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上神却神色各异。
瑶殊微抿起唇,垂下纤长的睫毛遮住目中情绪,玄晖从进殿开始嘴角便噙着一抹冷笑,眼神阴沉沉的,听到曜天的话,面容越发阴戾。
珑渊……
云浮悄悄朝珑渊望去,他恭敬地朝着上首的曜天微微俯首,表示听从曜天的吩咐,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实在有些诡异。
第96章 神陨
曜天之后简单交代了些六界的政务,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玄晖,仿佛这个儿子不存在。
自那天以后,天界开始为珑渊的婚事忙碌,无论是上天庭还是下天庭都是来来往往的仙娥仙童,仙官仙使。
礼官定了吉日为八月初九。
今日是四月十七,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天庭近万年都没有准备过上神的婚礼,举办一场六界皆知的大婚,四个月的时间,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云浮也很忙,她作为北辰宫属官,婚礼很多事宜要她亲自过问。
刚有小仙娥捧着几批东海龙族献上的朱红鲛绡问她要用在北辰宫的哪里,云浮的手轻轻抚过轻薄如烟,柔软细腻绡纱,淡淡道:“用作寝殿的纱帐吧。”
陆吾这个时候来了北辰宫,云浮问他:“殿下呢?”
陆吾道:“在太微宫,三十四重天也乱做一团。”
云浮又问:“玄晖呢?他没有什么动静?”
陆吾瞟了一眼等着云浮示下的仙娥仙童,等到人都退下后才道:“不见了,从云极宫回来就没见过他。”
云浮神情凝重:“他不会那么安分的。”
陆吾道:“这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只要陛下还在,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云浮了然,或许曜天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急着下令要珑渊和玄晖举行婚礼。
陆吾和云浮忙了一整天,直到星辰漫天才有了休息的时间,北辰宫渐渐安静下来。
珑渊回来时,云浮还在正殿整理仙官们送上来的贺表。
傍晚的光线将殿前的玉阶染成琥珀色,琉璃瓦上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晕,仿佛整座宫殿被浸在温暖的霞光里,窗外漫进来的夕照将云浮的身影拢上一层暖暖的光,她的神情是那样的恬静,仿佛只要待在北辰宫,就可以无条件的做任何事。
云浮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珑渊站在殿门前,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的斜长,他背光而立,如冰似玉的面容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殿下?”
云浮轻唤珑渊。
“云浮,”珑渊清冽的嗓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我想让你去十域营。”
云浮一怔:“这个时候?”
她作为北辰宫属官,北辰宫大小事务都由她负责,如今婚礼在即,明明有很多事要忙,珑渊却突然要将她调离。
不知道为什么,珑渊始终站在门口,没有朝殿内走一步,以至于云浮都无法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的心绪,只听珑渊道:“你为北辰宫属官已有十年,不必再在此职位耗下去,去十域营做副将,掌一营天兵,有陆吾在,你以后的路会更好走。”
如今九州营被九霄的势力瓜分,而十域营大多是陆吾的人,这个时候过去的确是很好的时机,以云浮如今的实力,将来不愁没有立功的机会。
可是这个时候,珑渊大婚在即,云浮作为北辰宫属官,北辰宫大小事务都由她负责,珑渊却突然要调换她的职位。
是不想让她参与婚礼吗?这个念头在云浮脑中一闪而过,不由心慌气短,忙将这几十年在北辰宫的点点滴滴过一遍,自觉没有做什么出格或容易引起误会的事。
“殿下为何突然这个时候要将臣调走?”云浮的语气甚至有些无措。
珑渊依旧站在门边:“无他,只是觉得你该更进一步。”
是这样吗?
“你不愿意?”
云浮沉默,于情于理,珑渊的此番操作对她是最好的安排,在北辰宫五十年,她的修为一骑绝尘,早已超过大多数上仙,偶尔去三十四重天或则下天庭,遇到她的仙使乃至仙官都毕恭毕敬。
天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曾经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云浮,因一朝得上神珑渊青眼,自此一飞冲天。
北辰宫的属官的确已经不适合她,她去了十域营,便可掌握兵权,得到更多的权力,就像当初对珑渊说的那样。
再者,当年在妖界将她和桃夭推出去做挡箭牌的几个小仙,已经陆陆续续消失在上天庭,只有衡垣,因为毕禹上仙的的势力过于强大,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去了十域营或许有更好的机会。
可这意味着她就要离开珑渊,离开这座庇护了她五十年的宫殿。
寝殿的大红色鲛绡帐旖旎美丽,从高高的殿顶静静地垂落至地面,将宽大华丽的拔步床层层叠叠遮罩其中。
珑渊和瑶殊会在里面洞房吗?
细密疼痛的如针刺一般从心脏蔓延,云浮苦笑,她以为自己能控制住的。
“殿下,您爱月神殿下吗?”冷不丁的,云浮还是问出了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看见瑶殊和玄晖接吻的那一天她本想问珑渊的,可是珑渊看着瑶殊披帛那温柔宠溺的眼神,让她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此时此刻,她还是将问题问了出来。
黄昏的寝殿温暖而静谧,光线静静在窗棂间流淌变幻。
云浮低着头不敢看珑渊,虽然她看不见珑渊的表情,但是如果她抬头,珑渊一定能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的苦涩。
良久,只听珑渊清越的嗓音从门口传来,不疾不徐,温和平缓:“我会和她成亲。”
这不是云浮预想的答案,却也和那个答案差不多,珑渊何等敏锐,又怎么会不知道瑶殊和玄晖的事,可他依然坚持娶瑶殊,若是不爱,又怎会做到这一步。
既然如此……
云浮低头笑了一下,眼泪险些控制不住,她努力将泪水憋回眼眶,道:“但凭殿下吩咐。”
云浮去十域营的第三个月,天空忽降异象。
天界有日月,却无昼夜,即使是夜晚天地也明亮清晰,只不过天色变得幽蓝静谧。
但那天白天,天空忽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彼时云浮已有自己的玉府,天色黑尽时她正在玉府之中,虽然惊异但并未多想,直到陆吾来找到她:“陛下陨落了。”
云浮脸色大变,曜天死了!曜天竟然这个时候陨落,离婚礼只差一个月!
“殿下在何处?”
“还在太微宫,陛下去的突然,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人决断,他此刻亦抽不出身。”
云浮望着浓黑如墨的天色,不由十分担忧,她之前从未经历过神陨,不知会对天界带来什么影响。
她问陆吾:“那接下来殿下作何打算?可需要守孝?”
陆吾立刻明白了云浮的意思:“天界不似凡间,不需要守孝太久,陛下神魂已消散于天地间,待神陨的异象结束后,天界会为天帝建一座往生祠,众仙共同祭拜,但这与大殿下御极并不冲突。”
云浮依然没有放松,她问:“玄晖还是没有找到吗?”
“没有,自从那日云极宫之后,至今不见踪影。”
云浮闻言更担心了,陆吾也目露担忧:“玄晖不可能就此罢休,他一定在酝酿什么,可是殿下命人寻遍六界也找不到他。”
云浮只是十域营一个副将,她已经没有理由直接去找珑渊,只能问陆吾:“殿下对二殿下之事可有说过什么?”
陆吾摇头:“找不到人,殿下也无可奈何。”
“那……”
“什么?”
“……没什么。”
云浮本想提醒陆吾注意瑶殊的动向,最终却没有说出口。
玄晖喜欢瑶殊,并为了瑶殊与兄长争锋相对,这是天界皆知的事,可是天庭似乎并没有人知道瑶殊喜欢的是玄晖。
所有神仙都以为瑶殊与珑渊两情相悦。
天界的天空整整黑了七天才得见一丝光线,天庭的所有事务也停摆了七日,待众仙祭拜过曜天后,云浮还是忍不住去了北辰宫。
她走后北辰宫还没有新的属官,礼乐司派了几个仙官负责北辰宫的诸多事宜,他们都知道云浮是珑渊的仙使,看见云浮前来,不仅没有询问,反而点头哈腰将人迎了进去。
云浮照旧是在正殿等到黄昏才见到珑渊。
珑渊显然没有意料到云浮会来找他,看见人在正殿时不由微微一怔:“怎的忽然来此?”
珑渊本已踏进正殿,此时反而后退了一步,重新将自己藏匿于阴影之中。
这一动作在云浮看来以为是珑渊不愿见到她,心口不由一窒,她规矩地站在殿中,低头恭*敬行礼,然后才道:“天帝陛下神陨,臣有些担心殿下。”
珑渊清泠如玉的声音温柔和缓,忧伤却十分浅淡:“我无妨,你不必过于担忧……在十域营还好吗?”
云浮笑道:“很好,嘉陵神君很照顾我。”
她去的天兵营刚好在陆吾麾下,陆吾亦有用心在培养她。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阵,还是云浮主动开口:“臣今日前来,除了宽慰殿下丧亲之痛,还担心二殿下对殿下不利。”
立于背光下的珑渊纹丝不动,有微风拂过,将他雪白的袍角扬起又落下,珑渊的声音很轻,似乎要飘散在空中:“我已派天兵四处寻找玄晖的踪影,一有消息就会禀报,”末了,又加上一句,“他不是我的对手,你不必有有心。”
终于说到了这里,云浮在心中几经酝酿,还是道:“会不会……月神殿下……”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像挑拨离间,可是云浮不吐不快,如果玄晖真的在密谋什么,而瑶殊在其中隐瞒,那珑渊不一定会有胜算。
殿内又静了下来,风拂过木香花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云浮还是第一次告这种状,她说完话就不自在的别过了眼睛,不敢再看珑渊一眼。
终于,在细微的风声中,云浮听到珑渊有些冷淡的嗓音:“我已决定一个月后御极,同时与殊儿大婚,册封她为天后。”
第97章 大婚
“哦……”云浮听到自己镇定的声音,“殿下既然已有决断……”她终究没忍住用手捂住胸口,很奇怪,不疼,只是有些空落落的,云浮眨了眨眼睛,甚至还对珑渊笑了笑“臣也不便多言,恭喜殿下。”
她很庆幸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出北辰宫,没有在珑渊面前露出破绽,站在宫门外,云浮望着茫茫云海,不由自嘲一笑。
她以为她能守住自己的心的。
大梦泽初见,她一见倾心,得知珑渊有未婚妻后,依然能坦然放下。
北辰宫再见,她才惊觉当初在溪水中看见的小龙不是什么东海龙族,而是天界的上神珑渊,她被权力玩弄于鼓掌,而珑渊从权力的漩涡中救了她,在北辰宫一住就是五十年,他教导她,培养她,保护她。
让她从一个身份地位,法力低弱的小仙,成长为法力高强人人歆羡的仙官。
虽然云浮知道珑渊对所有人都同样温和,可还是忍不住陷在这温和之中,等回过神来时已无法自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今他明确地告诉她,无论如何,他都会娶瑶殊。
如此的坚定,不容置疑。
从一开始,她便只是珑渊和瑶殊爱恨纠葛的旁观者,天庭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配角,是她没有认清自己。
云浮深深吸了一口气,到此为止吧,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她还有旧怨未了,其他的,能放下便放下。
云浮没有回头看北辰宫一眼,而是望着翻滚的云海,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放下这段感情。
一个月后,珑渊上神御极成为天帝,晓喻六界,四方威服,同一天,珑渊和瑶殊大婚,并册封瑶殊为天后。
这一日,三十四重天金辉如瀑,遍堆锦绣,太微宫门前,数万神仙皆着礼服列队等候,天上仙鹤鸾凤翩然起舞,清啼阵阵,伴着悠扬的仙乐,一切都是那么的喜庆欢欣。
在这个最隆重的日子,天庭稍有地位的仙官都前来恭候天帝大喜,有品秩的皆可在三十四重天列席,不过只有地位更加尊崇的上仙神将才能站在太微宫前的广场上,饶是如此也密集有序地站了数以千计的仙官。
因非上仙,云浮的位置稍稍靠后,她站在一众仙官之中,低眉顺目,神情无悲无喜,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与她无关,只静静聆听仙子们奏出的天籁仙音。
礼官站在太微宫的台阶上高声传唱:“吉时到……恭迎天帝天后——”
“恭迎天帝天后——”
云浮漫无目的地想,今日珑渊大概会穿红,她还从未见过他穿红衣,他生得那么好看,穿红也一定很美吧。
人群中有一瞬的骚动。
云浮回神,才发现礼官唱贺完后,婚礼的主人公并未及时出现。
她左右张望,发现所有仙者都很迷茫,显然也对这个意外一无所知。
站在高处的礼官慌乱了一瞬便很快镇定下来,用法力将声音传遍三十六重天每一个角落:“吉时到——恭迎天帝天后——”
众仙翘首以盼,眼看吉时就要过去,依然不见珑渊和瑶殊的踪影,人群开始切切私语。
“该不会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这么重要的日子岂是能够随意耽搁的,错过吉时可是大凶。”
“已经派人去催了。”
这时一个礼官从长长的宫道尽头疾步走来,他出现的方向正是珑渊和瑶殊本应出现的位置。
那礼官神情还算镇定,云浮却一眼看穿他深藏眼底的慌乱,他穿过一众神仙,径直朝太微宫高处的礼官跑去,耳语一阵,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好看。
片刻后,拿主意的礼官高声道:“婚礼暂时延后,请诸位仙官稍待。”
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事,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
婚礼延后?
天帝和天后的婚礼,岂是能延后就延后的?
云浮皱眉,她立刻想到珑渊和瑶殊可能出事了,她抬头朝陆吾站的位置看去,见他立于众仙之首,同样在凝眉沉思,看来他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云浮环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想退走,三十四重天剧烈地晃动起来,巍峨的天宫忽然震颤不止。
众仙毫无防备,被颠得东倒西歪,天空中盘旋的神鸟发出受惊地哀鸣,四散飞窜。
整座仙京高居三十四重天,太微宫和众仙玉府都聚集于此,结界森严,重兵守卫,能有如此剧烈的震动,只可能是天界有人入侵。
除了几位上仙还算镇定,其余的仙官仙使已经开始慌乱:“发生了何事?”
“为何天宫会突然震动?!”
陆吾单锏拄地,无论天宫如何摇晃身形皆稳如泰山:“南天门守卫!”
他的法力比方才的礼官高出不知多少,这一声更是蕴含了深厚修为,顷刻间将冰冷却蕴含力量的声音传荡天庭,震得天宫嗡嗡作响。
云浮站的位置刚好靠近一尊麒麟神兽雕像,她修为本就不俗,又有雕像可做依靠,好歹没有像一些修为低下的仙官摔得毫无形象。
陆吾刚刚吼完震动便停了下来,天宫恢复平静,神仙们连忙相互搀扶着爬起来。
有人不解的问:“究竟出了何事,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可是陛下御极,天帝大婚的大日子!”
陛下御极天帝大婚,有什么人敢在这种时候闹事?
云浮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时南天门的一名守卫身披重甲疾步奔来,径直朝着陆吾的方向跑去,他脸上的惊惶令云浮愈发不安。
只见守卫在陆吾面前停住,抱拳道:“启禀嘉陵神君,魔族忽然围攻天界,陈兵幽玄境,足有数十万众,领头者……领头者是……是……”
守卫磕磕绊绊半天讲不出个名堂,有仙者有已经急不可耐:“领头之人是谁你快说啊!”
守卫深深低下了头:“……是二殿下!”
全场哗然。
云浮闭上了眼睛,难怪之前遍寻不见玄晖踪影,原来是去了魔界。
今日天帝大婚,天界诸仙界聚于此,守卫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炸响在诸仙耳边,人群开始沸腾起来,比起震惊,更多的是恐慌。
“魔界此时攻打天界,恐怕早有预谋!”
“二殿下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不愧是……”
魔神。
那仙官没有说出的话,其余神仙在心中默默补上,自玄晖出生起,他邪恶乖戾的性格便与天庭格格不入,众仙内心都很恐惧他,却碍于曜天不敢多言,但每个人都心中都明了,玄晖叛出天界是迟早的事。
云浮也有一种大石终于落地的感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玄晖蛰伏数年,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吧。
此时天宫已经恢复平静,她却有一种天旋地转之感。
众仙担忧不已,有神仙急忙问:“陛下现在何处?”
曜天陨落,当今陛下指的自然是珑渊,玄晖叛乱,能够阻止他的就只有龙珑渊了。
云浮下意识向陆吾看去,但见他下颌线条微微绷紧,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又一个仙官驾云而来,看他来时的方向,应当是从三十五重天下来的,还未落地众仙就纷纷围上去:“陛下呢?”
“陛下何在?”
“二殿下叛逃魔界,还攻打天庭,陛下可知道?”
那仙官显然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慌乱又无措:“小仙并未见到陛下,是月神殿下说陛下身体忽然不适,正在内殿休息,至于魔界攻打天界的事她也已知晓,因为月神殿下要照顾陛下无暇他顾,天兵暂时交由嘉陵神君全权差遣,等安顿好陛下后月神殿下会立刻赶过来。”
诸仙完全炸了锅,如此危机之时,陛下竟然身体不适,月神殿下竟也抽不开身,若说其中没有玄晖搞鬼,打死都没人相信。
云浮闻言脸色一白,转身就要朝三十五重天走去,她心中乱做一团,瑶殊究竟对珑渊做了什么!
“众将听令!”陆吾的冰冷的声线掷地有声。
云浮被迫停下离开的脚步。
“九州营天兵立刻前往天魔各交界处守住边界,十域营天兵随我前往幽玄境阻止魔界大军!各副将务必率领各营天兵赶赴战场,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陆吾的声音依旧冷静,镇定,慌乱的诸仙也纷纷镇静下来。
陆吾接着道:“二殿下忽率魔族攻打天界,陛下却出事,如此危急之时,还望诸位上仙随我一同前往幽玄境共抗魔族。”
云浮沉沉吐出一口气,天人交战片刻,她决定听从陆吾的话先去幽玄境,此时诸仙正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之际,若是她公然违抗陆吾的命令,其他人难说不会效仿,那么幽玄境就真的危险了。
法力高强的几位上仙纷纷应道:“自是应当。”
于是整个天庭的上仙神将跟随陆吾浩浩荡荡赶往幽玄境,期间天庭结界屡屡不稳,数次颤动不息。
云浮趁机飞到陆吾身边,低声对他道:“瑶殊很可能对陛下做了什么,我有些担心陛下。”
陆吾神色冰冷:“如果瑶殊真的拖住了陛下,你去也无济于事。”
云浮知道陆吾说的是对的,瑶殊到底是上神,她跟本不是瑶殊的对手。
“那怎么办,我们也不是玄晖的对手,如果陛下不在,天界恐怕很难敌得过玄晖。”
陆吾道:“先去幽玄境,尽量先别和玄晖起冲突,想办法拖住他,等陛下过来。”
云浮十分担忧:“陛下还会出现吗?”
陆吾道:“你应该相信陛下。”
云浮深吸一口气,她相信珑渊,但不相信瑶殊,但陆吾既然如此说,也只能点头,她看了一圈周围的神仙:“怎么不见九霄仙尊。”
第98章 攻打
方才她在太微宫就没有看见九霄,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竟然没有出现。
陆吾道:“几天前九霄主动接了巡视九州十域的差使,说陛下大婚在即,不能掉以轻心。”
可今日还是出事了,而九霄却很巧妙地避开,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事先知道些什么。
云浮面容冷沉,看来天界诸仙,并不是所有人都如表面那般忠心耿耿。
他们赶到幽玄境时这里已经一片狼藉,结界早就被豁开一个巨大窟窿,黑沉沉的魔气不断涌入仙界,魔兵密密麻麻占据了近半个州域,而被破坏的结界之后,幽暗漆黑的魔域内,一双双猩红幽绿的魔瞳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魔族同样倾巢而动。
而原先守在幽玄境的天兵已经死伤大半。
幽玄境上空漂浮着一个巨大的云台,上有一座通体漆黑遍雕游龙的墨玉宝座,玄晖一袭玄衣金纹锦袍,姿态随意地翘着脚坐在上面,明明是上神之尊,漆黑的瞳孔却映出诡异血色,周身魔气肆意,恐怖骇人的气场令在场每一个神仙都心底发寒。
玄晖见满天神仙倾巢而出也无动于衷,稳如泰山坐在宝座上,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你们的主子呢?让珑渊出来跟我说话。”
与魔族相对而立的诸仙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
只有陆吾道:“今日是陛下和月神殿下大婚,陛下无暇来此。”
听到陆吾的话,玄晖虽嘴角含笑,眼神却变得危险:“巧了,本座也打算今日大婚,还特率部下前来迎亲,识趣的,将本座的新娘交出来,今日或可饶尔等一命。”
玄晖的话一出,众仙虽不敢言语却瞬间心知肚明,三位上神的感情纠葛虽然从未被证实,但一些风言风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有的听说玄晖数次请求曜天上神将月神赐予他为妻,都被曜天上神斥责呵退。
有的则听闻两位上神为了争夺月神数次大打出手,珑渊有几次闭关实则是被玄晖所伤。
无论如何,陛下既然已经和月神走到大婚这一步,也算尘埃落定,却是谁都没有想到玄晖竟然会来抢婚。
以玄晖的实力,大可以只身前往太微宫将人抢回来,如今却堂而皇之率领魔族陈兵幽玄境,恐怕索图不仅仅是瑶殊那么简单。
云浮看着高坐云端的玄晖,只觉今日就算直接将瑶殊拱手相让,玄晖也不会轻易罢休。
“玄晖!”一道空灵婉转的女子声音自诸仙身后响起,众仙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瑶殊一身大红金缕霞帔,绣百羽朝凰,略施脂粉,将她本就绝美的面容勾勒得越发夺目,不愧是仙姿玉质,昳丽绝伦的六界第一美人,或许是因为着急赶来,周身环佩叮当作响,更添风韵。
瑶殊顷刻间就来到玄晖面前:“玄晖,我跟你走,让魔族撤兵!”
瑶殊的话一出,在场的神仙更是被这惊世骇俗的话震得瞠目结舌,纷纷目不转睛地盯着瑶殊和玄晖二人。
原以为只是兄弟争妻,不曾想月神和魔蛇却早已暗通款曲,那么陛下岂不是……
众仙不敢再想下去,如今这场面,已经不是他们能置喙的了。
玄晖不知何时早已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瑶殊,半晌,轻声呢喃:“你今日真美。”
云浮却变了脸色,瑶殊竟然孤身依然赶来,那么……
她站在陆吾身后,没忍住问出声:“陛下呢?”
陆吾脸色阴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玄晖的方向,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想是被瑶殊动了什么手脚,一时来不了。”
云浮大恨:“瑶殊究竟要做什么?!”她看了一眼仍然在对视的玄晖和瑶殊,对陆吾悄声道:“我想去北辰宫……”
陆吾思索片刻后同意:“也好,如今这里局面僵持,我能拖一刻是一刻,你去看看陛下究竟出了何事。”
那厢玄晖已经下了云台,站到瑶殊对面,低沉磁性的声线嘲讽至极:“呵呵……你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瑶殊的声音空灵哀婉:“我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你,我不像你受伤……”
之后的话云浮再也听不见,幽玄境那么多上仙,又有陆吾坐镇,她在不在都无关紧要,是以一时也无人发现云浮悄悄离开。
云浮施术瞬移到北辰宫,见北辰宫的守卫都已不知所踪,从庭院到正殿下的廊庑,所有的地方都张灯结彩,满目彤红,触目的喜庆因此刻的阒寂无人而显出几分阴森。
“陛下!!!”
云浮站在正殿大喊。
那些仙娥仙童也不知去了哪里,想来是瑶殊将人都支走了。
“陛下!!!”
云浮绕过七彩琉璃屏风来到珑渊寝殿,终于在靠窗的罗汉床上看见了他。
珑渊一身大红喜服,衣襟和袖摆都绣满了淡金龙纹,莲目微合,眼睫如鸦羽垂落,在白玉般的面颊上投下阴影,宛如一副绝美的水墨丹青,在大红喜服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旖旎艳丽。
然而珑渊像是睡着了一般,云浮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将他惊醒。
云浮靠近珑渊,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摇晃珑渊的手臂:“陛下……陛下!”
竟是毫无反应。
云浮释出一丝仙气探入珑渊体内,游走一圈,最终在识海发现了一道类似于禁制的东西,想来这便是瑶殊对珑渊动的手脚,可她却不知道是什么。
云浮尝试解开禁制却无从下手,一来瑶殊毕竟是上神,法力修为不是她能比的,二则她实在不知这究竟是何禁制,竟然能让堂堂上神昏睡不醒。
也不知此刻幽玄境情况如何,云浮尝试在识海中给陆吾传音:“嘉陵神君,我找到陛下了,但陛下在北辰宫中昏睡不醒,似乎是被瑶殊下了禁制,我解不开您可有办法?”
等了片刻,陆吾略带急促的声音才传来:“玄晖朝三十五重天来了,他的目标是陛下,大半神仙已经陨落于湮日神剑之下,我们都拦不住他,你一定要想办法让陛下醒过来!”
云浮显然没想到她刚走玄晖就追了过来,也很着急:“瑶殊不是已经答应和他走了吗?他究竟要做什么!”
陆吾的声音冰冷得可怕:“他要的不仅仅是月神,他要的是与月神在太微宫大婚,受众仙朝拜。”
云浮脸色一变,于太微宫大婚,受众仙朝拜,这是历代天帝才有的资格,难怪他率领魔族围而不攻,玄晖要的不仅仅是美人,还有六界权柄!
那么瑶殊究竟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浮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瑶殊究竟对陛下做了什么,我该如何让陛下醒过来。”
她现在已经在珑渊身旁站了一刻钟,然而珑渊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反之他嘴角微微勾起,漆黑如墨的眼睫旖旎潋滟,似乎正沉静在什么美梦中。
陆吾的声音不知因何有些竭力:“你将仙气探入陛下体内,告诉我他识海中的的禁制是何模样?”
云浮再次将仙气探入珑渊体内,她有些不确定道:“似乎是一条墨绿色的龙?”
陆吾闻言立刻道:“那不是龙,是蜃!陛下中了蜃梦花!”
“这是何物?”
“一种幻术,中术者会陷入幻梦沉睡不醒,短则一日,长则三日,除非有与施术者同等法力,否则这咒术无法解开!”!!!
短则一日,长则三日,等珑渊醒来,恐怕天宫都易主了!
云浮大急:“这禁制是瑶殊所下,我的修为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陆吾那头传来一阵打斗声,几息之后,他又道:“瑶殊在三十四重天将玄晖拦了下来,我正与魔族交战,或许还能拖延片刻,你找一找陛下的贴身之物,必定有什么东西附有他的神力,找到后借助陛下神力便可解开禁制。”
贴身之物……
云浮看向以手支颐斜倚在炕几上的珑渊,他墨黑的发丝束于头顶,还未来得及带冠,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大红的婚服衬得他如玉的面容愈发明艳,平日里清冷的气质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旖旎,神色恬静如画中神祗。
贴身之物……
云浮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抬腿压在罗汉床上靠近珑渊,屏着气息动作飞快地将珑渊从上到下摸索一遍,腰间、袖中别无他物,云浮视线落在珑渊拢得一丝不苟的衣襟,有些犹豫。
陆吾的声音响起:“找到没有?”竟是带了一丝焦急。
云浮顾不得其他,飞速地将手伸进了珑渊的衣襟,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云浮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手下传来的温热结实的触感,那结实紧致的肌理轮廓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强自定神,在衣襟间急切摸索,终于触到一块温润的物件。
拿出来一看,见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质地温润,色如凝脂,镂空雕刻着两条盘曲交缠的龙,龙身蜿蜒如波浪起伏,双龙周身云气翻卷轻盈流动,似要破玉而出。
云浮在如何也在珑渊身边呆了数十年,从未见过他佩戴过这枚玉佩,次看看这却有几分眼熟,但她一时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这玉佩被注入了不少是神力,想来应是珑渊十分重要的东西,否则也不会时时贴身放在身上了。
云浮施法将神力抽取出来,照着陆吾教的法子将那缕神力珑渊识海,当瑶殊设下的禁制被击散时,云浮兴奋地大喊:“解开了!”
陆吾声音却比她还大:“玄晖和瑶殊在三十四重天打起来了!三十四重天要塌了!”
第99章 危急
云浮又惊又悚:“他们怎么会忽然打起来?”
陆吾有些气急败坏:“我也不知道,陛下解了咒也要一炷香时间才能醒来,三十四重天恐怕撑不住一炷香了!”
天庭的三十六重天,每一重天都相互支撑,若是三十四重天真的被打塌了,那么整个天庭都将不复存在。
云浮只觉得心好累,她看了一眼珑渊,或许是禁制已破,那双好看的眉微微蹙起,凝成一抹带着愁绪的悲悯。
云浮深吸一口气,将玉佩原样放回珑渊怀里,再次将仙气探入珑渊的神识……
云浮来到三十四重天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狼藉,太微宫因为附有神力依然完好无损,其他仙宫玉府已经有半数沦为废墟,雕梁画栋的廊柱横七竖八地倒伏在云海之中,金楼玉阶残破不堪,玉屑流珠滚了满地。
玄晖正小心地将昏迷的瑶殊放在太微宫墙角,吩咐魔兵看护后,转身便朝着阻止他的诸仙挥出一剑。
漆黑的长剑上太阳纹映出猩红的光,当神力注入神剑的那一刻,霎时间风云变幻,天地为之变色。
诸仙惊恐万状,毫无昔日仪态,慌不择路地躲避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剑湮日。
云浮看见陆吾亦在其中,他转眼间飞出数百米外,堪堪避过湮日的剑气,而那些没有来得及躲闪的神仙,连一丝声息都没有发出就顷刻间化为灰飞,消散在湮日之下。
云浮脸色发白,她素来听说想玄晖如何残酷无情,他的神剑湮日如何可怖,却从来没有过多的感觉,这一刻却切实地体会到了被死亡笼罩的恐惧。
一众魔族看见玄晖轻而易举就让曾经趾高气昂的神仙烟消云散,发出得意放肆的笑声,嚣张地回荡在三十四重天。
在亲眼看见同袍毫无招架之力就消逝于湮日剑下,诸仙纷纷面露恐惧,站在云端恨不得离玄晖老远,谁都不敢再靠近一步。
玄晖凌空而立,俯视着他的手下败将,暴发出张狂邪肆的笑:“胆敢拦我就要付出代价,本座今日就要让你们知道谁才是这六界最强的神,谁才有资格成为六界之主,哈哈哈哈……”
他果然是为了天帝之位来的。
云浮深吸一口气,天宫倾颓,魔族放肆地踩踏在圣洁的仙宫,任由鲜血涂抹纯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玄晖积年累月的怨恨和野心。
在玄晖肆无忌惮的笑声之下,众仙一退再退,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三十四重天。
云浮压下心中的恐惧,骤然飞至玄晖面前,凌空与他对望:“小仙奉北辰宫之命,前来拜见二殿下。”
玄晖收了笑,看云浮的眼神如看蝼蚁:“你是什么东西,让珑渊出来说话。”
也不知道现在距离一炷香时间还有多久,云浮强自镇定道:“二殿下今日所为已放下滔天大罪,陛下不愿见你。”
玄晖目光阴戾:“怎么,是不愿见,还是不敢见?”
云浮道:“今日是陛下继位大典,陛下不愿与二殿下起争执,今日之祸,全由二殿下酿成,他日陛下定会清算。”
“啊~~”玄晖拖长的声音令云浮一阵肝颤,“想起来了,本座见过你,你是珑渊的仙使,既然特地赶来送死,那么本座便成全你。”
玄晖压根不耐烦听云浮啰嗦,举起湮日就朝云浮劈来。
陆吾惊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云浮快逃!!!”
珰——
一声震彻天地的金铁交鸣,狂暴的神力冲击如怒涛般席卷四周,震得三十四重天的残垣断壁簌簌颤抖,原本惊恐闭目不忍直视的神仙们纷纷睁眼,震惊地发现那柄横行无忌的湮日神剑竟被生生挡在半空!
只见云浮双手共举一剑,剑身通体银白,却在注入法力之后化为纯金,两条淡金色的虚幻龙影在剑身游走,光芒柔和,却能将湮日的魔气全部逼退,令之无法伤及无辜。
玄晖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渗着丝丝寒气:“丹、曦、剑,珑渊对你可真是信任有加,连他的神剑都能为你驱使。”
云浮根本无法回答玄晖的话,她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丹曦是珑渊的佩剑,威力不输玄晖的湮日,然而神剑毕竟只能为上神所用,云浮以仙躯强行驱使势必会遭受反噬。
远处的陆吾将云浮与玄晖相抗的一幕尽收眼底,饶是见惯大风大浪也被骇得心惊肉跳,他连忙传音给云浮:“别和他硬抗,即使你有陛下的神剑也不是玄晖的对手!”
云浮牙关紧咬,因为承受不住两股神力的威势七窍已经隐隐流血:“那你倒是来啊!”
陆吾自己倒是想上:“我用不了陛下的神剑!!!”
云浮已经无暇思考为什么她能用珑渊的佩剑陆吾却用不了,玄晖见一召被阻,冷笑一声,丝毫不将云浮的不自量力看在眼里,举起湮日毫不留情又是狠狠一劈,磅礴的神力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来,云浮意识几近模糊,只能凭着本能挥剑格挡,虽然靠着丹曦的神力挡住了湮日毁天灭地的威势,却被巨大的冲力击飞数丈远,身子重重撞上太微宫前的十二神兽雕像,猛地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手中仍然紧紧握着丹曦剑。
“云浮!!!”陆吾从远处奔来,险些被玄晖的剑气碰到,不得已只能停在外围,连向云浮输送法力都做不到。
玄晖终于将卑微如蝼蚁的小仙放在了眼里,他斜晲云浮,居高临下的眼神却如看死人:“很好,有胆量,今日本座便赏你个痛快。”
湮日第三次凌空,剑身上猩红的太阳纹宛如诅咒,天色暗了下来,黑沉沉一片,连日月都畏惧湮日威势。
不能,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云浮半跪在地上,身体的剧痛已经让她无力起身,但她仍然不顾一切地将源源不断的仙气注入丹曦。
龟缩在外围的众仙骇然发现,眼前这个看上去娇软柔弱的仙子,竟然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吸收着周围的仙气,且转眼就将仙气炼化倾注于丹曦之内,与此同时,她七窍鲜血不断汩汩流出,五内恐怕已受重创,若是再来一次,恐怕再难活命。
轰——
又是悍然一剑,云浮撞上的神兽雕像都不堪重负被击得粉碎,丹曦剑终于脱手,她在一地残骸中连滚几圈才停下来。
上空响起玄晖嗬嗬的笑声,传入众仙耳中无不毛骨悚然,他啧啧道:“天界竟然还有如此硬骨头,本座忽然舍不得你死了……”
玄晖眯起一只眼睛对着云浮满身是血的身体做瞄准状,湮日在空中轻轻一划,云浮被左边小腿的剧痛激得惨叫,一片带血的肉就这样硬生生被剐了下来。
仙体血肉与元神融为一体,玄晖这么做,凌迟的不止是云浮的□□,还有她的神魂。
陆吾目眦欲裂,举起双锏以半神之力拼命抗下湮日的第二剑:“二殿下,她终究是陛下的人。”
湮日剑尖朝着陆吾一挥,陆吾的所有攻击都被化为无形,还被剑气重创,陆吾不得已释出全部神力拼死相抗,才免于成为湮日之下亡魂,饶是如此也口吐鲜血栽倒在地。
玄晖邪魅的眼珠微微一斜,用眼尾晲视陆吾,似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其他神仙见天界最强战神都败于湮日剑下,越发不敢上前。
玄晖一连在云浮身上划下数道伤口,无不是连血带肉活生生割下来。
“啊!!!”
云浮痛的撕心裂肺,在废墟中痛苦地挣扎翻滚,她连求速死的力气都没有。
众仙不忍猝读,纷纷闭上了眼睛,而她的惨状终于愉悦了玄晖,再次让他发出猖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尔等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忤逆本座的下场,无论是瑶殊还是天帝之位,都只会是我的!谁敢反对,这就是下场!!!”
玄晖*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仙,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玄晖轻蔑地瞟了一眼早已晕过去的云浮,玩够了正打算一剑结果这个不自量力的女子,滚落一旁的丹曦剑忽然微微一颤,紧接着骤然朝玄晖飞去,叮地一声与湮日相撞,挡住了玄晖的最后一击。
玄晖猝然抬头,看见踏虚而立的珑渊,因为来的匆忙,珑渊依然穿着大婚的礼服,红衣如血,宽大的袖袍猎猎翻飞,衣摆处金线绣着的龙纹光华流转,衬得那张如玉的面容愈发惊心动魄。
众仙看见珑渊如见救星:“陛下!”
“陛下终于来了!”
“天庭有救了!”
玄晖咬牙切齿,眸光森冷:“珑、渊!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珑渊没有理会玄晖,他一眼便看见被伤的惨不忍睹的云浮,瞳孔微微一缩,闪身来到云浮面前,他蹲下身,宽大的衣袍垂落在地,沾上满地血污亦不自知,然而在手即将触碰到云浮脸颊的瞬间又猛地收回来,紧握成拳。
珑渊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唯有滚动的喉结泄露出一丝情绪。
不远处与湮日相抗的丹曦光芒骤盛,剑身上缠绕的龙影倏忽变为四条,游走间带出凌人的气势,玄晖节节败退。
“陆吾。”须臾,珑渊重新睁眼,低头看着人事不知满身血污的云浮,平静的面容下是翻腾汹涌的惊涛骇浪。
陆吾擦尽嘴角血迹,步履迟缓地走近珑渊,显然也伤的不轻。
“将云浮带回北辰宫疗伤。”清泠的声线此刻显得十分低沉。
“是。”
云浮的伤实在太重,陆吾废了一番功夫才将人带走。
珑渊这才直起身,他闭上眼,直到心绪完全恢复平静,才转身漠然看着陷入癫狂的玄晖:“往日你如何放肆,我都可以不计较,今日,你过分了。”
第100章 落定
玄晖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放肆?我只不过是争取我想要的东西,何来放肆?”
珑渊素来温和的莲目一片冰冷,他没有和玄晖争辩,只静静地站在那,渊渟岳峙,任由丹曦将玄晖逼得节节败退,高挑挺拔的身影令在场诸仙心安不已,终于记起了自己还有法力,连忙出手与周遭魔族战作一团。
比起珑渊的镇定,自从珑渊出现玄晖就越发不对劲,他握着湮日疯狂挥舞,在空中留下道道红黑交织的剑痕,珑渊却始终凝定不动,仅凭神念就可以催动丹曦化解玄晖所有攻击。
然而越是这样玄晖越是癫狂。
从来,从来都是如此!无论他做什么,珑渊都只会静静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洞悉一切的眼神仿佛他的所作所为就是一个笑话,仿佛他从来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就连瑶殊也是,明明是他先喜欢上瑶殊的,父皇却还是将瑶殊赐给了珑渊,而珑渊明明知道他与瑶殊互生情愫,却依然坚持要与瑶殊大婚。
之所以会这样,不过认为他敌不过他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珑渊所有的一切都抢过来,让他一无所有,让他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玄晖发出暴怒的吼声:“珑渊!!!有种就与我一战!!!”
珑渊掠至空中,神情冷淡地看着玄晖:“你不是我的对手。”
玄晖神色狰狞:“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先与我打过再说!”
珑渊道:“你若败,朕会将你囚于堕神渊。”
堕神渊,用于关押犯下滔天大罪的神仙,凡是被囚堕神渊的神仙,此生都无缘得见天日。
玄晖眼角一抽,阴恻恻地笑了:“兄长终于不装了……但你若败,本座会让你连堕神渊都去不了,你注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珑渊无动于衷,清冷的莲目没有一丝情绪,他一扬手,丹曦便回到他的手中:“那就比一场。”
直到数百年后,当时在场的很多神仙依然记得那惊心动魄,惊天动地的一战,天界两大上神为了争夺帝位和美人在太微宫生死相搏,殊死一战。
三十四重天终究还是坍塌,除了太微宫依然矗立天界,其余仙宫皆被两股肆虐的神力摧毁碾成齑粉。
后来诸仙因承受不住狂暴的神力不得不退至下天庭,只记得天崩地坼之后,茫茫灰烟之中,湮日泯灭,玄晖单膝跪在珑渊面前吐血不止,而珑渊自始至终,大红的衣袍都未沾上一丝血迹。
丹曦刺进玄晖胸口,轻轻一剜,玄晖痛得闷哼出声,却牙关紧咬,半晌后切齿道:“有种就杀了我!”随即又不怕死地挑衅,“啊……我忘了,你根本杀不死我,哈哈哈……”
珑渊手腕一转,便生生将玄晖胸前的血肉剜下一块来。
“呃……”
玄晖再无挑衅的力气。
珑渊眉眼淡漠,语调冰冷:“虐杀乃妖邪行径,堂堂上神,不当做此不耻之事,这一剑就当是个教训,从今以后你便去堕神渊忏悔赎罪。”
玄晖呵呵笑出来,事到如今,他的语气还是那般轻慢,在珑渊将剑撤回的时候,他忽然抓住丹曦再度往自己胸口送:“即使父皇死了,也轮不到你教训我,我玄晖,宁死不向你俯首,不为你所困!”
心口为上神软肋,纵然不死也会重伤元神,沉眠千年不醒。
“不要!!!”
原本昏迷不醒的瑶殊此刻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珑渊将丹曦没入玄晖胸口,瞬间肝胆俱裂,她狂奔着扑到玄晖身侧,双手紧紧抓住丹曦,任由鲜血滴滴从掌心滑落,她跪在地上凄声哀求:“珑渊,求你不要伤害玄晖。”
珑渊面如寒霜,目含冰雪,对苦苦哀求的瑶殊道:“你可知他今日都做了什么?天庭大半天兵,数千神仙皆亡于湮日剑下!”
瑶殊怆然泪下,神情凄婉:“这都是我的错,玄晖这么做都是为了我!我不该因为畏惧曜天上神就答应与你大婚,才逼得玄晖不得不走到如今这一步,我知道你近日不断往九州十域增派天兵,猜到玄晖今日会来抢婚,所以假装不适引你靠近后给你下了禁制,我怕他敌不过你,我不忍心玄晖受伤才会算计你,我以为只要我愿意跟他走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可是我也劝不住玄晖……天界如今惨状都是我的错,若要论罪,就连我一起论好了!”
珑渊眉心抽动,他因心存愧疚,加之他一直认为瑶殊天真纯良,故而从不对她设防,却不想在最关键的时刻着了瑶殊的道,不仅造成如今惨烈的局面,还累得云浮……
珑渊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怒气。
玄晖则没料到瑶殊会为了她能够做到这一步,甚至不惜得罪珑渊,邪魅狂妄的脸上此刻全是动容和无措:“殊儿……”他一直以为瑶殊更看重的是天后之位,所以宁愿嫁给珑渊也不愿和他走。
珑渊闭目良久,最终睁开眼睛,重新恢复了冷静,将丹曦剑收回。
瑶殊见状连忙揽住玄晖,她穿着于珑渊如出一辙的红,却毫无顾忌地在珑渊面前与玄晖相拥:“珑渊,看在我们三个一同长大,相依为命千年的份上,绕过玄晖这一次,放我和玄晖离开吧,我发誓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踏入天界一步,也绝对不会让玄晖与你争夺天帝之位。”
玄晖不屑一笑:“不必求他,他根本杀不了我!”
上神是不死之身,珑渊能打败玄晖,却也只能将其幽禁。
珑渊并未因瑶殊的恳求而松口,他的神情十分冷淡:“近十万天兵和数千名仙君的性命,如此罪过岂能轻易绕过,堕神渊他非去不可。”
玄晖冷笑不语。
瑶殊连忙膝行几步拽住珑渊袍角:“玄晖不能去堕神渊!玄晖不仅掌控了魔界,就连妖界都已臣服于他,如今魔界的大军只是头阵,若是玄晖出事,魔族和妖族必叛,就算到时候没有了玄晖,六界业已大乱,珑渊,让六界自相残杀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玄晖心口的伤咕咕流血,脸色已近灰败。
珑渊神情越发冰冷:“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瑶殊见玄晖快要支撑不住,慌乱之下大吼道:“是!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执意要娶我的原因我也知道!”
嗡——
丹曦剑意陡然大盛,金芒之中四条金色龙影越发剧烈地游走,彰显主人翻涌的心绪。
珑渊低声重复:“你知道……”
瑶殊有一瞬被珑渊的表情吓到,虽然他清冷如冰雪的面容令人看不出什么情绪,然眼底深黑的墨色却无端让人恐惧,瑶殊从来没有见过珑渊这般可怖的模样。
然而话已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瑶殊泪眼朦胧中流露出一股怨恨:“是,我知道!所以珑渊,你不要怪我会选择玄晖……我爱他,求你放过也放过我,从今以后,我愿意和玄晖退居魔界,与天界井水不犯河水,”瑶殊似乎怕珑渊不同意,连忙右手举天,并拢双指,“以我神魂起誓,瑶殊和玄晖,今后愿退居魔界,绝不进犯天庭一步!如违此誓,瑶殊愿受九天雷劫,神魂俱灭!”
话音刚落,原本缓慢浮动的云层骤然疾驰起来,顷刻间风卷云驰,天空隐隐传来闷雷声响,须臾,风停云止,天际重复澄明,瑶殊手腕间已经落了一道雷印,誓约既成。
珑渊仰头望天,神情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那一瞬间,脸上似乎有一种大势已去的颓然,他缓缓闭目,再睁开时,面容复又平静无波,他道:“记住你们的话,约束妖魔两界,自此与天界无犯。另,你和玄晖都必须将还未消散的仙者神魂聚集温养,助他们早日复原以赎今日罪孽。”
瑶殊闻言泪流满面,连连点头,不敢再看珑渊一眼,带着已经神智昏沉的玄晖,召集所有魔族离开了天庭。
徒留三十四重天残垣断壁,一片狼藉。
珑渊一袭大红长袍,孑立于废墟中,空茫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高挑挺拔的身影冷寂而寥落。
云浮醒来的时候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她试探着动了动手,发现身上的剧痛已经消失。
她死了吗?
云浮摸索着坐起来,也不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光滑温软,她记得昏迷前于玄晖对战的时候脸颊上不小心割出了数道裂痕,现在竟然一丝痕迹也无。
她又摸了摸被玄晖凌迟过的地方,发现之前被割下血肉的部位都已经愈合恢复如初。
所以,她真的死了?
据说神仙的死亡是神魂俱灭烟消云散,但没说过烟消云散后意识还会残存在空虚黑暗之中,这也太折磨人了吧,早知道如此就不要那么逞强了,她没事去和玄晖硬抗什么啊?到头来将自己搞成这幅模样,难道以后都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存活了吗?
还不等云浮胡思乱想完,便见漆黑的头顶忽然泄出一丝亮光,紧接着,黑暗似是被切割成数瓣,数道光线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涌进来,那缝隙越来越大,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云浮被刺得睁不开眼。
等适应了明亮的光线,云浮才看清周围的景物,发现她竟然是在一朵金莲的花苞之中,所以方才觉得黑暗,现下花苞散开,自然能够看清周围之景。
这又是什么情况?
云浮还未来得及四处打量,就听见一道清冷如玉磬相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醒了。”
那声音清淡,温和,听不出一丝情绪,似在诉说平常。
是珑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