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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谢枳撇嘴。

他伸展着双臂和双腿,两条腿撑开,重心压低拉伸着大腿内侧和髋部。

一身蓝白运动短袖和白色短裤,暖白干净的肤色,衬着少年意气精致的面庞。气质在一众火热的壮汉里出类拔萃的清爽,仿佛是夏天坐在屋檐底下,一边晃着腿,一边迎着凉爽微风吃冰镇西瓜的感觉。

马瑟瞧自己这个好朋友热身的背影,突然理解为什么有男的暗恋他了。

看看他兄弟这小腿,这小腰,这小脸,艾尔拉斯要是有校草校花的选举活动,说不准还能弄个校草的头衔来当当,前提是得把他这头发整整。

要是戴个假发化个妆,没准校花头衔都能骗来。

不过谢枳总是自认想当猛男,让他穿女装跟要他死没两样。

马瑟可惜地摇摇头。

谢枳可不知道马瑟脑子里正给自己的铁哥们套女装,他在找兰登。青年少见的穿着休闲的灰色运动装,戴了顶蓝色棒球帽,也在参赛的人群里面。

昨晚学习了一下先进知识,但他还差一个机会实践。可是早上在寝室不方便聊天,现在军校生又多,想了想还是觉得比赛完再说比较合适。

10分钟后,马拉松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一声枪响,军校生们陆陆续续跑起来。

此时道路一旁。

“这回赢得不会还是谢枳吧,我今天早上才发现他总积分居然都快爬到第一名了。”

两个军校生正在谈论。

“他报了三十多个项目,积分不高就有鬼了,马拉松比耐力不比异能,而且参加的人好像没几个强的,就只有兰登一个S级异能者,应该会赢吧。”

“羡慕,我也好想去三大基地15日游啊。不过那个奖励好像也没多好,我上去在导师办公室瞥到了一眼,里面的套餐定的酒店就是普通三星级,感觉逛着逛着还会被导游拉去买特产,emmm…”

“哎,不过这个是三大基地都能逛吗?还是只能三选一啊。”

“……好问题,我还真没看到官方解释这个的,不会是只能三个基地里逛一个吧?”

他们聊着聊着,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人。刚要道歉,对上后者阴冷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对,对不起……”

两人赶紧逃远。

“我的妈呀那个人的眼神好吓人。”

“跟鬼一样,我还以为我杀他祖宗十八代了。”

岑辛冷漠地收回视线,手压了压自己的口罩和帽子,看到手里的东西,兀的低笑一声。

他手里是一捆卷起的横幅,专门连夜设计出来给缪斯加油助威的,里面还有他最诚挚的心里话。

但岑辛不准备现在打开,他要等马瑟出现的那一刻举起,那样少年肯定会刻骨铭心地记住自己,并且感到无比的感动!

“缪斯肯定会很高兴……”

幻想着少年朝自己腼腆微笑的模样,岑辛心花怒放,笑得跟痴汉一样。

*

马瑟要死了。

这场马拉松比赛的赛道是围绕艾尔拉斯军校主校区一周,赛程长达整整50公里,普通人基本需要4-6小时才能跑完。

谢枳努力把自己维持在高心率的状态,前5公里暂时不提速,后半程再冲上去。

他的体力和耐力相比邢森这样常年经过严酷训练的S级异能者来说,没有那么恐怖的强度,但谢枳一直是个灵活且爆发性很强的人。

可马瑟就不是了,跑到第二个补给站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你没事吧?”谢枳看向几乎瘫倒在地上的马瑟。

马瑟跟死鱼一样抽搐两下,“我,我感觉得我腿废掉了……你先跑吧,等我休息会儿我就追上了。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给陌生人说话,千万,不要——”

啪,手掉到地上,似了。

“你放心,我会完成你的愿望的。”谢枳含泪丢下了“惨死”的马瑟,补给完糖分继续往前跑。

到一半路程时周围的军校生已经少了很多,围观人员也变得稀稀疏疏。

谢枳隐约听见有谁一直在喊缪斯,转头望人群里看去,发现有个戴着鸭舌帽的诡异男子。

他举着一块大横幅,上面流利飒爽地写着:“马瑟加油,你是我永远的缪斯”,旁边还骚包地点缀了几朵熟悉的蓝玫瑰。

谢枳:“……”

没想到连马瑟都有后援会了,早知道应该努力让他继续跑的,看到这一幕他肯定会很开心。

谢枳掏出手机,朝那个横幅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岑辛兴奋地瞪大双目。

缪斯拍他了!缪斯拍他了!!

他晃动得更加厉害,高大的身量在人群中格外瞩目扎眼,手里的横幅迎风剧烈震动,像小鸟快死掉前用力扑腾的翅膀。

“马瑟军校生,请问我有机会和你成为朋友吗!”

他举着横幅追着谢枳跑,大吼道。

谢枳愣住,看向自己的手机,用了两秒钟顿悟。哦,他是想自己给他拍下来发给马瑟看吧,毕竟马瑟不在这里。

于是谢枳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肯定给他跟马瑟牵线。

岑辛脸颊发红,没想到和缪斯成为朋友居然这么容易……那之后关系再加深,说不定还能发展成恋爱关系,然后订婚,结婚,领证……他会跟他的缪斯幸福美满地生活一辈子。

那也太美妙了。

岑辛完全沉浸在自己艺术的幻想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因为兴奋过度,举着牌子追着谢枳跟他跑了好几公里。

“他好执着啊……”

谢枳心说这个马瑟的迷弟也太热血了,居然一路举着横幅追自己这么久都没停,都说了会帮他牵线的。

不过他以前好像没听马瑟提到过有这个人,是艾尔拉斯的人吗?

谢枳摸着下巴思索,一顶帽子突然从头顶压下来。他的刘海被压低遮住眼睛,对方松手之后又回弹上去。

盛夏刺目的阳光被帽檐遮住,谢枳转过头。

兰登:“专注比赛,别乱看。”

说完瞥了眼人群里举着横幅的人,微微皱眉,岑辛怎么会在这里?

岑辛的表情也瞬间冷下来。

这条死蛇怎么回事?怎么跟他的缪斯那么亲近?

“兰登少爷你认识他吗?”谢枳问道。

兰登收回目光:“不认识。帽子给你,戴好别掉了。”

他丢下这句话加快步伐。

……

一个小时后,兰登率先抵达终点。

他喝着水补充电解质,看到陆陆续续有其他军校生抵达终点。

没过一会儿岑辛也举着横幅到了。

两人的视线对过,错开。兰登看向腕表等谢枳,岑辛也在等自己的缪斯归来。但少年到的比他们预计中慢很多,迟了将近10分钟才赶到。

两人齐齐抬头看去,看到谢枳身后的人,表情同时凝固住。

是谢枳。

但他还背着一个女生。

而且那张脸……兰登眼眸一暗。他在预知的未来里见过。

*

20分钟前。

谢枳经过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生扭伤了脚坐在地上,脚踝红肿,膝盖的皮被粗糙地面擦破,流了很多血。

起因似乎是有异能者违规操作地面,导致这一块的地特别滑,她跑得时候没有注意就摔倒了。

谢枳赶紧停下来看向四周,这里距离终点没有多远,最近的救助站也在终点位置。

他面露担忧:“你还能站起来吗?”

女生努力点了点头。谢枳试着把她扶起来,但一动伤口就扯得厉害,疼得她汗水大颗大颗的掉。

附近没有治愈系异能者,谢枳没办法找人临时给她处理伤口,思索后低声道:“这里离救助站没有很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背你过去吧?”

他的表情很认真:“你介意的话,我先跑过去找救助站的人抬担架过来,只是你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女生看向谢枳的脸。少年的长相属于精致的俊美,带着得天独厚的亲和力,说话嗓音也很好听。

她盯着谢枳看了好几秒钟,蓦然回神:“那就麻烦你背我过去了。”

“没关系,小事儿而已。”谢枳嘿笑一声。

他背对女生蹲下来,两只手掌悬在空中,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没有碰到女生的腿。

女生闻见他身上有淡淡的水果的味道,是很清爽的味道,和同班那些糙汉军校生的汗臭味截然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饶有意味地打量着谢枳。

“我?我叫谢枳,南橘北枳的枳。”谢枳光顾着赶紧跑把人带到救助站去,但女生的问题有些多,问他班级,年龄。知道他刚过18岁的时候小声哇了下。

“你好小啊,我比你大两岁,我20了。”

“哦哦哦是吗?”

谢枳满脑子都是救助站,救助站。看到终点的瞬间立马拔腿冲过去,直接略过旁边的谢枳和某个举着旗帜的马瑟迷弟,飞奔进救助站里。

等处理好女生的事情,确认她没什么事了才离开。

掀开帘子出去,正好迎面撞上兰登。

“兰登少爷!”他笑着跑过去,“你什么时候结束的,我才看到你。”

兰登掀眸盯着救助站里面,“你因为帮别人错失了前三的名次。”

“啊这个。”谢枳耸肩,“无所谓啦,我算过自己的积分最后是能拿到15日游券的,第一第二第三都行。她刚刚脚踝肿得特别厉害,兰登少爷你没看见,膝盖都破了一大块,全是血。”

兰登没说话。

“比赛都结束了,兰登少爷你应该是马拉松赛的第一吧。”

“嗯。”

“那很好啊,走吧我们去参加颁奖。”

他推着兰登走,兰登收回目光前,看到救助站内的女生掀开帘子,视线钉在谢枳身上。

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眼神。

感兴趣,在意,探究,喜欢。

兰登:“……”

*

艾尔拉斯第67届运动会在闭幕式后正式落下帷幕,谢枳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15日券,而且还是2张。

他准备两张都卖掉,不拿这个券去玩。

出去玩还会产生额外的花销,这对谢枳来说太奢侈了。但两张都卖出去就可以拿到20w,离他的目标更进一步,这比出去玩更重要。虽然班级积分奖励的一万块钱没能拿到,但谢枳也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很快就把两张15日游券挂到了二手论坛里。在等买主的时候,谢枳先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是那天被他送到救助站的女生。

谢枳通过好友申请,对方的语气很热情,连续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都是动画片布莱克兔探长里的截图。他发现自己跟对方还挺聊得来的,他们还有挺多相同的爱好,包括动画片,包括运动。

后来谢枳知道她是T班的,其实他们拔河比赛里就见过,但是她没找到机会跟谢枳说话。

后来谢枳提到自己在卖那张券,女生立马表示想要的倾向,还约了他在图书馆楼顶的温室花房见面。

外面的阳光正好,刚结束一场小雨,天边还有彩虹。

谢枳应邀准时到了图书馆楼顶,这里种着很多向日葵,终年不会凋谢。为了提升美感,这里建造的时候还把楼顶打造成了半休闲区,所以有三座藤编秋千并排摆放着。

谢枳的时候,女生坐在其中一架秋千上,招手让自己也坐下来。

这氛围有点怪。

谢枳来的路上其实在担心如果对方讲价,自己可以接受的底限是多少钱。但到了之后,女生看他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朵花?一幅画?分不清楚,她脸上的笑意太浓了。

“我把那个券带来了,你如果觉得我的价格太高的话,我们也可以……”

“不高。”女生笑呵呵的,“你出多少价格都可以。那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一件事吗?”

谢枳:“什么事?”

女生打开包,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上面还贴着爱心图纸。

谢枳接到信的瞬间明白了,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谢枳同学,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谢枳哑然。

虽然他之前说想谈恋爱,但这次他是来赚钱的,怎么就变成被买主表白的对象了!

谢枳摇摇头:“我没女朋友,但是……”

“那你愿意跟我交往吗!”女生单刀直入打断他,“我真的蛮喜欢你的,拔河比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对你算是一见钟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谢枳被太阳晒得脸色发红,他挠挠头,尴尬低头:“那个,我……”

咕咚。

一道声音从背后角落里传出来。

两人齐齐往后看,兰登捡起掉落的书籍,走阴影里出来。

他看向坐得极近的两人,压抑的某种情绪呼之欲出,声音咬字不由自主变得锋利。冷漠。

“抱歉。”

他望向谢枳,没什么温度地微笑,“谢枳,你今晚有空吗?我的低潮期到了。”

“可以帮我吗?”

第56章

早在谢枳和女生来到这里半个小时之前,兰登就已经在这里了。

起初只是为了阅览书籍,但很凑巧的,当兰登看到那几架秋千时,脑海里浮现出预知里的画面。就是这样的藤编秋千,谢枳和那名女军校生并排坐得很近,脸色绯红,透露出不容为外人打破的懵懂氛围。

事实上现实也一直照着他预见的轨迹在行走。

谢枳出现了,接过女军校生的情书,对着她露出该死的面红耳赤的神色。

令人妒忌、厌恶。歇斯底里的烦躁。

女生听见兰登的话,诧异看向谢枳:“低,低潮期?!你们……”

谢枳愣了几秒,看向兰登,忽然想到什么立马顺着兰登的话道,“对的,不好意思我们约好了之后还有事。”他把情书双手塞回女生怀里,“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么漂亮,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啦!”

女生面色复杂:“你们是那种关系?”

“这个不是!那是因为我们——”

“谢枳。”

兰登打断,声音透着煎熬的沙哑,“看来你现在很忙,我们之后再聊吧……”

“不用了!”女生豁然抬手。

视线从兰登和谢枳带着些微疑惑的表情上走过,心里明白过来什么。虽然很遗憾,但她没有太难过,很快调整好心情:“我明白了,你们不用说那么清楚的。情书我就收回去了,抱歉啊,是我没问清楚,不该只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的。”

“那我就先走了,谢枳同学。”

她朝谢枳点了点头,背起包离开,图书馆楼顶的花房里瞬间只剩下谢枳和兰登两个人。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谢枳迷茫,“我是不是该找她说清楚?”

然而手腕被兰登扣住,他对上对方沉静的目光:“找她说清楚,然后接受她的告白吗?谢枳,你喜欢这种类型?”

谢枳没想到兰登会这么说。

其实不能否认,谢枳以前确实喜欢姐姐型的女生,但那是以前,至少现在他对这名女同学谢枳是没有感觉的。

谢枳解释道:“这是两码事啦,我不接受是一回事,但她误会我性取向的话,以后别人都会以为我是同性恋的。”

“……”兰登蓦然冷笑了声,“同性恋。”可笑的同性恋。

不想跟他继续谈论这件事,兰登偏开视线。周围气压很沉重,他的呼吸听来粗重沙哑,明显在强忍着什么,攥住谢枳的手也在逐渐收缩加大力道。

谢枳想起他还在低潮期。一下子把那件事丢开,绕到青年跟前观察对方的脸色。

“你还好吗?”

兰登的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没有出汗,也没有苍白或异样的红,反而在跟自己对上眼睛时,甚至比平常还要冷静。

但他的眼珠很黑,暗蓝色的眼睛,黑得却像波涛汹涌的墨水,好像随时都会掀起巨浪将人冷血地吞没。

兰登现在确实也这样想。

他抓紧谢枳的手腕。在冷静的表情下,却幻想着把眼前的少年关起来,锁上铁链,让他把那些什么狗屁的同性恋全都抛之脑后!所有肮脏的阴暗的负面情绪就像蜘蛛不断吐出的丝,缠绕、盘结……把少年编织成蜘蛛的卵囊,再一口口融化吞掉。

但他看起来太正常了。

谢枳望着他时,只觉得兰登的眸光以前还要冷。

而他将这些误认为是兰登深受低潮期折磨的痛苦。

“你看起来好难受。”谢枳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在还没有发烧。

现在是下午4点,之后没有任何课程安排。只是他跟马瑟他们约定好要聚餐,之前一次因为兰登被推掉了,这次马瑟重申好几遍让他一定要到场。

但恐怕……这次也要鸽掉了。

他无奈地呼了口气,认真抬头,顶着会叫人心动意乱的害臊表情,低声开口:“兰登少爷,我们现在去你家吧?”

兰登瞳孔收缩一下。

蜘蛛的细丝陡然断了。

少年郑重地看着他:“我帮你解决低潮期的事吧。”

*

车一路疾驰回到别墅。

砰!大门重重关上,透露出房屋主人急躁的情绪。

但兰登努力把这份急躁放缓,一缓再缓,压着情欲从抽屉里给谢枳取出一双拖鞋。

拖鞋是新的,不知道兰登什么买的,是双带兔耳朵造型的布艺拖鞋,还怪可爱的。

少年穿着兔耳朵拖鞋踩了两下。

兰登靠在门边,目光如蛇蝎盯着他的后腰和纤细的脖颈。边缘锋利笔挺的西裤,在谢枳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不受控制得撑了起来,但因为衣摆垂下,半遮半掩的勉强挡住。

“我先去洗个手吧。”

兰登舔着干涩的唇瓣,哑声:“好。”

谢枳往浴室走去,但发现兰登也了跟上,挤在他身边,说:“我也要洗。”

两人把肩并肩站在镜前,分别把手洗干净擦拭。抬头时谢枳看到自己那张充满了局促表情的脸,旁边的兰登则垂眸认真清洗,正经得让人联想不到之后要干的是多暧昧的事。

“去你卧室吗?”

“都可以。”兰登的骨节绷紧发青,将耐性延伸到最长,“书房,客卧,影音室在楼下,很安静。”

“那还是卧室吧。”谢枳立马做出决定。

兰登不置可否,书房的书桌,客卧的落地窗前,影音室的沙发上。对他而言都是很好的选择,但谢枳这样保守的性格,大概只能接受在卧室里,规规矩矩地,做着给他撸管那样的事。

一切好像回到那天在车里的情形。

静谧宽阔的卧室里,厚重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所有光线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复古台灯。

兰登脱掉外套,单手有些粗暴地扯开领带解了扣子,另一只手扶着少年的屁股,把他用力摁在自己身上。

那时在车里谢枳也是这样,穿着短裤露出漂亮圆润的膝盖,坐姿很僵硬。两只手笨拙地解开自己的扣子,手在腹部边缘徘徊,迟迟不伸进去。

但今天的他干脆利落很多,顶着额头冒出的细汗,像是在拆一颗即将爆发的炸弹一样。

把兰登带出来。

兰登不可忍耐地低哼了一声,声音性感得要命。

谢枳:“你,你这里……”

这是谢枳第一次正式亲眼看到。

哪怕房间里的光线很暗,但也足够他完全看清楚了。

太……

他艰难地咽口水,喉咙发紧:“你平常不觉得重吗?”

几乎已经完全苏醒了。

谢枳原本还做好了先把它唤醒的准备,但手伸进去触碰的时候才发现完全不需要。兰登……现在处在很兴奋的状态。这跟裤裆藏雷有什么区别?

连低潮期的反应都这么强烈了。那当初只靠跟他握手的那几天,兰登是怎么熬过去的?

“还好。”兰登脖颈青筋暴起,嗓音带着粗粝感,“不是所有时候都会这样。”

只对你,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才是这样。

他把自己暴露在谢枳面前,这并不是一个完全有把握的事,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丑陋。但他想让谢枳看见,被他的目光包裹、缠绕,这种感觉爽得令人头皮发麻。

身体愈发绷紧如弦,随时都会爆发一般。

衣衫渐渐沾上半透明的水。

他牵引着谢枳的手用力摁压,紧随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吼。精壮的背肌鼓起,室内温度在急剧升高。

在极致疯狂隐忍的喘息下,他仰头去看谢枳的脸:“谢枳,我这个样子很丑陋,对吧。”

这种感觉实在太让谢枳难以形容了。兰登的喘息让他也莫名加快了心跳和呼吸,两只手勉强才能盖住。

“还,还行…没有很丑。”有一部分是假话。

那儿实在称不上好看,至少谢枳对比自己是觉得狰狞得太过分了。但他也不能直白地说别人丑,反正男的都长差不多,谢枳自己才是个例外。

“至少你跟别人比起来是中等水平了。”

“别人?”兰登撞进他手里,掐着他的腰,语气骤冷,“你还看过别人的?”

“对啊。我看了好几个,都很难看。”

兰登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压着怒火:“谁?邢森、洛泽,还是斐尔温的?”

那晚他跟斐尔温在一起彻夜未归,是做了吗?还是像他们现在一样,被斐尔温哄骗着给他lu?

兰登快气疯了。

“怎么可能!”谢枳大声反驳,“当然不是他们了,是…”他小声嘟囔,“是片子里的,我跟青木零要的片子。”

空气突然安静了。

兰登:“……”

他的怒火和平息全维系在少年一句话间,冷水倒灌泼下,竟然一切瞬间清空。

手抚上谢枳的脸颊,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为什么要看那种东西?”

“学习啊,协议不是白签的,我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你看片学习,是为了帮我?”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谢枳还是点头。

跟前突然没了声音,兰登陷入漫长的沉默里。但他的胸膛抵着谢枳,心跳声咚咚如雷鸣巨响,每一下都震得谢枳心口发颤。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把谢枳拉近,唇瓣几乎贴着,紧紧压迫到谢枳眼前,炙热凶厉的情感从眼睛里满溢出来。

好可爱。

谢枳听到他这么说。

“可爱得让我想……”后面的话却没有声音了。

谢枳的学习确实是有成果的,但依旧很生涩,因为他没在别人身上实验过。兰登不急,他可以成为谢枳的试验品,让他的每一次错漏,每一次收紧,每一次滑动都清清楚楚地在自己身上尝试。

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他可以教他。

“用指甲拨动前面。”兰登一步步引导他,“不要太重,嘶——”

话音刚落他急促地倒吸一口气。

谢枳茫然:“我力气太大了?”

“还…好……”痛和愉悦并存,兰登仰头深呼吸,“继续。”

谢枳很聪明,无论是在什么方面的。第一次知道重,之后力道就会控在那个界限之下。

掌心很软,明明手指纤细,但掌心却带着微妙的肉感。与他的丑陋相比,视觉上的美与丑张力很强烈,一瞬间会让兰登联想到美女与野兽的童话。

视觉的刺激带动情绪。谢枳睁大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变得更兴奋了。

很快兰登的腹部肌肉收得更紧了,剧烈抖动着,明显能窥探出暴风雨前的预兆。

两具身躯紧紧抱在一起,兰登仰头微微起身,通过他的掌心撞到谢枳。

两人同时短促地哼出声,少年单薄的背脊瞬间收紧成了条直直的线——

耳朵边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火花闪过。

兰登在喘息余韵间看他,手摸着少年的腰。

“谢枳,你也有反应了。”

谢枳唔声后缩,后背全是热汗:“我没事……无视我就好。”

他手里湿漉漉的,衣服上也全都是,都湿透了。谢枳想把水擦掉,但是身边没有纸巾,也不好用衣服擦,于是呆呆地僵在原地很无助的样子。

兰登握住他的手,摘下高昂的提花领带,卷起来给他擦掉手里的水。

才刚换上不到一天的领带随后被丢在地板边,兰登重新迎上去,用动作牵扯,听着少年开始紊乱失律的气息。

鸦羽般的睫毛带着水珠,猛烈颤动。

“别蹭了……”他推搡着兰登的胸口,眼睛有些失神。

不该这样的。

他只是纯粹地来帮兰登,履行白纸黑字的协议内容。但现在隐隐的,好像有些超过他的预期了。

“不要忍耐。”

兰登拉开谢枳的手,“你要这样回军校吗?要被邢森他们看见吗?”

“不是…唔——”

外套早在进卧室的时候就被脱掉了,他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但兰登的唾液把它打湿了,冷风吹过来,胸口处凉得像是抹了薄荷。

谢枳惊慌起来。但后腰被兰登死死摁住,他积压着靠过来,脸贴在少年的胸膛上。

唇瓣隔着濡湿的布料,抵着红豆。

第57章

对于谢枳来说,胸口是比大腿更为敏感的部位。他几乎是立刻就抖了一下,手钻进兰登的黑发间,指尖发白,紧紧揪住他的头发。

暴烈的酥麻感像是飞快蹿过的电流,一路火花从谢枳的胸膛窜到头皮,尾椎骨发紧。

“那边不行!”

他用力推手,身躯退缩往后,慌乱的目光看向兰登。

兰登一个字都没有说,静谧地注视着他。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眼神,谢枳说不出来是因为情欲,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现在的兰登很愉悦。非常愉悦。

“你——”

“我们该继续了。”兰登打断他的话,“不要分心,还没有结束。”

他的手强制性结束了谢枳的发散思维,少年陡然跟虾子一样弓起来。

兰登在这方面很懂得“报恩”的道理,谢枳帮了他,他就要恩恩相报,再替谢枳解决生理问题。完全不在意所谓的“两清”,像是个永远没尽头的莫比乌斯环,用这样的借口还可以让谢枳下次再主动替他解决。

一遍又一遍。

他在身体力行地像蛇蝎一样纠缠着谢枳。

谢枳的意识开始涣散了,看向天花板的眼睛没有焦点,眼尾很红,皮肤薄得脆弱不堪,湿漉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哪怕自己看视频学习过,但比不上兰登的天赋与经验,短短几分分钟的时间在他怀里抖索地she出来。

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

他不是来让兰登替自己做这种事的,但现在仿佛他才是处于低潮期,是一个需要兰登来抚慰的人。

“这很正常,谢枳。”兰登摸着他的脸,“你只是有些敏感。”

少年抿紧嘴唇,耳垂发红,原本蓬松柔软的黑发湿透了,黏黏糊糊地沾在脸上。混合着汗水的头发比原先还要黑,流淌着黑丝绸一样柔顺暧昧的光泽。

兰登张开五指,掌控般的伸进发间,把他拽近贴紧。

太漂亮了。

兰登见过许多衣香鬓影的上层人士,他们其中有的被新闻宣称百世纪以来难得一见的貌美,有被无数人拥趸夸赞的英俊,夭矫不群,众星捧月。

但每一张脸孔都比不上跟前少年让他惊心动魄。

真的……

如果他们真的产生性关系,上,床,兰登毫不怀疑自己会想做死在他身上。

“现在…几点了…”谢枳努力找回一丝清醒,哑声道。

兰登:“6点10分,饿了?想吃什么?”

“唔……”他勉强坐直,晃头清醒,“我要回竞技场。”

他的代练兼职,由于运动会所以好几天没能进行,原计划是今天结束之后,还能抽出2小时在门禁之前完成的。

顺着少年头发的动作顿住,兰登瞥眼看他。

上一秒还沉浸在浓烈的热荡情欲里,下一秒他却这样快的脱身,脑子里只有钱,钱,钱。

“你现在还有余力吗?”

“我体力很好的。”

就lu了两回而已,又不是做爱,他体力怎么可能支撑不过去。只是现在还在不应期,他需要缓一会儿。

他抬起腿从兰登身上下来,挪到旁边。两具紧贴的身躯分开的刹那,凉风瞬间填满了他们之间逐渐扩大的缝隙。

纸巾放在床头,谢枳穿好内裤,捂着屁股快步把纸巾盒拿过来,抽出纸巾擦着衣服和手里的东西。但他的衣服完全毁了,斑驳的水渍分散分布在衬衫上,扑鼻而来浓郁的石楠花味道,散都散不掉。

谢枳苦恼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转头去看兰登。他的衣服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你擦一下吗?”他把纸巾递过去。

兰登对他的抽离表示微妙的不快,身体微微后倾:“我身上都是你的精……”

“我来擦我来擦!你别说了!”谢枳紧急堵住他的嘴。

他靠过去,拉着兰登的衣摆把他身上还没干的水都擦掉。但只好意思擦上半身的衣服,兰登不像他那么利落地就把内裤穿上,现在还暴露着,笔挺的西裤松松垮垮的,皮带垂在一边。

看都不好意思看。

“谢枳。”

在少年擦拭的时候,兰登忽然叫他的名字。

谢枳抬头:“嗯?”

“如果我那个时候没出现,你会对她说什么?”

是答应她的告白和她交往?还是委婉拒绝?

“你说那个女生吗?”谢枳摇头,“没打算说啥,你以前不是说我现在没办法对一段正式的恋爱负责吗,所以我是想拒绝她的。我觉得我现在安安分分到毕业,赚到力所能及可以赚的钱就够了。谈恋爱、结婚,这些事都留到我毕业之后再说吧。”

兰登蹙眉。

“如果是别人呢?”

“你说谁?”

“假如一个不需要你负责,并且可以达成你想要的一切愿望的人,对你表现出交往的倾向。你答应吗?”

“不要。”

他拒绝得更加干脆了。

“为什么?”兰登眸光晦暗。

“因为没有这种人。我的愿望是一百多万现金,哪个好心人会帮我付这些钱。”谢枳耸肩,“有也不要,假如对方跟我谈恋爱还给我这么多钱,会让我觉得自己入赘被包养了。这个关系不健康。”

“那什么关系对你而言是健康的。”

谢枳停下来思索:“日久生情吧,然后谈两三年纯粹的恋爱,出去吃饭看电影时我都可以有充分钱给她花,然后各种节日都可以送昂贵精致的礼物给对方,她偶尔也可以回送给我,不需要很贵,我喜欢的人送什么我都喜欢。然后时机到了就可以试着同居试婚……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他发现自己一直在说,于是反问兰登:“兰登少爷你呢?”

“我跟你不一样。”

“也对,你家境那么好,是不是要政治联姻?我妈看的很多豪门剧里都是这样拍的,男女主豪门联姻先婚后爱。”

“……不是这点。”

“那是哪不一样?”

全都不一样。

因为兰登已经不可能按照谢枳所说的,跟他日久生情,谈三两年没有性的恋爱。他对谢枳的性欲望很强烈,一直都是。

钱可以满足他,所有东西都能满足他,但性别和纯粹的柏拉图爱情,绝无可能性。

衣服上能擦的都差不多擦干净了,其他再想擦掉谢枳也没办法,他更建议兰登丢了这件换新衣服。

但兰登只是扯起来闻了下上面的味道,并没有要丢掉这件衣服的意思。

“吃完晚饭再回去。”兰登拿过手机,“想吃什么。”

谢枳丢掉纸团,表情复杂:“你要不然先把裤子穿上再点菜?”

“……”

兰登没有说话,但却很有声音的看了他一眼。

几分钟后,兰登还是把裤子穿上了,当然谢枳没有看,而是飞快跑了出去。

他的上衣脏得不能穿,只能暂时借用兰登的衣服,虽然码数偏大,但谢枳觉得自己是赚到了,布料摸起来就很贵,比起他那件衬衫质感舒服得多。

好在裤子还是干净的,内裤免遭打湿。因为兰登很有先见之明的在帮他撸管之前,就让他把裤子脱掉了。

谢枳也没扭捏很久。

一回生二回熟果然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马上就习惯在兰登面前裸体的!

“过来吃饭。”

“噢!”他塔拉着拖鞋过去。兰登点了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菜色。

吃饭的时候,兰登若有似无地问起他既然早就打算好了拒绝那名女生,为什么还要去图书馆楼顶,为什么还要对着她脸红。

谢枳发现兰登很执着这件事,问了他好几回细节。

“脸红?”他回忆那时候的场景,“是被太阳晒的吧,温室里还挺闷的。”

兰登成汤的手停顿,继而面色淡定地继续把汤舀进碗里,放到谢枳跟前。

“今天的阳光确实很刺目。”面无表情中透着几分小丑的滑稽。

“我找她是为了转卖旅游券的。”说到这个,谢枳找到自己丢在沙发的背包,从最夹层里侧取出两张夹在书里的15日游券,“运动会积分奖励的这个券,论坛上很多人都抢着说想要,口嗨都炒到10万一张了,卖出去我能赚好多钱。不过现在变成这样,我也不好意思那么高价卖给她了。”

“你挂在哪个网站上?”

谢枳把链接转给他,“就这个。”

兰登点进去看。

一下子就跳出来三个红色惊叹号,全部标题为:【!!!艾尔拉斯运动会最珍贵奖励15日游券2张,现惊爆价只要199998,买即带上门送货服务,还有免费贴心小礼物可领。可刀!可刀!可刀!不包邮!本人亲自送上门!】

……好长的标题。

谢枳的后台已经有很多人留言了,哗啦啦一溜下去全是红点,就是好多人上来就是一句“可大刀吗?”。

15日游券本身并不值这么多钱,两张的实际含金量加起来10w顶天了。但据说是因为凭这个券可以前往参观三大基地的核心指挥中枢的“阿尔法塔”,那是整个基地当中异能者占普通军人比例最高的地区。

三大基地本身地位特殊,能够进入其中的都是佼佼者,哪怕是艾尔拉斯也没有多少人能进入,所以这张券就成了普通异能者距离阿尔法塔最近的一次。哪怕它的酒店条件一般,特种兵行程,天不亮就要早起赶车,还有无数无聊且坑钱的旅游景点,也依旧有很多军校生想要。

但没办法,他们碰上了一个连报32个项目的赚钱疯子谢枳。

“兰登少爷你觉得我挂什么价格比较好,16w?”

“都可以。”

“那不行,我要是写40万卖不出怎么办。”

兰登拿起杯子:“会有人要的。你刚刚标题里说的免费小礼物是什么?”

“那个啊,是优惠券!等等我给你找。”

谢枳在陈旧的黑色双肩包里翻找,拿出厚厚一叠四楼餐厅的一折优惠券。“这是马妙姐想的活动,四楼餐厅修整完马上要重新营业了,一折券可以便宜好多。”

他分给兰登五张:“你要吗?虽然不缺钱,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你在替我省钱?”话里带着潜台词。

但谢枳没听出来,点头:“省着点可以买很多其他东西了。”

兰登微微挑眉,把优惠券收起来:“听你的。”

“15日游券你可以给自己留一张。鸢尾花基地的冬天很漂亮,额外开销我可以替你解决。”

“算了。”谢枳摇头。

他这个人,对三大基地的执念仅仅是因为进入那边的编制内后工资很高,而且很稳定。六险二金,年底有高额年终奖,据说节假日出紧急任务还按照三倍时薪计算。

谢枳看中的是这个,至于异能者本身、胜负野心、以及三大基地那种被神化的地位,他都不在乎。

兰登:“……”

最终谢枳还是把价格定在了16w9这个数字上,看起来比20w便宜很多,但他其实也没亏多少。

把价格重新改好,谢枳开始逐一跟那些买家联系。

*

异能者监管中心。

办公室内,屏幕里反复播放着拔河比赛上,Z班夺得胜利的一幕。

“这就是你当初要把他安排到Z班的目的?让他激起那群军校生的胜负欲?”旁边一名女性喝着咖啡,看着画面里的谢枳道,“但我看他本人的胜负欲似乎并不强烈,否则就该把正常比赛的胜利都拿下来了。”

“没办法,谁让我们这位小同学只想安安分分地度过这军校四年呢?”池桦摆手。

“安安分分……”女性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这四个字跟艾尔拉斯可不沾边。你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S级异能者,这样的实力和天赋,我们不可能真的毕业之后送他去个毫无难度的普通岗位。而且你应该听说了,跨洋对岸的几座基地接连遭遇反异能者联盟组织的袭击,我们现在很缺人手。”

“放心,我也不会一直任由他这样下去的。明年的那届联盟大赛不是由艾尔拉斯举办吗?”

“你要让他参加?”

池桦把画面放大,定格在谢枳脸上:“他必须参加。”

*

“交易达成!”

谢枳喜滋滋地看着订单。

对方说自己就在A区宿舍楼下,谢枳顺手就把券给人送了过去。买家是个长相端正但偏瘦的军校生,两个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账户里转进了20w,还是对方主动提高的价格。

回到宿舍,兰登看他眼底藏不住笑:“卖出去了?”

“对啊,他还自己提价,我第一次见这种人。”

兰登不置可否:“偶尔也会有这种人。”

他把杯子放下,窗外月明星稀,蝉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衰退了,夏天好像在慢慢过去。

……

艾尔拉斯军校的下半年并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发生,只有一些小型比赛和竞技场偶尔开展的趣味性活动。

因为第一次借用庞原的账号参加比赛被剥夺了奖金,后来谢枳也就不参加这些比赛,只保持着每天规律的食堂兼职和代练。

他发现在艾尔拉斯的时间过得还挺快的,没多久就看到花丛边的鸢尾花都凋谢了,道路两旁每天都有银杏簌簌飘落。再一眨眼天气开始转冷,具体征兆是某个早晨,谢枳浑浑噩噩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发现厕所玻璃上飘着一朵霜花。

他起先还以为是邢森闲着无聊拿玻璃练异能,但邢森一脸“我要是练异能会是这么小一个弱鸡霜花?”的表情。

谢枳瞬间清醒,明白过来了。

冬天来临。

而这意味着寒假要到了,他可以回家了!

……

于是结束第一学期所有考试的那天,谢枳裹着一条毛茸茸的红色围巾,兴奋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往外拖。

但还没拖出寝室,就被一只脚卡在门前。

“……你确定吗?”谢枳听到邢森说的话,更听见哑巴开口骂脏一样震惊,“邢森少爷你,你说要跟我回家?”

邢森环着胳膊,旁边是个已经整理好的箱子。

他哼声:“我表达得应该很准确了。怎么,不可以?”

“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过年!”

“我不乐意。”

“可我家——”

“给你钱,我在你家期间的生活费水电我全包了。”

谢枳一顿,瞬间笑容满面,抬手:“您请!”

第58章

两个小时后,邢森拖着奢侈品牌私人订制的昂贵行李箱,眼角抽搐地站在嘈杂的等候区内。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经过,携带着烟味和冬天独有的皮革闷捂味。

“你定的是火车?飞机呢,头等舱呢?”

谢枳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拭着满是雾气的眼镜,道:“飞机头等舱太贵了,够我坐20次火车,还是火车比较划算。”

“我不是说了我出钱!”

“可我的火车票老早就买好了,退了还要扣我20%的手续费。”

邢森:“……”

谢枳又说:“邢森少爷你运气也是真好,这个时间居然还能捡漏抢到一张票,我那天可是熬夜找好多人帮我点加速券才抢到的。”他点开手机信息,“咱俩的车厢还紧贴着哎,你就在我隔壁7车厢,我在8号。”

“不是你旁边座位?”

“怎么可能。”

邢森脸色更臭了。火车站里的空气远没有飞机场干净,一股廉价的烟草味浮动,难闻得邢森想直接用异能把这里爆破了。

哪怕是高铁一等座邢森都忍了,但是火车?还是硬座?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住砰砰直跳的青筋:“要坐几个小时?”

谢枳笑眯眼,朝他比出大拇指:“放心很快的,14个小时一觉就到了。”

邢森:……操!

火车抵达的广播声响起,谢枳拖着行李箱走到8号车厢门前,朝挤在人群队列里死气沉沉的邢森招手:“我们14个小时后见!”

邢森看都不看他,独自生闷气。

谢枳耸耸肩,顺利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旁边是个同样穿着艾尔拉斯制服的军校生。询问后谢枳得知他也是一年级新生,两个人的目的地很接近,于是一拍即合畅聊起来。

但还没聊多久,一道高大身影宛如厚重的乌云无声飘过来,站立在军校生背后,阴沉地盯着他们俩。

军校生背后一股凉意,转头被邢森吓一大跳:“邢森少爷?!您,您怎么在这里?”

邢森单刀直入:“5000,换座,滚。”

军校生立马收钱屁滚尿流地抱着自己的行李跑到了隔壁车厢去。

谢枳羡慕地看着那人:“邢森少爷你不厚道,你喜欢这个位置早说啊,钱给我多好,我这边靠车窗还更舒服一点,我还能少收你钱,2500就够了。”

邢森把行李箱搬到上面,两只手搭着行李架,低头:“你的脑子除了钱能不能想点别的?”

“能。”

邢森嗤笑:“呵。”

“我饿了。”

邢森:“……”

邢森给谢枳买了份盒饭。这种工业加工冷藏的盒饭邢森碰都不想碰,但谢枳倒是吃得很开心,好养活得不行。邢森看他吃饭,感觉给他两根胡萝卜都能吃得开心的不行。

“这好吃?”

“好吃啊,我好饿,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夹起被自己留到最后的鸭腿,“你要吃吗?”

邢森冷漠地盯着那个明显就是食品添加剂的集大成者,且柴得要命的鸭腿。视线一转,对上谢枳的眼神。

“我尝尝。”他说着张开嘴。

但谢枳转头就去抽纸巾,裹在鸭腿的骨头上,递给邢森,“那你自己拿着吃吧。”

尖锐的磨牙从嘴里发出,邢森低头,咬牙切齿地就着谢枳的手一口咬住,撕扯肉咽进肚子里,然后嫌弃道:“柴死了,难吃,你自己吃吧。”

谢枳:“!?”

你都吃过了我还怎么吃!

但邢森死活不肯把这根鸭腿吃光,谢枳心痛得看着被咬了一口的部位,把饭全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这份饭可是要60块钱呢。

把剩下的饭菜吃光,谢枳到最后也没动那个鸭腿,跟邢森同吃一根鸭腿的感觉太怪了,这要是被他妹妹咬出来的一口,谢枳喜滋滋地就吃光了。

“……”行吧,反正是邢森花的钱,自己也不亏。

把桌面收拾干净,才过去2个小时。

谢枳给辛西娅女士通过信说自己要带一个朋友回去,没说是邢森。辛西娅应得很爽快,还问谢枳朋友喜欢吃什么菜,但邢森爱吃什么他哪里知道?

侧目扫向旁边正被对面的中年夫妻询问的邢森,谢枳默默敲下:【他嘴很挑,老妈你随便做吧,只要不是狗屎就行】

【辛西娅女士:。】

中年夫妻看邢森长得魁梧英俊,气质矜贵,看起来就是上层社会出身,拉着他问东问西。这气氛谢枳熟,马妙姐还负责帮军校里的人牵线约会,每次她当红娘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从名字到身高体重到家世背景问了一通,那个阿姨拉着邢森的手,开始了正题:“怎么还没谈恋爱啊,哎呀你们军校生也是要谈谈恋爱丰富精神生活的呀,不能每天都忙着训练。我儿子就是警校出身的,后来忙得哟30多岁才恋爱。”

邢森:“我喜欢男的。”

中年夫妻瞬间没话了。

谢枳:“?”

他怼怼邢森的胳膊,低声:“你不是直男吗?”

“你信?”邢森瞥他。

谢枳很快反应过来,邢森是想找借口推脱,于是替他帮衬道:“对的,我这个同学确实不喜欢女性,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

那对中年夫妻脸上闪过尴尬的表情,朝彼此摇摇头,没再说话了,但之后偶尔不断看着他们叹息说什么可惜了。

谢枳大概明白他们在可惜啥,挠挠头没解释。

那对中年夫妻在中途就下了车,换上来的分别是两名男性,一个年轻一个中年。

夜色在列车穿行中变黑,谢枳看到远处的霓虹灯光,拿出手机随便拍了张照片发在朋友圈里,附上文字回家,没多久就被很多人点赞了,不少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等下,这个照片……”

发出去了他才注意到玻璃上的倒影,能模糊分辨出邢森的侧脸。不过发都发出去了现在改也没啥意义,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准备一觉睡到车停站。

坐了7个小时,他的屁股即将接近死亡,谢枳开始找各种姿势缓解腰酸,脑袋磕在窗户上。

“邢森少爷你也睡一觉吧,睡着了屁股就不疼了。”

邢森:“这破地方你睡得着?”

“上了长途列车就要有哪怕世界爆炸也能睡着的觉悟。”谢枳说睡就睡,打着哈欠,“我先睡了,快到了就叫我啊。”

他闭上眼睛陷入安静。

周围嘈杂混乱,空气里泡面味辣条味……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对于嗅觉敏锐且挑剔的S级异能者邢森来说无异于酷刑折磨,更别说远处还有小孩在哭叫。他捂住口鼻,不敢置信谢枳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还能睡着的。

列车并不平稳,甚至可以说颠簸,谢枳的脑袋在窗户上咚咚咚得像个不死不休的啄木鸟。

邢森一脸烦躁的表情,往他旁边极近,抬手一捞把某颗轻飘飘的脑袋捞过来。谢枳恍惚间醒了,被他摁住脑袋:“勉强借你靠几分钟,别给我废话。”

“邢森少爷……”谢枳睡眼惺忪。

“别在那里矫情地说要感谢我——”

“你这肌肉真硬实。”

邢森气笑骤然捏住他的脸:“你每回一定要欠揍地说这种话是吧?”

谢枳嘿笑两声,还是把脑袋挪开了。但等他睡着后脑袋跟大摆钟一样晃来晃去,又重新回到邢森肩膀上。

他内心不屑地讥诮道:这家伙果然还是喜欢靠着自己。

*

兰登刚结束本学期最后一次与异能者监管中心的谈话,回到寝室时,寝室里已经没人了。

谢枳是早上的火车,而洛泽在昨天就提前离开了军校回澄海基地,邢森大概也是早上的飞机行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上方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是谢枳发的动态。他朋友圈里很少发东西,就成都是餐厅推广,但今天难得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张夜幕的车窗玻璃照片。

兰登:“……”

他抬手放大照片,视角往谢枳身后移。

玻璃上映着邢森的脸。

*

澄海基地,击剑俱乐部内。

一名击剑手步伐利落,以弓步刺精准击中敌人,旁边响起哗啦啦的鼓掌声。

训练结束,洛泽摘掉面罩,棕发被汗水微微打湿。

旁边跑过来一名西装男人:“少爷,下午还有一场青年会议,将军让你务必准时到。”

洛泽把面罩丢进男人怀里,勾住他的肩膀笑:“每天开会不无聊吗,我昨天才回来,可你们好像已经把我未来的一个月假期全都排满了啊。”

“毕竟您是将军的儿子。”

“他想杀了我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他儿子。”

男人只是重复:“但你还是将军的儿子。”

“……无趣。”

洛泽松开手,把剑也丢进男人怀里,掏出手机,边刷边道:“几点的行程。”

“下午2:30,会议时长在2个小时,之后还有——”

洛泽忽然伸手叫停他,头抬也没抬,像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地看着手机屏幕。

视线凝固在车窗里的两个倒影上,他忍俊不禁地抖起肩膀,吩咐道:“给我排出3天时间,我要去旅游。”

……

邢森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整整5个小时了。

肌肉在疯狂叫嚣,斜方肌持续紧张导致的酸胀,让他的手像是打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膏。

“终点站,PRBA11565基地北站到了,请乘客不要忘记自己的行李,有序下车……”

广播声把谢枳吵醒,他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伸懒腰站起来,搬下自己的行李箱。

邢森的一只胳膊还在发麻,以蹩脚的姿势把自己的东西拿下来。

他揉动自己的手臂,一字一句:“下次回军校给我订机票,不准再订火车。”

谢枳困惑:“咱俩还要一起回军校啊?”

“你想把我丢在这里自己回去?”

“不是这个意思。”谢枳拖着行李到前面排队,一边道,“这位大少爷,你不会真要整个寒假都待在我家吧?”

邢森脸上明晃晃写着“为什么不可以”几个大字,转身拖着行李下车:“还不快跟上。”

谢枳无言以对。

快步跟上邢森走出站台。

迎面吹来湿润的寒气,谢枳被雨夹雪吹了一脸,眼镜玻璃片上沾着水滴。

他搂紧围巾,把眼镜摘下用袖子擦干,看着熟悉的四周。几乎大半年没回来了,莫名有种衣锦还乡的既视感。

逢年过节打车涨价,谢枳准备坐公交车,他的公交卡里还有很多没用完的余额。

邢森:“那么点钱有什么可省的?我不跟你挤公交,打车。”

“但公交卡可以打8折!”

邢森逼近:“不。要。”

谢枳沮丧地收回自己的手机,把厚重的背包往上颠了颠。从上车的时候邢森就注意到了他这个鼓鼓的书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沉得要命。

在等车的时候,他拉开谢枳的拉链看了眼,底部是各种精致的礼盒,整齐摆放堆叠,上面塞着一大袋子的零食。

“你有零食?列车上为什么不吃?”

“这不是给我买的。车来了!”谢枳抓着邢森的胳膊,朝出租车挥手。

谢枳家并不在市中心,在靠近西边的老城区。

PRBA11565只是一个小基地,繁华程度必然没有艾尔拉斯基地高,所以一路过去高楼大厦的覆盖率并不大,越往老城区靠近越能看到各种整洁排列的老房子。

谢枳家是个二层的小楼房,是他爸去世那年基地特批给他们的,具体原因谢枳不太清楚,辛西娅说是因为他爸算是政府半编制人员,所以这算是基地的特别慰问。

“我回来啦!”

谢枳大喊一声推开门进去。

院子里一片沉默,旁边的橘子树簌簌落下来水滴。紧跟着房门突然被打开,飞蹿出来一个浑身裹在兔子毛绒装里的小女孩,噗通一下跳到谢枳身上。

谢小糯跟树袋熊一样抱紧谢枳:“哥哥!”

谢小糯,7岁。

目前就读于美育小学2年纪,一个尚未觉醒精神体的小学混世魔王,一个满级的哥控,一个艺术天赋奇差无比的画画爱好者。

谢枳稳稳当当抱住妹妹,“想不想哥哥呀?”

“想。”谢小糯搂住他的脖子,“你还说中秋会回来的,但你都没回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导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没机会赶回来。”他看向邢森,“邢森少爷,这是我妹妹,大名谢糯,小名小糯。”

谢小糯探出脑袋观察这个跟在自己哥哥背后的白头发的巨人。

好高,像熊!

“他是我室友。”

“不是好朋友吗?”谢小糯问。

好问题。邢森期待地等着谢枳的答案。

但谢枳却想也不想地摇头。

他可不敢自称和将军儿子是好朋友,邢森听见了说不定觉得他厚脸皮呢。

三人在外面聊了一会儿进屋。谢枳脱掉围巾外套,钻进厨房里笑嘻嘻地找辛西娅女士,而客厅外邢森和谢小糯大眼瞪小眼。

谢小糯:“你为什么要跟我哥哥回来,你们明明是陌生人。”

“是室友,不是陌生人。”邢森环着胳膊严肃纠正她。

“可哥哥说你不是他好朋友。”

邢森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大手掌住她圆咕隆咚的脑袋:“你知道我是S级异能者吗,我打人很疼的。”

谢小糯盯着他,嗷呜一口突然咬住他的手掌!

邢森用力甩开,但谢小糯死死咬着,像章鱼吸盘一样扒着他。

还是谢枳听到动静跑出来,把谢小糯摘下来,扒开她的嘴:“谁教你乱咬人的,很不卫生啊,快呸呸呸。”

谢小糯对准邢森:“呸呸呸!”

邢森太阳穴突突直跳,要气炸了。

“谢枳!你知道你妹妹先咬我的吗?!”

“我知道我知道。”谢枳抽过纸巾帮他擦手上的口水,“她在长牙嘛,咬人很正常啦。”

“?”

“不说这个,我们家就三个卧室,客厅晚上有点冷,所以邢森少爷你晚上得跟我一起睡了。我床有点小,你介意吗?”

邢森的怒火突然被浇灭,安静下去。

“可以。”

然后傲慢地转向谢小糯,如同新上任的皇帝般大赦天下:“本少爷原谅你了。”

第59章

新皇帝邢森决定既往不咎大赦天下,摄政王谢枳顺利地挽救回公主谢小糯的一条性命。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让谢小糯自己去外面玩,谢枳领着邢森到自己的房间。

他很久没回来了,但房间还保持着自己离开前的模样,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好,窗台的初恋多肉也依旧漂亮。

“我的床就一米五,感觉勉强够我们俩睡,中间还可以塞枕头隔开。”

枕头?

有这种好机会还要放枕头,邢森夷然不屑。

“或者我们其中一个打地铺也可以。”谢枳打开衣柜,从最上面翻出床被褥,“看在邢森少爷你给钱的份上,我打地铺吧。”

“不用。”邢森把他的被褥塞回去,“够睡,到你家来还让你打地铺,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当然土霸王啊!

这话谢枳可不敢说。

确认好俩人的床铺分配,谢枳把自己和邢森的行李箱拖进房间里。邢森的箱子怪轻的,里面就只有几套内搭和一件风衣,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内裤袜子也没有,谢枳目移:“你洗澡怎么办?”

邢森:“你这没有?”

“你要穿我的内裤!?”

“……”邢森用力弹他的额头,“你这没有商场吗!买不就好了。也不想想你的内裤我能穿上?”

“那万一我是个裤裆藏大炮的人呢!”

视线从他的裤裆扫过,邢森很有嘲讽味道地哼了一声。

谢枳试图勃然大怒然而毫无底气,只能抄过枕头挡住自己,顺便把邢森的几件衣服狠狠丢到一边。

相比于邢森,谢枳箱子里的东西就很多了,以及背包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还有整整一袋零食也都堆到了床上。零食是给谢小糯买的,但一次性给她会吃光,所以谢枳准备分批发放。至于剩下的则是他卖给谢小糯和辛西娅的一些小礼品。

邢森拿过其中一个礼盒打开,是条手链,价格对谢枳来说不便宜。

他有些意外:“这都是你自己买的?”

“我朋友帮我选的,他还挺懂这些。”青木零对这些牌子可谓是手到拈来滚瓜烂熟。

“花了多少钱?”

谢枳举起两根手指。

两万。

邢森诧异,没想到谢枳那么抠的人居然舍得在这方面上花钱。把清单拿过来仔细打量,都是给亲人买的,显然一看就不是他的用品。

“都在这,没有了?”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是少东西吗。”谢枳一一对比清单,“没少啊。”

邢森神色复杂:“我是说你自己。转卖旅游券赚那么多钱,连书包都不给自己买一个?”

抬手拎过他的包,撕开其中一个贴纸,贴纸下的背包表面已经磨破受损,皲裂的人造革黏在贴纸背面。

谢枳夺回书包把贴纸粘回去:“我要买的,我又不是那种没苦硬吃的人,只是艾尔拉斯商场的书包性价比都太低了,我准备回来找个打折商场扫荡的。”其实他觉得随便拎个包装袋也行,反正也没人关注他。

“……”

邢森皱紧眉,胸口说不出有些发闷。

他拿出手机利落给谢枳转了两万:“一个月的房租水电生活费。”在谢枳立马要存进活期里之前,咬牙切齿道,“全都给我花光,买书包去!”

谢枳捂住手机:“你要我买2w的书包啊!”

“怎么不行?”

谢枳有时候真的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在邢森的反复强调威胁下,他被逼答应只能把这笔钱用于买书包。谢枳表情恹恹的,给他花钱跟要他命一样,然后邢森就眼睁睁看着他把钱转进余额宝里,说是好歹还能拿几天利息。

邢森无言以对。

在谢枳房间休息过后,他带着邢森到周围散步逛,途中遇见了不少熟人,都亲切地喊他“小橘子”、“小谢枳”。谢枳成年了,但这些称呼是从小到大叫习惯的,他们一时间也改不过来,他也就由着长辈们叫。

直到这一刻,邢森才真正开始了解到谢枳的过往。

他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很小就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和妹妹。生活说不上十分艰难,但邢森总会觉得,他适合更明媚更绚烂的地方。

这里不能说不好,但他确实想把很多更好的东西给谢枳。

“邢森少爷!这里有卖烟花棒,你来玩吗!”前面谢枳大声朝他招手。

邢森心很剧烈得抖了一下,像被拨动的吉他弦。

他下意识摸着胸口,回神走过去。

……

晚上四人围坐在一起用餐。

辛西娅不喜欢邢森,原因在于他那一头夸张的白发和后颈纹身,看起来实在太有攻击性。而辛西娅恰好非常不喜欢攻击性强烈的人。但谢枳再三跟她保证邢森的人品,私底下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发誓,辛西娅看着自己这个蠢儿子,叹了口气勉强答应让邢森留下。

也不能把邢森赶出去,万一这个青年记仇,回军校后给他使绊子怎么办?

借这次机会观察一下也行。

自己这个儿子从来报喜不报忧,她经常会很担心。

把最后一碗菜捧出去,辛西娅带着客气的笑,故意露出自己那条陈旧的假肢:“邢森同学你尝尝看,我拿手的咸蛋黄鸡翅,都是普通家常菜肯定没你家里的好,你要是不满意我明天再买其他菜。”

谢枳扒在厨房门边,生怕这位少爷语出惊人说些挑剔难听的话,他怕自己老妈会气得拔出菜刀冲过去砍死他。

但邢森接过碗筷,看向桌前的菜,跟完全没看见辛西娅的假肢一样。

“这些菜看起来比我家的好吃多了,我家厨师做菜没有灵魂,看起来跟工业制品没区别,还是阿姨这些菜秀色可餐,我就喜欢吃家常菜。”

说话亲近不摆架子,温和得像克隆出的假邢森。

谢枳不解歪头。

邢森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辛西娅也很诧异:“你真的喜欢?”

“闻起来也很香。”他把筷子擦干拿给辛西娅,“阿姨你快坐下来吃吧。”

他起身走到辛西娅身后帮忙拖动椅子,见人落座后看向谢枳,“不来吃饭?”

谢枳跟看猴子出世一样目瞪口呆地打量邢森,在他旁边坐下后,抬手捏了下他的胳膊上的肌肉,“你疼吗?”

邢森桌底下的手凝出霜花,戳他的手背,假笑:“你不然捏得再重一点?”

要死,居然是真的邢森。

“原来邢森少爷你是尊老爱幼的类型。”

吃晚饭一进屋,关上门,谢枳对邢森道。

“我是接受过古典绅士礼仪教育的人,这点表现能有多难?”

面对什么样的人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行为举止,这些都是有专业的私人礼仪导师授课。但军校里邢森没必要干这些,对着那群军校生用实力说话就完全够了。

他仰头躺到少年的床上,听见吱呀一声,扭头时鼻尖埋进起的纯棉被褥内,微弱的香味,胸腔不由起伏深呼吸。

谢枳打开衣柜,“晚上你盖新被子吧,刚晒过的还很蓬松。”

从被褥里不舍地抬头,邢森撑起脑袋,“这么一张小床塞两床被子?”

“不然盖一床?也太奇怪了。”

把被子丢给他,邢森捞住,又抛到一边:“我不盖新被子,一股难闻的臭味。”他抓起谢枳的被褥,“你这个还行,我盖这个。”

“你不嫌我臭?”

“可以忍忍。”

谢枳心想莫名其妙,但邢森交了房租,正所谓有钱还傻的租客的意图是不可揣测的。

他找出自己的睡衣:“你要先洗澡吗?”

邢森:“你先。”

“行吧。”谢枳抱着衣服出去了。

邢森起身在狭小的卧室里走,这里面积不很小,粗略看只有10平方,摆满衣柜书桌床后十分逼仄,都容不下邢森这个一米九多走两步路。但收拾得很整齐,柜子里排列有序的书籍,每本都带着多次翻阅的痕迹。

他记起来谢枳的期末考试成绩确实还不错,笔试的几门课都在前三。只是实战部分的成绩都很一般,一年级只有两门实战课,分别是异能开发和搏击训练,异能开发里面也有50%的占比是理论知识,谢枳不会倒数还多亏这里拿了满分。

平常他总戴着眼镜,看起来也确实像个只会读书的好学生。

邢森走了一圈就把这里看完了,无聊地坐到椅子上转动。

谢枳的手机没拿,就摆在桌边。这时屏幕亮了起来,有人给他发消息。

邢森看不到消息内容,只能看到备注。

“给饭好人……谁?”

用不到3秒钟邢森就成功破案了,因为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是兰登。

喧闹的铃声漫长响起又平息。卧室安静下去,紧随其后又一道铃声响起。

邢森晃着自己的手机,扯起嘴,直接挂断。

给对方发去消息:【别来打扰我们,你也知道自己很碍眼吧】

……

谢枳洗完澡出来,邢森宛如个愉悦犯一般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手搭着扶手,气势跟大手一挥打下江山的暴君没两样。

跟谢枳交换进了浴室,邢森推门进浴室。

房间有两间浴室,一间在楼上,楼下这间是谢枳专用,所以摆的几乎都是他自己的洗漱用品。洗头、洗澡、洗脸三合一的橘子味香皂摆在盒子里,白色电动牙刷和橙色水杯,放眼望去一片空空荡荡。

邢森跟那块肥皂两两对视,无语地拿着肥皂进了隔间。

谢枳把毛巾绑在脑袋上,戳了戳屏幕,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索性就丢到一旁先充着电。

他把零食和礼物给辛西娅和谢小糯拿过去,又在谢小糯房间陪她玩了会儿拼图,回来时,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这座边缘基地的冬天一直是这样,很少有大雪纷飞,只有湿冷而脆弱的细雪。

他穿着白色棉睡衣趴在窗户前,哈一口气,玻璃上全是雾气。

“下雨了?”

邢森带着身热气开门进来。

“不是雨,是小雪。”

谢枳在上面随便画了个笑脸,“邢森少爷你看。”

透过笑脸,邢森看到外面微弱的路灯灯光,庭院里的橘子树上湿漉漉的,只有水没有雪。

“这算什么雪?”

“我们这边是这样的啦,除非要山区里去才会有积雪。”

邢森不屑地哼一声,坐到他旁边:“你要看雪还不容易,忘了我的异能?”

他张开手,指腹抵住玻璃,从触碰点开始蔓延出一层层精美而绚丽的霜花。外面的雪陡然间盛大起来,如同一片片纯白羊毛飘落,这场单薄的雨在他的手里,忽然变成了一场绮丽梦幻的雪。

客厅里传来谢小糯的惊呼声,咿咿呀呀地说下雪啦下雪啦。

“好漂亮。”

谢枳朝他竖起大拇指,“邢森少爷你要是当天气播报员我肯定每天都看!”

邢森心里被吹得飘飘然,强压住嘴角:“这才是最基础而已。”

谢枳嬉皮笑脸的,转回头去继续看窗外的雪。

少年专注看雪的表情像滴清凉的水落在邢森心上,他心里一抖,异能不受控制地形成满天飞雪,大气喷薄般地飘落。

“雪又大起来了!”谢枳指着窗外高声。

澄澈的黑瞳像璀璨的万花筒,邢森被深深吸引进去。

他带着笑意转过来,对上目光的那刻,邢森竟然落荒而逃转开了头。

“大就大……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抿紧嘴唇,手里带着汗。

自己发什么疯呢!他不是单纯馋谢枳的身体吗,那还费心给他整这出干嘛?这走向和自己预感的不一样,竟然一股纯爱电视剧里的纯情味。

不应该!不对!不正常!

他又不是喜欢谢枳,但为什么心跳这么快。一定是他又勾引自己了,一定是!

邢森心里百感交集,兀的抽开手,玻璃上的霜花刹那消失。

沉声:“不玩了,睡觉!”

谢枳刚提上来的兴致被浇灭,哦声关掉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没有一丝缝隙。

“明天我要早起去买菜,邢森少爷你被吵醒了别管我,继续睡就行。”

邢森心烦意乱,心率很快,不断膨胀的心脏挤满他的胸膛,推动着骨骼和皮肤扩张,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烦躁道:“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谢枳真就不说话了。

房间陷入安静,邢森又感到一阵空虚感。

他还是想听谢枳说话的,少年声音好听,说话也好听(排除掉那些欠揍的话)。自己刚刚是不是语气太差了,所以他觉得被吼了难过?不对,自己为什么要思索这种事,谢枳又不是自己男朋友,难道自己还要去哄他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当哄人的那一方。

但谢枳为什么不继续说话?真生气了?

该死——他以前从来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像是心里有两只雪鸮在打架,一黑一白,最终白色胜利,脚踩在黑化雪鸮脑袋上,用无声的言语告诉他“你还是道歉吧”。

邢森僵硬出声:“……喂,你刚刚不高兴了?”

谢枳没回应。

“谢枳?”

少年突然翻身,手和脚从被褥里跑出来,拍在邢森脸上,呼吸平稳规律。

啪的一下异常响亮。

*

第二天早上六点,谢枳迷迷糊糊被闹铃声吵醒,抬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结果手摸着摸着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再往上是高低起伏的三角形,那个三角形还会喷气。

他眯瞪睁眼,邢森的大脸近在眼前,他梦里都是张臭脸,眼睛紧闭皱眉头,而自己的手就放在他鼻梁上。

我去。

谢枳赶紧抽回来。

不知道啥时候两个人被褥间的界限都没了,你盖我的我盖你的,跟哥俩好似的挤在一块。

谢枳立马惊恐地往外挪。

手机闹铃还在响,他噗通一下掉到地上,呲牙咧嘴地捂住屁股爬到桌边,把闹铃关掉。这时候他才看到昨天晚上兰登打来的电话和几条短信,没时间查看内容,邢森抓着头发一脸阴沉坐起来。

谢枳咽着口水往门边移动:“我去买菜,邢森少爷你继续睡吧,你继续——”

邢森霍的盯着他,目露凶光。

两人僵持不动,就在谢枳以为他终于想要除掉自己时,邢森揉着肩膀疲惫道:“等我5分钟。”

他换好衣服跟谢枳出门。

谢枳穿着身厚重的橘色羽绒服,里面是白卫衣,格子围巾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邢森就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黑色风衣内搭了一件黑色高领。

他困倦地跟在谢枳后面,戴着口罩,头发用鸭舌帽盖住。

“商场离这儿多远?”

谢枳打开导航:“有个大商场在搞促销活动,但距离这三四公里有点远。”

邢森掏出手机:“那打车——”

“不用。”谢枳忽然拿出一串钥匙朝他晃,弯起眼睛,“其实我有辆摩托车。”

邢森:“……”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

路人看见一辆白色摩托车从道路上飒爽飞过,骑摩托的是个穿着橘色羽绒服的少年,而他后面坐着个戴口罩的健硕男子,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能看出此人蔑视整个世界的怒火。

……

一辆豪车与摩托擦肩而过,直抵谢枳家门口。

车门打开,一名西装大衣打扮的青年从驾驶位下来,手里带着礼品,摁下门铃。

“妈妈有人来啦!”

谢小糯顶着兔耳朵帽子啪嗒啪嗒跑出来,隔着栅栏门仰头看向门外这个很巍峨的客人。

蓝眼睛!

是外国人!

“你是谁?”谢小糯好奇问他。

兰登看向小女孩:“你哥哥在家吗?我是他朋友。”

“你也是我哥哥朋友?”谢小糯咬着谢枳出门前给她的棒棒糖,“你也来住在我家的吗?”

兰登垂眸:“也?”

“我哥哥有个朋友寒假要一直待在我家里,他长得很像北极熊。”

“是吗。”兰登眼底没有温度,语气很沉淡,“谢枳没有跟我说过。”

“那你也不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了。”谢小糯煞有介事,“我先说好你不能住我家的,我哥哥房间睡不下了,只能睡两个人,你进来我哥哥就没地方睡了。”

这句话拥有很神奇的魔力。谢小糯清楚感知到这个巍峨大人脸上的表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寸寸皲裂瓦解。哪怕他仍旧保持得格外平静,但小孩子的直觉是很敏锐的,她害怕了,瑟缩地往后退步。

兰登:“你的意思是说,邢森昨晚和谢枳在一张床上,是吗?”

“阿嚏!”谢枳突然打了个喷嚏。

邢森把两颗价格50的白菜丢进车篮里,回头:“感冒了?”

第60章

“不知道。”谢枳揉揉鼻子。

捞过邢森丢进来的白菜,看到价格大惊失色,反手塞回原位,“50块钱两颗你都敢拿?!”

“很贵吗?”

“很贵啊!50块钱都可以批发一百斤了。”

谢枳仔细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逛到了进口有机蔬菜货摊这边。赶紧推着邢森逃离这里。

大白菜还要进口是他最不理解的!就跟进口生菜结果原产地还是国内一样,换个名字就能卖大几百,他不理解!

跑到限时折扣区,谢枳如同获得新鲜空气般畅快地呼了一口气。

逢年过节商品打折,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到了五折促销的速冻食品,接着又买了蔬菜、肉、鱼和鸡蛋。看着车里满满当当的食材,准备打道回府时,被邢森拉住。

“书包呢?不买了?”

“……”还是没逃过。

他垂头丧气:“文具百货在4楼,走吧。”

邢森岿然不动。

“不是要买书包吗?”

“……你花两万买文具百货?”

邢森拽着他和推车,扫码付款一气呵成,径直往一楼奢侈品店走。

于是谢枳用两万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包,但邢森还是满脸不爽,走出店的时候说以后找机会给他定制个鳄鱼皮的。

谢枳求他千万别!一个包比他全身五脏六腑加起来都要贵,以后出门他都得双手捧着供出去!

再次肉痛地看了眼那个包,谢枳把头盔丢给邢森,决心对他好点。

于是拍拍后座屁股,“雪天路滑,邢森少爷你记得抓紧我,抱着我也行。”

邢森挑眉:“你说的。”

他原本还不满意自己跟个他泡的妞一样坐在他后面,现在突然满意了。坐到后面,胳膊搂住谢枳的腰。

调整好姿势,邢森大半具身躯倚靠在谢枳的后背上,手趁机在他腹部摸了两下。

可惜穿得太厚,摸来摸去都是羽绒服的触感,摸不到腹肌。

这半年来谢枳每天训练提升,身高长了两三公分,腹肌也比以前更明显了。薄肌裹在少年充斥着力量的纤细身躯上,手感非常好。

虽然邢森还没机会摸,但他已经预感到摸起来会有多爽。

反正总有机会的。他都跟谢枳睡一张床了,这机会还能少吗?

邢森扯嘴哂笑。

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带着他不切实际的臆想赶回了家。

邢森先下了车,在谢枳动手前帮他把头盔摘掉。

青年弓腰凑过来,瞧见少年凌乱的样,忍俊不禁笑:“你这发型越来越丑了。”

今天有毛毛雪,谢枳的头发沾水又被头盔压垮,像个平底锅一样盖在脑袋上。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邢森少爷你的发型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吗!”

自己是黑色平底锅邢森就是白色平底锅,他俩谁也别说谁。

邢森也不生气。

他现在心情很好,谢枳就是骂他他也可以原谅,大手随手抓乱少年的头发,“行了,现在你比我更丑了。”

轻松地拎起几大袋子,“走,回家,我饿了。”

……这是我家!

谢枳心累地跟上邢森,走到庭院里喊辛西娅和谢小糯,但屋里没有人回应。

他突然感觉哪儿不太对劲,三两步往后撤回到大门边,探出半个身体往外看。

只见斜前方的车位线上停着辆黑车,好像还是辆贵的,谢枳在广告上看到过。

但他家附近哪来的有钱人?难道是拆迁户?

没想出答案,前面传来邢森的催促。

两人推门进屋,热气迎面而来。

谢枳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摘掉围巾和外套:“妈,菜都买回来了!”

“直接进来,家里有客人!”辛西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谢枳疑惑看向邢森:“客人?啊,是不是我高中同学来了。”

“你高中同学还会来家里,关系这么好?”邢森换上拖鞋。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高中人气还不错的。”

两人聊天往里走。

但谢枳猜错了,这位突然到来的客人并不是他的高中同学,而是一个最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兰登少爷?”

兰登看过来:“回来了?”

他脱掉了西装大衣,里面是件浅色高领针织衫。

谢小糯坐在旁边以好奇的视线观察他,但又显出几分本能地畏惧,不敢靠得太近。她感觉这个巍峨的大人比北极熊还可怕,北极熊看起来凶但不会咬她,但是这个巍峨的大人像毒蛇!毒蛇都很可怕!

“哥哥!”一转头看到谢枳,小手像电风扇叶快速朝他招动。

谢枳过去把她抱起来。

“兰登少爷你要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那我就赶紧先跑路了。

“想到就过来了。”兰登扫过少年的头发。

碎发不规则的翘起。从客厅的窗户向外能看到大门口,他刚刚看得很清楚,头发是被谁抓乱的。

转回视线:“你忘了东西在寝室。”

他把纸袋递给谢枳,里面是两本书籍。

谢枳啊一声:“可这个我没打算拿回家的来着。”

兰登:“嗯,所以?”

“……但其实我特别需要这两本书!所以兰登少爷你干得非常好!”谢枳话锋骤然一转。

“兰登少爷你吃过饭了没有,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你也可以多待几天呀。”

这只是句纯粹的寒暄,谢枳根本不打算留兰登下来,否则同时应付两个人他身心俱疲。兰登肯定也会懂他的。

兰登:“好。”

笑容僵住。

谢枳:“?”你认真的?

“我这几天没有安排,这座基地我第一次来,可以多留几天。”

谢枳笑不出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好,然后找借口抱着谢小糯回房间,思考接下来的求生大计。

邢森从看到兰登的那刻起就没吭声。

谢枳走后,他径直坐到对面,在兰登拿茶杯喝水前推开他的杯子:“谁让你来这的?”

兰登:“我记得这间房产的证上没有你的名字。”

“就因为昨晚那条消息,你是疯子吗?因为一条消息连夜跑到这儿来?”

兰登绕开他的手,拿起杯子喝茶。

“那你呢。听说邢将军最近身体状况一般,你作为儿子待在这里合适吗?”

“我们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条蛇来管。现在给我滚出去,别来烦我们。”

“抱歉。”兰登掀眸,“你没这个权利。”

“你来认真的?”邢森眉骨下压,透着戾气,“别告诉我你喜欢男的。”

兰登:“我和谢枳有协议在。”

“……什么协议?”

“你不会想知道的,邢森。”

兰登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嘲讽,很浅淡,如同火花摔进油桶,瞬间叫邢森火冒三丈。他早就该想到的,兰登tm的就是个同性恋!所以他早早就看中了谢枳!他就说兰登怎么可能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操!

邢森冷声:“他是我的。”

“你比我想象中更会做梦。”

邢森猛地起身,大手揪住兰登的衣领,另一拳头朝他脸部砸过去?!

就差几厘米时卧室里传来谢枳的声音,拳头擦过兰登的脸落向空中——邢森不甘心地用力甩开他,凳子吱呀一声摩擦地面尤其刺耳!

谢枳在跟他妹妹聊天,像是摆弄玩具,发出模仿动漫人物的滑稽声。

邢森阴冷盯着兰登,蓦然笑了一声:“哦我都忘了,昨晚我和谢枳睡一张床,你还不知道吧。”

兰登的动作显然顿了一下。

“他就用一块肥皂洗澡,我没带东西,所以跟他用的同一块。擦头发的毛巾也是他的,浴巾也是他的,睡在他的床上,他还自己钻到我怀里,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摸我的胸口。”邢森撑着下巴,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劣地弯唇,“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做梦?”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这些话吗?”

“我无所谓你信不信啊。”

邢森耸肩,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谢枳!”

卧室里的声音停下,谢枳走出来:“怎么了?”

邢森抬手勾住谢枳的肩膀,脑袋贴着他的脑袋,“你能多买瓶沐浴露和洗发水吗,昨晚用你那块肥皂我一点都不舒服。”

“逛商场的时候邢森少爷你怎么不说啊,现在去买还挺麻烦的。”谢枳斜睨他一眼,苦恼地看时间,“明天再买吧?”

“行。”邢森余光盯着兰登,好脾气道,“都听你的。”

然后用手摸着谢枳刚吹干的毛软的头发,“晚上还是盖一床被子吧,反正你都要跑到我这里来。”

“那是因为我还没习惯。”

本来床就不大,被邢森占掉一大半他不乱动才怪。

“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个多月,你总要习惯的。”

说得也有道理。“那我晚上换张大点的被子吧——”

咕咚。桌面的茶杯突然倒翻了,滚烫的水沿着边缘泼到兰登衣服和西裤上。谢枳立马丢开邢森的手过去,抽过纸巾擦桌,“兰登少爷你没事吧,快起来擦一下。”

兰登听话地走到一边,手腕表面很快泛红。

水刚烧开没多久,被烫这一下肯定要起水泡。

谢枳想摘掉手套看情况,被兰登摁住。

“衣服。”

“哦对衣服也湿了。”谢枳递给他一包餐巾纸,“你把大衣给我吧,很快就能烘干了,但是裤子……”

“我车上有备用的衣服,你去拿吧。”兰登把车钥匙给他,“你卧室在哪里?”

谢枳指了个方向。

兰登点头,撞过邢森的肩膀走进少年的卧室。

邢森:想杀人,妈的。

*

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车果然是兰登的,谢枳在后备箱找到了装衣服的袋子。关上车门离开时,余光瞥见轮胎。他蹲下来,看到轮胎表面有明显被划破的痕迹,气体喷出,轮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把衣服拿给兰登,谢枳跟他说了这件事。

兰登并不放在心上,谢枳知道他无所谓,换车对他都轻而易举,但这下车却没办法开了。

“兰登少爷你住哪个酒店,打车过去应该很快吧。”

“没定。”

兰登解开衬衣换上新的,对门外谢枳道:“原本预计明天回去,临时改的行程,酒店没定。”

“那我帮你找找现在还有没有房间,肯定要五星级酒店对吧,我记得市中心有几家。”

他像个热心肠的活雷锋,无所不用其极地给兰登寻找最舒适最便捷的解决方法,可其实他说的方法每一个兰登都不喜欢。

聒噪的声音徘徊在耳边。门兀的被打开。

他伸手把谢枳拉进去,抵在门板上。

这时候邢森还在外面研究那个所谓被意外划破的轮胎。

他站在车边,伸手拨开车胎表面,边缘整齐得过分,肯定是锋利刀具人为割破。

邢森踢了踢车,鄙夷发笑。

这个疯子是自己把车胎划破的。

……

少年的房间很窄小,家具陈旧,布置朴实。

但兰登很喜欢这里,因为四处都能闻见独属于谢枳的味道,让他为之情欲浓烈的香味,让他感到窒息般快感的存在。

“谢枳,其实你有更简单的选择。”

谢枳愣住:“你……不会是说住我家吧?可我房间睡不了那么多人。”

“把邢森赶到客厅就可以了,你会觉得一个能掌控冰雪的人怕冷吗?”

谢枳还真没想到这点。但兰登背后跟他商量说要把邢森赶出去,这话太不像他能说出来的了。

“你讨厌邢森少爷啊?”

“嗯。”

“为什么?”

“厌恶他不需要理由,他同样也很厌恶我。”

“因为竞争问题?”

“错了。”

少年猜测的方向错了。但兰登不想纠正他。

他们之间保持如今的情况才是最好,一旦谢枳察觉出来他那些肮脏的心思,就会彻底退回到原地,协议都将不再生效。

这就是他们之间微薄的联系,仅仅用一张白纸维系着的情感脆弱无比,让他没有资格站在任何立场上,去阻止他和邢森的任何肢体接触。

他只能看着他们同床共枕,听着邢森说谢枳在他怀里安眠,听着这些独自陷入暴烈边缘的疯狂。

他只能将所有的怒火和憎恨堆压在邢森头上,却连一句重话都不可以对谢枳说。

因为不配,因为不能。

深深闭眼,兰登五指收紧,真想将他囚禁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他凝视少年的脸,最终化为一身欺骗的喟叹:“我的低潮期到了……谢枳,我需要你。”

谢枳对他这句话已经习以为常了。

兰登的低潮期比他想象中更为紊乱,隔段时间就来一次,隔段时间就来一次,没有规律摸不着头脑也没有任何预兆,反正兰登说来就来了,他也没办法质疑。

他摸着兰登的脸,确认他的体温还是正常的,无奈挠挠头。

“那好吧,我想想看晚上怎么挤。”

门被敲响。

谢枳推开兰登退出去,跟邢森说晚上三个人一起睡这件事。

外面果不其然传来邢森的怒骂,伴随着厨房里咚咚咚地剁肉声,这个冬天热闹得密不透风。

夜里。

三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床上。

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谁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