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阿飞一顿,抿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救不出李寻.欢,可对方绝对不是梅花大盗,也不应该被龙啸云直接关起来。

“不是他。”

阿飞抬眸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美人,对方乌发云鬓,仅用一支金簪点缀,整个人犹如春风一边温和。

“我知道。”

在面对这些少年时,花渐浓总显得十分耐心:“只是你我都不知道兴云庄内究竟有多少人,你孤身前去,能有多少把握?”

“他是我朋友。”

阿飞蹙眉,他做不到任由李寻.欢被关在兴云庄地牢。

闻言,花渐浓没有丝毫烦躁,继续开口解释:“现在李寻.欢被当做梅花大盗,你就算把他救出来,大家也只是认为他畏罪潜逃。”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来真正的梅花大盗,给李寻.欢洗清冤屈。”

大概阿飞真的将这番话听进去,立刻起身想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查。”

“哎。”

花渐浓面露无奈,见状,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楚留香抬手拦下着急的阿飞。

“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话,阿飞转过身,抬眸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花渐浓:“你有办法?”

“自然。”

也不知道是真的有办法,还是单纯为了让阿飞放心,青年回答时的语气很笃定。

听到这句话,阿飞相信了,脸上的急迫都减轻不少。

四目相对,年长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到之后很难让人不相信。

“我信你。”

听到阿飞的信任,花渐浓勾唇一笑,眉眼弯弯。在此冰天雪地,阿飞觉得春暖花开。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不,准确地来讲,他似乎从花渐浓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只是,他娘白飞飞已经去世多年。

花渐浓拢紧身上的衣衫,随后瞥了一眼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

两人了然,于是楚留香抬手在阿飞肩膀上轻拍一下:“找人这件事情我还是挺有经验。”

说罢,便和阿飞一起出去查梅花大盗。

而中原一点红走到花渐浓身边站定,面色平淡如常,只是看向身侧青年的目光柔和不已。

“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兴云庄看看。”

花渐浓双臂环抱,看样子丝毫不担心去了兴云庄会发生什么。

“我们两个?”中原一点红疑惑,“龙啸云会让我们进去吗?”

“他不让我们进去,那就……”

眼看花渐浓露出一副认真模样,中原一点红还以为他当真做好了准备。谁曾想,刚侧耳细听,他便毫不犹豫开口。

“那就闯进去。”

“……”

“怎么?你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着鹅黄上衫豆绿百迭裙的美人侧目,明显是在开玩笑。但中原一点红知道,对方说的闯进去是真的。

罢了,兴云庄,他还是有信心的。

毕竟李寻.欢若是想闯出来也可以,那些人自然拦不下他。只是对方心里念着与龙啸云的兄弟情深,居然甘愿被关在兴云庄。

对此,花渐浓摇头:“天真。”

第76章 两百预收加更

外面虽然已经雪停,但除了屋檐上那层细雪融化之外,地面还是一层厚厚的积雪。

兴云庄在保定城中很有名,从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来问,对方就能指出兴云庄究竟在哪里。

更有甚者,从李寻.欢祖父讲起,丝毫不见生疏。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一并在兴云庄大门口停下,身后有人在扫门前雪。扫帚扫雪时的哗哗声不断,成为周围唯一的动静。

面前的大门很威严,一看就花费不少心思设计雕刻。而那句“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对联还留着。

“将李园的名字改掉,却不肯将这对联摘了。”花渐浓收回视线,冷笑一声,“当真是爱慕虚荣。”

中原一点红闻言,一言不发,却附和着点头。

龙啸云即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李寻.欢,另一方面又想要借助对方的名声。

比如大门上的对联,又比如以李寻.欢结拜兄弟自称。

因此,龙啸云武功称不上多高,但在江湖上却有不少人对他高看几分。平日里也有人会登门拜访,维系和他的关系也只是想和李寻.欢套个近乎。

每每过后,龙啸云必会满腔怒火,恨不得将李寻.欢大卸八块。

“我去敲门。”

中原一点红走到门口,抬手握着门环叩响几声。

兴云庄面积可不小,里面的伺候的人加起来都几十人。因此,听到敲门声后,宿在门房的人连忙起来开口。

他刚打开大门,一眼就看到一身漆黑,面色苍白的青年,对方身上还配着剑,气质坚硬如冰。

看到的第一眼,开门的人就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虽然平时有不少江湖人上门,但气势这么强的,还是第一个。

“您是?”

“林姑娘的朋友。”

见有人开门,花渐浓便走过来,与中原一点红并肩而立。

他看起来比中原一点红温和不少,因此开门的人下意识看过来,全程与他交流:“林姑娘?敢问,是林仙儿?”

“对。”

这么问也不是没有原因,毕竟兴云庄的女主人也姓林。

“您两位稍等。”

眼看对方要进去传报,花渐浓眸光一闪,突然补充一句:“就说是陆公子派我们来的。”

“是。”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着豆绿色长裙的美人轻笑一声:“看来昨晚那番话说早了,陆小凤还是有些用。”

至少现在能借着对方的名字进去。

“不是要……”

一旁的中原一点红面露疑惑,他们来兴云庄不是为了龙啸云吗?怎么又说是来找林仙儿的?

此人的名字,他也曾听过,其余的便不清楚。

“自然是因为……”

面对中原一点红的疑惑,花渐浓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刻意保留着悬念。

他眼中流露出的那份神秘,让身侧的黑衣剑客顿时有了兴致。

回想起昨晚对方因为知道陆小凤来见林仙儿后的态度,中原一点红不由得在心里想道:“看来这次是真的可以知道原因了。”

没过多久,便有一位侍女跟着开门的少年身后走了过来。

“两位请吧。”

对方先是打量花渐浓以及中原一点红一番,眼中满是疑惑,大概是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两人。

陆公子……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不能自己来?

侍女没说什么,只是将这两位长相好看的人带到冷香小筑。

一进来,中原一点红就看到盛开的红梅,和花渐浓昨晚簪在鬓边的一模一样。

昨晚红梅上还沾着白雪,今天积雪融化,朵朵红梅耀眼夺目。

“姑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侍女在门口停下,微微垂首,“两位请进。”

花渐浓收回视线,林仙儿还真如世家小姐一般。不仅住在李寻.欢的冷香小筑,就连出门都有丫鬟跟着。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抬脚便往里走,见状,中原一点红思索片刻,刻意落后对方一步。

“你是陆小凤派来的?”

原本坐在窗前的林仙儿听到脚步声后便转过头来,在看清楚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猛地一变。

她与陆小凤是两年前认识的,对方在江湖上很有名,喜欢什么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查。

好美酒,喜欢美人。

恰好这两样林仙儿都有,勾搭上陆小凤可比之前那些没用的男人好处多。因此,她直接制造了一场偶遇。

传闻中聪明的陆小凤,在对上美人后却警惕心不高。当然,林仙儿伪装得也好,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她的真面目。

两人就这么偶尔见上一面,一直到现在。

方才有人说陆小凤派人过来,林仙儿还以为对方买了什么新鲜物件送过来。谁知,居然是个漂亮的女子。

一时间,林仙儿突然察觉到一种危机感。

难不成是陆小凤其他的红颜知己?这是特意找上门来找场子的?

倘若花渐浓知道林仙儿心里想的什么,恐怕定会哈哈大笑。林仙儿怕不是使用美人计久了,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如此。

“你是陆小凤的谁?”

被质问的花渐浓不语,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衣着单薄的美人。

冷香小筑里摆着炭盆,里面温暖如春,外面的冷意丝毫溜不进来。因此,待在里面的林仙儿只是穿了一件春装。

面前的美人肤色瓷白,柳眉杏眼,雪肤红.唇,身上还带着一股甜香。鹅黄色衣裙外还罩了一件轻纱,行动时宛如弱柳扶风。

“当然是……”

花渐浓蓦地一笑,虽然妆容温柔淡雅,可笑起来时却显露出些许暧.昧。

他话也不说完,而是故意说一半,留下一大片令人遐想的空间。

“呵。”林仙儿嗤笑,“怎么?找上门来了?”

她再次坐下,眼神却越过花渐浓,落在对方身后的中原一点红身上:“你不也是有人相伴?”

闻言,花渐浓大概是觉得说这些话毫无意义,于是收敛脸上的笑意,眉眼略冷:“把东西交出来。”

他突然来这么一出,饶是林仙儿都有些猝不及防:“什么东西?哼,你来我这里该不会是捣乱的吧?”

见林仙儿没有反应,花渐浓直接将她的秘密挑明:“梅花针就在你手里,对吧?”

此言一出,林仙儿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到平日里的平淡:“姑娘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梅花针是梅花盗每次行凶时所用的暗器,受害者胸口会留下状如梅花的伤口。”花渐浓缓缓道,“你身为梅花盗,居然不知道?”

假如刚才听到上一句话时的林仙儿只是心里有些诧异,那她现在则是震惊!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怎么会知道她就是梅花盗?!

没错,曾放言谁抓到梅花盗她就嫁给谁的林仙儿,她才是真正的梅花盗!

一直在花渐浓身后默不作声的中原一点红瞳孔微缩,就连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都搭在腰间的剑上。

既然林仙儿是梅花盗,手上还有那么危险的东西在,他一定不能让对方伤到阿浓。

“姑娘怕不是嫉妒,所以故意诬蔑我吧。”

林仙儿表面维持镇定,根本不接花渐浓的话。对方又没什么证据,仅凭一张嘴,难不成就能断定她的身份不可?

她想的没错,花渐浓确实是没有证据。但青年将这件事情摊开来将,为的也不是让她现在承认。

“林仙儿,你的男人不少吧?”

花渐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林仙儿确实因为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

这下正中青年下怀,他在林仙儿看过里的那一瞬弯眸一笑,涂了浅绿色脂粉的眼尾弯弯,格外好看。

“把梅花针给我。”

约摸是五息之后,花渐浓缓缓开口。

而刚才还不肯承认的林仙儿,这次却是十分听话地从一旁的梳妆桌后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管。

随后,目光略有些呆滞的美人便将铜管递过来。

花渐浓接过铜管,不动声色地藏在袖中。

他刚藏好,被技能控制的林仙儿就恢复清醒。

“嘶——”

鹅黄衣裙的美人蹙着眉,似乎觉得有些头晕——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在暗示下遗忘。

“既然如此,林姑娘还是等着看好戏吧。”

花渐浓犹如说服不了林仙儿一般,脸上的表情冷淡,突然甩袖而去。

“慢走不送。”

林仙儿同样沉下脸,看样子真的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待花渐浓两人离开之后,她这才猛地站起来,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喃喃自语:“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拿到东西已经离开的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出了冷香小筑,后者开口询问:“接下来就去找龙啸云吗?”

“你去找他。”花渐浓停下脚步,冲着身后的黑衣剑客勾勾手指。

对方依言弯下腰,倾耳细听。

“你去了就以花满楼的名号请对方明日在客栈一聚,至于理由,随便找一个就行。”

“好。”

尽管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中原一点红还是点点头,起身就往龙啸云的书房去。

而花渐浓则是摩挲着袖中的铜管,意义不明地轻笑一声:“人赃俱获,我看你怎么逃。”

第77章 变态!

等中原一点红回来之后,两人便一起回了客栈。

回去的路上,花渐浓好奇地询问:“龙啸云听到消息后是什么反应?”

“高兴?”

闻言,中原一点红认真回忆。他观察得很仔细,自己才说出花满楼的名字时,龙啸云眼中闪过的情绪分明就是高兴。

“趋炎附势。”

花渐浓简单点评,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在胸.前,眼中闪过一抹讥讽。

快到客栈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看滥觞的表情,略有懊悔:“忘记去看一眼李寻.欢究竟怎么样了。”

“我现在去看。”

“罢了。”花渐浓摆摆手,抬脚走近客栈,“都回来了,反正死不了。”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冷漠,不过,原本这件事情就与他们无关,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错了。

听到这句话,中原一点红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异议。

他紧跟在花渐浓身后,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淡淡暖香。这股香气很难描述,似新鲜的水果,又夹杂这鲜花的芬芳。

很好闻,昨晚……中原一点红曾尝过,犹如肌肤深处透出来的香气一般。

衔着细嫩的肌肤撕咬时,口感极佳。

在前面的花渐浓根本不知道身后的中原一点红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估计也只是微微一笑。

很大概率会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话,看到对方因这句话羞赧时再哈哈大笑。

这一听就知道是花渐浓能做出来的事情。

客栈内,陆小凤和花满楼正坐在角落,桌子上放着一盘橘子。已经是冬季,能买到新鲜的橘子也是不容易。

除此之外,还有一碟麻酱烧饼和驴肉火烧,并两壶好酒。

花渐浓走过去坐下,视线从桌子上的吃食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橘子上面。

“刚出炉的驴肉火烧,尝尝?”

见他们回来,陆小凤极力推荐着驴肉火烧,甚至还想拿出来一个让花渐浓尝尝。

“我不吃。”

花渐浓拒绝:“不喜欢吃这个。”

驴肉火烧也是一种名吃,火烧有长方形,也有圆形。但不管是什么形状,花渐浓都不喜欢吃。

他坐下后,探手捏着一个橘子剥起来。一时间,柑橘的清香将周围的酒气驱散,顿时清新起来。

“对了。”花渐浓低着头,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开口说道,“陆小凤,刚才借你的名字一用。”

“嗯?借我的名字做什么?你们两个该不会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闻言,花渐浓将手里剥好的橘子一分为二:“怎么会呢?我只是帮你斩一下烂桃花罢了。”

说罢,他将一般橘子放在中原一点红手里,另一半慢慢塞进自己嘴里。

原以为他会分给自己一瓣的陆小凤盯着他,眼神颇有哀怨之意:“什么烂桃花?你该不会去找仙儿姑娘了吧?”

“叫得好生肉麻。”花渐浓白了他一眼,摆明了对林仙儿没什么好印象。

青年没有直面回答,但陆小凤岂会不了解他?一听就听出来了不对劲儿,顿时捂着脑袋:“花渐浓!”

“怎么?你要揍我一顿出气?”

花渐浓指尖还残留着橘子皮的清香,他听到陆小凤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顿时表情一变。

“也是,毕竟她和你相识已久,我算什么?”

美人哀怨不已,就连看向陆小凤的眼神都写满了伤心。

他这幅模样,好似对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一旁,哪怕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花满楼都忍不住开口:“朋友之间,何必因为这些事情闹别扭。”

“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

陆小凤不知道林仙儿的真面目,与其他人一样,认为对方是一个身世凄苦但积极努力的可怜人。

因此,在听到花渐浓疑似去找对方麻烦后,他心里略有不满。

哪怕是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多多少少也有些过分。

而花渐浓在看清楚陆小凤的情绪后,脸上仅存的一点点笑意顿时消失:“你在怪我。”

美人垂眸,纤长的眼睫低垂,在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这幅模样看起来似乎更加可怜,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委屈不已,隐约带着些许泣音。

陆小凤何曾见过他这幅模样?心里的那些小情绪在看到这张脸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浓?”花满楼看不见,但听到花渐浓的声音后,误以为对方真的泪洒现场,“陆小凤不是那个意思。”

白衣男子蹙眉,面露担忧:“你知道的,他并没有恶意。”

“是我多管闲事了。”

花渐浓淡淡道,随即起身准备往楼上走。

豆绿色的裙摆在炭盆上方掠过,掀起一阵灰烬。这道背影不管怎么看都情绪低落,原以为他只是在故意装成这幅模样的陆小凤一惊。

“真生气了?”

他之前也和花渐浓打打闹闹,打嘴仗也不在少数。但真正惹对方生气的次数却很少,聊近于无。

因此,突然来这么一出,陆小凤有些束手无策。

“这是怎么了?”

正当陆小凤就觉要不要追上去解释时,和阿飞一起出去查梅花盗的楚留香回来了。

白衣男子一回来就看到那抹豆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看起来似乎情绪不佳。

见楚留香回来,陆小凤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他三言两语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对方,语罢,脸上的表情即无奈又踟蹰。

作为几人中最了解花渐浓的楚留香,在听完陆小凤的描述后,他轻抬眉梢。

但表面上却露出一副凝重的模样:“哎,他这几天本就心情不好——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便抬脚往楼上走,经过陆小凤时还特意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一下。

“嘶——”

原本放松下来的心,顿时因为楚留香这么一拍,再次提起来。

一旁,从楚留香眼中窥探出些许异样的中原一点红沉默着,他大概也猜到什么。

不过,却和楚留香一样保持沉默。

楼上,楚留香抬手敲响房门,却不等里面的人开口,直接推开房门走进去。

“回来了?”

花渐浓动作一顿,看着楚留香步步紧逼,最终停在自己面前。

“嗯。”

“有什么头绪?”

站在面前的白衣男子体型高大,这么近的距离,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犹如泰山将倾。

花渐浓坐在床边,正仰面抬眸望着楚留香,眼睛清透,眼神很是认真。

对上这么一双眼睛,楚留香心里不由得泛起一抹异样的情绪。

“嗯?”

没等到回答的花渐浓蹙起眉,抬脚就在对方身上轻轻踢了一脚:“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

“在想什么?”

楚留香垂眸,脸上没有笑意,这时便显得他有些冷酷,压迫感以及危险一同扑面而来,

“阿浓昨晚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肯定不是随口一问。

花渐浓在心里暗自想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这人应该听到了吧?既然知道,又为什么问他?

难不成是吃醋了?

妆容清雅的美人若有所思,在楚留香眼里看来,却像是在回味昨晚的经过。

突然,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在花渐浓眼睛上。

眼前一片漆黑的花渐浓身体一僵,失去视觉,其他的感知能力就变得敏锐起来。

正如此时,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楚留香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掌。

郁金花香,以及对方的体温。

原本体温是无法嗅到的,但在这一刻,花渐浓觉得自己闻到了对方的体温。

很快,落在脸上,几乎遮挡住他大半张脸的手掌挪开。

但花渐浓还是看不见——楚留香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条绸缎蒙住了他的眼睛。

“楚留香。”

坐在床边的美人双眼被两指宽的绸缎覆盖,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已经红润的嘴唇,以及唇下那颗痣。

乌发云鬓,发间点缀的金簪还是楚留香当初送的。

什么也看不见的花渐浓只能紧紧地抓着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楚留香的衣服。

对方弯下腰来,成年男性的成熟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温热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挑开美人的衣领,天寒,花渐浓上身穿的交领,里面是一件月白色抹胸。

衣领被挑开的一瞬,寒意涌进,激得花渐浓浑身一颤。

“喂!”

青年无法承受视觉失去的折磨,这种不安全感让他浑身颤抖。于是,他抬手握住胸口的大手,指尖轻轻擦过对方带着茧的掌心。

“你想玩情趣,至少要到晚上。”

花渐浓这话听上去有些慌不择言,将他脸上表情看得清清楚楚的楚留香轻笑一声。

“阿浓这么害怕做什么?”

“变态。”

“对,我就是变态。”

随着这句话落地,花渐浓只觉自己被一双手拎起,紧接着就坐在楚留香腿上。

一瞬间,青年后背惊起一阵冷汗,犹如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般。

花渐浓抬手想要扯下蒙眼的绸缎,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楚留香一只手控制中。

“你……”

一直以来都维持着优雅的白衣盗帅此时眼神暗沉,他一只手握着青年两只手腕,将其反剪在身后。

微卷的长发散落肩头——方才蒙住花渐浓双眼的竟是他的发带。

眼前漆黑一片的花渐浓只能坐在楚留香怀里,又因为此时的姿势,上身拱起,像是主动将弱点送到对方面前。

浓郁的郁金花香将他包裹起来,紧实有力的肌肉贴在身体上,呼吸时的热气喷洒在脸上。

“阿浓猜我昨晚听到了什么?”

“我不猜!”

向来游刃有余的花渐浓,在此刻颇有认输之意。

他侧过头,试图躲开渐渐逼近的气息。殊不知这一扭头,彻底将自己洁白的脖颈暴露在楚留香面前。

一个吻落在颈侧,随后便是一阵痛意。

花渐浓眉头紧皱,在心里不断怒骂:听到那种动静还能忍,该不会听着听着自己就……

变态!死变态!

第78章 鸿门宴

花渐浓抬着下巴,试图远离此时的楚留香。但他却忘了越是向后,拱起的胸口便越接近。

揽在腰间的那只手并不安分,指尖一挑,轻而易举地就将腰间系带解开。

青年察觉到腰间的束缚一松顿时明白对方做了什么:“楚留香!”

花渐浓第一次对这个人感受到几分害怕,失去视线的他根本奈何不了楚留香,只能任由对方对自己上下其手。

好在楚留香并不是什么荒淫无度的人,在察觉到青年蒙眼的绸缎略微湿润后便松开了手。

一直被强制反剪在背后的胳膊泛着酸,白皙的手腕上浮现出鲜红的指痕。

花渐浓抬手一把扯下蒙在眼上的发带,抬眼就看到披着长发垂眸看他的楚留香。

如此近的距离,那张俊朗的脸放大在眼前,近到他完全可以看清楚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混蛋!”

美人嗔怒,哪怕还坐在对方腿上,仍旧冷下脸来,直接抬手想要抽对方一巴掌。

但手刚抬起,花渐浓就停下来。他蹙眉看着面前目光晦暗的楚留香,总觉得自己这一巴掌扇过去,这人非但不会生气反倒是会舔他手。

这种事情,楚留香似乎还真的能干出来。

花渐浓一抬手,楚留香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却没有丝毫要躲的意思。

如今见对方手停在半空中,顿时轻笑一声。

白衣男子一手揽在花渐浓腰间,担心对方从自己腿上掉下去。而另一只手,此时正牵过对方顿在半空中的手,紧接着——在白皙的指间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但花渐浓却连忙抽回手,纤细的手指蜷曲着,仿佛被烫到一半。

见状,楚留香再次轻笑一声。

原本堆在肩头的卷发因着他这声笑垂落,一缕带着郁金花香的卷发直接落在花渐浓手背。

看着面前还在笑的楚留香,花渐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

美人咬紧牙关,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粉。

花渐浓打不过楚留香,怒视着此人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扯着面前的卷发,使劲一拽。

“嘶——”

饶是武功高强如楚留香,被人用力拽头发的时候也会痛呼出声。

他知道花渐浓心里多有不满,于是任由对方抓起自己的头发,不敢流露出丝毫生气。

楚留香的发质很好,柔顺光滑。手掌一拢,触感微凉。

“哼。”

花渐浓看着面前微微卷曲的长发,突然露出一抹笑来。

不好。

看到青年脸上的笑意,楚留香心中大叫不好。每次阿浓露出这幅表情,就代表着接下来有人要遭殃。

果然,楚留香不愧是最了解花渐浓的人。

只不过这次遭殃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身为在网上有几十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做过的造型无数,只是打个麻花辫,对他来讲轻而易举。

因此,坐在楼下的几人听到脚步声后抬眸看去,随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那个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的人,应该是大名鼎鼎的盗帅楚留香吧?

看不见的花满楼只能听到周围吸气声,顿时对于眼前的一幕好奇起来。

“哈哈哈哈。”

最先笑出来的是陆小凤,他不明白为什么楚留香去找了花渐浓一次,就顶着这个发型出来。

“楚兄,你这造型……”

“你也想要?”

楚留香微微一笑,短短的一句话,便让陆小凤感到危险的气息。

“不了不了。”

说实话,楚留香这个样子并不难看,甚至还多了几分异域风情,与他深邃的五官很是相衬。

只是他们从未见过对方这个样子,一时之间有些诧异。

同时,也对楚留香和花渐浓之间的亲密有了新的认知。

片刻后,花渐浓才出门下楼。他换了一身衣服,上身浅橙抹胸,下身宫墙红百迭裙,外罩雀蓝长衫。

这一套算是秋装,好在大堂点着炭盆,这才没有让花渐浓冷得打哆嗦。

“咳咳。”

陆小凤轻咳一声,抬眼观察着走到面前坐下的花渐浓,试图与其搭话。

而花渐浓自然瞥见这一幕,他却不作声,坐在楚留香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的辫子。

“怎么样?楚郎喜欢吗?”

他眉眼弯弯,眼睛奇亮。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恐怕没有人会说出否认的话。

更何况对花渐浓向来多有纵容的楚留香,因此,对方无奈轻叹一声:“喜欢。”

一旁的中原一点红都眼含笑意,尽管很淡。

阿飞眨了眨眼睛,表情多有不解。身为众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不懂情爱也正常。

而且他也不知道花渐浓以及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之间复杂的关系,因此,看到几人的相处时只是觉得有些怪。

其余几人并没有发现阿飞的异样,他们正在商量如何找到梅花盗。

花渐浓:“梅花盗不是喜欢偷珍贵的东西吗?”

青年单手托腮,一副散漫模样:“散播出消息,等他来偷。”

“你的意思是……”陆小凤一听就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只是,我们一行人这么显眼,对方会上钩吗?”

“你昨晚去找林仙儿的时候,有说和谁一起来的吗?”

青年再次提起林仙儿,这下陆小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闻言,花渐浓微微颔首:“北京城金伴花最近得了件宝贝,汉代的蓝玻璃带钩。就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我不信她不来。”

“金伴花?”

“蓝玻璃带钩?”

楚留香和陆小凤注意的点截然不同,前者诧异花渐浓和金伴花居然还有联系,后者则惊叹于蓝玻璃带钩。

这个时代,玻璃制品并不多,更何况一千多年前的汉代。

这个消息传出去,别说是梅花盗,恐怕绣花大盗都得上门,还有一些喜欢博古的人。

“你真有?”

陆小凤好奇不已,瞪大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花渐浓,眼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众目睽睽之下,单手托腮的美人从腰间掏出一个一指长,通体透亮的蓝色带钩。

他放在桌子上,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啧啧啧,这一看就很珍贵。”

陆小凤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此时捏着玻璃带钩对着阳光观赏。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清透的玻璃上,能够看出不常见的绚丽色彩。

“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在你手上。”

他感叹道。

花渐浓也是刚想起来,这个东西还是之前收到的,并一封金伴花的亲写信。

信上没什么重要的,无非是谴责楚留香将他拐走,又问候了近况。信件末尾才提及这个蓝玻璃带钩,据金伴花所言,这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博古的人手里收来的。

收到后花渐浓曾认真观察过,当真和他之前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鉴定这种东西,他还是有信心的。若非本职工作潜规则内不让做鉴定收藏,他当时说不定就干鉴宝博主了。

楚留香蹙眉:“你的意思是,把你当做诱饵?”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梅花盗是谁,只是想起那些被梅花盗盯上的人都死于非命,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对此,花渐浓并不担心,只是轻柔一笑:“难道楚郎会让我受伤吗?”

这话一出,楚留香顿时哑言。

他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只是……罢了,既然都已经做了决定,他再反对又能怎么样?

见状,花渐浓轻笑一声,转头和中原一点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时间不早了,找点儿东西吃。”

刚才花渐浓只吃了半个橘子,陆小凤买的驴肉火烧和麻酱烧饼他一个没尝。

“一起。”

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以及阿飞跟着站起来。他们也是还没吃饭,见花渐浓起身,不约而同跟着站了起来。

“诶……”

陆小凤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花渐浓打断:“你呢,就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只要传遍保定城就行。”

“嗯?难道梅花盗就在保定?”

不过陆小凤这句疑问没人回答,花渐浓几人已经走出客栈。

出门时,楚留香捞起一旁的披风披在青年肩头,还十分贴心地给对方系好系带。

“想吃什么?”

白衣男子低头时,垂在胸口的辫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见状,花渐浓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但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都行。”

最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对此,中原一点红眨眨眼睛,就连十分了解花渐浓的中原一点红都不知道这个“都行”指的是什么。

更不必说阿飞了。

最终,四人还是找了个家小饭馆吃饭,点的全是家常菜。

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寒风呼啸而过,听起来就像是鬼在嚎叫一般。走在街上,露在外面的脸颊被风吹疼,时不时地还有细小的雪粒子打在脸上。

花渐浓半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在披风里。

客栈内,大堂空无一人,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去传播消息。

凭借陆小凤的能力,一.夜之间将消息传得满城皆知,根本不在话下。

只待瓮中捉鳖。

花渐浓完全可以直接将林仙儿抓起来,只是那时估计没人会相信他。而且,明天林仙儿不一定会过来。

既然如此,那他费这么大功夫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救李寻.欢。

他只是说找出梅花盗为李寻.欢洗清冤屈,但没说找到的人真的是梅花盗。

林仙儿他有别的办法。

“店家,准备个炭盆放房间里。”

上楼时,花渐浓特意嘱咐店家,说罢就往楼上去了。

听到他这句话,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都明白,今晚青年不会宠幸他们其中的一个。

算了,这样也好。

相比于天下其他身陷左右为难的情况,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之间的关系已经不错了,至少不会打闹,还是朋友。

就算暗自吃醋也不会流露出来,只会在与花渐浓独处时做些事情。

对此,花渐浓根本不在乎,只是任由他们胡思乱想。

大家都只是床上关系,何必那么较真。

幸好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不知道,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情.人,床上关系听起来似乎连情.人都不如。

房间内,花渐浓坐在床边,不远处的烛光温暖,将冰凉的室内照亮。

青年手上拿着的正是金伴花送的蓝玻璃带钩,他的目光透露出几分怀念,但怀念的并不是金伴花,而是自己的曾经。

虽然经常吐槽工作的艰难以及有病的领导,但当深夜时分,花渐浓还是会想起自己挖土的那段日子。

哎——

一道无声的轻叹自他口中流露而出,烛光摇曳,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细长。

*

翌日一早,花渐浓收拾好下楼时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

看来陆小凤已经将消息传播出去了。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他今日穿了件雪白的圆领袍,衣摆绣了几朵红梅。

而今日的亮点并非是他的妆容,而是腰间十分显眼的带钩。

花渐浓今日特地用上蓝玻璃带钩,这种东西本来是用来收藏的,他却当做饰品。

为的就是让众人相信传言。

“阿浓,昨晚睡得怎么样?”

楼下喝茶的人正是花满楼,他看不见,但能听出花渐浓的脚步声。待对方走到自己面前时,便微微弯眸一笑。

“还不错。”

花渐浓坐在花满楼身边,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的花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和鲜花待在一起,花满楼身上的香气很好闻,让人仿佛置身花园一般。

“他们呢?”

“陆小凤吗?一大早就出去了。”

花渐浓眉梢一挑:“该不会去找林仙儿了吧?”

他轻笑一声,虽然在笑,但眼底却无丝毫笑意。

“那位林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花渐浓对这件事情也好奇不已,于是,趁着周围没什么人,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

对于花满楼,花渐浓一直都是柔和的。见对方询问,他也没有欺瞒对方。

“我觉得,她就是梅花盗。”

花渐浓用的是“我觉得”,看来是没什么证据。不过,身侧的花满楼听到之后没有露出丝毫的反对情绪,只是微微一笑。

“看来你说的对,陆小凤总是遇到这种麻烦事。”

说罢,花满楼无奈一笑:“是该让他长长记性了。”

“哎,哪有那么容易。”花渐浓托着下巴,语气听上去可怜巴巴,“陆小凤说不定还要为林仙儿辩解。”

这句话只是气话,青年还在记恨陆小凤昨天的不满。

听出他话里意思的花满楼弯眸,抬手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头上。

不过花渐浓今日将长发全部梳上去,挽了一个灵动的发髻,两边各簪了一朵融化。

看上去就像是壁画上的唐俑,可惜花满楼看不见。

“对了。”花渐浓像是想起来什么,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花满楼的手背,“今天龙啸云会过来,他是来找你的。”

“找我?”

花满楼听到这句话后不由得疑惑,他和龙啸云并不认识,对方来找他做什么?

为此,花渐浓便将自己昨天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花满楼。末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我昨天忘记提前和你商量了。”

“没事。”

花满楼表情温柔,说话时的语气都犹如春风一般柔和:“能帮上你,我很高兴。”

这么温柔的人,很难不让人心动。

还好花渐浓并未抱有这种想法,他玩弄谁的感情都无所谓,但玩弄花满楼,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甚至还有一种愧疚感。

哎,还是楚留香那种人玩弄起来毫无负担。

花渐浓在心里想道,端起花满楼给他倒的茶就一饮而尽。

傍晚时分,龙啸云准时前来赴宴。

说是赴宴,其实就是在客栈摆了一桌,饭菜都是从酒楼外送过来的。花满楼坐在首位,左右分别是陆小凤和花渐浓。

楚留香以及中原一点红顺势落座,阿飞却不在。

少年还在闷头找梅花盗的踪影,说什么都不愿意留下吃饭。

这幅坚韧的模样,让楚留香见了都忍不住赞叹,并断言再过几年,对方在江湖上一定能闯出名堂。

“花公子。”

此时,龙啸云已经上门,他身后还带着下人,排场很大。乍一看不像是来赴宴的,倒像是来给他们下马威的。

“原来是龙四爷,看着架势,我还以为哪位官老爷来了。”

花渐浓毫不客气,直接开口呛声。

听到他这句话,龙啸云的脸色略微一变,但碍于花满楼在,只好强行将这口气咽下去。

“姑娘当真是……直率。”

也难为龙啸云找出这个词来形容,甚至还面带笑意,一副长辈模样。

瞥见这一幕后,花渐浓挪开视线,一一从龙啸云身后的下人身上扫过。

他看不出来,只好转过头去问坐在身边的楚留香。

“只是一些会武功的人,称不上高手。”

白衣男子这般回答,随后还在桌子下探手过来拍了拍青年的手背,以示安慰。

也是,有楚留香他们在,就算龙啸云带过来的人是高手,恐怕也没什么用。

龙啸云已经落座,他此行而来的目的正是为了结交花满楼。

对方身后毕竟是江南首富花家,在各处都有自己的产业。能和这种人结交,之后做事都会方便些。

虽然被人尊称为龙四爷,但龙啸云也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李寻.欢。因此,他才对李寻.欢恨之入骨。

当初的李园,如今的兴云庄是很大,但产业不多。之前一直是林诗音在打理,但这些年,对方撒手不管,龙啸云又没什么经商的天赋,只好雇人打理。

若是能和花家的人结交,之后是不是能将产业往南方发展?

龙啸云这个想法有些天真,居然真的以为自己能和花满楼成为朋友。他比在场的人都大,就连最大的楚留香都比他小上几岁。

谈话间,此人时不时地摆出一副长辈作风。

毕竟在龙啸云眼里看来,是花满楼主动邀请的他,想必是对他也多有欣赏。

花渐浓在一旁不断地翻着白眼,明显对此人一副不满的模样。

刚开始还好,但次数多了,龙啸云再也忍不住:“这位姑娘是对在下有意见?”

“非也。”

花渐浓柔柔一笑,但说出的话却丝毫不温柔:“我只是瞧不惯那些忘恩负义之人。”

他垂眸看着自己刚染的指甲,纤纤玉指,犹如白玉雕成。

“听闻兴云庄之前叫李园?难道是因为龙四爷之前姓李?”

“你!”

龙啸云脸一黑,他最厌恶别人提及这件事情,就像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自己能有今日,全凭李寻.欢放手一般。

“龙庄主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楚留香出口打断龙啸云,风度翩翩,说话却不容置疑:“阿浓年纪尚小,二十年前也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不懂过往也正常。”

这句话明显是在维护,只要龙啸云还纠缠不放,众人完全可以指责他与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

“呵呵。”龙啸云勉强一笑,“我并非这个意思。”

“哦——”

花渐浓若有所思:“难道不是我说的那样?”

他单手托腮,做出这个动作显得他十分天真无辜,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清透,似乎心里的想法全部都能被看穿。

“白天经过兴云庄的时候,我瞥见门口对联,只是隔得有些远,看不清。”

楚留香:“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他语气柔和,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在故意附和着花渐浓。

“原来是这个。”花渐浓眼睛一亮,“原来龙四爷曾中过探花!真是失敬。”

一边说,他一边抬手冲着龙啸云行礼。

倘若是其他人,敢这么在龙啸云面前阴阳怪气,他直接就动手。可现在,不仅有江南花家的花满楼在,就连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楚留香都在维护那个丫头。

哼!

龙啸云咬牙切齿,虽然他不能亲自动手,但可以雇人动手!

花渐浓欣赏着龙啸云脸色的变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而花满楼对此只是微微一笑,他也知道龙啸云和李寻.欢的那些前尘往事,只是并不清楚龙啸云居然对李寻.欢抱着恨意。

因此,推杯换盏间,花满楼的态度很好,彬彬有礼,还带着几分对于长辈的敬意。

正因如此,龙啸云才从未怀疑过这是一场鸿门宴,真以为花满楼对自己欣赏不已。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花渐浓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蓝玻璃带钩。

青年抬眸,和楚留香对视一眼。

随后,空气中突然响起几道扑通声。声音正是从龙啸云身后传来,他转头一看,自己带过来的那些人居然都晕倒在地。

“这……”

他心里一惊,突然回过头看着尚在微笑的花满楼。

而楚留香则是收起手,显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出手造成的。

“龙啸云,接下来才是给你的惊喜。”

花渐浓微微一笑,漂亮的脸在烛光下莫名鬼气森森。

第79章 梅香依旧

龙啸云一惊,这时才明白今晚是一场鸿门宴。他敢前来,也只是因为花满楼不像是那种使阴招的人。

谁曾想!这谁能想到!

花渐浓起身,从龙啸云眼中看到一抹震惊:“龙庄主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弯眸一笑,随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管在龙啸云面前晃了晃。

“这……”

龙啸云瞪大双眼,脸上的表情丰富,看样子似乎是在想怎么从这里逃离。

可面前几位都是武林高手,除非他有通天的本领,否则不可能从这家客栈离开。

“看来龙庄主不知道。”

花渐浓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手腕一转,只听“砰”的一声,面前的桌面上顿时出现一个状似梅花的痕迹。

“梅花针!”看到花渐浓手里铜管的威力,龙啸云哑然失色,“你是梅花盗!”

他心里一惊,没想到看似不会武功的花渐浓居然就是江湖上谜团一般的梅花盗!不然对方手里为什么会有梅花针?

听到龙啸云的指控,花渐浓脸上的笑容更大,犹如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美人款步上前,走到龙啸云面前。如此近的距离,近到龙啸云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花渐浓丝毫不怕龙啸云出手,他再起扬起握着铜管的手,轻声道:“梅花盗可不是我。”

他说到一半停顿下来,紧接着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是你。”

这两个字成功地让龙啸云后退一步,立刻摇头否认:“怎么可能是我——我明白了,你是故意的。”

中年男人脸上黑一阵白一阵,仿佛打翻调色盘似的。

“故意的?”花渐浓重复着龙啸云的话,也跟着缓缓摇头,“怎么会呢?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看到,是你拿出梅花针,你是非要动手抢我身上的,蓝玻璃带钩。”

说这番话时,花渐浓的语气平缓,全然不像在说污蔑的话,犹如两个许久不见的好友在叙旧。

“你!”

龙啸云一一扫过在场的几人,从他们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

“好啊,堂堂楚留香陆小凤,居然跟着一个女子做局。”他强行镇定下来,“倘若传出去……”

“今晚只会传出去一件事情。”花渐浓收敛脸上的笑意,“你,龙啸云,兴云庄的主人、李寻.欢的结拜兄弟,是名震江湖的梅花盗。”

话音刚落,龙啸云只觉得脑袋发晕,眼前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一个奇妙的世界,飘飘乎,外界的声音都听不见。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浑身无法动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居然被点了穴位。

不止如此,他手里拿着的分明就是梅花针!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

龙啸云瞪大双眼,但他根本没有办法冲破穴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花渐浓对着他莞尔一笑。

紧接着,美人朱唇轻启,说出了让龙啸云心里愤恨不已的话:“陆小凤,报官,就说梅花盗意图行窃,被当场抓包。”

不!不是他!

龙啸云张嘴想要否认,却只能瞪大双眼。在场没有一个人在意他,只是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喝茶聊天。

如此轻松的模样,根本不像刚捉拿梅花大盗。

此时的龙啸云满腹冤情,当初他算计李寻.欢的时候,可曾想过对方是否也觉得冤枉?

或许他知道了,内心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

毕竟龙啸云恨李寻.欢到巴不得对方死在关东。

花渐浓抬眸,看着被定在原地的龙啸云:“哎,要是有人把那么大的庄子和未婚妻拱手让给我,我恨不得将人供起来。”

他这番话简直是往龙啸云的心窝子戳,气得龙啸云脸青一阵白一阵。若非今日出来没带长枪,说不定听到他这番话就直接一枪捅了过来。

“是啊,假如花满楼愿意把花家给我,我愿意称他一声义父!”

陆小凤报完官回来,一进来就听到花渐浓讥讽龙啸云的话,顿时接了一句。

“得了,我可不要你这种儿子。”

花满楼无情婉拒。

他们在这边兄弟情深,浑然不顾被定身的龙啸云。偏偏每次说话都要往对方心窝上戳,尤其是花渐浓。

从李园讲到林诗音,从二十年前讲到现在。末了,还十分不屑地评价道:“人面兽心。”

在一旁听完全程的楚留香不由得抬手摸着鼻子,在心里想道:“昨晚阿浓只是编个辫子就消气,看来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陆小凤是用轻功回来的,比官府的人快上不少。约摸是一刻钟之后,一群官兵涌入客栈。

当为首的县令踏入第一步时,原本翘腿而坐的花渐浓一个箭步冲进楚留香怀里。

“楚郎~刚才真是吓死妾身了~”

还好楚留香下盘极稳,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他这猛地一冲给撞翻在地。

白衣男子脸上保持着微笑,胸口泛着痛:“阿浓,莫怕。”

这四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还十分配合地抬手在青年单薄的背部轻轻拍着。

对于花渐浓这幅变脸的速度,中原一点红以及陆小凤几人早已习惯。但亲眼看到的龙啸云瞪大双眼,假如能说话,估计会大骂他一顿。

“龙四爷?”

县令进来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你们说的梅花盗……”

“大人看不明白吗?就是他!”

花渐浓依偎在楚留香宽阔的怀抱中,楚楚可怜地抬手一指,手指都在颤抖:“方才他突然闯进来,直奔着妾身而来。若不是楚郎……”

他话未说完,便将脸埋在楚留香怀里,呜咽声不断。

若非楚留香胸口的衣服没被泪水打湿,这幅模样,恐怕他都要信了。

“您看,他一记梅花针恰好打在桌子上。”

陆小凤轻咳一声,抬手一指,示意县令看桌面上的梅花状痕迹。

“可……”县令当然知道龙啸云是谁,这二十年间,对方在保定的名气越来越大,就连他都得尊称一句“龙四爷”。

“怎么,县令不信?”

花渐浓抬起头,眼尾还闪着水光:“人赃并获,难不成县令觉得陆公子以及我们是在骗您?”

美人含泪,饶是县令上了年纪也不忍心。他在来的路上就打探清楚,前来报官的叫陆小凤,之前不少疑难杂案都是对方侦破的。而陆小凤身边的那个白衣公子就是江南花家的花满楼。

更别说怀抱美人的那个了,大名鼎鼎的楚留香!他十几年前——虽然已经是中年,但也曾想过效仿对方闯荡江湖。

这些人难不成会陷害龙啸云不成?对方在江湖上也不是特别有名,最有名的也只是顶着一个小李飞刀李寻.欢结拜兄弟的名头。

“自然不会。”

片刻间,县令脑中闪过许多猜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将龙啸云收押。

“我不是梅花盗!”

被解了穴的龙啸云抬手就将两名捕快掀翻在地,他冷着脸,试图为自己辩解。

但这么一出手,县令不得不派人继续将人控制住:“有什么冤屈回衙门再说!”

说罢,便将人带回衙门。

虽然入夜,但城内集市尚未散场,有不少人亲眼看到保定城内大名鼎鼎的龙四爷被官府的人带走。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有兴云庄出来采买的丫鬟,看到这一幕后连忙跑回去找林诗音。

客栈内,陆小凤摸着下巴:“官府的人会信龙啸云就是梅花盗吗?”

闻言,花渐浓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做这些为的就是证明李寻.欢不是梅花盗。”

他从楚留香怀里抽身,眉眼如画,扬起一抹笑来:“走,去兴云庄。”

*

兴云庄内,常年不出门的林诗音总算是从自己院子里出来。

她面色苍白带着病气,身形单薄消瘦,眼睛明亮,却透露出几分冷漠。清丽高贵中又流露出哀怨孤寂。

林诗音站在红梅下,除开冷香小筑,也就只有花园有红梅。她望着枝头红梅,眼中的怨恨快要溢出。

她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将关在柴房的李寻.欢放出来,此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是熟悉。

“诗音……”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诗音心中因此泛起涟漪,眼底的冷漠都消散不少。

已经过了二十年,但这二十年间,她曾试过劝自己放下,就这么和龙啸云过下去。

但午夜梦回,总能想起自己年少时。那时她和表哥两情相悦,相处得很好。

偏偏……梦总会醒。

林诗音转过身,肩头有红梅飘落:“你走吧。”

她开口说道,语罢,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看到面色苍白的林诗音,李寻.欢心头一颤。他前些天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对方,今日一见,这才惊觉表妹二十年不见,竟然消瘦不少。

李寻.欢那双春风般的眼眸也不免黯淡下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对方心里分明是在怨他。

“抱歉……”

话刚说出口,李寻.欢便咳嗽起来。

两个自幼一起长大,分别前还身体不错的人,二十年后再见,一个面容苍白,身子单薄得过分,一个难掩憔悴病弱不堪。

梅香依旧,人却变了。

林诗音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楚,李寻.欢这句抱歉,究竟是在对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道歉,还是因为他打伤小云道歉。

她突然难过起来,为自己,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

李园易主,就连名字都改了。冷香小筑也有了新的主人,唯有她,也只有她还在。

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将自己也当做一个物件,连同李园一起拱手相让。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无疑是痛苦的。

林诗音在这段婚约里很不幸福,整日郁郁寡欢,哪怕生下龙小云,她也高兴不起来丝毫。

“你走吧。”

她再次说道,随后抬手将肩头落下的红梅抚落,撇过头去不肯再看李寻.欢一眼。

第80章 四千营养液加更

花渐浓一行人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两人对峙的一幕。

见有外人来,林诗音将脸上的情绪掩埋,再次恢复到平日里的冷漠:“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夜,花园里仅有石子小径上的灯笼散发出亮光,将几人的身影照得朦胧,似大梦一场。

阿飞看到李寻.欢只是神情憔悴,并没有受伤,一直紧提着的心总算是落在实处。

“前来自然是为了龙庄主。”

花渐浓率先开口,他并不清楚林诗音究竟知不知道龙啸云被官府的人抓走。于是,试探性地开口:“梅花盗已经落网,龙庄主私自将李前辈关押,如今……”

他话还未说完,站在红梅下的林诗音便打断他:“我已经将人放出来,若没其他的事情,诸位还是回去吧。”

做妇人打扮的林诗音似乎不想看到他们,说完这句带有逐客意味的话后转身离开。

李寻.欢苦笑一声,本就憔悴的身形好像变得更加落魄。

但当他转过身时,方才那些情绪已经尽数掩藏。

“多谢诸位。”

李寻.欢微微颔首,他一猜就知道龙啸云被抓是这些人做的。他谢的是这些人营救自己,随后,便开口说道:“他并不是梅花盗。”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抬手拍在脑门上。他此时的心情和得知闺蜜与前男友复合还怀孕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别人都是恋爱脑,怎么轮到李寻.欢就成了兄弟脑?

青年气急,恨不得冲到李寻.欢面前使劲摇晃:“你清醒一点!”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

“他都将你关起来,为何还要关心他?”

发出疑问的是阿飞,少年不理解李寻.欢为什么还能将龙啸云当做兄弟。

假如是他,在被龙啸云无缘无故关起来时,一定与其割袍断义。

“他……”

眼看李寻.欢想要说些什么,花渐浓径直转身离开:“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青年走了数步远,还是忍不住开口:“前辈之后交友还是擦亮眼睛,有些人可不像是表面那么真诚。”

话音刚落,他甚至都不等李寻.欢回答他。

“李兄,我懂你现在的心情。”陆小凤抬手在李寻.欢肩膀上拍了拍,“我之前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敢相信,但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陆小凤这番话颇有些自嘲的意味,经常遇到这种事情的还有楚留香。

因此,在听到这句话时略微有些心虚,抬手摸着鼻子笑了笑。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离开的花渐浓,思索片刻后还是跟了上去。

兴云庄很大,青年沿着来时路返回,小径两旁的蜡烛时不时地被寒风吹得摇曳。

花渐浓双臂环抱,现在已经情绪稳定下来,反正自己想做的事情已经做了,至于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不在乎。

“阿浓。”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花渐浓并没有停下脚步,反倒是对方,三两步就追了上来。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楚留香一听就知道青年有些赌气,每次都是这么口是心非。此人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冷酷无情,实则遇见一些事情,心比寻常人都要软上不少。

“梅花盗。”

“和我又没关系,李寻.欢已经洗清冤屈,让他自己去想。”

花渐浓说罢,耳边就响起一道轻笑。他转过头瞪了楚留香一眼,沉默下来。

“阿浓心软得很,自然不会就此罢休。”

楚留香微微一笑,这番话说得像是在哄人一般。

不过花渐浓还真吃这一套,只是表现不明显罢了。所以,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轻叹一声。

“梅花盗……龙啸云洗清冤屈也容易,只要在他被关押的时候梅花盗出来作案就行。”

“阿浓不是怀疑林仙儿就是梅花盗吗?”

花渐浓一惊,他从未和楚留香说过这件事情,但对方硬生生从他的反应中自己猜到了。

“所以,盯着林仙儿?”

楚留香若有所思。

“假如林仙儿和我们想的一样呢?”花渐浓反问。

“一样?她不就是……”楚留香一顿,抬眸看着身侧的青年,“梅花盗不止一个人。”

白衣男子的语气笃定,心中惊诧不已。毕竟在江湖上,大家都以为梅花盗是一个人。假如真是团伙作案,那么对方天南海北的作案倒是能解释清楚了。

“现在还有人觊觎着金丝甲。”花渐浓颇为头痛,但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麻烦。

他知道楚留香和中原一点红解决了不少前来抢夺金丝甲的人,这两个人没告诉他,但猜也能猜到。

“安心。”

有楚留香这句话,花渐浓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算了,且行且看吧。”

“不过……”

花渐浓拢紧身上的披风,露出一抹楚留香再熟悉不过的笑:“倒是该找些乐子了。”

现在龙啸云在衙门,逗也逗不了。所以,现在只剩下林仙儿了。

青年沉思,冷不丁地开口:“林仙儿不是说谁抓到梅花盗,她就嫁给谁吗?”

话音刚落,他就转过头来看向楚留香。

丰神俊朗、优雅随性、龙章凤姿……

花渐浓的眼神太过明显,楚留香后背一凉:“我心里可是只有阿浓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来,花渐浓宁愿相信三岁小孩儿的保证:“你将之前那些红颜知己置于何处?”

他白了一眼:“死贫道不死道友。”

闻言,楚留香哑言:“你在外人面前可是女子打扮。”

“那咋了?”

花渐浓抬手摸着下巴:“在下还有个哥哥。”

“?”楚留香满脸疑惑,阿浓不是孤身一人?哪儿来的哥哥?

第二天,楚留香才知道花渐浓口中的哥哥是谁,待站到对方面前时,沉默震耳欲聋。

“怎么样?”

站在白衣男子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恢复男子模样的花渐浓。

对方长身玉立,锦袍在身,长发用玉冠束起,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不得不说,这幅模样还真是女子最喜欢的那种。

“阿浓……”

“诶,在下花溅泪。”

“……”

面对玩心大发的花渐浓,楚留香是真的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好摆摆手让中原一点红来。

但黑衣杀手往花渐浓面前一站,毫不犹豫地附和:“好看。”

“……”

楚留香无语凝噎,站在窗前向外望,总觉得这么放纵下去,花渐浓迟早把江湖闹个底朝天。

“走了。”

“你去哪儿?”

他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问出口后又觉得没必要。

“自然是——去找人兑现诺言了。”

花渐浓手里拿的是楚留香的折扇——大冬天谁拿扇子,也不怕生病。但他却为了搭配硬生生捏着把折扇出门。

青年大跨步出门,相较于原本面容的清雅柔和,他特意修饰了一下轮廓,变得凌厉如剑,没有丝毫柔软。

甚至和原本只有三分相似。

看着花渐浓离开的背影,楚留香抬手捏着眉心,无奈之下暗自跟了上去。

他的潜藏功夫不错,看样子花渐浓丝毫没有察觉到。

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踏入兴云庄,楚留香路上一直犹豫要不要拦下的想法最终作罢。

冷香小筑内,林仙儿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男子,开口询问:“你与花渐浓,是什么关系?”

“兄妹。”

闻言,林仙儿面露了然。她温柔一笑,和上次的态度截然不同:“花公子前来……该不会是为妹妹讨回公道吗?”

“非也。”

花渐浓上前一步,手中折扇挑起林仙儿的下巴,眼中浮现出淡淡笑意:“我来是专门找林姑娘兑现承诺的。”

“承诺?”如此近的距离,近到林仙儿能够嗅见花渐浓身上的香气,“我与花公子第一次见面,何来承诺一说?”

花渐浓轻笑,眼前的人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都是最佳。这种模样,恐怕没有一个男子能拒绝。

可惜,他喜欢男的。

回想起原著中林仙儿第一次和李寻.欢见面就敢脱衣服,花渐浓不由得肯定对方的手段。

只是……

他勾唇一笑:“林姑娘不是说,若是有人能够抓到梅花盗,便嫁给对方吗?”

“是……”林仙儿心里咯噔一声,她今早就听到外面在传龙啸云就是梅花盗,但这怎么可能。

因为梅花盗正是她自己,说出嫁人那番话也只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实现——除非她嫁给自己。

“公子好生心急。”

林仙儿面不改色,抬手轻柔地搭在花渐浓胸口,指尖慢慢绕着圈。

“官府还没断定龙庄主就是梅花盗,你倒是迫不及待地来了。”

她媚眼如丝,身上的甜香丝丝缕缕地往花渐浓身上扑。欲拒还迎,这种手段她最拿手。

而直面此等诱.惑,花渐浓眼中并非着迷,而是认真。

他看着面前的林仙儿,默默地在心里记下——原来还可以这样,学到了。

看来美人计这一点,他还是不如对方。

林仙儿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敬业,对方心里非但没有起旖旎,反倒是想着偷师。

“林姑娘觉得龙啸云不是梅花盗?”

花渐浓垂眸,将眼底的情绪掩藏,口吻平淡,仿佛随口一问:“听说当初龙啸云指认李寻.欢是梅花盗,是林姑娘做的证?”

林仙儿一顿,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情。

当时的确是她做的证,毕竟前一晚她引诱李寻.欢不成功,对方还说什么平生只做过一次君子。

既然不是君子,面对她的引诱,为何坐怀不乱?

也是,全怪游龙生打断!若不是他突然出手,说不定李寻.欢早就拜倒在自己裙下。

林仙儿不相信李寻.欢心里还有林诗音,倘若真的如此,当初又怎么会将对方拱手让人。

倘若她是林诗音,被如此对待,直接一刀砍死李寻.欢和龙啸云!

一个都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