严彧一笑:“放心,他会让李世甄输光了屁股滚回去!”

第65章 山舍野宿娇喘着骂了句:“讨厌死!”……

太后上了年纪无法久坐,宴席过半即回了宫。她走后虞妃也未久坐,未时初即出了国公府。她见儿子心不在焉,安抚道:“周氏虽有意,太后并未应允,这亲事不一定成,你也不用太过烦心。”

李茂淡然道:“儿子晓得,唐云熙她有心上人,也必不会同意这门亲。”

“她有心上人,是谁?你是如何晓得?”

“多半是平王世子……她今日这宴席颇花心思,尤其那清荷酥,亲自送到人口边,若非有意还真是不好解释。”

“是严瑢啊,倒也是难得的良配……其实我挺喜欢芽芽这孩子,家世、才识、品性具是上乘,是能掌家掌印之女,他日也必能助你!”

李茂不动声色,显然并不在意这话。

虞妃又道:“你中意的那个蛮儿,并不合适你。那等美色以及她背后的一切,难道李晟不想要?他取不得,难道你便取得?今日太后还专门训诫了我,这种关头,茂儿你可要三思慎行!”

李茂虚睨着车帘上的精致绣纹,缓缓搓着手指。

他何尝不知世家女中,唐云熙是最合适的,她精明大气,才识卓然,可偏偏吸引他的是那个蛮儿。春宴上明艳艳如海棠,花溪隐又娇弱弱惹人怜惜,一时软糯糯地说自己委屈,一时又嚣张地耀武扬威……她似乎有很多面,灵动鲜活又透着点狡黠,如此娇儿,他馋得狠。

可馋她的人却不只他一个,那个西北浑不吝甚至尝到了!

轻搓的手指已不知何时变成了掐,拇指死死扣在食指上,指尖泛白。

虞妃轻轻握住了儿子的手,心疼又带着愧疚:“是我无用,无强势母族做你的依仗,亦未能争得陛下宠信,对你鲜少助益,委屈你了!”

李茂的手松了,反手握住母亲那只纤弱的手,扯出一抹笑来安慰道:“我能平安长大,全赖母妃苦心周旋,母妃切勿再说傻话!”

安抚好母亲,他挑帘喊道:“停车!我便从这里回府。”

虞妃隔帘望了一眼,并非回康王府的便宜之路,晓得他是有事要做,他不说她也不问,只嘱咐道:“路上小心!”

一辆略朴实的马车驶过来,静檀挑帘请李茂登车,马车一路朝着城郊的鹿鸣山舍而去。他派出去的人说,严彧带她去了那里,一座幽僻的休闲山庄。

庄子连山,清幽雅致,几只山鹿和雉鸟下到了庄子里,迈着闲散的步子觅食。梅爻坐在青石上,看着严彧喂食,雄鹿十分乖顺,任其摸角。他敛起袍角掖进腰间,半蹲下去,将手里种子喂给几只雉鸟。落日的余晖穿过云层,给眼前人和他身后的林影都镀了一层金光,她忽地想起了天痕山中的小玉。

那个少年,曾是她懵懂年岁里最难以言明的寄托。期待是他,喜悦是他,酸涩是他,最后殇痛亦是他……她已经好久不曾想起他了,那个冷艳的少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一双结实的长腿站到了她跟前,她没抬头,只是伸手环住了他,把脸贴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双大腿忽地绷紧。

腿上的人良久没有动静,他摸着她头轻哄:“怎么了?”

见她不作声,他挑起她下颌,见她眼尾泛潮,雾濛濛的眼里藏了丝说不清的戚色,似是一寸寸打量他,眉、眼、鼻、唇……

他轻吁口气,一把将人抱起来,扣着她腰臀锁进怀里,又问:“给我说说,谁又惹你了?”

她喃喃地:“我想小玉了……”

话一出口,积蓄在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垂下头,自己在眼上抹了一把。

严彧收紧胳膊,默了会儿才道:“想他做什么,我不好?”

她回味着他的语气,似喟叹,似心疼,唯独没有醋意。

她突然踮起脚,环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上去。他怔了一下,躬身压下来,夺回主动温柔地回应。

远处的风秀和霜启双双背过身去,风秀有些感慨:“哭了两年才等来了他,也不晓得是福还是劫。”

她想起梅六跟蒲先生闲时的话,说不定以后打南境的,便是平王。

霜启默不作声,觉得至少此刻小姐是喜欢的。

风秀突然拽了拽霜启衣袖:“你看那栏后树下站的,是不是康王?”

霜启抬眸间,那道颀长身影已绕去了树后,她只见到了一抹玉色袍角。

李茂即使回了客房,眼前仍是那两人的身影。她跟那人一起喂雉鸟,牵他手,对他笑,娇小的人儿被男人按进怀里亲,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晓得他不该来,可仍忍不住做了他最不耻的跟踪之事。

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可自小便不配得到好东西,他为何不配得到好东西?!为何要屈居人后,忍东让西?诸皇子中,论才能、胆识、学识,他比谁差?为何不得圣宠,要以病躯示弱十几二十年?如今连喜欢个女子,也要被提点、猜忌?他心思纷乱,脸色冷得要结出冰。

侍卫静檀在门口拦住了送餐的下人,作为李茂身边最近的人之一,他太了解主子的脾气,这会进去若是冲撞了他,他发起疯来可是没人性的。

山庄的餐食/精致却清淡,梅爻看着那饭菜有些不满,娇气道:“这里哪儿都好,只这饭菜太素了……”

“想吃肉啊?”他给她夹了块豆腐,笑得意味深长,“先吃豆腐,肉……晚点满足你!”

意识到他的不怀好意,她瞪他一眼,垂眸又勾起唇角。

这样的他,总是让她毫无防备地心颤。

她乖巧地吃完了他给布的菜,看着外面夜幕下的山峦,听着偶尔传来的遥远枭鸣,喃喃道:“今夜杨嬷嬷见不到我,还不晓得明日回去要被怎样说教……学坏了。”

他沏好了茶,踱步过去从身后环住了她,轻笑道:“我才不信你会真的怕个嬷嬷……你怕的其实是……”

她侧了侧头:“什么?”

他贴近她耳朵,轻声道:“你是怕自己会忍不住……”

梅爻只觉心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颤颤的一时呼吸都促了几分!耳根、脸颊红透,连玉白的脖颈也瞬间染了一层绯粉。

她这反应惹得他无声浅笑,火热的唇瓣擦着她颈窝厮磨,低哑的声音混着热气息洒下来:“你想要,我便给,你不要,我便等,我都依你……”

梅爻只觉一颗心突突的,好似要蹦出来!他这哪是都依她,这是明晃晃的引诱!

他挑明了连她自己都未曾

正视的真实想法,她怕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她对他从来便不能抵挡,他亲亲碰碰,说几句好话,她便心软得一塌糊涂,人也是。

她扭身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却带了些委屈,也说不清是怨他还是怨自己不争气:“彧哥哥,怎么办……”

她这个样子又娇又欲,对他的痴恋浓得要化不开。他心中绵软甜涨,俯首吻上去,含着那娇软唇瓣吮磨,灵舌触碰到她小小的舌尖时,欲望便一发不可收地肆虐起来,安抚的亲吻变得急切而狂热,他将她按得更紧,粗喘着索取,没几下便觉怀里的人软软的,已站不住。

他只手扯开了她腰带,她今日穿得是件曲裾深袍,襟带一开,绕在那副纤腰上的衣袍散落,严彧顺手扯下,好似剥出来尊玉人。

他一手搂腰,火热的吻滑向她的脖颈、锁骨,逼得她仰头轻喘,他另只手又去解她中衣,抱腹的带子被挑开,那方带着女子馨香的绣物,从软缎般肌肤上滑落。

她只觉身体突然腾空,下意识去搂她的脖子,又被他坏心思的叼了一口,她整个身体都跟着颤了颤,惹得他勾唇坏笑。

她顿了顿,不甘心地凑近他,张口便咬向他喉上凸起,抱他的男人足下一顿,一声闷哼!

他垂眸邪笑:“好好,犯吾威者,吾必摧之,且等着!”

两人几乎是翻倒于榻上,男人沉重的身躯随即压上来,他喘气在她身上厮磨,又重重撞了两下道:“你可是没尝过本将军的厉害?”

梅爻羞赧地讨饶:“将军饶命!”

他哼笑道:“晚了!帮我脱!”

她小脸娇红,伸手去解他腰带,又被他撑着胳膊压下来亲,她语不成句道:“你这样,我、解不了……”

他唇没离开,又弓腰抬起一些,由着她忙活,一边亲吻一边催促:“几次了?依旧如此不熟练,可见是做得少。”

她反唇道:“自是比不得严将军,宜春坊的常客……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