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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情难自已,勾着人痴缠不放,引得梅敇气血翻腾,浑身似起了火,粗重地喘息,涨得生疼,几下里撞到,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隐忍中带了些痛苦的声音叫扶光拾回些清明,硬邦邦的触感提醒着她,他不好受。可她刚离开些,他又追上来亲,她只好以手抵他胸上,喘息着道:“你还伤着……你、你放开我吧……”

见他胸口起伏,眼神热欲,未餍足般盯着她,她只好又道:“等你好了……”

脐下有东西不自然跳了下。她一时又觉好笑,轻轻挣开,软软道:“你穿好。”

梅敇怀中空下来,站那儿喘了两下,看着她转身整理仪容,弯腰提起裤子,又将腰带系紧了些。

他点着灯,又倒了杯茶给她,见她眼圈红红,有些肿,双唇也红殷殷的,脸颊也是,像一朵受了风雨的海棠。

这风雨是他带来的。

扶光接了茶未喝,又递到了他唇边,眉目温软:“你喝。”

梅敇一笑:“你喝便是,哭那么久,不渴?”

她小口啜饮,确觉方才这一场折腾,周身似抽没了力气,心头却又满涨踏实。

梅敇原地平复了些,眸色却未见轻松。

他俯身去捡被她撕碎的纸屑,一片一片捏在手里,又摊在桌上。

扶光静静看着他,只觉方才平复的心湖,又起了波纹。

他把那张写满扶光的纸,又一块一块拼起,缓缓道:“人这一生,唯出身没得选。你是大齐尊贵的公主,我虽顶着文山王世子名头,在一些人心中,实则为贼。蒙殿下错爱,既喜且忧,及至殒身东海那一刻,除思及殿下会为我痛哭而倍感不舍,倒也觉得这结局是种解脱。可这条命终究是被弟兄们抢回来了,该背负的一点没少,反而愈加沉重……失忆这种事,如果是真的也不错。”

他低着头,扶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那声音又沉又涩又无力。

她走近他,抬起他下颌,亦是音色沉沉:“你是因为利用了我,所以要说这些,要我难过?”

他望着她,眼底泛起潮雾:“那殿下会难过么?”

她不作声,只托着他下颚的手上游,碰了碰他潮湿的眼角。

“我之所以被征调东海,先被下蛊、后遭追杀、再遭污名,说到底,只因未站在你母后和四哥一侧。我与先太子李啠确有交往,可惑乱储君这条污名实属无稽之谈!李啠是否真的调兵谋逆,殿下比我更清楚不是么?”

扶光被他灼灼目光看得心慌,她捧住他的脸,开口无比酸涩:“我知你苦,我亦不好过啊。如今我母亲和四哥均已被废黜,母亲守陵,四哥圈进,党附之人叛的叛,死的死,早已是胡倒猢狲散,你……你能不能……”

眼泪花打转,她哽咽着说不出口。他们欠他,要怎么求他罢手?

可是细想,她的母亲和哥哥落到今日这步田地,直接原因便是调兵逼宫,李啠是假的,他们却是真的,便是梅敇不追打,结局也不能更好了。

梅敇亦是双眸泛红,沉沉道:“我并非要致他们于死地,陛下定然也不愿背负杀子的恶名。我只想取回清白,不仅仅是为我自己和南境,李啠不是你的亲哥哥?那些因李啠案冤死的朝臣,以及他们或死或放的家眷,那么多人,不是大齐的臣民,殿下?”

扶光又开始哭,她只觉今日似是要把积攒两年多的心痛、委屈、怨愤、难堪,尽数泄掉一样。

梅敇起身给她擦泪,之后将人搂进了怀里。

她不出声,可他晓得她在哭,他倒也不哄,就只静静抱着,感觉自己胸口未干透衣衫,又湿了一片。

良久,才听扶光细软地声音响起:“所以,是你抓了华先生么?你要怎么做?要他自首?还是交给三司审讯?”

“我还没有问完,你便来了。”

“你此时倒是坦白。若我不来,你是否打算做完这一切便……”她想起他那些告别的话,心里隐隐作痛。

他淡淡道:“我那时候,以为自己活不长,只想在死之前,把旧账清掉,而你和幺儿与这些事无干。”

他拿走了那封信,赶在棘虎抓华清昼前先抓了他,他必是不愿将她搅进去,他不公开身份,也必是不愿连累梅府,多半是打算豁出自己去。

她从他怀里挣开,仰头道:“所以那封手诏,真的在你手中么?”

他稍一迟疑:“是。”

“虽定案后无人在意这东西,可你匿下它,是何罪?”

他不作声。

“把它给我!”

“你……”

“看在我那么多年恭顺尽孝的份上,太后会保我,陛下……最差不过是被废黜,死不了人,可我想还不至于。而如果是你,我保不下你。”

“扶光……”

“你若是信我,便把它给我。”

梅敇展臂又将人捞回怀里,抱得紧紧,似要将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砰砰”几声,不是敲门,而是敲窗。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玉衡笑嘻嘻扒着窗棂往里看。

“你俩这门关得也忒久了,我师父都不放心了!他让我提醒你,你这一两个月里,可干不了那事!”

扶光好歹是个公主,当梅敇的面尚好,被这小子这么一说,一时羞窘,只又往梅敇胸前躲了躲,男人身材高大,也算是将她遮了遮。

梅敇冷脸道:“少胡说八道,窗户关了,滚。”

玉衡呵呵一笑,倒也听话,顺手将开着的半扇窗一带,再不骚扰。

扶光道:“开门吧,只怕你府上的人早急了,怕我欺负你!”

梅敇一笑:“那你可说错了,他们心大得很,只怕是喝茶闲聊。不放心的,恐是你那几个侍从!”

他站定打量她几眼,又道:“这又哭又闹的,等我换人来给你收拾一下再出去吧,到底是大齐的公主,可尊贵着呢!”

她红着眼笑了。

第97章 夜探王府她不过是钓着权贵子弟的一块……

李晟宫变后卫尉被拿下,裴天泽养好了伤,这空缺也有了主儿。

天泽领旨谢恩后笑得合不拢嘴,他一顿打换来这么大个官,实没想到,也在很多朝臣意料之外。可他们很快便悟了什么,昔日桎梏皇权的力量消解,陛下似是从未忘记过先皇后裴臻,尊荣似有重回裴氏的苗头,加之近来三司接连翻了几桩冤案,那南境的庶民便惹人遐思。

圈进在大将军府的长公主李忆如,眼看着陛下这一连串安排,深知朝局已重新洗牌。他想起李开阳那句,“是陛下诱着你们一步步走到如今田地”,便愤恨不已。她这位四哥之前那么宠她,可登上皇位后,竟也毫不手软地利用她,牺牲她。

那个龙座,真是个诅咒!令坐在上面的人阴狠无情,令觊觎它的人,发疯发狂!

人主之术,渊默惊雷。

可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一批死士在截杀完容崇恩后,尽数被李开阳诱杀了。她还是首次看到驸马的杀心,她跟他吵,他理也不理她,只又加了人手,盯死她的一举一动。她觉荒诞又悲愤,这位在她面前低了半辈子头的男人,终于硬气起来了。

她想见太后,十回有八回不成,想给西北的儿子写信,她的字连府门都出不去,唯有李姌时不时回来陪她,时日长了,她总觉自己会走在太后前头。

这厢悲苦,另一头却喜庆得很。

两日后严瑢和裴天泽的大婚同时办,平王府娶进门一个,再嫁出去一个,双喜临门。

满府喜气洋洋中,唯严彧不自在,夜里翻来覆去烙饼,终于还是爬起来进了宫。

宜寿宫里万籁俱寂,太后睡得浅,隐隐听到动静,睁眼望去便见帷幔外影影绰绰跪了个人,惊得连呼容禄。

老嬷嬷跑来见是他,又惊又气道:“可真是了不得!三更半夜你往这儿一跪,是要吓死谁?叫人发现可要治你的罪!”

严彧拽住她手:“嬷嬷,我睡不着……”

容禄拍掉他的手:“你睡不着,老祖宗也不能睡啦?”

见太后从帷幔后露出头来,严彧几下里跪行至榻前,抓住那双苍老的手,满腹委屈道:“求老祖宗疼我!身边人都成亲了,偏我还没着落!您那镯子赏都赏了,却无说法,她连戴也不敢戴,这算个什么恩呢……”

太后叹气:“我猜你便是为这个发疯,可你要的这个实在是难啊!昔日扶光够受宠了吧,不是也没得到?你再这么闹下去,可是要那丫头步她哥哥的后尘?”

一句话让严彧安静下来!

眼前老人明明一脸慈爱,讲出的话竟如此惊心。

他怔了一下道:“所以梅敇的死,是被设计的么?对他的那些明里暗里的指控,全是欲加之罪?”

“你别跟我老人家提这些,我不晓得!我只提醒你,你既已回京,在这朝中周旋,莫要意气用事,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要分得清!如今你容师傅也回来了,我听说你把他搁在了郊外的庄子,你该放到身边来!他曾为帝师,你遇事要多请教他才是!”

严彧未料太后连这细枝末节也晓得。可他不是来说容师傅的,眼下被提点,也只好答道:“容师傅上了年纪,又是伤又是病,那府里人多事杂,哪能安稳,我也不好动辄拿些琐事去烦他。那郊外庄子安静,且待他伤好些再说吧。”

“他倒是教了你一腔仁孝!那你也心疼心疼我,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你吵得睡不着……”

严彧:……

容嬷嬷劝他:“这大半夜也不是议这个的时候,快回吧!”

严彧起身,默默朝外走,背后传来太后的话:“你不许再去谨身殿!”

他闷闷道:“好。”

心里烦躁,也不想回府,路过康王府忽然勒住了马。

天禧道:“爷怎么不走了?”

严彧打量着高大的王府大门,幽幽道:“我想进去逛逛。”

天禧吓一跳:“逛?咱白天递帖子成么?”

严彧翻身下马,把缰绳往天禧怀里一丢道:“你回去吧,我逛完了自会回府,最多一个时辰。”

言毕朝着王府角门矫行而去,却并未叩门,只寻了个乌漆嘛黑的拐角翻身上墙,跃身而入。

主子受的刺激不轻,这么进去弄不好要让人当靶子射!

天禧打马回去搬救兵!

康王府扩建初成时,严彧来过一次,凭着记忆往李茂的书房摸去,一路谨慎避着王府守卫,倒也未出意外。

此时已是四更,府中阒静无声。李茂的书房亦是漆黑一片,唯廊檐下的灯笼明晃晃地映着虚掩的房门。

没有守卫,他推门而入。

李茂是个醉于琴棋书画的风雅人,这书房着实不小。借着窗外昏光,书房内格架桌案、琴棋茶席都清晰可辨,他快速扫巡一遍书和字画,又将多宝阁上的匣盒都摸了一遍,找到些寻常信笺,无甚要紧。

粗看下来还真是个坦荡的书房。

只能说明他没找对地方。

他杵在那方厚重的金丝楠木案前,想着或许有些暗格密室,思量间手指无意识地叩了几下台面,声音沉闷,引起了他的注意。细看这书案,比常见板材要厚得多,房里昏暗看不仔细,他沿着木案边缘摸过,未发现缝隙凸起,又叩几下,确不似实心清音。

能工巧匠的卯榫工艺,能够做到严丝合缝,不识机巧绝难打开。他摸索完台面,又钻入了桌下,在头顶上一通摸,也未见异常。桌下逼仄,团得难受,心灰意冷地刚要钻出来,也不知是踢到或碰到了哪里,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只薄而小的抽屉弹了出来。

里面码着几册书,看不清字。

他拿了一册,借了些外面的光,瞧见上面的几个字:黼黻阴鉴贰。

心里一惊,李茂竟藏这等东西!

快速翻了几页,尽是朝堂要员罢黜致死的把柄!揣了一册到怀里,抽屉按回去,刚要走,目光又落在桌角那方虎头龙身的白玉镇纸上。

无角的螭龙,这东西他小时候见过,在陛下的御书房里。

犹记得李啠讨要过,陛下未允。他好奇什么好东西当爹的抠成这样,要是他父王严诚明,早巴巴地塞进他怀里了。他偷偷拿下来把玩过,不留神磕碰到,那底下便多了一小块不起眼的疤痕,他不敢吭声,又悄悄放了回去。

眼下见了,便不由地想瞧瞧是否当初那一个。

螭龙镇纸沉甸甸的,他刚拿到手里,还未及细摸细看,便又听“哗啦”一声自身后响起,靠墙那架多宝阁竟然动了,缓缓向一侧挪开,是道暗门!

他立时浑身紧绷,死死盯着那门后。

随着格架移开,先是看到了一盏灯,顺着挑灯的手臂,门后出现了一身寝衣的李茂,正一眨不眨望着他。

严彧太阳穴跳了一下!

门完全打开,两个人谁都未动,对视的气氛诡异而又凝重。

僵持了几息,严彧忽而一笑道:“殿下这书房,改得不错。”

李茂却未笑,面无表情。

严彧只觉今夜不好过去,却也不着痕迹道:“这镇纸,可是陛下御书房那个?当年李啠讨要未果,竟与了殿下。”

李茂不慌不忙将灯放在架上,昏黑的书房多了一豆幽光。他径自坐了,随口道:“确是陛下御书房那只,不过底下有个瑕疵,我也是到手方知。不过没关系,镇纸而已,不妨用。”

“殿下好心性。”

“势弱之人委曲求全,本事常事。严将军可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严彧摇头:“殿下书房玄妙,倒是我莽撞了。”

他一笑:“你可是来找梅敇的把柄?”那东西不在书房,他并不慌。

“殿下有么?”

“她告诉你我有?”

“我自己查的!”

“那看来她也信不过你!”

严彧挑了下眉。

“骆文斌的确有几封书信,提及梅敇不轨之行,我要她拿李啠的调兵手诏来换,严将军又凭什么拿?”

严彧拉过椅子,跟他相向而坐:“开个价。”

“李啠的事,罢手盖棺,别再查了。”

严彧打量着他,这个看似弱质的皇子,此时冷静的出奇。

他直白道:“你是想,若是李啠无罪复宠,且不论其才德,单凭他是先皇后的嫡子,这至尊之位,你和瑞王谁都争不过!”

“所以他才不能回来。”

“他在南境遭受的那些暗算

,具是你干的?”

“我是没佛心,又不是没人性,还不至于要手足的命。”

严彧斩钉截铁:“办不到。”

李茂想想,又道:“那换个条件,你离她远点,别再碰她,请旨赐婚一事更莫再提,我兴许不找她和南境的麻烦。”

严彧忽地笑了:“殿下以为,如此她会嫁你?”

李茂呵呵笑出声:“你以为我想娶她?大约只有你在意那一纸婚诏!陛下压根没想给她什么好郎君,她也不过是钓着权贵子弟的一块肉,谁会准她开玉碟入宗谱呢?尝尝便罢了!”

严彧眸色瞬间冷下来!

李茂不以为意,淡淡道:“严将军熄火,是你要与我谈交易,我不过就市论价而已。”

“你可真虚伪!”

“不愿意也没什么,你夹着尾巴滚便是!看在严平王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你今夜擅闯康王府的罪责,只是往后在我跟前,收起你猖狂放肆的嘴脸!我既非无脑的李晟,亦非无能的李祈,你认清楚些!”

严彧自知他是有备而来,他所提的两个条件,他都没可能答应,此番根本便是作弄他。他从宜寿宫出来便窝着火,此时满心淤堵,强忍着不与他逞口舌之快,起身道:“冒犯殿下了,告辞!”

岂料刚出书房门,便见院中哗啦啦围过来一堆府兵,刀光剑影,弓弩在后!

严彧迅速转身,却见李茂已站回暗道里,那扇暗门正缓缓合拢。

李茂声音凉凉飘来:“你今晚若走的出去,我才不追究。”

第98章 田园白首“你这是叫我入赘?”

梅爻深知严府两兄弟的性子,大公子行事沉稳,惯是十拿九稳才动手,严二却不是。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长大,性子野得很,半年前敢亲自劫李晟的囚车,眼下闯康王府恐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带着凤舞和霜启找过去,一进客堂便见严彧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衣袖被划开,臂上有血,一见她便道:“你来干什么?”

她的视线从他胳膊挪到脸上,瞪他一眼,又望向严瑢,大公子面色阴郁,想来是此番交涉未讨到好。

李茂颈间亦有一道红痕,似被什么勒的,面色阴沉:“郡主来得好快。”

梅爻略福身道:“殿下希望我快点来,我岂敢怠慢!”

“坐。”

“你们聊到哪儿了?可谈妥了?”

李茂冷冷道:“严将军夜闯王府,刺杀亲王,未遂被俘。大理寺卿上门讨人,徇私包庇,我正想着去殿前鸣冤呢!”

梅爻轻笑:“看来这康王府是真进不得了!眼下我也来了,不知殿下给我安个什么罪名?”

“那要看郡主的诚意了!”

“殿下想要调兵手诏,我回去里里外外翻找了几遍,手诏实未找到,倒找到些别的东西,不知殿下感不感兴趣?”

“是何物?”

凤舞从怀里摸出封信,递上去。

李茂不以为意地接了,打开看了没几眼便黑了脸,愤然道:“全是无稽之谈!”

梅爻一脸认真:“怎会是无稽之谈?此乃骆文斌手书,殿下吩咐他做的事,难道自己忘记了不成?”

“呲啦”几声,那信被李茂撕成几半!

她看着他扬手丢弃,笑道:“无妨,似这等信,我可找到好几封呢!”

李茂阴冷地盯着她,硬声道:“你这信是假的!仿冒的!骆文斌不可能写这些东西给你大哥!信中这些悖逆之事,本王亦从未做过!”

梅爻不慌不忙:“这信若是假的,那殿下手里的信,怎么便是真的?”

李茂眉头抖了一下!

明明日前她对着骆文斌的信还紧张无措,短短几日,竟出这么一手?

严瑢严彧双双勾起了唇角。

严瑢道:“看来这信上似有些误会,骆文斌已死无对证,此事不若就此作罢!”

李茂冷笑:“信的事先不提,严彧夜刺亲王怎么论?康王府是这么好进出的?”

严彧亦眸色发冷:“那不如扭上殿去,看是我刺杀亲王,还是你诱杀武将!”

梅爻瞧着俩人戏演得都挺足,再看严瑢开始竖梯子:“今日误会重重,殿下和二弟都带了伤,真闹到陛下跟前不好收场,不若改日我设酒宴,带二弟向殿下致歉如何?”

“是谁要设宴,可许我讨杯酒啊?”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殿外进来几个人,为首的竟是瑞王李享,由王府管家引着,身后跟着司隶校尉左淳!

李享笑吟吟道:“我不请自来,五哥当不会怪我冒失吧?”

李茂心中已起了火,面上却竭力压抑,笑道:“哪里的话,你我亲兄弟,如此讲话岂不生分!”

“五哥不怪便好……咦,这地上是何东西,怎撕了一地?”

李茂身后婢子慌得上前捡拾被撕碎的信笺,回道:“是奴婢收拾不及时,污了王爷的眼,请王爷恕罪!”

李享又扭头看向严彧:“严将军果然在这里!我们约好今日去赛马,你竟一大早跑来五哥这里,倒叫我扑了个空。”

严彧不阴不阳:“康王殿下热情留客,臣实不敢辜负殿下的盛情!”

李茂看也不看两人演双簧,只对棘虎道:“左大人过府又有何赐教?”

棘虎拱手俯身:“臣不敢!臣是来寻严大人的,案子有了新的人证物证,还请严大人回衙署共议,扶光公主和御史张大人已在候着了!”

李享看过来:“又有了新证据?与七姐何干?”

棘虎迟疑了一下道:“是扶光公主带来了两年前先太子李啠调兵的手诏!”

李茂、李享同时一愣!

严瑢、严彧也睁大了眼,不约而同看向梅爻,她也满脸意外。

李茂诧异:“这东西怎会在她那里?可是真的?”

棘虎答得吊诡:“那要审验才知,因此才来寻严大人!陛下看重此案,亦等着回话!”

看着一行人呼啦啦出康王府,李茂脸色全程冰冻一样。

李享脸色也未见好看,他此番只为卖平王府个人情,捞出严彧即可,却未料中间又横插了一个扶光,搅了这么大一棍子!

赛马是不可能赛的,严彧向瑞王殿下郑重道了谢,便见李享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姿态匆匆离去。

一宿没睡的严瑢跟着左淳回衙署,便只剩下严彧和在外守了一宿的亲卫。他看了眼梅爻,她正掀帘登车。

“天禧过来!”

严彧从怀里摸出那册“黼黻阴鉴”塞进他怀里,嘱咐道:“带回去妥善藏好,谁也别说,去吧!”

“爷不回去?”又意识到什么,“哦,爷不回去!”

梅爻闭眼靠在马车里,愈发觉得大哥回来了真好,事情顺利,心里格外踏实。

她后半宿没睡,紧张了这半日,此刻一松懈便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间忽觉唇上一阵温热,有湿湿软软的东西在磨蹭吸吮,收着力,很温柔。意识一回神,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睁眼便望进了那双如醉了酒般的凤眸里!

她近来心神都在大哥身上,今日前已多日未见他。此时被他吻醒,便见他潮湿黏腻的目光与她对视,之后顺着她的眼睛、鼻尖往下,直勾勾盯在了她唇上,稍一迟疑,又亲了回去,力道比方才重得多。

小意缠绵的亲吻变得火热起来,他喘息着侵掠,一时欢愉一时又焦躁般咬了她一口,惹出她一声轻啼,他的舌趁机闯入她口中,与那条小舍纠缠不舍,才不过两三个来回便叫她酥了脊骨,一双柔臂忍不住爬上来,攀住他宽肩,仰头回应。

他被她的热情感染,便愈发忍不得,干脆抄起她细腰一个转身,自己坐了,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又亲回去。她被他亲的酥软,一双小手攀着他脖颈似又使不出力,心头软软颤颤,方一动便引得他下意识挺腰,一声闷哼。

他缓了缓,顺着她的脸颊去亲她泛红的耳尖,湿润的唇舌在她耳唇上舔过,引得她战栗不止,一双小手死死揪住他前襟,语不成句地唤他:“彧哥哥……”

怀中人娇啼连连,软软求告,他终于肯松开

口,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吸了几口,又蹭了蹭,哑声道:“好想把你娶回去,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他声音沉沉,无比认真,可又带着深深的失落。头埋在她颈间不肯起来,只火热的吐息一下一下烧着她娇嫩的肌肤。

她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听他心跳砰砰,一下接一下震着她的耳膜。

小手攀上他的宽肩,轻轻抚摸,软软道:“彧哥哥不用急,那不过是个形式,我是彧哥哥一个人的,从来都是,以后也是,彧哥哥你呢?”

他微微起来些,对上她一双晶莹潮欲的眸子,痴意昭昭,波光潋滟。

他自责于无法给她一个承诺,此时对着这副娇痴模样,心头更是软涩不已。他低头吻上去,缠绵噬吻间颤声回应:“也只是你的,永远都是……”

两人一时情动不已地交颈缠吻,喘息声混着交津之音,是最磨人的催情剂,严彧下腹□□肆虐,明知最后都要自己忍下去,可仍舍不得怀里诱惑,痴缠地深吻索取,箍着掌下娇嫩搓圆揉扁,不肯罢休。

梅爻双腿无意识绷紧,一股暖流涌过,不知是癸水还是什么,终是受不住地含混求饶:“彧哥哥……唔……你饶了我吧……我、我还没干净……”

疾风骤雨般地索取终于缓了下来,他直起来些,垂眸重重喘息,那双凤眸带着些迷离,春情未褪。

她也喘个不止,却趁机从他怀里挪了出来,稍加整理,坐到了他对面。

严彧怀中空了,眼神似才渐渐清明。

梅爻似才发觉马车是停着的,却不知是在哪里。她掀帘去看,是在某条僻巷中,巷子尽头是繁华长街,车马喧嚣。

她放下窗帘,不意竟见他袖上透出一小片血迹。

犹记得他是伤了胳膊,眼下换了长衫,想必已包扎过,必是方才孟浪又渗出了血。

她柔声道:“你脱了外衫,我瞧瞧你的伤。”

他没动:“不妨事。其实我是来跟你道谢的,今日这一出,具是你在背后安排的吧?”

“你在说什么?”

他一笑:“你还装!扶光哪里来的手诏?李享又是何时跟我约了赛马?还有那个棘虎,他嘴可严得很,今日竟说了这么多!”

“说的是呢,是挺怪的。”

他笑着牵起一只小手,只用力一扯又将人捞回了怀里,低笑道:“还有你那些书信,当真是从你府上翻出来的?”

“那不然呢?”

“不是仿冒的?”

“怎么仿、谁仿?”

“牢里有个小茶官说,昔日端王府有位华先生,不但写得一手酣畅淋漓的风月本子,尤擅仿人笔记……”

“是么?”

“你不晓得?”

“我如何晓得?”

他满眼含笑,低头擦着她耳廓道:“我还以为,你是读过他那些风月本子的……”

她朝他肩头狠推一把:“浮浪!”

他只淡笑不语。

她不想再顺着他讲下去,反问道:“倒是你,好好的,做什么夜闯康王府?还带了伤,你可真是不知死活!李茂阴险,你招惹他做什么?”

他似在心上人跟前逞强般道:“区区一个李茂,有什么闯不得、惹不得?北戎王庭我也是逛过的!”

他睨了眼臂上血迹,又道:“我这不过是一时大意,叫他的府卫划了一下,可你没见他颈上淤痕么?他差点被我以弓弦勒死!”

梅爻看着他那副“老子最强”的表情,一时忍不住,笑着环住他脖颈亲上去:“是是是,我的严将军最厉害!”

送上门的香甜严彧从不推拒,他只会变本加厉,搂腰扣头重重吻回去,几下里勾缠撩拨,便觉怀里人又软得似沙似水。

他压着她唇瓣哄诱:“我今晚去陪你好不好,给我留门……”

“不行!”

他不甘心地厮磨:“我知你没好,我不做什么,就只抱抱,我哄你睡好不好?”

说着大掌覆在她小腹,缓缓打圈儿,却一点点往下挪:“难受么?要不要我帮你暖暖,或者……揉揉?”

夏衫纤薄,而他掌心灼热,反倒叫她下腹愈加酸胀。

她把那只大手拿开,娇嗔道:“我看你是故意的!”

他一脸不解:“故意什么?”

“故意……在这时候撩拨我……”

幼鹿般的水眸,盈满了羞涩委屈,被尝过的双唇殷红饱满,勾起他莫名馋意。他爱死了这副被他摧磨出的娇样儿,似要不够般又去亲,却被她只手抵在他唇上。

下一瞬,那只小手便被只大掌握住,一阵湿热触感从掌指传来,竟是他伸着舌尖舔了一口,对上他藏笑的凤眸,她只觉心跳砰砰,涩得发慌。

她抽回手,下意识攥起拳头搓了几下手指,软软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半夜去康王府?你可是……为了我?你想拿回骆文斌的书信?”

“虽非确凿罪证,可那东西留在他手里,若他有歹心总能掀起些风波,合该毁掉!”

他说毁掉,而不是拿走。

她倾身抱住他,声音发涩:“彧哥哥,你答应我,往后不可如此冒险了好不好?万一,我是说万一,李茂真的动了杀心,你只身入内,我不敢想……”

严彧将人圈紧,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浅声道:“好。”

心里想的却是,若李茂当时晓得他怀中还揣了一册黼黻阴鉴,只怕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横着出来!

不过此事恐也藏不了太久,那册子编了号,少一册很容易发现,也很容易定位到他身上。

李茂这个敌人,于公于私都是结下了,当务之急还是先顾李啠。

“彧哥哥?”

“嗯?”

“可还有别的事忧心?”

他扬起一脸温柔,手掌似无意地在她细腰上轻磨,叹道:“我在想大齐这个朝局,诡谲莫测,实在吃人。我生在其间,谋人事却不知天命,一着不慎,或入万劫不复。我是个不怕死的,至少在有你之前如此,可如今时时生出想要田园白首的俗念。每思及此,便又觉此世譬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她望着他幽深的凤眸,思量着他这话的心思,竟莫名红了眼眶。

她抱着他劲瘦腰腹,又往他怀中拱了拱,认真道:“彧哥哥别多想,若这大齐真不容你,你便跟我回南境!你放心,在那里我说了算,父王和哥哥都听我的,我与你一场田园白首可好?”

他先是一怔,继而又笑,抵着她额头道:“你这是叫我入赘?”

她不以为意:“有何不好?”

他忍着笑:“没有,很好。”

顿了顿又道:“不过小蛮主,你此时身在北方皇城,这话可有些危险。”

“我晓得啊,我只同你说,又无旁人。”

他看着她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娇甜模样,又将人抱紧了些。

第99章 你医我心做个清心寡欲的病人

李啠谋逆案重新开审当日,陛下一早便去了长乐宫。

长乐宫,是先皇后裴臻的住处。裴后崩,长乐宫空闲至今。

李琞坐在裴后生前坐过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视线散漫,也不知在想什么。日头斜斜半照着半头华发的老人,他鼻尖已微微冒汗。

高盛在身后打着扇子,哄道:“陛下身体要紧,去殿里凉快会儿吧。”

李琞似没听见。

高盛朝不远处的小婢子招招手,对方一溜小跑过来,高盛附耳几句,她又匆匆去了。不多时来了一位上年纪的嬷嬷,对着李琞施礼道:“陛下好久不来了,奴婢刚好做了娘娘拿手的茉莉奶酥,陛下要不要去尝尝?”

李琞终于回神:“哦,那尝尝,走吧。”

那奶酥确然是冯嬷嬷刚做好的,分了两份,一份打算送平王府,另一份给裴天泽,眼下只能把天泽那份献了。

她夹起一块给陛下,巧笑道:“陛下尝尝,可及得上娘娘做的味道?”

李琞捏着点心也不吃,左看右看,又闻闻,最后道:“朕不记得央央做的味道了,此等甜腻的东西,总觉都差不多,可孩子爱吃,她便回回亲自下厨。”

说着终于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冯嬷嬷捧上清茶,他又道:“可惜呀,李啠吃不到。”

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是寻常感慨,还是另有深意。废太子敏感,也无人接话。

一块奶酥他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懒懒道:“朕乏了,想去央央榻上歇会。”

高盛又连忙伺候着陛下去歇息。

到了内室,李琞站在拔步床外又不动了,愣愣看着榻上锦衾秀被。高盛探头打量一番,没见不妥,小心翼翼道:“陛下怎么了?”

李琞声音又沉又缓:“朕瞧着这红彤彤的被褥,想起央央生老二,满床都是血啊……”

高盛恼躁地瞪了眼一旁婢子,好好的用什么红被褥,扭头又软言细语劝慰:“娘娘在天,必不愿见陛下自伤累及圣躬,陛下宽宽心,不然咱换个地方歇?”

“不换,朕就在这。”

高盛立刻招呼婢子:“还不快换床被褥来!”

小婢子慌里慌张上前,却听李琞道:“不用忙活,就这个吧。”

精致奢华的拔步床,一重又一重,高盛扶着陛下缓缓走进去,只觉主子心绪沉得厉害,待扶他到榻上躺好,竟见这杀伐无常的帝王眼里,亮晶晶噙了些泪花。

“陛

下您这是……哎……”

老宫人一声叹息。

“朕对不住央央啊……”

李琞自己扣了扣眼,开口发涩:“裴家人为了朕的天下,当年死得只剩一个奶娃娃,央央无依无靠,她只有朕,可朕没办法啊!朕晓得她害怕,她不忧心自己,她怕的是跟朕的两个儿子有事。太子若失了倚仗和圣宠,结局或不如个庶民。老二没出月子便遭人两次投毒,她无力相护,而朕……朕又办不了那些人!朕眼看着她一天天萎靡,一点点离朕而去。最终太子还是被废,老二……她甚至没听他喊过一声母后……”

说到最后,老皇帝竟呜呜哭了起来,喃喃自责的模样,既无龙座上杀伐决绝的霸气,亦无太极宫里的淡漠无为,好似一个做错了事、弄丢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高盛拿着帕子一通哄,良久才将这高高在上、算计了一辈子,也苦了一辈子的人主哄睡。他悄悄出了殿,唤来心腹小太监,吩咐道:“去打听下,三司的审讯如何了?有定论让棘虎先给个信儿!”

公堂上跪了一堆人。

昔日加过太子印信的所有文书都被调了出来,密密麻麻摊在案上。扶光供出的那张手诏也陈列一旁。

揭发太子调兵逼宫的中庶人徐瑁的夫人一身粗布衣,正跪在堂下。

主审是棘虎,除了大理寺卿严瑢和御史中丞张君寿,尚有些干系官吏也在旁听,康王李茂和瑞王李享也亲临现场,坐到了扶光公主对面。

某种意义上,扶光算是揭发自己四哥,对面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不免揣摩她的意图,是为李晟赎罪,还是为心上人顶责,亦或是眼见大势如此,自首求恕。

扶光一脸沉静,只瞧了对面几眼便再不理。

棘虎对着下跪的徐瑁夫人周氏道:“你前日堂上所述,今日当着一干等众,且再说一遍!”

周氏叩头道:“两年前先太子李啠谋逆的手诏是假的,并非出自先太子之手!当时端王以我女要挟亡夫,逼他行悖逆之事!先太子郁郁不得志,亡夫将其劝醉,在调兵手诏上加太子印信,并揭发其谋逆。亡夫自知一旦事发,必是血流成河,可当时太子式微,大势似不可挡。为了女儿他做了罪人,可仍存了一丝善念,那手诏上的印记与其它用印的文书具不相同!”

“太子为人板正,用印也有讲究,必会先将纸面放正,他握龟钮金印亦有固定指位,那种握法,落印并非不偏不倚,而是有一个很微小的偏角,而亡夫加盖的金印则是方方正正!大人可以仔细比对,我所言句句属实!”

这等细节倒是出乎人意外,审验多看笔迹和印玺真假,倒极少注意用印习惯。棘虎望向案前的钱尚书,见他已拿了几张旧文书,拎起来叠到一起,对着光线在仔细比对。连着对比了多份文书,纸边对齐,确然是印迹的角度基本一致,有些规格相同的文书,甚至都能重合,而唯有徐瑁揭发的那张,方方正正,比对之下差异立现。

钱尚书说完结论,堂上起了窸窸窣窣之声。

棘虎冲堂下道:“印是太子印,笔迹亦是先太子笔迹,单你说的这一条,并不必然证明手诏是假,你可还有旁证?”

周氏一愣,似未料到这还不够,她补充道:“昔日亡夫曾说那手诏是端王给他的,从何而来实在不知,可绝对不是先太子所书!”

“你可有证据?”

周氏摇头:“这……没有。”

堂上有片刻安静,继而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高。

渐起的嘈杂声中,响起扶光清冷的声音:“我有证据!”

一声落,堂上立时安静下来。

她从怀中摸出几张纸,递给一旁的衙役。衙役恭恭敬敬捧到棘虎跟前。棘虎一张一张看过,面色冷得可怕,继而又推给严瑢和张君寿看。严瑢沉着脸不作声,张君寿却惊道:“这怎么……怎么跟手诏一模一样,只差个印,还这么多张!”

扶光道:“那加了印玺的手诏,的确不是出自先太子李啠之手,而是出自一个别号‘月山人的书生!这书生曾是我的门客,写得一手好字画,尤善仿人笔迹。此人后来被四哥要了去,令他模仿李啠的笔迹,写了那封手诏。他自知会被灭口,暗里求我救他。几位大人手中拿的那几张纸,便是当时他为自己留的后路。我念在他曾在我府上侍奉一场,只助他出逃,生死由命,条件是这些东西要给我。可他不走运,逃亡两个月后,还是被四哥的人杀了!”

堂上又是一阵唏嘘。

棘虎盯着扶光那张冷峻的面庞,反问道:“杀了?那怎么牢里那奉茶小厮说他还活着?”

“他见了?”

“这倒没有,不过说这位先生爱写话本子,这两年可时不时有他的新作!”

扶光轻蔑一笑:“冒名顶替之人何其多,兴许是署他名号的故事更好卖一些呢?还是说大人觉着我四哥的属下具是孬种,杀个书生也杀不利索?当然,大人若始终存疑,继续追查便是了,我只不过供呈我知道的,要作何决断,还是几位大人的事!”

“这手诏殿下又是何处得来的?”

“从陛下那里顺出来的。梅敇来交旨时父皇方服了药睡下,我代收的。”

“公主殿下当知藏匿这东西是何罪?为何要匿下?”

“我是何罪尚不由你审,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至于藏匿原因……大约便是为了今日吧!”

“殿下未说实话!”

扶光轻笑:“哪句不实?”

棘虎锐利的目光盯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良久才道:“公主殿下所供之言,本官亦会去跟陛下及相关人核查,若有必要,可还要继续请教殿下!”

扶光轻飘飘一句:“随你。”

一个书办突然凑上来,低声禀道:“三位大人,方才高公公派人来问案子,说陛下在长乐宫,若案子有何进展或结论,还需尽快回禀一声。”

三司这几位大人具是人精,听闻陛下在长乐宫问话,心下已有想法。

棘虎与严瑢和张君寿略一碰头,对堂上道:“诸位,今日堂审便先到此为止,未尽之疑,待择日再行审议!先将人证带下去,物证封存!几位殿下、各位大人可还有言?”

堂上无人应声,退堂。

扶光一出去便被两位兄弟拦住了。

她倒也不客气:“怎么,里面的堂审完了,五哥和九弟要单为我再开一堂不成?”

李享笑道:“七姐姐这说得哪里话,我们不过是有些问题想再请教一下!”

扶光看看笑面虎的李享,又看看冷着脸的李茂,哼笑道:“你们有疑问便去堂上提,这件事上,我能讲的,方才都已讲完了。”

见他二人并无让路的意思,扶光冷笑一声:“别当我不晓得你们在想什么!若也瞧我不顺眼,是杀是废,待到你们哪位荣登大宝之时,我奉诏便是了!可眼下,我扶光绝非你们可随意拿捏之人!”

这话说得李享脸上笑意顿时僵住,李茂的脸色便更难看!

扶光也不理他二人,双手一推,从他二人中间穿过,扬长而去!

是夜,梅府的琼花阁下,华清昼眉飞色舞地跟玉衡讲他的新本子,玉衡年纪小,毫无感情经历,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对他那些风月情事全无兴趣,只道:“华先生你可讲错了人

,你该去说给凤舞听,你俩一个有经论,一个有实战,兴许还能切磋一二!”

说话间便听一声咳嗽,央宗从屋里出来,见华清昼追着玉衡絮絮叨叨,知他是紧绷了多日,至此方才精神一松,遂道:“皎然你也算逃过一劫,隐姓埋名,另谋出路吧,即日起,华先生也罢,月山人也好,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华清昼安静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央宗又问:“那小公主还没走么?”

玉衡道:“可不是,在楼上可有一个时辰了!这回她连随从都不带了,今晚上是否还走,我看都说不好!”

央宗抬头望了望,见那屋子里灯火融融,轻哼一声道:“去轰人吧,他该施针了!”

那屋里,扶光窝在梅敇怀里,给他讲今日的堂审。梅敇一手揽着美人腰,另只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她腰上一根带子,脑子也没闲着,他在思量接下来的局势。

扶光讲完,仰头道:“待真相昭雪,你能恢复身份么?”

梅敇淡淡道:“已经死了的人,便让他安息吧。殿下便当我是个江湖游侠,落魄之时幸被殿下收留,如此已是顶好的结局了。”

“可是……可是,我想嫁你……”

公主出降,嫁的是个江湖游侠,这在哪朝哪代都不大可能吧?

梅敇沉沉无语。

“或者……我也死遁?大齐再无扶光公主,只有如离的妻子,若萦!”

他一怔,继而好笑地看她,见她竟一脸认真,似是真的在想这方案的可能性,连自己的化名都想好了。

离而未离,萦而绕之。

他望着那双盈满爱意,认真而又诚挚的眸子,渐渐敛了笑,低头吻上去。

她亦攀上他肩颈,颤颤地回应。梦里惦念了两年的人,此刻拥她入怀,缠绵痴吻,他胸膛火热,气息灼人,再不是那个虚幻的念想,不是聊以□□的枕被,他活生生,热腾腾,含着她唇舌勾缠噬吻,抱他的力道渐重,竟箍得有些疼。可这轻微不适反倒让她安慰熨帖,她似醉酒般软在他怀里,一时觉得飘在云上,一时又觉浮在海里。

玉衡做惯了“坏人”,不合时宜地又来敲门。

当当几声轻叩,隔门叫道:“该扎针啦!”

两人被这声扰到,却一时又舍不得分开,玉衡没听到回应,催道:“听没听见,嘴堵啦,吱一声!”

梅敇终于放开她,两个人气喘吁吁,梅敇回话的声音隐隐不稳:“吱!”

玉衡隔门骂了句脏话!

梅敇盯着扶光被亲得红润润的双唇,那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津。他托起她下巴,用拇指缓缓抹去,哑声道:“宗老叫我做个清心寡欲的病人,他太难为人了。”

她才不肯背扰他心神的锅,只娇笑道:“那你该听他的!”

他一笑,往她额头印下一吻,轻声道:“他医我身,而你……医我心。”

第100章 来颗喜糖伺候完你便要赶人?

李啠谋逆一案,时隔两年,经由三司会审,终于真相大白,只是当年旧人几乎死了个干净,御批昭雪的一刻,寥寥在世者也只能含泪将先人故旧的灵牌迎回宗祠,上一柱清香。

陛下对结案卷宗批得痛快,可令严彧难以接受的是,并无旨意恢复李啠身份,更无旨召其回京,他依旧是陷于南境的一介庶民,清白的庶民。他在此事上费劲心力,也只是昭示了一个陛下及朝臣或许尽知的事实。

严彧拎了坛酒去找容师傅,因桉桉大婚从平王府出嫁,容崇恩此时正住在府上。爷俩从日当中喝到日西沉,其实主要是严彧喝,老爷子大病初愈没怎么沾。

严彧初时有说有笑,可酒菜半酣便显出了心灰意冷之态。容老深知这小弟子脾性,开导道:“陛下不召他回来,自有其考量。一则李啠昔日保驾之臣尽失,便是将其放回宝座,一时也坐不稳……你先别急,我知你会保他,可他一回来,原本暗斗的李茂和李享,立时便会拧成一股绳对付他!他们连李晟都搬倒了,你才回来多久?能确保无死角地护他周全?他回来的路,还不平呐!”

“再则,他在南境实则为质,你们要了蛮王一子一女,梅安哪能如此轻易地送他回来?他那府上,除了你派去的天禄,不是还有梅溯的人?”

“再则……”容崇恩忽然顿了下,望着严彧已有些迷离的眸子,缓缓道,“李啠仁善有余,刚断不足,此种性子,实在也不适合那个位子。”

此番话严彧似是听了,又似没认可,跟老爷子对视良久,才又问了一句:“他不适合,那谁适合?阴诡的李茂?虚伪的李享?还是宫里那两个不及台阶高的娃娃?”

容崇恩知其已有些醉,道理他自是懂得,不过是仗着酒气发泄,也不再与他论,只唤人端来醒酒润燥的汤喂他喝了,让天禧扶他回去休息。

天禧扶着主子回鹤鸣苑,想是瞧着府里披红挂彩,一派喜庆,他这主子走了一半,便开始哼哼唧唧吵着要郡主,天禧嫌丢人,连拉带拖最后将他扛了回去。

翌日两场大婚,昏时严瑢往卫国公府迎娶唐云熙,裴天泽来平王府迎娶容桉。所经之路红绸漫布,人潮涌动,喜乐宣天!围观者眉飞色舞,谈论着富贵红人榜上的两对新人,平王府的高岭之花娶了卫国公府的金疙瘩,御前红人裴天泽迎娶了平王府义女,这场面当真是京城近来最热闹的一幕!

小芾棠送嫁容桉,严彧随兄迎亲,阖府上下忙碌又喜庆。

纯衣纁袡的唐云熙被扶出来,簪华胜缀步摇,却扇遮羞迤逦而行,雍容华贵。严彧看着便想起梅爻。他的姑娘比眼前新妇还要明艳,若也如此装扮,不知如何惊艳!如此想着,眉目温柔却又心头酸涩。

入府拜堂,行礼宴客,严瑢酒量有限,未免大哥被灌醉,委屈了新妇,严彧没少挡酒,饶是有量,至夜也有了几分醉意。

宾客散去,囍房里红烛明亮,春意融融。

唐云熙坐在宽大的婚床上,闻及房门响,喜娘欢快的声音响起:“新郎入洞房喽!”

脚步声缓缓行近,透过却扇边缘,她瞧见他袍袖上精致的火色滚边,男人高大的身躯遮暗了烛光,温润的嗓音响起,如春风拨弄心弦:“纨扇轻遮月下妆,姮娥应妒此春光。从今不画远山眉,留待君诗赋海棠。”

状元郎求见娇颜呢,唐云熙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团扇一点点挪下,玉颜娇娇,对上良人灼灼的视线,她脸已红透。

喜娘捧来合卺酒,匏瓜是小芾棠亲自去摘的,百十来个里挑了两个最圆呼的给两对新人。此时瓜被一分为二,各执一半,不知是酒香还是他身上的白檀香,唐云熙未饮已有些熏熏然。

饮必,喜娘刚想接过葫芦,却听严瑢道:“我来便好,你们先下去吧。”

一众丫鬟婆子只当是大公子等不及了,个个藏笑地退出去,又关了门。

房里只剩两人,唐云熙见他将两半的匏瓜合到一起,又用红线一圈圈缠好,动作慢而仔细,之后系在了床头,方又回身看她。

他一整日随着仪程忙活,未及多思,此时身在红彤彤的囍房,面对着娇怯怯的人,才有些找回自己。他成亲了,眼前人是要陪伴他后半生之人。印象里她虽是精明能干,可到底还是个十九岁的新妇,望着他时含羞带怯,只剩小儿女之态。

她不知他在想什么,只那眼神让她心乱心颤。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她不自觉攥紧了衣襟,软软唤了声:“夫君……”

声音很低,可他听清了。他望着她略显无措地模样,微微一笑,抬手去卸她头上繁重的钗环,柔声道:“怕么?”

这是她自己挑的夫君,京中贵女攀折不下的高岭之花,心思用尽才求来的。望着身前兰姿玉质的男人,她亦抬手帮他卸雀弁,轻声道:“是你便不怕……”

两个人繁复的衣衫被一件件褪下,红烛纱帐中,克己复礼的大公子醉于美人膝,倒也叫瞧惯了风月本子的唐小姐,见识了锐不可当的真刀真枪!

严彧望着他院中红绸囍烛,轻声浅笑:“新婚胜如小登科,状元郎圆满啦!”

天禧笑嘻嘻凑趣:“新婚三日无大小,属下们想去听墙角!”

“嗯?”严彧眉峰一挑,邪笑道:“三日之内无大小,三日后一个也跑不了!不怕死你们便去!”

天禧抽抽嘴角:“那还是算了,大爷脸皮薄,新夫人也不是个好惹的……哎呀,想来要不了多久,这府上该有小主子啦!”

“小主子?”严彧若有所思。

“那可不,王妃今日还说,静等着抱孙子了!”

“哦。”严彧心不在焉地哼一声。

“爷去哪?”

严彧也不理他,径自朝外走,天禧忽而福至心灵,这是馋了!

今日平王府大喜,阖府必是忙个人仰马翻,守梅香阁的霜启未料严彧此时会来,离近了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小姐睡了!”

“无妨,我只看看她。”

霜启再单纯,这话也是不信的。府上有要紧人在,小姐吩咐过要防着人夜闯梅府,她是个严格遵命不打折扣的,必不能让他放肆!

一个轰人,一个硬闯,拉扯间风秀出来了,语气不善道:“别闹了,小姐让你进去!”

严彧哼了一声,绕过霜启往里走,路过风秀还不忘夸一句:“还是你懂事!”

风秀在门口运了一肚子气!

严彧进屋,便见她心心念念的姑娘正在绞发,两条皓白玉臂从衣袖中伸出来一通忙活,显得细弱伶仃。他悄无声息站在她背后,见她寝衣宽松,因着头发被拢到一起,包在沐巾里,露出一小片细白脖颈和肩颈,白腻腻的如脂如玉。他似受了蛊惑般俯身去亲,入口的香甜似燎原的星火,一下子便烧起了他周身的躁热。

梅爻先是闻见了酒气,继而便觉颈上一热,混着酒香的龙涎香气瞬间便将其包围住,她手里的沐巾散了。

潮湿的秀发落下来,擦过他的脸颊耳朵,有些凉,又有些痒。他直起身,将人转过来,拿过她的沐巾道:“我帮你擦。”

她由着他不甚熟练地擦发,问道:“喝了许多?”

“他们一直灌,总不能让大哥办不成事。”

她拿开头上沐巾,望着他带了些迷离星光的眸子道:“那你可吃东西了?”

他可怜巴巴地摇头。

“空腹饮酒,再故意来惹我心疼,平王府少你一口吃的?”

说是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想唤风秀去小厨房看看,刚一动又被他拽了回来。他将沐巾一丢,将人圈进怀里,抵额道:“我确然是饿了,却只想吃……你。”

湿热的气息混着撩人之语,往她心头挠了一下,让她不由地气促了几分。

她轻轻推开些道:“我叫人给你弄口吃的,一会儿便好,你先去榻上歇会儿。”

等吩咐完再回来,竟不见了他人。闻及湢室有动静,她找进去一看便愣了。他就着她方才没用完的半桶水,正给自己从头到脚地洗!

衣服被他随手扔了一地,眼前人背对着她未着寸缕,提着水正往身上浇,肩背舒展,又因用力而肌肉贲张起伏,显示出惊人的力量感。脊骨陷入在宽厚的背中央,从颈部延伸到腰间,水流顺势而下,擦过他紧实的臀股和结实的大腿,溅落一地。

她红了脸,漂亮的眸子快速眨了两下,却又没移开眼。

她虽未见过旁的男子身体,可她晓得他身材是好看的。

背后的视线如有实质,冲澡的人放下桶转过身来,对上她毫未避讳的视线,然后便见那视线从他脸上往下……

“看哪呢?去拿沐巾。”

“哦。”

她应了一声才意识到他在使唤她,遂又一顿道,“你怎么来我这洗澡?你把衣服都弄湿了,一会怎么穿?没衣服你怎么走?”

“谁说我要走?”

“……”

他朝她一步步走近,就这么、这么……她莫名起燥,扭头去给她拿沐巾。

从架上拾了块干燥的给他,见他随意往腰间裹了两下,周身泛着湿濡的潮气,有水珠从结实的胸腹滑下,钻入了沐巾中。

“看多少回了,还羞?”

他伸指头蹭了蹭她红透的小脸,真嫩。

手背的水沾到她脸上,她抹了一把,嘴硬道:“……哪有。”

他笑得促狭:“没羞?那便是馋了!”

这男人口无遮拦,于这等事上不知脸皮为何物。她不欲与他争,只道:“你便打算这样出去?”

“不然呢?”

她叹口气,恰此时风秀在外面喊:“小姐,小厨房煮了面,我放桌上了。”

她应了声,又叫她把给如离新裁制的衣物里外拿一套来。两人身材大差不差,想着也许能穿。

她招呼他:“过来吃面。我叫人给你找身衣衫,吃完你便回去,你不能在这里过夜。”

他从湢浴晃出来,听了后半句眼里顿时盈满了委屈:“为何不能,之前不是也留宿过?”

她不想给他解释此时府上住了很多人,犹豫间便听他道:“是你还没好?”

说着凑上来,从后将人抱进怀里:“我什么都不做,只抱你睡,好不好?”

“不好,你先吃东西。”

“我不吃,我也不走。”

不知是不是酒意上头,他似小孩子般任性,抱着她不撒手,锻铁般热烫的胸膛紧贴着她后背,虽隔着沐巾,仍能感觉到他不安分的招呼。他埋在她颈窝,行动是强势的,讲的话却委屈巴巴:“你让我走,走哪儿去?那府里有人在洞房,我待不住……”

“……”

“我也想要。”

“……”

“你想不想?”

火热的吻落在她的后颈、脖颈、耳朵,滚烫的气息让她瞬间麻了身子,她被他转过身来搂进怀里,向那张对他毫不留情的小嘴重重亲下去。夏夜火盛,他又染了些酒意,蓬勃的欲望亟待寻一个出口,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追逐她口中香舌不断勾连试探,津涎交往,不肯罢休。

几个来回她便被抽光力气般站不稳,可他身上一件衣物也无,她抓不住,触手便是他硬邦邦滚烫的肌肤,那双细软小手无措地从他肩头、胸膛滑过,无处着落,反倒愈发觉得气血上涌,小腹酥麻,腿软无力。

一个天旋地转,她被他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而去。

她头脑不甚清明,又或许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她也想他。

他将人放在榻上,虽说是什么都不做,可亲了这半晌,那灼心的渴望非但没得到缓解,反而愈发膨胀,终是忍不住压覆上去。扭扯间沐巾已完全散开,他又重得山一样,她推不动他,唇舌也被侵占,喊不出,几下里便觉喘不上气。她不妨他又行孟浪,一时竟冒了泪花,呜呜地朝他肩头一下一下捶打。

风秀拿了衣衫来,却见堂中无人,面也未吃,诧异间闻及内室的动静,一时羞红脸,将衣服放下立时退了出去。

她眼角泪意终于让他找回些清明,他撑起来些,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道:“哭什么?”

她委屈巴巴:“彧哥哥,你不能轻些……”

他如火地眸子盯着她,是散不掉的渴望,却终是温柔地亲下来,和风细雨地蹭着她的双唇、下巴,低喃中亦带了丝委屈:“我难受,幺儿……”

他看起来像只祈怜的大狗,她终是不忍,又或者她根本也在渴望着他,她颤颤地回应:“我、我已好了……”

他绵密的亲吻正擦过她微敞襟领下锁骨,闻言忽地一顿,这是对他的邀请么?

他抬起头来,对上她一双莹然美目,下一刻便似得了奖赏要回馈般亲回去。手也没闲着,撑起身体去扯她袍带,衣袍散开,似剥出颗玉样的莲子,他也再忍不得,一路吻下去。身下的锦被被她抓皱,她起初还可一声声“彧哥哥”地唤他,到最后竟只有喘息之力。他偶尔抬眸,便见她一副靡欲失神模样。这是他滋养灌开的娇花,只属于他,如此想着便觉心头充盈满胀。

待她终于从云端落入凡尘,睁眼便见他正含笑望着她。她有些羞,却仍抬臂勾住他脖子,拉下来,轻声道:“来……”

严彧疏旷多日,也忍了多时,只此一个字,便似掘开洪口,一时风狂雨骤,骇浪滔天,直至香肌融雪,玉山倾覆。

春宵苦短,微曦初露。

几未成眠的梅爻窝在疯了一晚的人怀里,累得不想睁眼,亦不想动。餍足的人倒是精神抖擞,却也不舍怀里暖玉,肆意留恋毫无离意。

她闭着眼道:“外间当有你能穿的衣物,你该走了。”

那只不安分的大手一顿,继而便往那蜜桃上很抓一把道:“都说男子薄情,提裤子不认人,我看你也不遑

多让,伺候完你便要赶人?”

她仰起头,眼尾还带着未散的春情,回应道:“是我叫你来的么?你难道没得便宜?惯会拿些浑话凶人!”

虽是反击之语,却因一夜风雨,她整个人软绵绵,声音也糯糯无力。这一幕看得他心头发软,将人搂紧亲了回去。

一软一硬两具身体在凉被下纠缠厮磨,才几下她便又被他元气勃勃所惊到,她在他痴缠亲吻中稍得喘息,怯怯道:“才停没一会儿,你怎的又这么……精神……”

他有些好笑又带着宠溺道:“你可知男子在两种情况下不能撩拨,一种是微醺,一种是晨起,你可都占了……”

她一时愣住,被他坏心思地撞了一下才醒过味儿,推拒道:“你只会逗我!快走吧,再不走等会可不容易走了!”

严彧又箍着人痴缠片刻,才慢悠悠爬起去外间取衣服。待拎起那衣衫,不禁拧了眉。

这衣衫非是府上下人制式,也不似梅敇旧衣,全新的,材质不错,风格还有些熟悉。

他拎着它们回内室,问道:“你这里怎会有这等衣衫,别说给我准备的,我不信!”

她动也未动:“的确不是给你备的,是给如离新裁的,放心,他没穿过,新的。”

他在欺近些问:“他为何还在你府上?他不是回公主府了吗?”

“他旧疾复发,刚好我府上大夫能治,哦,便是救你容师傅的那个大夫。”

“……”

他怔怔站着,总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出是哪里。

她终于睁开疲惫的眼睛看他:“这也吃醋?”

见他眉目仍是不豫,不免又换上副软糯嗓音哄他:“彧哥哥,刚过那样一夜,我心如何你不知?你怎能如此疑我?”

她眉目戚戚,潸然欲泣,瞧着又委屈又可怜。

他自知矫情,低头亲了亲她,理亏般道:“我走了,你再睡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