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觉得无聊的花渐浓也渐渐习惯清闲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去菜市场逛一圈。回来之后把买的菜交给练完剑的中原一点红,等对方做饭的空挡,自己再回房间收拾。
有时候,花渐浓也会将中原一点红房间稍微收拾一下——“稍微”并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而是对方的房间没什么好收拾的。
实在是太简洁,过去也只是扫扫地,叠叠被子之类的。
收拾完之后,饭也煮的差不多。两人一同吃过早饭,花渐浓去关注自己种的菜,有时候中原一点红会站在他身后,有时候这人不知道去哪里。
对于最近还是经常外出的中原一点红,花渐浓也曾疑惑过。但他仔细一想,对方现在武功比当初精进不少,除非遇见武林高手,否则一些江湖人是奈何不了对方的。
因此,他便随中原一点红去了。
今天没有太阳,花渐浓起来时就察觉到天气不好,随意化了个清淡的妆就准备出门。
“带上伞吧。”
练完剑的中原一点红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热气,隐隐能看到热气从对方身上冒出。
黑衣剑客衣衫单薄,无畏正月的冷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开口说道:“好像要下雨——要不我去吧。”
家里的菜都是每天早上买的新鲜的,一来是担心菜放不了那么久,二来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因此,听到中原一点红的提议后,花渐浓也只是摆摆手:“我去吧,你快点去收拾收拾,当心着凉。”
他翻出伞,慢慢悠悠地往菜市场去。
看着熟悉的窈窕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还立在院子里的中原一点红眉眼温柔不少。
这些天,两人生活得很合拍。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市井生活,不再打打杀杀,也没有人再控制他。
前二十多年的江湖生涯犹如一场梦,现在距离他很远。
中原一点红将剑归鞘,不由得在心里想道:“真想一直这么下去。”
不过,这大概只是他的奢望。
花渐浓并不知道中原一点红心里的多愁善感,毕竟平常猜这人的心思就已经很累。
他又不会读心术,能够时时刻刻地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此时的花渐浓正拿着伞往外走,刚出云水巷,一滴雨就砸在他脸上。
“还真下雨了。”
青年今天穿了件水蓝色的衣裙,外套了件淡紫色外衫。
他撑起伞,刚走了几步雨就下得紧起来。当然,只是相比刚才,实际上只是一场毛毛雨。
前些天的暖意被一场冬雨驱散,温度再次冷下来。
花渐浓加快脚步,担心因为下雨卖菜的老伯收摊。不过,当他到菜市场时,被一旁的大娘告知对方今天根本就没出摊。
“没来?”
青年这些天一直在老伯这儿买菜,他长得好看,又很少砍价,因此不少人都认的他。
花渐浓有些惊讶,那老伯几乎每天都会准时来,比中原一点红早起练剑都要准。
之前他也从对方口中得知,老伯家里有个生病的孙女,每天吃药都是一大笔钱。因此,他买菜的时候基本在对方这里买,也从不还价。
“难道是孙女的病加重了?”
花渐浓蹙眉,但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他单手撑伞,在旁边大娘那里买了菜。
回去后,他还和中原一点红提起这件事情。
“大概是需要在家照顾。”
听出花渐浓语气重的担忧,接过菜的中原一点红一顿:“若是不放心,等雨停了可以去看看。”
“好。”
花渐浓微微颔首,他这幅模样,丝毫不像自称的那么冷酷无情,还坏事做尽。
中原一点红觉得,青年是他认识得最善良最温柔的人——除了花满楼。
这次花渐浓倒是一同进了厨房,锅里煮的青菜瘦肉粥。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前几天买的咸鸭蛋,切开后蛋黄流油,一看就很好吃。
中原一点红将菜放在一旁的篮子里,抬手准备盛粥。
他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也正因为是花渐浓,这才任由对方这么做。不然,从来没有人能站到自己背后。
“我来吧,当心烫。”中原一点红在这些天内,将自己居家好男人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你端那个。”
“好。”
花渐浓伸出的手在空中一拐,一手端着切开摆好的咸鸭蛋,一手端着小菜。
假如让外人看到中原一点红这个样子,估计早就吓得不行。这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天下第一杀手吗?就这么为美人洗手作羹汤了?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现在的相处方式太温馨和谐,云水巷有不少人都误以为他们两个是年轻夫妻。
郎才女貌,而且皮相极佳,就是那个黑衣青年看上去不太好招惹。
若非正月大家都在忙,说不定有不少妇人登门拜访。
雨淅淅沥沥个没完,冬天本来就冷,如今一下雨,反倒是湿冷,更是折磨人。
花渐浓吃过饭就缩在窗边的榻上,整个人萎靡不振,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青年很少露出这幅模样,中原一点红收拾完碗筷,一回来就瞥见他这幅模样。
仔细想想,之前下雨的时候对方偶尔也会露出这幅表情。因此,大家便觉得他只是不喜欢下雨天。
中原一点红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准备转身去倒杯热水。但他刚转头,身后就传来花渐浓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点红……”
“嗯?”
听到花渐浓呼唤自己,中原一点红转身撩开珠帘,三两步就走到榻前。
榻上的青年裹着棉被,发髻略微有些凌乱,浑欲不胜簪。
这个模样看起来好生可怜,让人忍不住说话的时候都放轻声音。
“是哪里难受吗?”
花渐浓听到中原一点红的询问,靠在软枕上掀起眼皮,水润的眼眸都带着几分忧愁。
“腿疼。”
“受伤了?”
也怪不得中原一点红听到腿疼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毕竟这还是花渐浓第一次说腿痛。
但对方也没遇见什么危险,难道是磕到了?
“哎——”
花渐浓长叹一声,语气哀怨:“这雨什么时候停,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额,风湿都翻了。”
这下中原一点红总算是知道青年为什么这么说了,原来不是单纯的讨厌下雨天。
尽管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幅模样,他还是有些无措。
风湿……年纪轻轻就得风湿了?
“我去买几贴膏药。”黑衣剑客转身将燃烧得炭盆往榻边挪了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这句话对于花渐浓来将无异于噩耗,他蹙着眉,将自己缩进被窝里,一言不发。
中原一点红一顿,转过身看着软榻上隆起的一团:“等雨停了去看大夫吧。”
“嗯。”
花渐浓闷声道,他之前每逢下雨,抑或是空调温度过低,膝盖就会痛。
没办法,工作这么多年,总会落下一些职业病。要么是腱鞘炎、要么是腰肌劳损、要么就是风湿关节炎。
离职多多少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还算好,有个同事从隔梁摔下来,牙都摔断了。
都没报工伤。
“哎——”
想起那段被领导当做牛一样使唤的日子,花渐浓觉得不止是膝盖痛,还心痛。
“很难受?”
身边略微下陷,中原一点红在旁边坐下。
“还好。”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花渐浓居然嘴硬道,丝毫不见刚才的可怜兮兮。
突然,一只掌心滚烫的手探入被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膝盖上。
花渐浓一惊,差点抬脚将中原一点红踹下去。
对方的掌心干燥温暖,盖在膝盖上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丝丝暖意。
虽然不是大夫,但中原一点红经常受伤,自诩半个大夫。
掌心隔着单薄的裤子轻轻揉着,那股似乎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寒意居然还真的被驱散不少。
原本缩成一团的花渐浓渐渐放松下来,他从被子里探出头,上下打量着表情正经的中原一点红。
“好点儿了吗?”
“嗯。”
花渐浓微微颔首,没想到内力居然还能这么用。
疼痛缓解之后,他顿时原地满血复活,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
这人直接把腿从中原一点红掌心抽出,简直就是见好就无情,颇为狠心。
也就中原一点红不在意这些,换做其他人——除了楚留香,也不一定会忍着他。
“你好好休息,我去查一下那个老伯。”
外面雨势渐小,但还是淅淅沥沥的。一开始中原一点红还想着和花渐浓一起,但知道对方腿脚在雨天不舒服后便改变了想法。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将侧卧在软塌上的青年笼罩。
脚边的炭盆还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暖意上升,渐渐充斥着整间堂屋。
“那行。”
花渐浓也不矫情,听中原一点红这么一说,便心安理得地躺在软榻上。
乌发云鬓,活色生香。
中原一点红几乎是强行挪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那双幽绿色的眼眸略微黯淡不少。
待黑衣青年走后,花渐浓在雨声中短暂地睡了一会儿。睡得还算安稳,榻边放着炭盆,身上裹着棉被。
大约是早有预料,在中原一点红回来之前,他睡醒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能听到些许雨滴从屋檐落下的滴答声。
“吱呀——”
熟悉的身影推开堂屋紧闭的房门走出来,他快步走到花渐浓面前,脸上的表情平淡。
“人死了。”
站定之后,他如此道。
听到这句话,花渐浓猛地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谁死了?”
“卖菜的老伯,和他孙女。”
中原一点红重复道,并且说得更加清楚:“我去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老伯住的地方在城外,甚至连个房子都没有,住的是破庙。他孙女约摸八.九岁,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的被子单薄,里面的棉絮都打了结。
花渐浓眉头紧皱,他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卖菜老伯人很好,也没和什么人结怨:“怎么死的?”
他心中怀疑不已,抬眸看着中原一点红。
身为一个杀手,判断死因对于中原一点红来讲还算简单,除非是一些无法用肉眼看到的内因。
“中毒。”
无论是趴在草席边的老伯,还是躺在草席上的小女孩儿,两人都是一副痛苦的模样,双唇发乌,嘴角还带着些许白沫。
哪怕不是仵作,一眼也能看出这两人是中毒死的。
“毒杀……”
花渐浓若有所思,他掀开被子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询问:“报官了吗?”
听到这句询问,中原一点红动作一顿。
报官?
中原一点红长这么大还从未报过官,就连上次在保定的时候,还是陆小凤去报的官。
他的思维早已固化,有人死了便去找仇家,直接杀人偿命就是,从未想过报官。
因此,在花渐浓开口说出报官时,中原一点红明显没反应过来。
“……”
“哎。”花渐浓明白了,他抬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走吧,去报官。”
毕竟这种事情他们总不能接手,自己和那卖菜老伯也只是相熟,远没有到为了对方追杀凶手报仇的程度。
替对方报官,之后安排后事,已经是他能做得最好的了。
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去报了官,对于官府的询问,他丝毫不慌张。只是说自己经常在老伯那里买菜,今天隔壁大娘告诉他老伯没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便想着去看望对方,哪曾想一进去就看到老伯和他孙女双双殒命。
花渐浓也没撒谎,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去现场的人不是他,而是中原一点红。
当然,这算不上撒谎。
事情交由官府之后,花渐浓便托人替老伯和小孙女打了口棺材。不过,还要等衙门的仵作验完尸才能入殓。
花渐浓轻叹一声,顿时觉得世事无常。
昨天他还在对方那里买菜,只是一晚,人就没了。
只是这点儿惋惜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毕竟这一年来行走江湖,实在是见过太多生死。
花渐浓也早已习惯,说不定他自己哪天就会死于非命。
卖菜老伯的死犹如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之后的几天,花渐浓的生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每天早上去买菜的时候换了一个摊子。
眨眼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
花渐浓时隔半月再次下厨,他提前一晚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第二天早起买完菜回来就开始忙碌。
平常这些都是中原一点红做的事情,今天,他只能站在旁边打下手。
这是花渐浓第一次自己做元宵,尽管做了许多准备,但真正上手的时候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他的元宵滚得并不少,双手没太大的力气,滚着滚着就要停下歇息。
最终,还是中原一点红接过这一项。
和花渐浓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天生为做元宵而生。其实每一个练过武德人都能做到这种地步。
元宵节最热闹的并非是白天,而是晚上。不仅有灯会,还有社火。
一直等到晚上吃过元宵,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才出门逛灯会。吃饭的时候,青年一眼就能看出来碗里的元宵哪一个是他做的,哪一个是中原一点红做的。
对比相当惨烈。
对此,花渐浓当做什么都没发现,默默吃了元宵后就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
正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莲花,腰间的系带是草绿色,很是吸睛。
花渐浓推开门出来,中原一点红的视线顿时落在他身上。
很漂亮。
“走吧。”
青年今天的发髻有些像垂耳兔,脑袋两侧的长发被挽成一个圈,用发钗固定,行走间轻微晃动。
更像了。
中原一点红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抬手想要去摸一下,但手伸到半空就连忙收回。
这发髻一看就复杂,估计花费了不少心思。自己若是敢伸手破坏,阿浓估计一巴掌就拍过来了。
花渐浓臂间挽着双色披帛,行走间飘飘然如羽化登仙,配着那张漂亮的脸,还真有种飞仙图的样子。
“感觉比除夕夜还热闹。”
青年无视周围的视线,只和身侧的中原一点红说话。
这一点难以发觉的区别让中原一点红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尽管他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但这个表情,一看就是在暗爽。
“夫人,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迎面走来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她看到花渐浓后顿时眼睛一亮:“我是你隔壁那家,姓王。”
花渐浓顿住脚步,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王夫人。”
他微微一笑,唇下那颗痣是最显眼的存在。为明艳精致的妆容平添了几分妩媚,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这位就是你夫君了吧?”王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理说应该提前登门拜访,但年后实在是太忙,真是见谅。”
面对自来熟的王夫人,花渐浓面带笑意,俨然一副好相处的模样,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他在交谈中游刃有余,仿佛和身侧高大俊朗的黑衣青年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中原一点红在听到花渐浓应下那声“夫人”时,整个人都僵立着,瞳孔微缩。
若不是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冷淡的,恐怕早就被人发现异常。
就算现在这样,中原一点红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粉红。
身侧的花渐浓好王夫人究竟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楚,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夫君”这两个字。
“回神了!”
花渐浓笑吟吟地目送着王夫人离开,转过头就看到旁边犹如石像一般的中原一点红。
他抬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就因为一个称呼,居然露出这幅模样?还是说,你不喜欢?”
久违的,花渐浓再次找到逗弄中原一点红的乐趣。
红衣美人弯眸一笑,仰头时发间的珠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两侧的“兔耳朵”也跟着晃动:“我这就去和王夫人解释,我们两个并非是夫妻。”
“夫妻……”
中原一点红根本没听清楚花渐浓说的话,反倒是第一时间抓住对方口中的“夫妻”二字。
顿时,高大的青年呼吸一滞,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被过滤,传到他耳中时变得又轻又柔。
仿佛花渐浓此时的目光。
“不……”
眼看花渐浓想要转身去追上王夫人解释,中原一点红连忙伸手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
“哦——让我猜猜,你心里在想什么。”
面对花渐浓的调.戏,中原一点红有些别扭,于是第一次主动率先离开。
落后他一步的花渐浓笑出声来,连忙抬脚往前追。
原本大跨步的黑衣剑客听到身后的动静后刻意放慢脚步,待青年和自己并肩后才低声道。
“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中原一点红迫切地想要知道花渐浓的回答,他想要知道对方刚才为什么要应下王夫人误会的话。
难道是因为……
一想到那个可能,中原一点红平静的内心就忍不住澎湃起来,整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走路。
“争辩这个做什么?”花渐浓轻笑一声,虽是在笑,语气虽是温柔,但说出的话却比旁边结了冰的河面还要冷。
“反正也不会在这里久留,对方怎么想的与我无关。”
“……”
原本内心激动的中原一点红像是被劈头盖脸地浇下一桶冰水,燃起的火苗也被无情地浇灭。
“怎么?你失望了?”
花渐浓一眼就看穿中原一点红心中所想,他略微收敛自己的笑意:“我们之前可是说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
中原一点红低垂眼眸,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变得暗淡。
纤长的眼睫低垂,将他眼中的思绪遮挡得严严实实。但他又比花渐浓高,青年一抬眼,恰好可以看到他的情绪。
“若是不甘,你现在离开……”
“不会。”
中原一点红知道花渐浓想说什么,他赶在对方将话说完之前打断:“我不会离开你——只要你不赶我走。”
堂堂天下第一剑客,居然说出这么卑微的话。
饶是无情的花渐浓都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于是轻叹一声:“算了,随你。”
美人说过这句话后便恢复到平日里的模样,他主动抬手挽着中原一点红的胳膊。
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近,近到中原一点红能够嗅到花渐浓身上淡淡的脂粉香以及那股熟悉的甜香。
“走吧,今晚有很多有趣的。”
元宵佳节,处处热闹非凡,中原一点红将心里的情绪强行压下,看似和平常一样。
“卖栗子喽!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沙哑的吆喝声穿透热闹的人群,佝偻着腰的妇人推着独轮车吆喝着。
第97章 举个栗子
“吃吗?”
中原一点红听到了吆喝声,便转过头来询问身侧的花渐浓。
不过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被不远处的杂耍吸引,根本没有仔细听,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前面好热闹,走,去看看。”
很少有人能够拒绝看热闹,花渐浓快步上前,甚至还拽着中原一点红的手腕。
能对中原一点红做出这个动作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任由心上人拽着往前走的黑衣剑客面容俊朗,表情平淡,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肢体接触。
前面就是最常见的杂耍,吞剑、喷火、舞刀弄枪。
在中原一点红眼中看起来只是小伎俩,花渐浓倒是看得开心,哪怕知道有些是有技巧,但丝毫不妨碍他拍手叫好。
中间的小女孩看上去不过七八岁,正以一个难以完成的扭曲姿势进行表演。
周围响起阵阵喝彩声,花渐浓却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粗布麻衣打扮的少年将手里的铜锣平放,随后便笑着往人前来。有人撇过头假装什么都看不见,有人翻出几个铜板丢上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谢谢谢谢。”
少年点头哈腰,连声道谢。
很快,他就走到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面前。
一抬头,少年率先看到的就是中原一点红高大的身影,以及肃杀的气质,顿时一愣。
他们杂耍团称不上行走江湖,但也算三教九流,一眼就能看出这个黑衣人身上的江湖气。
高束马尾的少年觉得这人肯定不会打赏,便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丢铜钱的声音还要沉重。少年定睛一看,自己手里端着的铜锣上,除开一些零散的铜钱外,赫然出现一锭碎银。
这……起码得有半两吧?!
出手如此阔绰……
少年抬眸,最先看到的就是一身红装,再往上,一张漂亮的脸顿时出现在他面前。
周围摇曳的烛光映在她脸上,将原本的不食人间烟火硬生生地给压下去,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走了。”
花渐浓转身,紧接着,身侧的中原一点红便跟了上来。
“阿浓可怜他们?”
中原一点红将青年刚才的行为全部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轻叹一声。这世间可怜的人难以数计,这些人好歹有手艺傍身。
“可怜?”花渐浓并不认同这句话,“他们卖艺,我看得高兴,给钱打赏,这算什么可怜?”
他停下脚步,侧目看向中原一点红。
对方站在他身侧,将旁边的灯光遮挡得严严实实,而中原一点红本人却背着光,整张脸都处在暗色。
“况且,我身上只有碎银,没有铜板。”
说罢,花渐浓也不想为这么小的一件事情解释,转头就往长街深处走去。
中原一点红看着美人的背影,呼吸微滞。
他觉得,自己对于阿浓的喜爱更浓重了。
当然,这句话他并没有告诉花渐浓,倘若说出来,也得不到什么回馈,最多是几声调笑。
热闹的长街将正月的寒意都驱散不少,花渐浓一路上买了不少东西,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
比如一把文玩扇、一个做工精致的花灯、一个很有巧思的剑穗……
这些东西不占地方,但花渐浓还是在付完钱后直接丢给中原一点红,自己两手空空。
还有卖各种各样小吃的,他也是拿到手之后浅尝,不喜欢就丢给中原一点红。
这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是让人惊叹,好在中原一点红丝毫不在乎,甚至觉得这是代表自己和阿浓关系亲近。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精神饱满的花渐浓渐渐安静下来。他这幅模样很明显,中原一点红一看就知道他累了。
“阿浓。”
黑衣剑客主动开口:“回去吧。”
“好。”
正等着他这句话的花渐浓终于展露一抹笑,两人转身就往回走。
街上的人并没有减少,反倒是更加热闹,隐约可见互相表明心意的年轻男女站在树下。
花渐浓不由得感慨一声:“年轻真好。”
听到他这句话的中原一点红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淡淡的:“你也很年轻。”
“不一样。”
花渐浓拉长声音,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糖画,画的是一只小猫。此时,只剩下半个猫身子,其余的都进了他嘴里。
“我说的损失一种感觉。”
美人将手里的糖画吃完,手里拿着竹签轻晃。
越往回走,周围越显冷清,就连灯笼都少了许多,街上仅有一点光亮。
花渐浓思索着明天吃什么,中原一点红已经将青年买的剑穗挂在自己剑上——毕竟对方的意思很明显,这就是给他的。
“栗子!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沙哑的吆喝声由远及近,迎面而来。
听起来似乎和不久前的一样,这下花渐浓倒是听清楚了。
红衣美人脚步一顿,抬眸打量着慢慢往这边来的大娘。对方推着独轮车,背影佝偻,一副艰难讨生活的样子。
见他停下,中原一点红低头询问:“想吃栗子?”
“可以。”
青年弯眸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中原一点红一听花渐浓略有变化的语气,顿时明白过来。
“糖炒栗子怎么卖的?”
黑衣杀手向前几步拦下不断吆喝的大娘,他面色苍白,腰间佩剑,身上的肃杀之气难以遮掩。
“十文钱一斤,刚出炉,还热着呢。”
大娘看出中原一点红并非善人,便半低下头,一副畏惧模样。但她依旧停下独轮车,哪怕害怕,还是要卖栗子。
此时,花渐浓已经走过来,他一身红裙,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从地府爬出来索命的幽魂一般。
“十文钱?这么贵?”
他皱起眉,目光带着嫌弃:“怕不是用坏掉的栗子做的吧?当心吃了丧命。”
大娘一听,动作明显一顿。或许是花渐浓刚才说的那句话触碰到她,眼神有了明显的变化。
“姑娘说笑了,我卖的栗子已经是很便宜了。”她咳嗽一声,沙哑着声音继续往下讲,“卖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说这栗子不好。”
说出这句话时,她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自傲。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卖的糖炒栗子绝无仅有——从某种方面来讲,的确是绝无仅有。
花渐浓轻笑一声,此时的他宛如当街找麻烦的纨绔一般:“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
他抬手捏出一颗还热着的糖炒栗子,纤细洁白的指尖,与裹着融化糖浆的褐色栗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怕不是……”花渐浓垂眸,盯着看似年迈腿脚不便的大娘,“吃过的人都死了吧?”
此话一出,佝偻着腰的熊姥姥呵呵一笑:“小姑娘,你不仅说我用坏栗子,现在又诬蔑我,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
花渐浓若有所思:“不然你亲自吃一个?要是没事,你剩下的这些糖炒栗子我都买了。”
他一边说,一边剥好一个栗子,探手将其送到熊姥姥面前,眉梢轻抬:“嗯哼?”
熊姥姥一动不动,见状,中原一点红冷声道:“怎么不吃?”
两人一副恃强凌弱的模样,假如周围有其他人经过,肯定要呵斥他们两个欺负一个老人家。
“住手!”
还真来了?
花渐浓转过头和中原一点红对视一眼,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些许无奈。他这算是什么运气?怎么总能遇见这种情况?
片刻间,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闪现到他们面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大冬天的,老人家做个生意而已,你们至于这么欺负她吗?”
“是啊。”
见有人出来打抱不平,熊姥姥顿时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演。
花渐浓轻笑,丝毫不慌:“我见有人吃了她卖的糖炒栗子暴毙,怀疑都不成?”
闻言,半路杀出来的少年面露迟疑:“当真?”
“自然。”红裙美人蹙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剥好的栗子,“只是让她自己尝一个而已,这算什么欺负人?”
少年听完这番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他抬眼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皆是长相出众。
尤其是那位红裙女子,模样明媚中又带着几分温和,看起来不像是能做出恃强凌弱这种事情的人。
“听说江湖上有一个神秘组织。”花渐浓将手里那颗剥好的栗子随手一抛,直接落入锅中,“这个组织里的人皆是女子,穿红色绣花鞋,鞋头绣着猫头鹰。”
青年转过身,看向自己身侧的中原一点红:“是吗?”
“嗯。”中原一点红听说过这个组织,他们的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对方随心所欲,想杀谁杀谁,“红鞋子。”
花渐浓再次垂眸,语气恍然大悟:“原来是叫这个名字——我看您老人家似乎也穿了一双红鞋子?”
他话音刚落,一阵杀气便扑面而来。
刚才还佝偻着腰的熊姥姥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长剑,直冲他面门而来。
中原一点红一直保持着警惕,在她出手的那一刻抓起花渐浓挡在身后。
“呲——”
利刃出鞘,两柄锐利的长剑相碰,隐约有火星擦出。
“搜魂剑无影,中原一点红。”*
熊姥姥——公孙大娘微微眯起双眼,看到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衣人出手,立刻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我正愁找不到杀人凶手,没想到你自己就找上门来。”
花渐浓后退几步,看着露出真面目的公孙大娘。前些天,卖菜老伯和小女孩已经下葬,衙门却告知找不到凶手。
当时他就有些怀疑,今天看到公孙大娘,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原本出手打抱不平的少年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98章 六千营养液加更
少年下山历练没多久,原以为自己能逞强除恶,万万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一方居然这么厉害?
公孙大娘手里的剑在周围隐隐绰绰的烛光下冒着森森寒意,她出剑很快,不过眨眼间,就已经出了数剑。
而与她一同对决的黑衣青年亦是如此,甚至出招比她还要狠辣,处处冲着死穴而去。
“姑娘……这位……”
少年看到不远处的花渐浓,犹豫片刻后凑了过来:“你们刚才说的组织是什么?”
听到身侧的疑惑声,花渐浓转过头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年。
对方不知道红鞋子,想必是下山历练的少侠……
花渐浓心中百转千回,表面上却是一副平淡温和的模样。他耐心地向少年解释了一番红鞋子,随后转过头看着面前还未分出胜负的中原一点红和公孙大娘。
“这人擅长伪装成上了年纪的妇人,以便宜的价格卖糖炒栗子,实则,这些都是毒栗子。”
红裙美人说番话时,脸上的笑都收敛不少,像是对公孙大娘深恶痛绝一般:“不少人死于非命。”
话音刚落,他也不去看少年听罢这番话后的反应,直接扬声道:“一点红,不必留手。”
他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看来是要在今夜置公孙大娘于死地。
“哼,凭他?”
公孙大娘似乎并不将中原一点红放在眼里,哪怕他们两个的武功差不多,都是二流高手。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觉得自己能够从中原一点红剑下脱身而出。
和中原一点红毒辣快准狠的剑不同,公孙大娘的剑招柔软,乍一看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在舞剑。
听到花渐浓开口,公孙大娘下意识地将视线挪了过来,随后与其对视。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公孙大娘长得也好看,只是经常易容成其他模样,而她那几个姐妹也是容貌极佳,千娇百媚。
可这个人,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那张漂亮的脸,而是那双眼睛。
清透、明亮、圆润,仿佛两泓落满桃花的泉水,让人看到后就难以忘却。
犹如上好的粉玛瑙一般……粉?
公孙大娘疑惑不已,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女人的眼睛并非是粉色,怎么现在……
不过,等她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花渐浓无声说出一句话,公孙大娘原本充满杀气的脸出现几分怔楞。因此,出剑的手都慢了一瞬。
行走江湖,,生死对决之际,发呆抑或是慢上一分就是大忌!
“噗嗤!”
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响起,剧烈的疼痛将大脑一片空白的公孙大娘唤醒。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一片血色。
“嗬……你……”
“叮铃!”
公孙大娘手里的剑摔落在地,而她一手捂着不断溢出鲜血的喉咙,一手指向站在旁边的花渐浓。
她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名震江湖的红鞋子头目——公孙大娘,死了。
死在热闹元宵节一个偏僻的街上。
花渐浓看着快要蔓延到自己脚边的血,面不改色地向后挪了一步。而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仿佛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走吧。”
他转过身,对着收剑入鞘的中原一点红开口说道。
两人并肩转身准备回去,而那个还在震惊中的少年却连忙拦下他们。
花渐浓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年,轻抬眉梢:“怎么?你还想为她打抱不平?”
他说话时语气带笑,但少年刚才见识过他冷漠的一面,心中自然不会因为这抹笑放松警惕。
“在下华山派令狐冲,只是想问一下两位前辈大名。”
“令狐冲……”
花渐浓倒是没想到能在澶洲遇见令狐冲,不由得面露诧异。
仔细一看,眼前的少年的确长得不错,只是年纪略小,假以时日,定能长成俊朗非凡的人。
并且身上那种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估计会有不少小姑娘喜欢。
“前辈认识我?”
彼时的令狐冲只是华山派的一个弟子,一个亲传弟子,在华山派倒是小有名气,但在江湖上只是一个无名之辈。
因此,看到眼前美.艳的大美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令狐冲不免有些惊讶。
“认识。”
花渐浓笑出声,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不少:“你说你是华山派弟子?”
“是。”令狐冲眼睛一转,从对方口中听出些什么来,于是嘿嘿一笑,“前辈是想问晚辈一些事情?”
不愧是令狐冲,一听就知道自己的意思。
花渐浓眸光一闪,假装不经意地开口询问:“今天元宵佳节,你不在华山派待着,跑来澶洲做什么?”
闻言,令狐冲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晚辈奉师命下山历练,刚好到澶洲。”
“哦——”
花渐浓拉长声音,话音一转:“华山论剑在即,你不抓紧回去?”
“还有段时间,也没那么着急。”令狐冲回答着,话说到一半就明白了什么,于是开口,“前辈可是对华山论剑感兴趣?”
不然这人也不会问自己这么多,估计是想来华山,但没有请帖。
毕竟华山论剑也算是江湖上有名的比武大会,所来门派或个人,都是凭请帖入内。
“你倒是聪明。”
花渐浓没想到令狐冲会将这句话直接说出来,眼中不由得对其多了几分赞许。
而一旁将他们之间的交谈尽数听清的中原一点红有些疑惑,阿浓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华山论剑了?
对此,他还特地回忆了一下,甚至从两人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回忆,也没找到有关华山论剑一丁点儿的消息。
花渐浓不知道中原一点红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他看着令狐冲:“岳灵珊是你师妹?”
“正是。”
他冷不丁地提到岳灵珊,令狐冲脸上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自家师妹是什么个性,令狐冲清楚得很。他先对着花渐浓道了一声歉:“小师妹活泼,在华山被宠坏了,若是有哪里得罪前辈的地方,还望见谅。”
他话里话外全是对岳灵珊的维护,生怕对方真的得罪到花渐浓。
按理来讲,他们背后是五岳剑派之一的华山派,不应该怕一个无名小卒。
但令狐冲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并非是好惹的人。
“瞧你这话说的。”
花渐浓微微一笑,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透亮。红衣雪肤,鬼气森森。
“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况且岳姑娘也没惹到我。”
大概是困意来袭,青年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随后冲着令狐冲摆了摆手:“少年,时间不早了,就此别过吧。”
见状,中原一点红的思绪回笼,抬脚跟了上去。
“前辈!华山论剑时,您会来吗?”
身后传来令狐冲的追问,花渐浓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挥了挥。
“这究竟是来?还是不来?”
令狐冲有些疑惑,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
“到时候看一眼请帖不就得了?”
他留在原地喃喃自语,身后,公孙大娘的血已经流到他脚边。周围寂静不已,但远处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令狐冲转身,连忙躲开地面上流淌的血,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离开。
原地仅留下一具尸体,周围散落着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糖炒栗子。
*
“你想参加华山论剑?”
走远的中原一点红开口询问,语气听上去有些疑惑不解。
“嗯。”花渐浓这点倒是没有瞒着他,“应该会有意思吧?”
华山论剑具体的剧情花渐浓也记得不清楚,只是知道那个时候会很热闹,有不少人回来。
而且……
青年抬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今福威镖局没有被灭门,林平之没有拜入华山派,岳不群如何习得辟邪剑谱?”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假如楚留香在这里,瞥见这抹笑之后就会浑身一抖:“看来又有人要倒霉喽。”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但他觉得阿浓现在露出的这幅表情有些不怀好意。
他也不在乎这些,,对方若是想杀人,自己直接就去。想做什么,他也不会过问对错。
花渐浓倒是没想到中原一点红居然能因为一个表情联想这么多,毕竟在对方的想象中,自己简直成为了大魔王一般的存在。
回去的时候,院子里的蜡烛已经燃尽,只留下一块块粉红的烛泪。
“哎——怎么感觉这菜发不了芽?”
花渐浓一回来就跑到那一小片菜地,半蹲下来认真观看,依旧没有看到有一颗发芽的种子。
难道他没有种菜的天赋吗?不应该啊……
“或许是天冷。”中原一点红如此安慰,“等暖和一些说不定就长出来了。”
“怕是等不到天暖和。”
花渐浓起身,看向中原一点红:“等出了正月就去华山吧。”
还有半个月……这么着急吗?
其实半个月不算快,只是中原一点红觉得和花渐浓在一起,时间总会过得特别快。
今天就已经元宵,但他在印象里,两个人分明刚来澶洲不久。
为什么不能一直待在澶洲呢?
第99章 华山论剑
二月初,空气中还带着冬月的寒意,尤其是早上,一出门就能被一阵透骨的寒意惊醒。
半个月一眨眼就从指缝溜走,随着时间的流逝,中原一点红越发沉默。
他收起剑,身上是与周围不相符的热气。
一个月前种下的种子一个都没发芽,无论是白菜,还是萝卜。似乎是铆足了劲儿和他们作对似的,水也浇了,土也松了,愣是没有丝毫反应。
为此,花渐浓还特意将那块菜地重新翻了一遍,想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但忙活大半天,居然没找到一粒种子的影子。
“哈?”
那时,花渐浓与一堆翻开的土面面相觑。
空无一物的菜地,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一个月前究竟有没有种下菜种,这该不会是自己的一场梦吧?
不管怎么说,这片菜地已经没用了。
花渐浓提前几天收拾东西,每天收拾一点儿,等出发那天刚好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
这一个月来,院子里添置了不少东西。比如青年喜欢的软榻,比如中原一点红偶尔会坐在上面发呆的躺椅。
一些必需品带着还好,起码能用上。还有一些不占地儿的东西也可以带着,但一些家具被褥什么的,根本就没必要。
看花渐浓的意思,似乎是想将这些都留下——至于怎么处置,要么被房牙留着租给下一个人,要么被房主人丢出去。
整个过程中,中原一点红一言不发。他保持着沉默,一如在外人眼中的寡言。
原本花渐浓是不打算过问的,但对方实在是反常,他将手里的妆匣放下:“怎么?你不想离开?”
“没有。”中原一点红摇头否认,“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你怎么露出这幅……模样?”
花渐浓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黑衣青年,他甚至都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对方现在的样子。
就像是被迫离开家乡的游子似的。
不过住了一个月而已,也不是一年半载,至于这么依依不舍吗?
“只是……”中原一点红略微低下眉,似乎想找一个理由,“觉得平静下来也不错。”
“哦——”
花渐浓听到他的回答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之前确实是太忙了些。”
青年将东西收纳好,随后往床边一坐:“等华山论剑结束,可以去洛阳一趟,然后再回汴京。”
花渐浓抬手摸着下巴:“到时候刚好牡丹花开,适合赏花,到汴京时入夏,可以租个院子。”
他不喜欢在夏天到处乱跑,之前是因为一些事情必须在路上。今年的话,完全可以好好休息。
这么一提,花渐浓倒是开始思索在汴京究竟租个怎么样的院子。
最好临街,热闹一些,想吃什么可以直接出门。但不能太吵闹,他睡得早,要是影响睡眠就不好了。
还有……
中原一点红抬眸看着坐在床边的美人,原本低落的心情因为对方说的那番话而开心起来。
也是,他们之后还会去别的地方。
不会止于此。
*
华山距离澶洲不算太远,在秦岭一带。虽然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段,但因五岳之一的西岳在此,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当然,让这里闻名的原因还有一个——华山剑派。
到了华山脚下的小镇,花渐浓这才发现,原来此“华山论剑”非彼“华山论剑”。
他印象中的华山论剑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如今的华山论剑是指五岳之间的交流比武。
每几年举行一次,五岳轮流举办。今年刚好轮到华山,不知道怎么传得,华山比武给穿成了华山论剑。
虽然听上去差不多,但如今参加比武的和之前两次的前辈着实不能比。
也是,假如这些弟子天资聪颖,岳不群也不会修炼《辟邪剑谱》,试图成为五岳掌门以重振华山剑派荣光。
“真是热闹,我们这儿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华山脚下的小镇,因华山论剑在即,而变得格外热闹。不少人在镇上歇脚,而那些有请帖的人可以直接留宿华山派。
花渐浓坐在镇上一处茶摊,状似不经意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有不少无门无派的人在镇上停留,他们也想参与华山论剑,借此扬名江湖。
可惜华山也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他们也只能在这里待着,看几日后究竟是谁胜出。
也有一些真的有实力的人,可以直接前往华山,只要能打过华山指派的弟子,就能以江湖游侠的身份参与华山论剑。
花渐浓听到这个规定时,不由得感慨。
真是聪明,一来为华山派赢得了好名声,二来,遇见好苗子还能直接招进华山派。
啧啧啧。
瞥见他脸上毫不遮掩的表情,中原一点红沉吟片刻,随后开口:“我们深夜潜入……”
“嘘——”
花渐浓抬手捂住中原一点红的嘴,双眼微眯:“什么潜入?我们这是不想麻烦那些检查请帖的弟子罢了。”
说罢,他松开手,完全没有注意到中原一点红深沉的目光。
很香。
手掌贴上来的那一刻,最先嗅到的就是专属于花渐浓的甜香,随后才是细腻温热的触感。
“走了。”
花渐浓将面前的茶一饮而尽,随后便准备回客栈。
他们两个没有请帖,只能先住在客栈,等明天华山论剑正式开始,他们两个便偷偷进去。
青年起身,中原一点红将茶钱放在桌面,握起剑就跟了上去。
一路上,遇见的十个人里起码八个都是剑客。要么学西门吹雪叶孤城一类的一身白衣,要么就是身穿门派弟子服。
花渐浓只觉自己眼睛痛,有些人根本不适合穿白衣,能将白衣穿的正好的,根本没几个。要么是气质出众,要么是长相好。
“哎——”
虽然不想外貌攻击,但有些人单是出门就已经是视觉攻击。
以至于回客栈的路上,青年一直往中原一点红脸上看。
被创到——洗洗眼睛——被创到——洗洗眼睛。
反倒是中原一点红,眼看着身侧的人不断侧目看自己,他渐渐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怎么这么看他?而且在看到后还露出一副送了一口气的样子。
中原一点红若有所思,毕竟他很少照镜子,而遇见的人大部分都是被他身上的杀气震慑到,又怎么会去看他的脸?
镇子不大,因此客栈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家。平常都没什么人入住,这几天倒是爆满。
还好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是昨天来的,不然今天根本订不到房间。
“我加钱还不行吗?”
两人刚回来就看到客栈内这一幕,一看就知道是因为订不到房间,怒而加价被拒,随即恼羞成怒。
客栈内站着的人不少,看起来都像是没订到房间。大致一看,居然有将近二十人。
花渐浓不由得再次感慨他们来的及时,正当准备上楼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客栈里的人不少,但有的人哪怕站在人群之中也难以忽略,犹如鹤立鸡群一般。
正如客栈内的人在他们两个进来时望过来,花渐浓也很快发现站在人群中的那道熟悉身影。
“阿飞?”
听到熟悉的称呼,中原一点红也跟着看了过去。
站在那里垂眸不语的少年不是阿飞又是谁?
而听到有人喊自己的阿飞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
“你这是?”
身着鹅黄衣裙的美人走了过来,语气熟稔。
三张出众的脸站在一起,几乎一瞬间就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着鹅黄衣裙的姑娘模样温柔,行走间发间珠钗晃动,仔细一看,各个都非凡品。
而她身侧的黑衣剑客不仅长相俊朗,浑身气势惊人,就算不拔剑都能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意。
至于那个少年,这天底下恐怕没有比此人更好看的了。
对于周围的视线,三人早已习惯。花渐浓上下打量着面前许久不见的少年,原本他还诧异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对方踏入江湖就是为了出名。华山论剑放在江湖上名声不小,若是在这次比武中拔得头筹,定能扬名江湖。
因此,阿飞来这里倒也不令人感到意外了。
“来晚了。”阿飞表情认真,误以为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也是刚来,“没有房间了。”
他正经的样子倒是让花渐浓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没订到房间?”
“嗯。”阿飞点头,不谙世事中又夹杂着几分沧桑。
“我们订了两间房,你住另一间可好?”
花渐浓倒是愿意开口帮助,他对阿飞的印象不错,反正只是一间房而已。
哪怕不让给阿飞,中原一点红也会找机会和自己睡在一起。
“多谢。”
面对花渐浓的帮助,阿飞十分认真地道谢,和当初在保定分别时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的变化就是,对方身上的气质沉稳不少,想必这几个月找不少人约战,在剑道上有了不少精进。
“待会儿一起吃饭吧。”
花渐浓提议道,这句话并非是询问,而是告知。
当然,哪怕是询问,阿飞也不会拒绝。
看着那道鹅黄色身影上楼,留在一楼的阿飞若有所思。他在想一件事情——该怎么谢谢对方?
刚才只是口头上的谢,根本算不上什么。
阿飞对于花渐浓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对方似乎喜欢金银珠宝。他垂眸看着自己腰间,除了当初对方送给自己的鱼肠剑外别无一物。
他没钱。
上了楼的花渐浓一进门就往床上倒,现在不过是上午,他居然有些犯困。
“难受?”
造成花渐浓浑身疲惫的罪魁祸首默默坐到旁边,很有自觉地抬手在他腰间按着。
“还行。”花渐浓蹙眉,认真道,“你就不能克制一点?我又不是什么玩.偶。”
面对美人的指责,中原一点红羞愧地低下头。
至于是真的羞愧还是装装样子,花渐浓已经懒得追问。
他抬手将中原一点红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拂开,毫不留情地开口说道:“今晚不许上.床。”
究竟是睡地上还是睡房梁,花渐浓才不管。
听到这句话,中原一点红试图争辩,但看着青年坚定的表情,他只好默默接受“惩罚”。
直至中午,花渐浓和中原一点红才下楼。而阿飞好像一直都待在楼下似的。
“想吃什么?”
换了一身浅蓝衣裙的花渐浓落座,发间的珠钗拿下不少,仅剩下一朵鸢尾花的绒花。
阿飞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于是开口回答:“我都可以。”
少年并不挑食,毕竟生活在荒原,有时天气恶劣无法去镇上买东西,他什么都吃。
而花渐浓大概是想起阿飞的身世,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无奈:“那我就点一些我喜欢的。”
说罢,他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
看上去很多,实际上都不一定够中原一点红和阿飞吃的。这两人都是剑客,每天早起的练剑都需要消耗不少体力。
更不必提习武之人本就胃口大。
在这两个人的衬托下,花渐浓吃了简直和没吃一样。
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江湖人,皆是佩剑而行。一部分还因自己拜入五岳剑派而得意,走起路来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花渐浓将这些人的表现看在眼里,不由得轻嗤一声:“五岳剑派那几个掌门倒是武功尚可,门下弟子怕是连全真教都不如。”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这间客栈就这么一点儿大,周围的人自然能听到。
这可是在华山脚下,此人就敢这么口出狂言?
客栈内有人是华山剑派的拥趸,听到花渐浓如此说,顿时火冒三丈:“你又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说?”
花渐浓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出头,他轻抬眉梢,转过头看向出声的人。
对方一身劲装,看上去约摸十八.九,是个江湖闲散人士。
而开口反驳的少年在看到花渐浓的脸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面红耳赤。
“……”
花渐浓见状,只觉此人年轻气盛,随即百无聊赖地转过头。
“你连请帖都没有,说明华山派根本看不上你。”那少年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你怕不是在酸言酸语吧?”
他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花渐浓确实是没有请帖。但因为进不去华山而酸言酸语,这句话就有些过了。
坐在美人左右的中原一点红和阿飞,听到少年这句略带着鄙夷的话,顿时脸一沉。
两把放在桌面上的剑同时有要出鞘的预兆。
就在这时,一道含笑的优雅嗓音自客栈门口响起:“谁说他没有请帖?只不过是在我这里罢了。”
第100章 拼好徒
这道声音将客栈内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在看清楚来人是谁后,不少人面露震惊。
而花渐浓甚至都不用回头,这个声音一出,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也会来华山凑热闹。
也是,毕竟这人就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大约是觉得被人当众反驳有些落面子,原本开口的少年顿时匆忙开口,“谁知道你手里的请帖是不是真的?”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礼,整个人都不慌不乱,俨然一副肯定的模样。
闻言,站在门口的人轻笑一声,抬起拿着请帖的手,随后轻飘飘地一甩。
“咻——”
那张请帖顿时宛如暗器一般飞向少年,气势太强,少年连忙后退,不敢伸手去接。
“砰!”
请帖伴随着一声巨响嵌在少年面前的桌子上,入木三分。
已经不用确定了,单是这一出手,就已经足以证明此人的武功不低,尤其是内力,深渊一般。
少年脸色一白,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但他咬紧牙关,还是哆嗦着双手拿起嵌在桌面的请帖。
不见黄河不死心。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似乎也想知道突然冒出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打开请帖,在看清楚请帖上的名字后,脸色大变,瞳孔微缩。
他这幅被吓到的模样,让周围不少人好奇起来:“到底是谁?”
“是不是真的请帖?”
“你怎么不说话了?”
接二连三的质问让少年喉咙发紧,刚才还笃定的表情顿时变得慌乱,仔细看还能看出几分害怕。
“晚……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还请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
少年拿着请帖的手都在颤抖,若不是周围的人多,他恐怕就要跪下来。
见状,周围的人更加好奇。
距离少年最近的一个剑客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夺过少年手里的请帖。
他嗤笑一声,一边展开请帖,一边嘲笑当众失态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居然露出这种……”
“!!!”
剑客话还未说完,看清请帖上的名字后,同样哑然失色:“楚留香?”
他震惊之余,下意识地将请帖上的名字喊出,声音诧异,且带着几分颤抖。
“楚留香”三个字一出,在场除了花渐浓三人外,其余人皆是震惊不已。
此人闻名江湖多年,行踪诡异,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此人的英雄事迹至今还在江湖流传,就连现在客栈内,都有不少人在模仿楚留香一身白衣。
“前辈!”
剑客后背惊起一身冷汗,连忙将手里的请帖恭恭敬敬地送到楚留香面前。
“我并不老。”
站在客栈门口的白衣男子抬手摸着鼻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反驳刚才少年脱口而出的“老人家”。
“哼。”
花渐浓笑出声,眉眼弯弯:“不愧是楚香帅,一来就引得周围众人崇拜不已。”
这话其他人说出来或许是真心赞赏,但楚留香知道,青年分明是在嘲笑打趣他。
楚留香无奈一笑,跨步走到三人旁边坐下。
四个人皆是容貌气质出众,看到这一幕的少年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周围人,见楚留香已经进来坐下,也匆匆挪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花渐浓抬眸,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楚留香,一开口就毫不客气:“你没死啊。”
假如其他人对着楚留香说出这种话,定会被指责好不讲理。但楚留香却从这句话中,硬生生地听出几分关心来。
“还好没死。”楚留香嘴角上扬,“不然怎么能再次见到阿浓呢?”
闻言,花渐浓不甚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好了,究竟如何?”
美人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正经起来。
“大概是幸运,蝙蝠公子并不在蝙蝠岛。”楚留香略微正色,将去蝙蝠岛一行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三人。
末了,平日里脸带笑意的楚留香都表情冷上三分:“此等丧尽天良的地方,居然能存活至今。”
他们将蝙蝠岛一网打尽——除了蝙蝠公子,那些可怜人也解救出来。可惜的是,有人无法接受自己在蝙蝠岛的折磨,在返程时趁人不注意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投海自尽了。
听罢,花渐浓也唏嘘不已:“蝙蝠公子知道这些后恐怕要火冒三丈。”
“呵。”楚留香冷下脸,“这种人死不足惜。”
“嗯。”
一旁将这件事情听得清清楚楚的阿飞也颔首赞同,他倒是没想到楚留香和李寻.欢第二天就从保定前往蝙蝠岛。
倘若知道这件事情,估计也会跟着一同前去。
聊完自己的事情,楚留香看向花渐浓,再次露出那抹笑:“那阿浓呢?这三四个月来过得怎么样?”
不用等到青年回答,楚留香单从对方此时的状态都能看出来,肯定过得很好。
“当然过得很好。”花渐浓单手托腮,笑意盈盈,“少了某个麻烦缠身的人,自在多了。”
至于他口中那个麻烦缠身的人,除了楚留香还能是谁?
“哎——”楚留香轻叹一声,但眼中分明带着笑意,“看来阿浓对我怨念颇深。”
话音刚落,白衣男子探手在美人眼前一挥。
眨眼间,花渐浓眼前突然出现一支发簪,嵌玉花镶红蓝宝石累丝金簪。
玉花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栩栩如生,红蓝宝石晶莹剔透,皆有指甲大。金子被拉成细丝,专门制成蝴蝶状。
乍一看,真如一只金蝴蝶落在白玉花上。
重工且价值不菲。
花渐浓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视线紧紧地黏在这支金簪上。
而如同变戏法一般变出这支金簪的楚留香微微一笑,他长臂一伸,手中的金簪就落在花渐浓发间。
“看来我想的没错,却是很适合阿浓。”
白衣男子在此时的魅力无限放大,正当花渐浓喜笑颜开时,他抬手在美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随后,刚变出金簪的掌心又出现一串粉碧玺带翠珠手串。在一颗翡翠珠的对比下,粉碧玺漂亮的犹如盛开的桃花。
楚留香满意地看着花渐浓惊喜的表情,亲手将手串戴在对方手腕。
纤细白皙的腕上已经有了一只白玉手镯,此时又多了一串粉碧玺手串,白.粉对比之下,胜出的却是青年细腻的肌肤。
“哇!”
花渐浓格外捧场,眼睛亮的堪比外面的太阳。
美人抬眸望过来,圆润清透的眼眸之中只映出一道玉树临风的白衣神情。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楚留香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还有吗?
于是,白衣男子轻笑一声,那只宽大修长的手飞快地在空中一闪,随后,掌心便多出一件红玛瑙嵌翡翠的戒指。
见状,花渐浓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看着楚留香将戒指戴在他手上。
青年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此时指间多出一件红玛瑙的戒指,两种对比到至极的颜色相衬,手更白,玛瑙更红。
更不必提玛瑙上嵌着的那颗成色极佳的绿翡翠,点睛又不喧宾夺主。
“真好看。”花渐浓脸上的笑根本没有停下过,他抬眸,看向楚留香的眼神都热烈起来,“你从哪儿来的?该不会是蝙蝠岛的赃物吧?”
“非也。”
楚留香“唰”地一下展开折扇,一副潇洒风.流模样:“这可是我特意给阿浓准备的新年礼物。”
他略微垂眸,将视线落在花渐□□致温柔的脸上:“虽然晚了两个月。”
“没事!”
花渐浓低下头,十分满意地欣赏着手上的戒指和手串,说话时的语气都十分雀跃:“我很喜欢,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而另一边,阿飞对于刚才的一幕一直保持着震惊。他原本还想谢花渐浓,但楚留香这么一出,倒是显得他更穷了。
即讨不了对方欢心,又没钱……
阿飞垂眸看着面前的鱼肠剑,不由得在心中想道:“若是她又看不惯的人,我替她杀了——也算是谢礼。”
至于中原一点红,他心里则是有些懊悔。
毕竟他是一直和花渐浓在一起的,两人还一起过的年。但他……根本没有想到准备新年礼物。
现在楚留香时隔数月不见,还能将新年礼物随身携带,衬得他……毫无心意。
花渐浓倒是不知道这么一出成功得让两个人陷入沉思,至于楚留香……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他们四个人本就出众,刚才那一出动静又不小。
尤其是楚留香,那种悠然自得和从容不迫的感觉,更是让周围的年轻一辈看的一愣一愣的。
不愧是红颜知己遍布天下的楚香帅!
“对了。”欣赏完自己的新首饰,花渐浓总算想起来正事,“你怎么会有请帖?”
楚留香无门无派,华山派为什么会请他?
闻言,楚留香将请帖放在花渐浓面前:“此次华山论剑,我是评事。”
“哈?”
花渐浓这下倒是真的震惊到,评事,也就是裁判。他万万没想到,五岳剑派的比试,裁判居然会找一个外人来。
大概是他眼中的震惊太明显,楚留香抬手摸着鼻子,反问:“怎么?阿浓是觉得我不能胜任吗?”
“那倒没有。”
花渐浓打开请帖看着,落款正是华山派掌门的大名——岳不群。
青年“啪”地一下合上请帖,随后笑吟吟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白衣男子:“既然如此,评事大人可否带我们几个进去见见世面?”
他们几个,自然是指花渐浓、中原一点红,以及阿飞。
楚留香哑然失笑,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可这请帖只请了我一个人。”
“这还不简单?”花渐浓计上心头,而三人一看到他这个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们三个是你新收的徒弟,整个师门前往,那是给华山派面子。”
美人单手托腮,姿态慵懒:“怎么样?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