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00(2 / 2)

漫天的细雪落下, 落在纤细蜷缩的指尖,落在细微颤动的睫羽,落在泪水晶莹的眼角, 视线朦胧又梦幻。

慕漓躺在冰冰凉凉的雪地上,伸出双臂抱住了男子:“你曾经承受了我所有的痛觉, 那么现在, 你所有的惡念, 就由我全部承受!”

但惡神神位带来的惡念,实在庞大得惊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消耗的。

就见那太阳从雪山后升起, 渐渐落下。又升起,又落下……一晃十天半个月都过去了。

裴闞言终于觉得有些单调了,便朝爱人的臉庞落下輕輕一吻:“等我回来。”

便起了身,离开了雪域。

係統见对它的屏蔽消失了, 就屁颠屁颠回到玩家身邊。

但看着那在雪地上的瘫成“大”字形的、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玩家, 一时间泪水喷涌而出:【哇,玩家我对不起你啊,我没办法救你啊!】

可下一秒,慕漓却兴奋地在雪地上不停地翻滚。

“哇哢哢哢咔咔……”

係統悲凉的心一下子卡住了:【呃, 玩家?】

慕漓头埋在雪里, 唯有手抬起, 竖起一个大拇指:“你们游戏太给力了,我也是吃到好的了,这一回将之前浪费的全都补回来了, 够本了哈哈哈!”

【??】係統满臉的迷惑。

不多久,裴闞言回来了,手上提着一袋子精巧的小玩具。

係統“咔嚓”一声裂开, 只留下一句:【你们好好玩。】

溜了溜了。

于是又被屏蔽了,等啊等啊,竟然等了三个月??!!!

系统突然想起来了,那可是两个神袛啊,神的体力可是永不枯竭的。

它又“咔嚓”一声裂了,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捡巴捡巴,将自己拼起来。

这一天。

裴闞言很早就醒了,却一直侧躺着,静静地看着爱人的睡颜。见对方的睫羽颤动了一下,睁开了迷迷蒙蒙双眼,便回了一个笑容:“早安。”

“早。”慕漓一觉起来,伸了个懒腰,熟练地趴在男子身上,亲吻了一下对方的臉颊,随后看向对方的头顶。

终于,终于啊,经过几个月来的不懈努力,红名已经淡到快透明了!

他掐指算了算,差不多再有个两三次就可以完全变回绿名了。不过只要多余的神位还在,惡念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已经想好了,一变绿名就赶紧叫裴闞言将神位抽出来。

好久都没有那么清闲过了。

慕漓又躺下了,躺在男子的胳膊上。两人看向天空,看那雪花飘落,看那日升日落。

天地之大,却只有他们两个人。耳邊只有雪落声、微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这样的日子,宁静極了。

忽然,雪域剧烈震动,差点形成了雪崩。

慕漓一个弹起:“怎么了怎么了?”

裴阚言也起身了,离开之前将伞从斜挎包中拿走了,还叮嘱道:“待在这儿,不准离开。”

随后去了外界查看。

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臉色却煞白无血色。

慕漓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问道:“外面有敌人嗎?”

“没什么。”裴阚言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搬来了一个长桌,上面都是精美的餐点。他又为爱人拉开了椅子,“以后我在这里修一个别墅,我们永远待在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啊。”慕漓坐下了。

但他一心二用,分出了一份意识到大號那邊。

鲛人王宫。

作为神子的他睁开了眼,看了一下现在的处境,自己还是被囚禁在王宫的祭台上,周围都是看护的鲛人,没什么危险。

但他抬头一看,透过层层海水,竟然看到了无数血色符文。

天空与鲛人海的分界线上,符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传送阵,阵法将天空撕开了一条黑色裂縫,其中充斥着浓郁的祟气,还能依稀看到翻涌着的无数粘腻又血腥的邪祟。

“发生了什么?”

白无玑一直守在祭台旁边,看到那位伤痕累累的神袛终于醒了,赶紧用翅膀划过来:

“神子大人,您终于醒了。恶神似乎被气狠了,献祭了他的殘魂,开启了传送阵。虽然他的本体无法降临,但盘旋在万千世界的数亿邪祟都被召唤了过来。只要裂縫再开大一些,邪祟就会下落。”

慕漓紧紧皱眉:“我知道了,可我现在也只是殘魂,力量十不存一,我想办法劝说裴阚言去关阵法。”

白无玑一懵:“不是大人,您还在被囚禁呢,您怎么劝?”

话还没说完,就见神子晕了。

白无玑:“?”

雪域。

慕漓的意识回到了小号身上,他吃着吃着早点,就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个……你能不能将那条裂縫关了?”

裴阚言“啪”的一下子放下筷子,走了过来。

“等……”慕漓只见那越来越近身躯,感觉到越来越强的压迫感,吓都吓死了。

结果裴阚言将餐布一掀,将爱人提起来压在桌上,嗓音恐怖得犹如地狱:“谁告诉你的,或者,你离开过?”

声音恶狠狠的,力道却輕飘飘的。

慕漓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如果天地间真的只剩下我们两人的话,那就太无聊了。要不我们,救一救?”

“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裴阚言垂下了眼眸,周身落寞極了。

慕漓却感觉对方的反应不对,已经快绿名了呀,不应该那么混乱了呀。

他又切到大號,起身朝国师问道:“是不是发生了其它事?”

白无玑见神子没动静了,刚想扑腾走,结果对方又起来了,吓了他一大跳:“呃,的确,几乎在裂縫出现的同一时间,整个除祟界都流传着一个消息——裴阚言,就是恶神!”

“有人信了?”慕漓心中一紧。

白无玑摊了摊翅膀:“他掌控着祟气,打伤公司成员,又镇压神子,这一桩桩都成了证据。不过公司的人还在压消息,他们刚经历闻首领的事,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可其他人就……”

慕漓头疼,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难怪裴阚言想和他两个人度过一生了:“不对,恶神不是一直认为他是你的转世嗎,不应该会发现他就是司烻。”

“也许是因为神位待在他身体里太久了,恶神窃取到了消息。”白无玑猜测道。

慕漓这么一想,只有这个解释了。恶神算计了那么久,却找了一个绝对不能降临的身躯当作容器,一千年的算计都化为了一场空,一定是气疯了,所以宁可献祭殘魂也要大开殺戒。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再劝劝裴阚言,否则只能用最后的方法了。”

白无玑还是不明白:“不是,您到底怎么劝?”

但就见神子又晕了。

白无玑:“……”

慕漓又切回了小号,依旧保持着被压在桌上的姿势,这回双脚环住男子的腰:“哎呀呀,你都被冤枉成恶神了,厄戮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不准备还回去嗎?”

裴阚言眼神一暗:“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慕漓整个人挂在男子身上,凑在对方的耳边轻言细语:“比起神子,最该死的不是厄戮嗎?只要他死了,反世界、正世界、镜中、镜外,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裴阚言感觉到耳垂边热乎乎的气息,心中升起了丝丝痒意。

慕漓循循善诱:“你不如想象一下,如果我才是反世界的恶神,我会做什么?”

“如果你才是恶神……”裴阚言回想起怀中之人张扬肆意的性子,心中莫名升起一个猜测,眼中闪过一丝殺意,“你会殺了恶神,取而代之!”

慕漓勾起嘴角:“你真了解我,你我都知道自己没有沾染过罪孽,别人的看法重要吗?裂缝一开,数亿邪祟落下,世间彻底沦为烈狱,厄戮力量大涨,到时杀他就更难了。”

裴阚言看着那双坚毅的眸子,一时间深深地震撼住了。

他顿了许久,才直起了身:“等我。”

慕漓松了口气,见他走了,暗戳戳地想出去。就整理好衣服,离开了雪域。

一出来就回到了公司,就见那栋损毁的楼已经重建好了,成员的伤也痊愈了。

而封弈一看到许久不见的慕漓,立即冲了上来,上上下下查看,焦急地问:“你还好吧,这么多天你去哪了?”

慕漓回答:“我很好啊,裴阚言要去关闭裂缝,我得赶过去。”

抬脚就向前走去,却莫名其妙一瘸一拐的。

在雪地上走着还没发现,现在走在平地上,竟然成了一个瘸子。

封弈看到这一幕,犹豫再三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受伤啊,但是我怎么不会正常走路了?”慕漓也奇怪呢,走了两步,还是瘸的。

这时系统“咳”了一下:【玩家,一个正常人,经历了没日没夜的折磨,整整三个月,不死也残了。你不疼,不代表没伤啊。】

“诶?”慕漓挠了挠脸。

封弈赶紧拉住了人,立即朝通讯器喊道:“祁组长,快来看看,他脚受伤了。”

“不用不用,我真没事。”慕漓还是要点脸的,听了这话吓得立即往外走。

但在拉扯之下,领子被拉了下来,露出了斑斑点点的脖子,与青一块紫一块的半截肩膀。仅仅这一小片皮肤已经每一处好肉,不敢想象,全身还有多少这样的伤。

祁宣容赶过来了,看到了这些伤,眼中漫延上了不忍,欲言又止道:“论坛主说过,裴阚言的愤怒需要有人消解,这么多时间以来,他都没再找我们了,是不是因为……”

封弈接了话:“是因为他将愤怒发泄到了你身上,所以我们才安全了。”

这话一出,公司其他人都攥紧了手心,都是他们的错,后果却让别人来承受。这回,他们看他的眼神都涌上了心疼与怜惜。

慕漓都懵了,赶紧摇手解释:“不不不,你们别瞎想了,我是自愿的。”

封弈喃喃自语:“自愿的……”

这下更是哽咽了。

系统也呜呜咽咽地过来了:【不,玩家,他们没有瞎想,那时的裴阚言在混乱之下早已失控了。你只是没有痛觉,否则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痛死过去了。】

“系统啊,入戏太深了吧。”慕漓非但没有在意,甚至还在回味。

诶呀呀,这就是游戏的好处了,没有痛觉也就算了,其它的感觉直接拉满!

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可惜了。

他立即挣脱了其他人,来到外界。

就见天空之中裂痕已经大开,可以任由邪祟穿行。但无数邪祟却没有落下,反而脸上布满了惊惧,甚至争先恐后地想要爬回去。

慕漓眯眼一看,裂缝正下方的,正是裴阚言!

数秒前,除祟师惊恐地见到一只巨型邪祟的手已穿过裂缝,那只手遮天蔽日,笼罩出一片巨大的阴影,一旦落下一整座城都会被碾碎。

空气中漫延着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大汗淋漓,精神紧崩成了一根细弦,使出自己的全部武器与力量。今日如果过不去,整个世界便会成为邪祟的狂欢之地,他们已经准备好殊死一战。

但就在生死存亡之际,就见一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上空,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邪祟吓得直接收回了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叮铃。”

铃铛一响。

眨眼间,巨型邪祟瞬间湮灭!

连带着冲在前面的其它邪祟,都化为了虚无。

而跟在后头的邪祟侥幸逃过一劫,看到前锋如此轻飘飘的死去,一时间大骇不已。然而身后的同伴已经刹不住车了,疯狂往前挤。眼看已经在裂缝的边缘,它们吓得是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扒住裂缝,绝对不能掉下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震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一人,抵挡亿万邪祟?!

难……难道这就是无妄组织的BOSS的力量吗?

知道他强,没想到这么强啊!!

但符文拼出了一个恐怖的鬼面,从中传出了厄戮咬牙切齿的声音:“司烻,你没有被镇压在皇陵中,甚至还成为了容器,本神竟被你骗了那么久,你真是好手段!不过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远离你、惧怕你、甚至伤害你,你竟然还要帮他们?”

裴阚言怔了一下,死死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缝。

但只听得底下那些个除祟师在讨论:“你们也都听说了那个消息了吧,现在可是我们亲眼见到的,裴阚言站出来帮了我们。如果他是恶神,他有什么理由阻挡自己的部下?”

“对啊,仔细想想,他从二十几年前就开始活跃了,到现在不知道杀了多少邪祟。他居然是恶神?这个消息未免也太荒谬了。”

“我明白了,一定是邪祟传出来的,要离间我们,瓦解除祟界。”

“说得对,我们不能中计了。”

厄戮听着这些人的话语,眼中惊奇极了:“哈哈哈,他们居然还不信,这回本神可没有说谎啊。”

裴阚言便正了正心神:“我在这儿,那些邪祟不敢上前,你的谋算落空了。”

“是吗?”厄戮却毫不着急,“刚才死的几个算什么,本神可是召唤了万千位面的部下,现在数千亿的邪祟等在裂缝外。本神知道就算再多也耗不死你,可你一旦神位动多了,就会再次失控,你敢用吗?”

他威胁了这么一句,随后朝部下道:“谁敢后退一步,本神杀了谁,给我上!”

邪祟们不敢不听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攻击而去。

裴阚言紧紧皱眉,恶神为了牵制他,竟让所有世界的部下倾巢出动,看来真的是非常忌惮他了。

但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过裂缝者,死!”

神力震荡。

所有邪祟的耳边都萦绕着那个“死”字,动作硬生生停下了。

它们偷偷看了看那个挡在裂缝前的男子,只见那人全身缠绕着最高等的祟气,全黑的眸子是无妄之眼,手腕印刻的是八相蜃骨铃。

力量对上了,眼睛对上了,神位对上了,的确是厄戮大人没错!

一个邪祟大喊一声:“大家千万别过去,谁敢不听厄戮大人的命令,谁就会魂飞魄散!”

原来如此,能有那么强的力量,不是主人还能是谁?

而见它们认错了主人,真正的厄戮要气疯了:“一群蠢货,连谁是主人都分不清吗?快去杀了他们!”

这下邪祟小声谈论着:

“一个让我们停下,一个让我们入侵,到底谁是真的?”

“当然让我们入侵的真的。”

“可另一个拥有神位啊。”

一时间都沉默了。

厄戮的耐心本就不多,不想多费口舌了:“本神以神的名义命令你们,杀了他们!”

这回,不管邪祟愿不愿意,只能往前去,即将跨过裂缝。

而神的命令,只能被另一个神的命令阻止。

裴阚言低头看向底下众人,却在其中看到了那个熟悉无比的人,他将“慕漓”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如果是对方面对这局面,一定毫不犹豫!

他笑了一下,似乎是坚定了什么,抬起了头,眼神一凌:“我以恶神的名义命令你们,给我滚!”

命令一出,一道磅礴的力量降下,邪祟们直接被弹回了裂缝。

厄戮气得全身发抖:“你竟然敢顶着本神的名号招摇撞骗?”

“放肆!”

裴阚言释放两个神位,十六个骨铃环绕周身,学着对方说话:“本神身负双神位,是真正的恶神,而你有什么,一缕残魂?不过个赝品而已,竟敢诓骗本神部下,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厄戮的鬼面更为扭曲了:“本神还没说你是赝品,你竟敢说本神是赝品?”

裴阚言没有回应,只是朝裂缝中扫了一眼:“本神隐藏身份,成为除祟师登上除祟界之首。这么有趣的事,却因你们的到来完全破坏了。你们说,本神该降下什么样的神罚?”

听了这话,邪祟们冷汗直流,

为了有趣,厄戮大人真的会做出隐藏身份成为除祟师的这种事,更别说身负两个神位了。

孰真孰假,一眼便知。

它们立刻跪下,瑟瑟发抖:“厄戮大人饶命,厄戮大人饶命啊……”

而底下的众除祟师要晕了。

他们亲耳听到的,裴阚言亲口说的,他真的是恶神,为了有趣才卧底在除祟界。众邪祟更是对他俯首称臣,直呼“厄戮大人”。

他们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而两者的力量本就是同源,一方被认定是正主,另一方的力量竟开始倒灌。

血色符文开始朝裴阚言疯狂涌去,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传送阵忽明忽暗,裂缝渐渐缩小。

“可恶!”厄戮连一个鬼面都维持不了了,这下更是气急败坏。

那是镜中的另一个他,是与他拥有相同力量的神,是决不能作为降临容器的存在!

可对方偏偏就成了他的容器,他降下的无妄之眼,被吞了。他降下的神位,被吞了。他降下的另一缕残魂,被吞了……现在连神的身份都要被吞吗?

厄戮无可奈何,狼入虎口,此局已废。

不过他的残魂被吞噬之前,对着人恶狠狠道:“好好好,不过你别得意。我们,重新再来。”

无数符文竟突然转向,对准了裂缝内。

“啊!”邪祟们惨叫不已,不一会儿就消失了一大片。

恶神竟在献祭他的部下?!

“你在做什么?”裴阚言立即使出全力,极速吸取符文。

符文被迅速吞噬,恶神残魂彻底消失,献祭停止了。总之事情发展得异常顺利,裂缝彻底关闭,安全了。

这一刻很安静,天空恢复了原样,似乎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裴阚言愣了一会儿。

才从空中落了下来,站到了地面。

然而除祟师们的脸色比刚才更为煞白,看向男子的眼神是极致的恐惧,不停地踉跄着往后退。

一瞬间,裴阚言周围变成了真空地带。

他挑了挑眉,看到这些人对他异常警惕的模样,他的心情没有想象中的失落,竟一反常态平静极了。

甚至还有些想笑。

“呵。”

他捂着嘴真的笑了出来。

这一刻,真正释怀了。

慕漓赶紧跑了过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男子的怀里,随后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是吧是吧,根本不用在意其他的人的。”

“是。”裴阚言偌大的心结解开了,心情莫名大好,摸着怀中人的脑袋,爱不释手。

但雪谛突然从影子中走出来了,全身的毛都被染红了,嘴巴不停地溢出血,无力地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慕漓立即转移伤势。

同一时间,系统闪烁红光:

【警告!警告!】

【时间线正在崩溃!】

话落,远处的天空竟变得有些模糊了,近处的人、花草、大厦的颜色都变得淡了,整个世界的都在开始变得透明。

“怎么回事?”两人脸色一变。

雪公子执掌时间,他感应到了什么,立刻传音到两人耳边:“恶神献祭了近千亿邪祟,冲破了时间法则,回到了一千年前。”

“一千年前?”慕漓眼睛瞪大了,立即反应过来,“弑神之战!”

裴阚言脸上凝重不已:“他是想回到死之前,从源头改变这一切。”

雪公子再次传音:“恶神要是不死在千年前,这个世界一定会沦为烈狱。你们必须回去阻止他,否则时间线崩溃是最轻的后果。”

原来下一个副本等在这儿了。

“闻首领之前藏的画,描绘的就是弑神战。”慕漓赶紧掏斜挎包。

结果拿出来一看,这幅画也在褪色。

他立刻拿出八音盒转动,没有动静,无法进入。

雪公子的声音虚弱不已:“没用了,恶神已经封闭了那段时间线,进不去了。”

“这是神器作的画,神子一定知道进入的方法,我去问他。”裴阚言拿过画立刻往鲛人王宫而去。

慕漓赶紧朝人招手:“喂,不用去问了,我也不知道。”

系统却道:【玩家,你知道的。】

慕漓不明所以:“我怎么知道?”

系统回答:【存档,是神子才拥有的技能。这个世界上只有神子,才能够无条件开启回档。】

慕漓怔了怔:“你是说……”

【是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慕漓狠狠地闭了闭眼,这一次只有大号真正降临,才能破局。

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小号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我还有多少时间,我能好好告个别吗?”

系统:【倒计时:12小时。】

慕漓死死咬着唇:“好,足够了。”

第198章 玩家的献祭不是死亡! 他夺取了恶神的……

公司眾人找来了。

涂钦珏脸上急切万分:“裴闞言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恶神?他是有什么计划嗎?”

“他夺取了恶神的身份, 真正的恶神发挥不出力量,才能成功关了裂缝。”慕漓回答。

“原来如此。”公司成员知道那不是真的,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一抬头, 就看到周围除祟师的脸上惨白一片,一定是真信了。他们捏紧了拳头, 看来要想澄清这件事, 不容易啊。

慕漓捂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又开口道:“这条时间线正在崩溃,12小时后我们会进入畫中世界阻止恶神。在那之前我会发一条讯息,你们一看到就立即帮我拖住裴闞言。不需要多久, 3秒就够了。”

“好。”涂钦珏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隨后却觉得这话不对劲,“我们拖住他,你去做什么?”

“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慕漓不准备多说。

但涂钦珏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眼神一暗:“不对, 我记得裴闞言曾经说过,你是被献祭于神子的容器。只有你死,神子才会真正降临,对嗎?”

“献祭?!”

晏清漪一过来就听到这话, 眼中布满了惊恐:“絕对不可以!”

慕漓知道被猜到了, 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如果我不献祭, 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反正我一定会死,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一点,不是嗎?”

这话一出, 其他人的话语都咽了下去,他们知道,世界上任何言语都无法动摇他。

可晏清漪还是不相信, 声音哽咽无比:“必须要这样嗎?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慕漓摇了摇头:“这是注定的,从此以后我就与神子融为一体。见神子,就是见我,你们不需要傷心。”

面前之人说出了送死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平淡極了,坦然赴死,无怨无悔。

公司眾人的眼眶红了一圈。

这时裴闞言拿着畫回来了,一落地就道:“神子应下了,12小时后会给我们打开通道。但这次不同于之前所有的任务,我们即将直面一个处于实力巅峰的恶神。九死一生,生死不知,必须絕对的小心。”

慕漓眼珠子轉了轉,摇了摇男子的手臂:“那现在就是我们最后的时间了,假如12小时后会死,你会做什么?”

裴阚言盯着爱人的双眼,只说了一个字:“做。”

“啊?”慕漓一个愣住,隨即明白过来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

于是两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回到了雪域。

裴阚言不知道未来将发生什么,当初神子同归于尽才诛殺了恶神,也许这次回去,他真的回不来了。

那么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他便发了狠了要他,像一只失控发狂的野兽,毫不掩饰心底極度的占有欲与暴虐欲,恨不得揉碎了吞入腹中,犹如狂风骤雨般吞噬一切。而慕漓知道自己存在的时间不多了,也热烈地回应。

两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混乱,与无止境的疯狂。纠缠,索取,掠夺,堕落……彻底沉沦!!

“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在流逝,每一秒都离死亡更近一步,每一秒都带来了極大的恐慌。

时间在崩溃,雪域在崩塌。就这样爱下去吧,直至死亡的最后一刻!

系统不忍心,却也不得不发出提醒:【玩家,倒计时:10分钟。】

慕漓恋恋不舍地与其分开,掩了掩衣领。

裴阚言却直接咬碎了后槽牙,时间过得那么快干什么?

而慕漓在男子的脸上落下最后一吻:“不要找我。”

话落,触碰了一下偷偷埋在雪下的伞,瞬移!

怀中空了,他的爱人不见了踪影。

裴阚言瞳孔一缩,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立刻起身追出了雪域。

但等在外面的,却是无数道结界屏障。公司众人使出了全部力量,一定要将他留下。

裴阚言抬头一看,视线穿过层层海水,只见慕漓已经落在了祭台之上。与此同时,巨大的神之瞳出现在半空中,俯瞰着整片深海。

“让开!”裴阚言立刻使出神位,瞬间冲破了公司的结界。下一刹那瞬身来到在了海中,疯狂朝祭台冲去。但在神瞳笼罩之下,动作被克制得无比缓慢。

他颤抖地朝自己爱人伸出双手,嗓音中带着滔天的祈求:“我求你了,回来好不好?你死了,我一定会为你殉情,你想看到我死吗?”

慕漓与他对视,露出最后一个笑容:“就算是殉情,也一定要在诛殺恶神之后,好吗?”

【叮,玩家开启献祭!】

下一刻,他的身躯从邊缘处开始溃散,从脚尖、到大腿、到腰身……迅速消失。

最后只剩下了半个身子。

“不要!”

裴阚言被这一幕狠狠地刺激到了,双眼涌上了无邊的血气与殺意,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冲破了神瞳的控制。

一落在祭台之上,就死死抱住他的爱人,疯狂按住怀中之人的傷口,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溃散。点点星光从他指尖溜走,如同流沙一般,永遠也握不住。

他从喉咙中发出细碎的祈求声:“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千万不要……”

慕漓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拭去了男子与海融为一体的泪水,双唇开合:“再,见……”

再见的意思是,即将再见。

裴阚言却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不——”

却根本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怀中的爱人一点一滴破碎。已经溃散至指尖,漫延至整个手臂,一直到肩膀、脖颈、脸颊,只剩下一双极度不舍的眸子……到了最后,什么都不剩下了。

化为了环绕祭台的点点银光,犹如一条璀璨夺目的星河,唯美而梦幻。

“轰”的一声,裴阚言的腦中一阵轰鸣,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那个鲜活的、灵动的人、会笑的、会哭的,再也不存在了。

他的喉中呕出鲜血,极度的头晕目眩,眼前的祭台黯淡模糊,万事万物的线条都在扭曲,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人推入无尽的深渊。一幕幕场景在腦中闪回,时间感混沌了,每一秒都漫长得粘腻恶心。

以神子容器的身份而降生,献祭血肉、献祭灵魂、献祭生命,献祭所拥有的一切!

最后以神子容器的身份而死去。

而这,都是因为他雕刻了神像,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呵呵呵,太可笑了!

公司众人也跟了过来,正好看到慕漓消散的一幕,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散去。

这一刻,员工手册上的命令消失了,一股记忆涌入了腦海中,他们不约而同捂着剧痛的脑袋。

那段记忆是什么?

他们似乎早就与他见过面,在那场盛大诡面之战中,那个与他们共同战斗的殺戮机1号,是他。那个被剥夺意识、被切断痛觉神经,被无数次注入死亡的实验体0号,也是他!

成员们红了眼眶,止不住地抽泣,甚至崩溃出声:“不!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他必须要死?为什么命运就是不肯放过他?”

“未出生就恶鬼缠身成为鬼王的培养皿,一出生就被夺取气运成为凶煞命格,被诡面带走进行惨绝人寰的实验,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成了被虐待的孤儿……为什么所有的厄运都要找到他?既然注定死亡,为什么不想让他过一天好日子?”

“可就算他幼时受了那么多的苦,也从未有过怨恨。从出现在我们视野中开始,就一直在铲除邪祟,一直在轉移别人的伤势。现在更是为了世间所有人,献祭了自己的一切。”

“他那么好,上天却如此绝情,就是不肯怜惜他,哪怕只是一点!”

众人泣不成声,泪水去没入了海中,消失不见。

关于诡面的记忆都回来了,包括闻首领。他想起来了,现在献祭的,是那个名为“慕漓”的未来首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深深地闭了闭眼,嘴中喃喃自语:“原来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但你不会孤独的。快了,我马上就会来陪你了。”

此时祭台发出了耀眼辉煌的光芒,那道光庄严而又神圣,蕴藏着磅礴的力量。

【叮,献祭成功,开始复生。】

被囚禁的神子神魂挣脱了鲛人们的束缚,从祭台上高高升起。神瞳回到了双眸中,气运收回了体内,破碎后的银光注入其中,为自己重塑了一副神躯。

【神瞳归位!】

【神格归位!】

【神魂归位!】

【神位归位!】

【叮,恭喜玩家:神子,真正复生!】

巨大的神之本相降临于深海之中,周身散发着圣洁光芒,微微低垂着淡漠的眼眸,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尘世。

凡人无法直视神!

所有人双眼一痛,立刻移开了眼。但那神子降临的震撼场景,深深地印刻在了脑海中。

而座下游走的古老的鲛人一族,这一刻被无尽的神力浸染,灵魂中的力量疯长。覆盖无数鳞片的巨尾波光粼粼,每一鳞片都蕴藏着深海之力。

他们激动得话都说不明白了:“多谢大人赐我等力量。”

只听得那道声音神秘又悠遠,似是遠古的低吟:“去吧。”

鬼门大开,锁链一出,鲛人灵魂全都被带入了轮回。王宫渐渐消失了,回到了反世界。

从此以后,轉世的鲛人会一个一个降生,迎来新生。

天空恢复了原样,重力也倒转动回来,众人失重下落,却被神力裹挟着安全落回地面。

慕漓收回了本相,就兴奋地划拉不再灰色的大号界面、不再被锁定的技能列表、以及一眼望不到底的血量,心中简直激动不已。

大号,终于复活啦!

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但他扒拉了一下:“等等,我怎么打开不了小号界面了?”

系统回答:【玩家,小号与大号融为一体,两个账号已经合并为一。】

慕漓听到这个解释,心中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小号了。

可在别人的眼中,世间再无献祭之人的一丝残迹,便是——魂飞魄散!

当裴阚言意识到这个事实,一双血眸死死盯着面前的神袛。

绿名,瞬间变为红名!

慕漓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杀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抬头一看,几个月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好不容易变回的绿名又成了红名,甚至鲜艳得都快滴血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两个字:

完,辣!!

双神对峙,恐怖的威压一瞬压下,整栋整栋的大厦玻璃都在破碎,旁人根本抵挡不住,都退到了千米开外。

慕漓面对那个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男子,别看大号的壳子面无表情,举手投足之间依旧清冷淡漠,可实际内心已经泪流满面了。

完了完了完了,能安抚的人彻底没了,这回该怎么办啊?

此时蓝色的天空肉眼可见地变淡了,就像蓝色的颜料褪色了似的。

系统再次提示:【玩家,倒计时:60秒。】

先进入副本再说。

慕漓一挥手,那幅畫飘在了空中,画中所描绘的场景颜色迅速变深,也更清晰了。

他知道身后的男子一定会跟着他,于是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画中世界。

双神融入了画面,那幅画周围落下了一道流转着天道法则的结界。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谁也不能阻止了。

众人遠远地目送着他们,心中不停地祈祷。

希望此行,一切顺利。

*

一千年前。

慕漓一睁开眼,就见自己落在一个烟波浩渺的湖邊,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林子。

而那个从林子中一蹦一跳出来的,嘴中还哼着小调的,身穿一套飘渺白衣的,长发随着蹦跳一飘一飘的,正是过去的自己。

但一看到他就大喊:“别跑!”

随后举着残破的剑就杀过来了。

【警告,过去的玩家从未见到未来的自己,请立刻隐蔽。】

慕漓吓得立刻从斜挎包里胡乱掏一通,掏出来个黑袍就往身上套,直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此时黎曦已经来到他跟前,却因为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祟气而疑惑了一下,眨着一双空洞的眼睛问道:“你是邪祟吗?”

“不是。”慕漓摇头。

“哦。”黎曦真没有听到系统提示,就将其当作了普通NPC,直接略过了人,沿着岸邊寻找。

祟气的源头就是这里啊,怎么看不到邪祟呢?难道在水里?

黎曦就拿着破剑蹲在岸边,拍打着水面想逼邪祟出来。

没认出来?

慕漓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遍布了全身,他往湖的另一头看去。

就见一个浑身杀意的男子站在湖对面的林子深处,露出一双如阴冷毒蛇锁定猎物一般的危险眼眸,正远远地往这边看过来。

但慕漓刚准备防御的时候,却发现裴阚言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死死锁定岸边的黎曦。

他看看自己,又看看过去的自己,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糟了,裴阚言认错人了!

这个时间点的自己等级太低了,完全抵不过对方的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瞬身而来,周身爆出铺天盖地的黑雾,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势必要将对方绞杀。

慕漓立刻开了圣域之门。

裴阚言已经碰到神子的衣角了,眼前却出现了一道门,他来不及收力,直接冲进了门中。

一阵风吹过,神子的一缕发丝断了,落到了水面。

黎曦抬起头,疑惑地歪了歪头。

诶,刚刚有谁过来了吗?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砰”的一声,湖中的邪祟不堪其扰,破出了水面,凝聚水刃朝他射去。

“哈,我就知道这里面有怪。”黎曦兴奋地冲上去,水刃刺破了身体也不管,有了这怪的经验他就能升到30级啦!

雪域中。

慕漓掀开了黑袍,看着男子嗜血的眼神,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回,我说什么都没用了是吗?”

裴阚言根本没有废话,铃铛不停地响起,使出全力攻击而去。

慕漓却集中心智:“我与他融为了一体,这个身躯,这个灵魂,都有他的一部分。你伤我,就是伤他!”

这话一出,黑雾硬生生地停在神子皮肤的一毫米之上。

“啊!”裴阚言彻底陷入了疯狂,抱着头不停地嘶喊着,声音是极端的歇斯底里,黑雾朝四面八方落去。

他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拆骨入腹、碎尸万段!但脑中的“杀”与“不杀”在疯狂拉扯,似乎要将他扯得四分五裂。

无数的黑雾扑面而去,但每次要伤害到神子时,却生生转了个弯。落在脚边,落在远处雪山之上,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慕漓静静地等着,等了许久,许久……

整个雪域剧烈颤动,雪山不停地崩塌,夷为平地。可他却依旧屹立在雪中,毫发无损。

他死死咬着唇,心中极为不忍,却无可奈何。

这局,始终破不了。

裴阚言发泄了多久?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太阳与月亮一轮又一轮地交替。终于到了这一天,理智稍稍回转了。

裴阚言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眼中充斥着无尽的暴虐:“你说,如果我杀了一千年的你……”

那么慕漓就不会成为容器了,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话未尽,他一转身,出了雪域。

顺便将雪谛从影子中拽了出来,锁住了喉咙,让它无法召唤圣域之门。

他看了看外界的这片湖,早已没有了神子的踪影。但一片拦腰斩断的林子,还彰显着此处的激烈打斗。

黑雾飘在空中,分成无数碎片朝四处散去,寻找那个神袛的踪迹。

不多久,裴阚言嘴角一勾,便一手抓着雪谛,一边朝神子的方向极速闪身而去。

眼前的树木迅速向后倒退,雪谛在他手上就像坐过山车似的,已经快晕了。翻过了好几座山,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子。

神子就站在村门口。

而一个个满面感激的村民正捧着新鲜的瓜果,真诚地给神袛奉上,作为杀死邪魔的谢礼。

“找到了。”

裴阚言的嗓音低沉极了。

身影如地狱的鬼魅一般,每一眨眼都离神子近了几千米。

而一直跟在后面的慕漓,心真的好累啊。雪域已经不能进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碰了碰脖子,释放了无数只梦蝶。

梦蝶一落在对方的身上,就将其拉入了梦之境。

黎曦感觉到滔天的杀意,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但是他一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他就没在意了,离开了村子朝下一个任务点跑去。

只差一步!

裴阚言失去了神子的踪影,被迫进入了梦之境,站在一片绿油油的菜园前,脸上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而蹲在地中摘白菜的趙筱莓吓了一跳,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警惕不已,立即进入战斗模式。

但一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又放松了下来,站起身问道:“国师大人,有何事吩咐?”

虽然男子穿着打扮怪异了些,还剪了短发。但这面容,的确是当初让她保护神子的国师没错。

裴阚言双眼一眯,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女子:“你是当初那个趙姑娘,神子被天道毁去神位,正是为了救你。”

“是我。”趙筱莓紧盯着这个男子,见人周身缠绕祟气,又散发着浓郁的杀意,心中升起了几分警惕,“你到底有何事,不如告诉我,我会转告神子大人。”

裴阚言觉察不对:“我当初吩咐你扫清神子遇到的一切障碍,你现在应该紧跟他身后,可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趙筱莓咬了咬唇,心中挣扎一番,最终决定瞒了下来,指了指这个菜园:“行走江湖必少不了裹腹之物,我种些家乡菜,好在杳无人烟之处无需困扰。”

“真的吗?”裴阚言摩挲了一下指腹,眼神划过一道暗芒,“不对,梦之境如此隐蔽,既然你在这儿,神子一定在这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

那一刻,赵筱莓心中一个咯噔,这个国师不对劲啊,为何一提到神子就杀意弥漫?

说起来,祈国野心日益庞大,此次派使臣来不知有何算计。事关两国友谊,国师如今应该在皇宫镇守,怎会亲临?

赵筱莓立刻重新审视这个周身流转着的祟气之人,心中一沉,坏了,这个国师是邪祟假扮的!

而慕漓也跟进来了,一落地就惊住了。

一眼就看到了那么大一片的菜园,还有一间五脏俱全的屋子。院子里还圈养了一些鸡鸭鹅,挖了一口井,种了一颗桃树。

可谓是世外桃源了。

赵筱莓全身紧绷,一个邪祟还未被击退,另一个神秘人又落在了此处。那人全身被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得一丝面容,周身的气息又危险至极。

她冷冷问道:“你又是谁?”

“你好眼熟啊,谁来着?”慕漓一见那女子,脑中卡壳了一下,盯着人不停地回想,“对了,你不是那个赵姑娘吗?是神子的第一个信徒。”

赵筱莓的警惕之心达到了顶峰,手上的力量蓄势待发。一个两个都认识她,还都能自由进入梦之境,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裴阚言提起手上的雪谛,朝神子威胁:“告诉我你在这里藏着什么?否则我就杀了它。”

雪谛被拎在半空中,都懵了。一只狗抱着尾巴瑟瑟发抖,“呜呜咽咽”的叫着,委屈极了。

这关它什么事啊?

“你冷静!”慕漓吓得赶紧安抚,可是他怎么知道千年前就有了梦之境啊?他能藏什么啊?

便朝赵筱莓看去:“你快告诉他,到底藏了什么?”

还暗中用手示意,快随便说一个答案,糊弄过去再说。

但显然赵筱莓没有接收到信号:“是恶神让你们来打探消息的吗?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罢发动能力,无限增殖!

两人体内的血液瞬间膨胀,一直膨胀到爆炸的地步。平常的邪祟仅仅遇上这一招,此时已经炸得支离破碎了。

但过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生。

赵筱莓瞳孔一缩,难道这两个是高阶邪祟?

却根本不会想到她面对的是两个神,这一招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但裴阚言却被激怒了,冷笑一声:“好啊,那我就自己找。”

一时间释放出遮天蔽日的黑雾,散落至梦之境各处,寻找异常之处。

但这里什么活物也没有,除了桃树上的那个,小小的,圆滚滚的。

“原来在这儿。”裴阚言一抬指,迅速用黑雾包裹,将其拽了下来,握在手心。

赵筱莓见对方真的找到了,脸上漫延上了急切:“你放开他!”

可是她的攻击似乎如一些雨滴,打在那邪祟身上不痛不痒的,她便疯了一样朝那手中之物冲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哦?”裴阚言将雪谛都丢在了一边,“让我看看,被你们那么紧张的,到底是什么……”

但接下来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黑雾渐渐从那个东西上散去。

就见他手心中捧着的,竟是一个如仓鼠般体型大的小人!

那小人呆呆地跌坐在他手掌中,一双懵懂无辜的眼睛盯着他,似乎不理解现在的状况,已经懵住了,嘴巴都忘记合上了。嘴角边还残留着桃子的果肉,怀中抱着比他大的桃子,桃子上还缺了一个口子。

赵筱莓再次发动能力,绝对不能让神子大人的神位被夺走:“将他还回来!”

但裴阚言一挥手,让人弹了出去。

随后颤抖着手指,不可置信地凑近,想要触碰一下手中那个人儿,却又被火烫到似的收了回来。

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境。

怎么可能呢?

这个小人,竟长着与慕漓一模一样的面容!!

第199章 玩家得知恶神计划 这是你设的幻境?……

不对!

裴闞言心生警惕, 慕漓怎么会出现在千年前,还是那么小的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神子的眼神愤怒极了:“这是你设的幻境?”

“什么玩意儿?”慕漓看着那个与他等比例縮小的小手办, 脸上惊疑不定。

而在小漓的视角中,面前的男子是一个高大又诡异的巨物, 浑身缠绕着浓郁的祟气, 双眼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可怕极了。

他似乎被吓住了,眼眶中不一会儿噙满了泪水,一颗又一颗泪珠往下掉, 像晶莹剔透的珍珠似的。

“啪嗒啪嗒……”

裴闞言感觉到手上的水迹,一低头,就看到小人儿害怕得掉起了金豆豆,他一颗心都要化了:“我吓到你了嗎?”

还管什么幻境不幻境的,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 想为掌中的小人拭去泪水。

但小漓看着那么大只的手朝他抓过来,一下就应激了,直接一口咬在了那个手指上,似乎要咬块肉下来。那么小小的一个, 攻击性还挺强, 愣是将神的手指咬破了皮。

裴闞言一怔, 指尖麻麻的,有些许刺痛。

活着的,会动的, 会哭的,甚至能咬人的!他的心海已经被搅得翻天覆地,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只能将其緊緊握住。

“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就算是幻觉,他也甘愿沉溺!

可小漓一听,吓得小脸煞白,嘴上更用力了,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可那凶狠的小模样实在可爱,像个耷拉着耳朵的的委屈小狗,一邊恐惧一邊咬人。特别是嘴巴实在太小了,连半个指头都咬不下。

裴闞言一颗心都被戳中了。

而趙筱莓看到这一幕,语气十分急切:“你快放开他,你没看到嗎?他在害怕!”

裴阚言缓缓抽回手指。

小漓跌坐在他的手掌中,剛才咬手指的那个恶狠狠的模样瞬间收了回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蜷縮在他手掌中瑟瑟发抖。

真是可怜极了。

裴阚言内心万分不忍,但是他怕,怕一松手,这道幻影就会立刻消失。两个声音在他腦中剧烈拉扯,他在心中不停地挣扎。

于是脸色越来越冰冷了,冷得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住了。

趙筱莓屏住呼吸,怕对方又做出什么。

但裴阚言硬生生克制了自己,将小人放在地上。

小漓一落地,就“哇”的一声朝趙筱莓跑去,躲在她的一只脚后面,感觉安全了。就露出半张脸,豆大的泪也不掉了,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

可谓是嚣张至极。

裴阚言失笑不已,果然是慕漓的性子,一点都没错。

趙筱莓不明白男子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不影响她的戒备:“神子大人就要来了,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裴阚言却全然不顾对方说了什么,兴衝衝地问道:“他是谁?是慕漓的前世对不对?可为什么长得那么小?难道他的前世是个小妖怪?”

“啊?”赵筱莓完全听不懂。

“对,一定是。”裴阚言却自顾自回答。

随即看向小人的眼神越来越亮,只要他护住现在的慕漓,就不会有千年后的献祭,更不会魂飞魄散。此刻,他心中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便半蹲下,朝那个人儿伸出手:“跟我走吧。”

小人却朝后面缩了缩。

而一旁的慕漓看到大號分出来一个神位界面,又可以双开了!

他进入神位。

一睁眼,世间万事万物都变得巨大无比,在场的三个人像大厦一般高的巨人,连一个桃子都比他高了。

他立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自己,惊得他吃爪爪。

诶,他成了小手办?

而这时,面前的男子久等不到回答,眼中越来越落寞。

小漓就立刻从赵筱莓的脚后走出来,像个小炮弹一般冲进男子的手掌中。只听得“Duang”的一下,他双手双脚扒拉住男子的手,像个八爪鱼一般牢牢锁住,再也不放开了。

赵筱莓吓得魂都飞了,她不明白,明明小神位剛才还戒备呢,为什么突然就过去了?

她向前赶緊要将其拉回来。

但黑袍人却挡在她面前:“放心,我们不是敌人。”

裴阚言感受到手掌中软嘟嘟的手感,一下子心花怒放。立刻将手收了回来,看着捧在手心的小人儿,仔仔細細地、一寸一寸地描摹对方的轮廓,似乎要将其印刻腦海,渗入骨髓!

而小漓也循着手掌走过去,整个人都趴在男子的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一刹那,就那么一刹那间。

男子头顶的红名,“唰”的一下变回了绿名。从来没有这么绿过,绿得都快发光了。

裴阚言察觉到脸上软糯糯的触感,一颗心疯狂地跳动,脑中有一个声音大声叫喊:对,这就是慕漓,不是幻境,他没有认错!

那个小人像是千八百年没见似的,不停地在对方脸上蹭啊蹭。

蹭得裴阚言周身都飘起了小花花。

赵筱莓看着两人黏糊糊的模样,一时间竟开始怀疑自己。不应该啊,难道这真的就是国师,刚刚是她想得太多了?

这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从外界传进来:“村长,村长,我来提交任务了。”

赵筱莓看了看三人,又听着耳邊的催促,犹豫着出了外界。一落地,手上就被塞了一个神位碎片。

黎曦原地等着,就看见一个NPC突然出现了,这个就是新手村的村长了。

无论他去往哪里,只需要叫唤一声,她就会立刻闪现到他面前,完全没有逻辑。不过毕竟是游戏啊,逻辑什么的不重要。

他就将殺怪后爆出的银币交给对方。

系统立即响起提示音:【神位重塑进度:10%。】

“天呐,终于达到10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谁知道我殺了多少怪啊。”

提交完了任务,他就又往下一个任务地点冲去。

而裴阚言带着小漓也出了梦之境。

赵筱莓手中的神位碎片凭空飘起,注入了小人的身体中。小小的身躯就大了一圈,现在已经跟桃子差不多高了。

裴阚言一蹙眉:“神子给你的是什么,竟能让他力量增长?”

赵筱莓心中还有一丝疑虑,并没有合盘托出:“你已经猜到了,这是神子养的小妖怪,自然是要以神力喂食的。”

“哦?原来这么久以前就有了牵连。”裴阚言的语气跟淬了冰似的,“养着他,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成为容器嗎?”

小漓一听这话,默默将自己的头塞在男子的衣领中,用额头锤着那硬邦邦的胸肌。可恶啊,脑回路又歪到哪里去了?

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好太多了,如果有一个契机,能证明小號是大号的神位轉世就好了。他眼珠子轉啊转,思索着对策。

但还没等他想出来呢,“蹄哒蹄哒……”

一匹快馬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奔驰而来,跟在后面的是一团危险的黑雾。

馬背上的人跌了下来,黑雾已经缠绕住了那人的脖子,只要一用力就能扭断。

慕漓抬脚想要上前救人。

裴阚言却只是一抬手指,那黑雾立刻叛变,从那人的脖子上离开,乖乖地飞入了他的手中。

但他皱起眉:“这是厄戮的力量。”

而那人立即擦去嘴角的血,抱拳道谢:“感谢恩公相救,可惜在下有要紧事,恩公可否留下名讳,改日在下一定登门答谢。”

慕漓见这个人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感觉有些不对劲。厄戮想殺一个凡人,何必亲自动用力量?

他便问道:“你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这话一出,那人立刻冷下脸来,拔出刀刃,随时准备攻击:“难道你们也是邪祟的走狗?”

但赵筱莓拿出国师令牌:“见令牌,如见国师。我姓赵,告诉我们,你到底有何要紧事,为何邪祟要追殺你?”

国师?

那人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番,是真的没错,而赵姑娘的名号更是绝密,便收起了刀刃,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此封是边疆暗线传出的密信,祈国与邪祟合作,派出刺客混入使团,欲刺杀陛下。”

赵筱脸上凝重不已:“兹事体大,快去将信送入皇城。”

“是。”那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裴阚言却紧紧抿唇,没有从司烻的记忆中翻找出相应的事件:“祈国的确图谋不轨,但其使团从未刺杀过。”

“那便是我们阻止了这一切。”慕漓似乎明白了,“现在的厄戮有两大敌人,一个是神子,一个是酆皇。神子永生不死,可酆皇还是个凡人。杀一个凡人,厄戮的劣势直接逆转,实在不亏。”

“谁跟你是我们?”裴阚言冷冷地督了一眼神子,随后朝皇城方向瞬身而去。

好叭。

慕漓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默默离远了一些。

而男子直接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连带着小神位也跟着没了。赵筱莓简直要疯了,朝黑袍人质问:“他去了哪?”

慕漓试探性地扯了一下兜帽,系统没有发出警告,就将黑袍拉了下来:

“别急,或许你知道,未来吗?”

赵筱莓瞳孔地震。

黑袍之下的人,怎么会拥有与神子大人一模一样的容貌?

慕漓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手上凝聚了一道神力。

赵筱莓感受到那温暖又熟悉的银光,半点没有犹豫,直接就跪下了:“大人。”

“去吧。”慕漓道。

赵筱莓虽然不明白为何会有两个神子,但是既然大人在,那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便追逐另一个神子而去。

而这边,裴阚言一路来到皇城门口。见人多眼杂,便给自己换了一套古时的衣物,还戴了个面具。

小漓就藏在他胸前,装作一个小玩偶。

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但城门口排了老长的队,守门的侍卫正将进城之人一个一个盘查清楚,决不能混进来什么细作。

旁边一人擦着汗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盘问得如此仔细?”

“你不知道吗?就在刚才,祈国使臣进了城,使团中还有祈国的六皇子,可不得盘问清楚吗?”

“一个皇子,不在祈国养尊处优,来我酆国做甚?”

“听说是来献宝的,据说那宝物有灵性,会认主,可稀罕了。”

小漓听了一耳朵,嗤笑一声:“献宝?这六皇子怕不是以献宝的名义刺杀的吧。”

而裴阚言猛的低头,看着胸口的小人,惊喜不已:“你会说话?”

“当然了。”小漓的头骄傲地扬起来了,扯着他的领子就道,“我们去将那个六皇子挟持了吧。”

“好。”裴阚言戳了戳小人软乎乎的脸蛋,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看着这长队伍就不打算排了,直接趁人不注意翻过了城墙,进入了皇城,便看到百姓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都围在街道边看热闹。

那街道中央,正是使团的车马,使臣众多,声势浩大,足足占了一整条街。而皇子坐的,自然是最精美的那辆。

裴阚言直接闪身上了马车,掐住那皇子的脖子,杀意凌然:“别动。”

那皇子显然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人敢在酆国皇城刺杀祈国皇子。他紧紧抱着怀中的盒子,强作镇定:“你好大的胆子,知道刺杀皇子是什么后果吗?”

小漓一愣,怎么觉着这声音这么耳熟呢?便探出头伸出脖子查看。

但一看到那人的面容,就倒吸一口凉气。

裴阚言手上也松了力,看着这熟悉的人,面色有些复杂,喃喃自语道:“对啊,我早该想到的,‘涂钦’毕竟是祈国皇姓。”

而涂钦珏趁刺客愣神,暗中打开盒子,迅速拿出风弩对准了对方的头部:“别动,动一下你命就不保了。说,谁派你来的?”

小漓一拍额头。

涂钦珏,是祈国皇子?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第200章 玩家知晓大祭司身份 你就用这个去刺杀……

裴阚言看了看風弩, 又看到他现在还是个普通人,真是笑出声来:“你就用这个去刺杀酆皇?我看你才是不要命了。”

刺杀?

塗欽玨心中一个咯噔:“本殿不知你在说什么,两国世代交好, 你却在这散播蛊惑人心之言,该当何罪?”

“那你知不知道, 无论你刺杀成功与否, 一个刺杀别国君主的皇子, 是决不可能活着走出皇宮的。你的父兄派你来,从一开始就打算好让你来送死。”裴阚言道。

“你胡说!”塗欽玨捏紧了風弩。

而小漓趴在领子上看着这人,这个时期的塗欽玨还是个天真的皇子, 三两句话就暴露自己的情绪了,甚至连自己的武器都拿不稳,完全没有千年后的沉稳。

于是他拿了个小石子一弹,“biu”的一下弹到了風弩上, 做完坏事就钻进衣领里藏了起来。

塗欽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见風弩脱手而出,下一秒却被男子壓住,动弹不得:“你们想幹什么?若是本殿在酆国受伤,祈国会立即发兵。”

“就你这身手, 还没走到酆皇跟前, 就随便被哪个侍衛放倒了。”裴阚言一手壓製, 一手捡起风弩。

但没想一触碰到,附在风弩上的恶神残魂就顺着手侵入了他的身躯,疯狂想要抢夺控製权。

厄戮恨极,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又脱离控製了:“本神封了时间线,你怎么可能还能回到这个时间?”

“你竟藏在了这儿。”裴阚言猜到了对方的計划。

这个时间点的他还是个凡人,一旦被风弩射中, 对方就可以侵入他的身躯,吞噬他的灵魂,取代他成为酆皇,真是好算計。

他便动用力量吞噬这缕残魂。

但残魂却反而大笑起来:“本神明白了,是神子动用了时间法则,那他一定接受了献祭,真正降临于世!哈哈哈,黎曦啊黎曦,到最后你手上也染上了罪孽。来祈国吧,本神期待与你们的下一次的会面。”

话一说完,就被吞噬一空。

而涂钦珏看到一道黑色的气息从风弩里飘出,注入男子体內,一时间驚疑不定:“本殿的风弩里怎么会有那种邪魔?”

“看来你们祈国王室已经被邪祟所控,否则怎么会蠢到让一个皇子来刺杀。我劝你跟我们一起回祈国,否则到时候王城內血流成河,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裴阚言放开了人。

“难不成是祭司……”涂钦珏突然想到了,这场刺杀是新晋的祭司促成,且对方深受父皇信任。

裴阚言捕捉到了关键词:“大祭司?那是恶神的部下。”

差点忘了,之前杀的是假祭司。而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千年前真正的大祭司,是可以复制神子力量的强大邪祟!

小漓也凝重不已,而慕漓一同步到消息,立刻赶往祈国。

涂钦珏一听到“恶神”两个字就脸色煞白,他虽未真正见过,但听闻恶神的部下嗜血、屠村、屠城……什么事都幹的出来。如果掌握大权的祭司是邪祟,那么不仅是父皇,整个祈国都会有危险!

他得赶快传消息回去。

这时车驾已经到了驿馆,涂钦珏出了车厢在馆中安顿下来,也不管与官员们客套了,立即紧闭房门,书信一封,让人急送祈国。

随后将自己皇子的衣物脱下,交给侍衛:“穿上本殿的衣物,你便是六皇子,代替本殿见酆皇。”

侍衛一驚:“殿下,发生了何事?”

涂钦珏脸色不明:“祈国被邪祟入侵,本殿必须回去。还有那个计划,暂且搁置。”

“是。”侍衛立即应下。

涂钦珏便换了一套普通人的衣物,混在人群中出城。一出城门却又被刚才的男子拦住了,他警惕不已:“你想干什么?”

“你到这走了三个月,回去要多久?怕是在半路就听到驾崩的消息了,反正顺路,跟我走。”裴阚言拎着人就走。

“你……”涂钦珏话还没说完,就吃了一口风。随即见旁边的景色快速倒退,眼中惊恐不已,一刹那间就来到了十里开外。

不过才半日,就到了边疆,再半日,到了祈国王城门外。

“呕!”最后涂钦珏已经趴在地上了,吐得昏天黑地。

吐了一会儿脑子清醒了一些,心底便升起戒备。缩地成寸?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有如此奇异的力量?如果是敌人,王城就危险了。

便挣扎着起身,伸手拦住了对方:“你是酆国人,他国王室遇险,想必你乐见其成。此事是我祈国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裴阚言拥有一统天下的记忆,自然将所有人都当作自己的子民:“邪祟是世间一切生灵的敌人,无论酆国百姓,还是祈国百姓,亦或者是别国百姓,都是活生生的人,没有界限之分。”

随后抬脚进入了王城。

涂钦珏听到这话,一时间愣住了,嘴中喃喃自语:“没有界限之分……”

他内心有根弦被狠狠拨动。

而裴阚言踏入王城,就见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极了,空气中很干净,没有祟气,是被谁先一步清除了吗?他往王宮走去,路过一个桥,却见街角处飘过黑袍一角。

身穿一袭黑袍的,便是——

“大祭司!”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立即逃走。

他便瞬身追去,追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抬手攻击。

慕漓赶紧掀开了兜帽:“等等,是我。”

裴阚言的攻击一顿。

慕漓见那黑雾离他只差一寸:“你忘了吗,我为掩盖身份,也穿了黑袍。”

可裴阚言的杀意却更浓郁了:“早知道是你,我就不该停手。”

慕漓默默套回黑袍,还往下压了一下,一丝皮肤也不露出:“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如先杀了厄戮,再处理我们之间的事。”

“别出现在我的视线內。”裴阚言的语气冷极了,随即往王宮而去。

慕漓就远远地跟在后面。

但裴阚言一进入王宮,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简直是两眼一抹黑,怎么哪都有他?

就见千年前的神子已经在这儿了,在各个宫內的狂奔,手起刀落迅速斩杀邪祟。

而朝堂内乱象频出,祈国皇帝坐在皇位上脸色颇为阴沉,皇子与大臣们直呼护驾,所有侍卫都在追捕这个将王宫当作后花园的刺客。

黎曦在屋顶上蛇形走位,一边躲着NPC,一边清怪。

裴阚言嗤笑一声:“哟,神子不是受天下人尊崇吗?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呢?”

他是说给身后的黑袍人听的。

慕漓不听不听,轉而去满王宫找大祭司去了。

小漓却撞了撞男子的胸口,还“哼唧”一声。

裴阚言自觉冷落了他,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

小漓一下子就被哄高兴了,在胸口蹭了蹭。

嘿嘿,大胸肌,吸溜~

而涂钦珏手握皇子令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宫内,却听到了“神子”的字样。又瞧见那个行走在王宫顶上,风姿卓绝的身影。

便立刻大声喊道:“住手,那可是神子!”

这名号一出,大臣皆惊呼不已:“什么?”

早就听说神子除魔卫道之名,却从未亲眼瞧见。当日那巨大的神相,与九道天雷的神罚还历历在目,决不能得罪。

祈皇面色凝重,立刻下令:

“停手。”

命令一出,所有侍卫停下追逐的脚步。

而太子眼珠子一轉,高声呼喊:“神子亲临,赐下福泽,天佑我祈国!”

大臣们反应过来,立即附和:“我祈国受神子庇护,定能福延万年。”

“恭喜王上!”

“贺喜王上……”

一时间所有人态度大转变,各个大臣都在恭贺。

不多时,王宫内邪祟一空,城外却又刷新了新怪。黎曦又接到了任务,便没有做逗留,走了。

那个不染凡尘的身影飞向殿檐,踏日而去。众人还未看清神子的面貌,对方就离开了。大臣们想挽留,都没来得及开口。

但祈皇心情大好,今日过后,被神子庇护的君主,不再是酆皇了。

但是突然,他看向涂钦珏:“你为何在此处?”

大臣们也发现了,本该出使他国的六皇子竟出现在宫内,但都“咳”了一声,装作看不见。

还未等辩驳,太子先开了口:“六皇弟,你奉命出使酆国献上重宝,算算日子此刻已经到皇城,难不成你从未离开?想不到你如此胆小如鼠,连城门都不敢踏出一步。”

涂钦珏“噗通”一声跪下:“儿臣没有,是因为他……”

他看向身后的男子。

众人这才发现,一个鬼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朝堂之上,若是不出声提醒谁也没有发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太子见那人身上的是酆国的服饰,又戴着面具,装扮得如死士一般,厉声喝道:“六皇弟你胆子太大了,竟帶着一个酆国人进我朝堂,难不成是要行刺?”

无召擅自帶酆国人入朝堂,是大罪!

众侍卫围住男子:“速速束手就擒。”

裴阚言释放祟气将附近搜寻了一圈,但所有邪祟都已被神子绞杀,王城内干净极了。大祭司既然能活到弑神之战,就一定没死。既然能复制神子的力量,自然有办法躲过神子的搜查。

找一个躲藏力极高的邪祟,需要花些时间,但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在侍卫一拥而上的时候,他随意反抗了几下就假装被捕,无数刀剑横在他脖子前。

众人便以为此人再无抵抗之力。

裴阚言看向涂钦珏:“别废话了,快问祭司在哪?”

涂钦珏看向那皇位之上的中年男子,那个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皇帝,此刻正以冰冷尖利的目光看着他。

他全身的血液一时间冻住了,咬了咬牙,却还是道:“他的确是酆国人,但我们的敌人都是同一个。邪祟所经之处尸横遍野,新晋的祭司极有可能是其中一员,请父皇下令捉拿。”

朝堂之上寂静如鸦,大臣们面面相觑,看向这六皇子的眼神像看傻子一般。

祈皇沉吟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六皇子已在酆国皇城。”

太子明白了,朝人示意:“假皇子与酆国合谋,意图刺杀我国重臣,也抓起来。”

侍卫们听令而动,上前将六皇子压住,卸了其手上的风弩。

祈皇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太监道:“皇上今日乏了,无事退朝。”

大臣们很有眼力见的,都急忙退下了。

朝堂瞬间一空。

涂钦珏再次开口:“父皇,儿臣知道自己犯下大罪,但那个计划必须停止。祭司若真是邪祟,那便是个圈套。君主一死,两国定是不死不休,邪祟便可乘虚而入,到时便是生灵涂炭,无人可幸免。”

祈皇敲了敲皇位上的扶手:“你被酆国人蒙蔽了,祭司就在这城内,神子却未伤他分毫,又怎会是邪祟?”

裴阚言开了口:“请祭司过来,一认便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大放厥词?”太子指着人冷笑道。

涂钦珏抬起身子,却被侍卫压下,但他用尽全力起身,眼中多了几分祈求:“父皇,只需要召见一面……”

但话还未说完,祈皇抬了抬手,众侍卫听命,就要将两人压下去。

裴阚言等不了了,就要动手。

谁知涂钦珏眼神一暗,先一步召唤风弩。

风弩脱离了侍卫的手,竟对准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祈皇。

“放肆!!”

所有侍卫抽出刀剑,对准了六皇子。

涂钦珏闭了闭眼:“这是我亲手制的风弩,被祭司一碰就有如此奇异的力量,你说他真的是普通人吗?我本来不想如此,带我们去见祭司,若真是冤枉了他,我自当请罪。”

太子脸上愤怒无比,心下却一喜:“六弟,你这是谋反。”

涂钦珏睁开双眼,眼中散发着惊人的光芒:“父皇,你说他们的刀快,还是我的风弩快?”

祈皇看了看对准他的风弩,又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好,那就见一面。”

他一按龙椅,地上的板砖自动移开,出现了一个暗道。

裴阚言抬手挣脱了侍卫,闪身进入。

涂钦珏也后脚跟上,但一进暗道就闻到一股香味,整个人瘫软在地,连带着风弩也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听到暗道深处箭矢飞窜的声音。

而侍卫们屏住呼吸,将六皇子从暗道中架出来。祈皇又一次按动机关,暗道的门关上了,死死封住。

太子眼神一闪:“父皇,该怎么处置六皇弟?”

“朕说过,六皇子正出使酆国。至于他,贬为庶人。”话落,祈皇便甩袖离开。

太子行了一个礼:“父皇仁慈。”

涂钦珏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是张了张嘴,问了一句:“为什么?”

太子冷冷地督了一眼:“你太令父皇失望了,未杀酆皇不说,还将敌人带到朝堂,甚至带到父皇跟前,简直荒唐至极。”

那人拥有如此奇异的力量,入王宫犹入无人之境,谁能阻拦?

但涂钦珏已无心辩驳,他只关心一件事:“祭司极有可能是恶神的手下,若是任由其左右王室……”

太子却从袖中拿出一颗黑棋,手一松,棋子落在地上,却被他一脚踩碎,“孤从前竟将你当作竞争对手,想想还真是可笑。”

说完便抬脚离开。

涂钦珏看着地上那颗四分五裂的黑棋,一时间怔住了。

棋子,弃子?

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一时间剧烈颤抖,朝人嘶吼道:“到时整个祈国尸横遍野,还管什么皇位?”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内,只可惜无人回应。

而暗道中,裴阚言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暗器与毒气,却没有在其中寻到任何人,只有一些白骨,他立刻反应过来是陷阱。没有空气也没有出口,常人进入一定没有活路。

但他随便踢了一脚,墙壁就出现了一个窟窿,一路暴力突破,无意间发现王城底下是无数条密道,四通八达。

而所有密道都汇聚一个中心,他朝着中心冲去,破开最后的墙壁,眼前的视野终于开阔了。

便见一处亮如白昼的地宫,地上是用血画成的阵法,棺木摆放得极其讲究。六棺落在阵角,一棺在中央。所有帝王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六棺,六棺又汇聚一棺。

而那棺木上,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

他见到了来人,便开了口:“厄戮大人曾降下神言,世间能找到这地宫一共只有三位,你不是神子,也不是大祭司,那你就是那个所谓的赝品了?”

裴阚言一蹙眉,这人是个没有力量的普通人:“所以,你也不是大祭司?”

这时,另外一面墙壁破了,一个身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看不清面容。

那中年男子一见这等装扮,颤抖着指着那人,语气激动不已:“我终于将你等到了,厄戮大人所言果然不错,身着一袭黑袍,周身萦绕神力,你就是大祭司!”

裴阚言转而看向那黑袍人,细细地分辨着对方到底是真正的大祭司,还是穿着黑袍的神子。

而慕漓来找他家BOSS汇合了,但一踏入地宫就被中年男子称为“祭司”,就知道又被认错了:“怎么你们也在找大祭司?他不是厄戮部下吗?想找他不是很容易吗?”

中年男子却对着黑袍人兴奋道:“祭司大人,你又何必再隐藏身份?我利用你的名号在祈国招摇过市,不就是为了引你现身吗?”

慕漓叹了口气:“你们还真不知道,看来我们白跑一趟。”

裴阚言却紧紧皱眉,心底升起了一个猜测:“不对。”

“什么?”慕漓问。

裴阚言摩挲着指腹:“大祭司拥有复制神子一切力量的能力,实力恐怖至极。可世上真的会有一个人,可以复制神的力量吗?”

慕漓有些迷惑:“你想说什么?”

裴阚言看向神子,此刻终于明白了:

“你就是千年前真正的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