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还是蛮有眼光的。”
男子神情错愕,有些恍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以为问他要烟,从银质烟盒里又抽出一根万宝路,报以浅淡的笑意。
董只只挥手说不是万宝路,是万宝龙,没有接烟,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男子没搞懂她的意思,借笔的人,通常不会指定牌子,目光讷讷,蹙了蹙眉心。
董只只眼里闪着光,仿佛找到失散多年的老友:“中山路,烘焙店,你问我借纸,把万宝龙钢笔落我这了,记不记得?”
男子勾了勾唇角,似乎不值一提:“你是面包店小妹啊!一支钢笔,小事,你留着。”
董只只执意归还,向男子索要联系方式,回国邮寄给他。
对方并不在意,寄来寄去麻烦,就当送她了。
这可不行!
董只只贪财,但不贪婪。
想到陈鼎之不爱惜文具,钢笔在地上摔过,笔帽上有划痕,拿来是崭新的,还回去是旧的,心里过意不去。
董只只掏出皮夹,抽出五千元港钞,算是把钢笔买断。
她按照韩国代购价格,四千元人民币计算,折合港币,差不过五千。
男子不收,把钱推回去,小事一桩,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他哪里知道,为了这支钢笔,董只只一个多礼拜延迟营业,夜夜睡不好觉。
董只只铁了心要还这笔钱,趁信号灯转绿,把钱塞他手里,撒腿往人行道上跑。
不管这钱他要不要,自己还定了。
一辆公交车驶过,男子没接稳,几张钞票顺着风儿,漫天飞卷。
其中一张钞票,兜兜转转,拂过董只只脸庞,落在她脚下。
她环顾四周,寻找失主,身后街口被川流不息的车辆阻隔,便将其捡起,收入囊中。
运气不错,午饭有着落了,可以吃顿好的。
她在面馆点了碗竹昇面,加个卤蛋,把一百块港币用完。
捡来的钱,一分都不能留。
散漫的目光落在对面一家专卖店店招——九芝堂。
董只只忽而联想起陈九堂,他定居香港。
以前往深圳家里寄过东西,陈青河也经常寄点保健品过去,董只只知道他的住址,在太平山,离中环不远。
陈九堂生性凉薄,终究是董只只爷爷。
她在世的亲人不多,除了鼎之,就剩他了。
不管他认不认,做小辈的,尽到礼数周全就好,问心无愧。
孔孟孝道深入山东人骨髓。
董只只买了西洋参和铁皮石斛礼盒,乘巴士上太平山。
别墅是三层欧式建筑,大门是庄园式木栅栏,董只只第一次来,透过罅隙往里窥探。
花园里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黑西装,一个白色长罩衫。
董只只一眼便认出,是陈九堂与陈广海父子俩,距离稍远,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
陈广海双手插在西裤兜里,微微侧身,用余光睨他,好像很不屑的样子,偶尔回几句嘴,情绪克制。
陈九堂用拄拐指向儿子,臂膀颤悠悠,情绪激动,时不时捂住胸口,似乎发了好大一通火。
然后拄拐顿地,弯腰猛咳,陈广海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两年不见,她感觉陈九堂老了许多,身子骨不利索,需要借助拐杖。
此行目的是尽孝,董只只没什么话和他俩说,一个夺了她家产,一个差点拐走两个弟弟。
看了一会儿,她将两只礼盒放在门口,按了下门铃,转身离去。
回酒店房间,陈嘉弼已经起床,在收拾行李:“姐,你去哪了?”
董只只一屁股坐在床上,顺手从耳边摘下香烟,往嘴里塞,说是随便逛逛。
过滤嘴是白色的,不是一枝笔,陈嘉弼起疑:“你去找铁蛋了?”
刘祖全抽利群,彭鹏不抽烟,他在香港认识的人当中,只有铁蛋抽外烟。
“铁蛋什么铁蛋,放尊重点,叫铁蛋叔,人家是长辈!”董只只顺手抄起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往弟弟头上丢去,“你管我抽什么烟,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以后别抽。”
业务流程方面,找不出问题。陈嘉弼习惯以怀疑的目光,看待企图接近董只只的异性,经过长时间观察,才把刘祖全和彭鹏列入白名单。
与铁蛋一面之缘,仅凭董莺的关系,陈嘉弼不认为他会如此慷慨,必有所图,向姐姐劝诫。
“你姐我是什么人?不是我吹,看人那叫一个准,你多学着点。”董只只讲起自己的看人准则,对陈嘉弼教导一番,“你看看,他一个大块头,见我第一眼,像是见到鬼,全身颤悠悠。然后莫名其妙地抱住我,硬说我是她女儿。你见过这么泡妞的吗?在社会上混,要面子的,特别是他这种大哥级别的人物,把那些不光彩的老底,兜了个底朝天,吃饱了撑的,找号子蹲,没苦硬吃?这主打一个真诚!再说了,我们跟他没业务往来,仓库租金照付,收各自的货,谁也不欠谁,顶多搭个顺风车。今后真要出了事,轮不到我头上,你放八百个心。你姐这些年,不是白混的。”
董只只为人处世,自有一套原则,陈嘉弼无可辩驳,说是关心她,让她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
“要的,要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陈九堂父子俩吵架的画面浮上脑海,董只只决计不去想它,从带回的购物袋里拿出一双耐克运动鞋,“我不光看人眼光好,选东西眼光也不赖,最新款,内地没开售,穿出去贼有面子,保管招小姑娘喜欢。”
陈嘉弼在谈恋爱,不能让姑娘家看低了。
董只只把陈嘉弼扶到床上,蹲在他身前,替他脱鞋:“试试,看看合不合脚,41码的,你现在发育,我特意买41码半,这样明年还能穿。鼎之就不一样了,他长得快,这双38码,顶多穿半年。”
陈嘉弼摇头否认:“你说过18岁前不能谈恋爱,我记着,不在乎招不招小姑娘喜欢。”
跟人家小姑娘约会看电影,全程目睹,还口是心非。
董只只佯装不知:“以后你总归要谈恋爱的,有心仪女生,时机成熟,知会我一声就好,带回来给我掌掌眼,我很开明的。”
我心仪的女生,就是你呀!
我想和你谈恋爱,可是不能。
姐姐!
永远不会有时机成熟的一天。
陈嘉弼把对董只只的心意,深深埋藏在心底,不敢在她面前表露。
隔着袜子触碰到脚,陈嘉弼像是触了电,脚趾弯曲,怎么套也套不进去。
“我自己来。”陈嘉弼收腿,蹭蹭两下,脚掌滑入鞋内。
董只只在鞋跟塞入食指丈量,一指空隙,表示满意。
陈嘉弼回来走几步,见地上还有两只购物袋,弯腰拾起,打开发现还有两双运动鞋,男女款各一双。
他拿出女款,单膝跪在董只只面前,端起她的脚,搁在大腿上,礼尚往来。
“不用,我在店里试过。”董只只嗤笑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跟我求婚。”
没错,他就是在求婚。
这副场景,在陈嘉弼脑中演练不下百次。
如果可以,山盟海誓的腹稿,他能脱口而出。
面对姐姐,陈嘉弼只能以晦涩的行动,展现出无声的爱。
还要小心翼翼,不能被她看穿。
陈嘉弼哼笑着说:“我对姐姐的爱,用不着这些仪式感,又不是做给外人看的。”
姐姐是神圣的、纯洁的,用最庄严的礼仪,都不为过。
这份情感只能藏在心里,当然不能被外人所知晓。
陈嘉弼以虔诚的口吻,道出这句戏言。
董只只用遥控器打开空调,指尖在陈嘉弼额上抹了抹,夸赞道:“小伙子懂事了,知道心疼姐姐,姐姐也爱你,以后等你娶媳妇,给你包个大红包。”
傻姐姐,我要娶的人是你呀!
要红包做什么?
我要你的人,要你的心,要臣服在你的脚下,就像现在这样,听凭女王的召唤。
陈嘉弼捧着董只只的脚,回忆昨晚行径,心中庆幸。
若真做出出格之举,今日绝无可能得到姐姐的宠幸,更不可能有机会,堂而皇之地触碰她的纤足。
姐姐的脚长而窄,这与她常年做代购是分不开的。
穿紧凑的鞋,有利于奔跑发力,在免税店大门打开的一刻,与男性竞争,不屈于人后,抢占前排。
陈嘉弼心疼姐姐为这个家的付出,无意识地在她脚上婆娑。
董只只怕痒,咯咯地笑:“瞧你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陈嘉弼掰直董只只曲起的脚,勾起一侧嘴角,浮现出诡谲的笑意。
他沉沦在服侍姐姐的欢愉中,弥补昨日未能得手的缺憾,不舍得放开:“就好了。”
然而依依不舍地把董只只的脚,慢慢推入鞋中,动作温柔体贴,饱含深情。
董只只没急着催,也不计较。
他在谈恋爱,拿自己当模特演练,很有必要。
瞧他这生疏的手势,慢吞吞,犹豫不决。
他在学习上有两把刷子,男女之事,还是个愣头青,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换好鞋,董只只伸腿,挨着陈嘉弼的脚,低头欣赏:“我还是蛮有眼光的,黑白配,还不赖!”
免税店人多,经常被人踩,黑色耐脏。
陈嘉弼不一样,闷声不响,整个人看起来很阴郁,穿白色的,显得精神些。
是啊!黑白配!
姐姐的纯洁无暇的,她应该穿白色。
而我,内心肮脏龌龊。
姐姐对我这么好,我却总想侵.占她。
太不地道,简直大逆不道。
陈嘉弼忽而扇了自己一巴掌,把董只只吓得不轻:“你脑子有毛病啊!没事扇自己做什么?”
第22章 “你怎么睡在这?”
“有蚊子。”陈嘉弼偏过头,不敢直视董只只。
“不用打这么重嘛!”董只只在他脸上轻抚,忽然想到什么,拎起包拉陈嘉弼往外走,“走,去买无比滴,港版便宜,就是少了两种成分,异丙基甲基苯酚抑制细菌,咱青岛海风一吹,啥细菌都能吹跑,还有醋酸地塞米松,抗过敏。你皮糙肉厚,不像鼎之,皮肤过敏。买一瓶带学校去,你们宿舍边上都是树,夏天蚊虫多。”
董只只业务水平娴熟,对各类代购商品成分了如指掌。
莎莎专卖店有相当一部分水货,正品是有保障的,铁蛋在KTV给她吹嘘过,早些年他们家供过货。
出门左转,隔壁是六福珠宝,橱窗里悬挂风靡全球的四叶草项链。董只只拢手遮目,额头贴在橱窗,盯了好一会儿。
“你喜欢?”陈嘉弼在身后问。
董只只如数家珍道:“最近可火啦!我帮客户代购过六条,普拉达、蒂芙尼、梵克雅宝,各种牌子都有,我觉得还是梵克雅宝颜色最正,工艺最好。当然,价格也最贵。”
饱了眼福,董只只拉陈嘉弼离开:“走啦!这东西华而不实。这点钱,都够鼎之一学期学费了。”
董只只讲究效率,能在一家店门口驻足两分钟,定是喜欢。
听从董只只劝诫,陈嘉弼没再打工,买不起,但心里记下——四叶草项链,梵克雅宝,姐姐喜欢的项链。
等以后挣钱,一定要买来,亲手给她戴上。
陈嘉弼手握无比滴,感到一阵暖心,这是姐姐特意给他买的。
在回青岛的飞机上,刘祖全调侃两人新鞋穿反了。
他认为董只只穿白色,更能衬托出她的小家碧玉,而陈嘉弼穿黑的,显得成熟稳重。
董只只有点热,撩起袖管摆手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小家碧玉?要不是飞机上禁止抽烟,我现在就想兜一圈。”
她转而勾上陈嘉弼的臂弯:“我们嘉弼一直很成熟稳重的好不好,这次来香港,是他起的头。我看这黑白搭配就挺好的。”
落地后,彭鹏与众人分道扬镳。
姐弟俩随刘祖全回家接鼎之。
家里没人,打电话给胡秀莲,说是在梁晓家。
两人赶到梁晓家,陈鼎之盘腿坐在梁晓床上,正煞有其事地在她*脸上涂药膏,小嘴呼呼吹。
听说梁晓脸上起红疹,陈鼎之缠着胡秀莲,要去探望,还在她家楼下用零花钱买了个果篮。
碍于外人在场,董只只不便发作,嘴角下弯,沉声道:“陈鼎之小朋友,请问你药膏涂好了吗?”
董只只很少一本正经讲话,只在非常生气,有外人在场,强制心中怒火,才会用敬语,吓得陈鼎之全身颤了颤。
他老实下床,退到董只只身后,拽她衣角,晃来晃去,试图通过撒娇来求饶。
董只只在背后甩开他凑上来的小手。
陈鼎之只好挪到哥哥身旁,寻求援助。
陈嘉弼站着没动,选择无视。
在梁晓眼里,陈鼎之是个贴心暖宝宝,觉得董只只小题大做,岔开话题:“只只,无比滴买了吗?客户催得我烦死了。”
哥哥姐姐都不理他,陈鼎之抖机灵,一下从陈嘉弼手里抽出无比滴,跑过去,双手奉上:“梁晓姐姐给,你平时这么照顾我,我姐心里都记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鼎之胡闹归胡闹,嘴巴甜,话说到人心坎里。董只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董只只其实没忘,代购的无比滴在彭鹏身上。彭鹏临别时还说,晚上给她送去。
要不是陈鼎之,董只只今日没打算来和梁晓碰头。
弟弟一招借花献佛,陈嘉弼顿感错愕与震惊。
他对弟弟不设防,居然被轻松偷袭,夺走心爱之物。
梁晓是董只只闺蜜,他不好发作,双手掖在身后,握紧拳头。
倘若不是陈鼎之,就算回去被姐姐骂,他也要和对方干一架,把东西讨回来。
回家路上,董只只看出陈嘉弼心境不佳,买两根老冰棍,与陈嘉弼一人一根,为了让陈鼎之长记性,没他的份:“好啦!多大的人,不就是一瓶无比滴嘛!家里有风油精,先将就着用,下次去日本,补给你。”
陈鼎之撩起袖子,展示已经消肿,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真切的蚊子胞:“我被蚊子咬了,也给我买一瓶呗!”
董只只在他肩膀上一按:“不在胡阿姨家待着,乱跑什么,回家跟你算账。”
陈鼎之预感情况不妙,滑脚就溜。
董只只在身后追:“跑慢点,前面红灯。”
目光追随姐弟俩背影,陈嘉弼心中怅然,手里大包小包,嘴含冰棍,跟在后头。
无比滴是姐姐对他的专属关怀,怎可轻易转赠他人。
董只只,你给我吃颗枣,再扇我一巴掌。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老冰棍是陈嘉弼喜欢的口味,老酸奶味。
董只只没买错,但今日的冰棍格外酸,酸得陈嘉弼牙疼,实在难以入口。
趁姐姐追赶弟弟之际,陈嘉弼把整根冰棍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董只只答应过,给他重新买一瓶无比滴。等他披上羽绒服,也没盼来。
陈鼎之倒是得到一瓶,董只只从日本带回来的。
陈嘉弼问起,她只说,夏天都快过了,做人不要崇洋媚外,外国月亮未必是又圆又大,说不定被黑狗啃掉一块,只是一般人看不见,和国产功效差不多,何必花这冤枉钱。她做代购,是专业的,得信她。给陈鼎之买,是没办法,这小孩娇贵得很,动不动就过敏,牙缝里省下的这点钱,还不够医药费。要真觉得风油精不管用,兄弟俩合用一瓶就好了。
陈嘉弼抱怨说,两人合用不卫生。
董只只照他臂膀抡一胳膊:“什么卫不卫生的,他是你弟,我跟你合用一瓶风油精,我还没嫌弃,你嫌弃个潮吧!”
自此之后,陈嘉弼再无怨言,有事没事,拿姐姐用过的风油精,往脑门上抹,要不是这玩意儿无法食用,真想在瓶口舔两下。
他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内心扭曲,一旦事关董只只,便莫名紧张,变得神经兮兮。
陈嘉弼痛恨这样的自己,可他无法摆脱心魔袭扰。
理智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董只只是她姐姐,亲姐姐,是他最亲、最近的家人。
然而陈嘉弼着了魔一般,每当万籁俱寂时,便悄悄爬起来,以夜幕为掩护,站在床前,把凝视深渊的目光,投向熟睡的姐弟。
他庆幸姐姐怀里搂的是弟弟,也庆幸鼎之没有住校。
倘若屋里只有他和姐姐,陈嘉弼想象不出,会做出怎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意识清醒得很,从不梦游。
董只只的睡姿,可以用八爪鱼来形容,摊手摊脚,臂膀和腿呈无规则的弯曲,唯有左臂,被陈鼎之脑袋压住,无法动弹,在床沿荡荡悠悠。
经常一个翻身,把陈鼎之挤到床边,压在身下。
她清楚自己睡相不好,在床边摆三张靠背椅,防止弟弟被挤下去。
每到周末回家,陈嘉弼整晚站立观察,一动不动,他在等待机会,等董只只侧身,把陈鼎之挤到边上。
这样右半张床可以空出来,他便有片刻须臾,躺在姐姐身旁。
优秀的捕猎者,除了反应灵敏,最大的特质是有耐心。
陈嘉弼相当有耐心,夏季身上衣物单薄,是最佳时机,然而一直没逮到机会。
直到窗外大雪纷飞,他的机会终于来临。
为了省电,董只只没开空调,与陈鼎之一人一床被子,挨着睡。
南方人受不了北方干冷,这些年他始终不习惯。
一到冬天,陈鼎之就像个埋伏在战壕的士兵,开始挖地道,把两床被子打通,下意识地往温度高的地方钻,身子一拱一拱,贴到董只只身前。
陈鼎之往前顶,董只只便往后退。两人原本睡在中间,董只只慢慢被弟弟拱到靠窗这头,左侧腾出大量空间。
陈嘉弼如同一头身手矫捷的猎豹,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扑上去,躺平。
动作一气呵成,未发出丝毫动静。
中间隔着陈鼎之,不打紧。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与姐姐睡在一张床上,向前迈出了一大步,离她更近了。
当然,如果中间没有陈鼎之,那就更好了。
把头埋进姐姐的胸窝,近距离感受温暖,听她的心跳声。
这番场景,在他脑海中臆想过无数回。
小孩不论男女,有个共同点,白天有使不完的精力,一到晚上,睡得像头死猪,陈鼎之也不例外,任凭董只只怎么推,都推不动。
深深的困意,让董只只做了个无意识举动,她用臂膀把弟弟卷起,勾到自己身上。
如此,便不会被顶下床。
在冬天,这种事情时有发生,陈嘉弼在黑寂里窥视,发现过好几回。
董只只白天上课,晚上联系客户,闲暇之余辅导陈鼎之功课,每天都很累,睡得沉。
陈嘉弼总结出规律,不慌不忙,冷眼旁观,心中无半分胆怯与心虚。
他缓慢地往董只只身边靠,一寸、两寸,像条居心叵测的毒蛇,慢慢贴近。
现在,他成功了。
历经多年努力,终于有机会与姐姐睡在同一张床上,肩挨着肩,能清楚地听见她清匀的呼吸声,以及自己胸腔里的野马奔腾。
贪欲无休无止,一旦达成目的,就会有更多的渴求。
陈嘉弼不想错失良机,伸出小指,勾住董只只的小指。
他想牵着她的手,不敢有进一步,怕吵醒身边人。
两指勾缠,陈嘉弼已然满足。
通过肢体接触,轻柔婆娑,陈嘉弼能感觉到,姐姐手指纤细,指甲平滑、皮肤光洁,状态放松。
陈嘉弼紧张极了,汗液顺着掌心蔓延,传递到指尖,将两者粘连。
爱意的浓稠,是情感的粘合剂,将两个人紧紧相连。
此刻的陈嘉弼,心情无比舒畅,比他握住姐姐黑色的薄纱发泄心中贪欲,要酣畅百倍、千倍。
弟弟轻而易举得到姐姐的爱,整夜睡在她身旁。
可陈嘉弼呢?
他千辛万苦,夜夜煎熬,通过不懈努力,只换来片刻温存。
即便是这样,他也无怨无悔。
弟弟所拥有的,他都想拥有。
姐姐的爱,姐姐的爱抚,还有姐姐的心窝。
凭什么弟弟可以肆无忌惮把脸贴在她的胸脯,自己却不行。
陈嘉弼决定再进一步,大胆尝试。
她目前处于熟睡状态,根本分不清,只会以为是陈鼎之。
无休止的贪欲,把陈嘉弼肮脏的身躯,往姐姐身上推。
理智早已崩溃,唯有随心而动。
他从两人臂膀的罅隙里钻,像条滑溜的泥鳅,靠近,再靠近。
一点点,只差一点点,马上就要成功了。
陈嘉弼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心脏噗噗地震,一阵天崩地裂的撕痛。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陈嘉弼犹豫了。
这一步跨出,再无回头路。
他总是那么优柔寡断,一次次错失良机。
这一次,他准备豁出去。
片刻的踌躇,机会转瞬而逝,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令他措手不及。
陈嘉弼把注意力集中在董只只身上,千算万算,算漏了陈鼎之。
兴许是内心紧张激动,胸口剧烈颤抖,无意间触碰到陈鼎之手臂。
他从董只只怀里滑下来,向他这头滚去。
陈嘉弼眼疾手快,向后翻腾,退到床沿,身子没稳住,落到三把靠背椅上。
惯性使然,发出几声“吱吱”椅叫摩擦地板声,划破夜晚的宁静。
下一秒,董只只被惊醒,手掌警觉地往墙上拍,卧室里骤然恍如白昼。
她瞅一眼身边熟睡,正在磨牙的陈鼎之,把目光移向横在椅子上的陈嘉弼,轻声探问:“陈嘉弼,你怎么睡在这?你在干嘛?”
第23章 “大半夜,你走来走去,发什么神经?”
卑鄙无耻恶劣到令人发指的行径,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如若承认,将永久失去姐姐爱与信任。
事到如今,陈嘉弼只有一个选择——装睡。
轻唤几声,没回应,董只只瞥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陈鼎之,把他手指从嘴里抠出来,披件外套,绕到椅子旁,掌心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任何反应。
阳台窗户老旧,风声从无法合拢的罅隙里鱼贯而入。
董只只试了好几次,关不拢,脚底生出凉意。
她走得急,没顾上穿棉拖。
寒冬腊月,阳台不适合住人,风大,潮气重,地砖还凉。
董只只琢磨着,兴许是陈嘉弼冻得受不住,半夜摸进卧室,来取暖。
她关上阳台移门,又来到陈嘉弼面前。
董只只一系列举动,无法逃脱蛰伏的窥视,陈嘉弼不动声色,暗中洞察,就连她因为地上阴冷,交替跺脚,以及低头瞅空荡荡的被窝,挠头发苦思的细微动作,也不放过。
避免吵醒陈鼎之,董只只关灯,在写字台上摸索。
重归黑寂,这是陈嘉弼喜欢而熟悉的环境。
“嘀”的一声,空调开启。
随之而来的是黑影重压,董只只向他走近。
陈嘉弼急忙闭上眼睛,佯睡。
“吱吱”声传来,尾音拖得又细又长。
陈嘉弼能清晰地感知到,董只只在用极其轻微的动作,拉开衣橱的门。
衣橱上了年纪,半夜被惊扰,发出抗议。
董只只不顾抗议,把温暖带给弟弟,在陈嘉弼身上轻手轻脚盖被子。
冰凉的指尖,无意间拂过隐匿在黑夜里的苍白面颊,感到一阵灼热的炙烫。
她把手搭在陈嘉弼额间,热得厉害,伴有细密的汗液。
陈嘉弼到底有没有发烧,只有他最清楚。
他长期睡在阴冷潮湿的阳台,这点寒风,对他来说,好似挠痒,不值一提,根本无法击溃年轻气盛的体魄。
但他烧得厉害,烧昏了头,丧心病狂地半夜偷偷爬上姐姐的床,且不满足,想要奢求更多。
他确实烧得神志不清。
董只只推了他两下。
做戏做全套,陈嘉弼此刻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扮作一副死猪样儿。
只要我不睁眼、不回应,你就拿我没办法。
董只只想把陈嘉弼推醒,让他服感冒冲剂,又不想大半夜把陈鼎之吵醒。
明天周一,三人都有课。
她从床头柜抓过手机,看一眼时间,三点差十分,踌躇片刻,想想还是算了。
陈鼎之的小老虎抱枕,被董只只临时征用。
她抬起陈嘉弼的头,“病人”相当配合,脖颈稍稍施加力度。
悄无声息做完这一切,董只只回床睡觉。
被子有姐姐的味道,陈嘉弼高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很快入眠。
早晨起来,身旁空空,床单早已没了温度。
“我不要吃面包,这个过期了,硬得像块石头,我刚换好牙,磕坏了没的换,吃培根煎蛋行不行?”陈鼎之的吵闹声,穿透门缝。
“嘘!轻点!你哥病着呢!”董只只压低嗓音,“这是我自己做的面包,哪有过不过期,你不吃我吃,等着,现在就给你做培根煎蛋。”
姐姐大嗓门惯了,还知道体贴人,暖意在陈嘉弼全身涌动。
尚在预热阶段,立马被董只只随后的尖叫声冷却:“陈鼎之,你刚自己说的,牙坏了没的换,大清早,居然给我偷喝可乐!再让我看到,把你牙全拔了,自己热牛奶去。”
一时没控制住,董只只开门往卧室里张望:“你醒了啊?还烧不烧?”
董只只走近坐起的陈嘉弼,在他额头上搭了一把:“还好,烧退了。起来吃早饭,一会我送你上学。”
平时早饭,董只只很敷衍,有什么吃什么,时间仓促,就去潍县路路边的早饭摊随便买点,中山路是商业街,开门没那么早,价格贵死人。
今日董只只起了个大早,或者说一夜没睡好,早早起身,把熬了一个多小时,腾着热气的粥端到陈嘉弼面前,嘴里叼着隔了三天的自制面包:“你身体不舒服,别吃乱七八糟的,清淡点。”
在做面包这件事上,董只只铆足了劲,跟自己较真,在烘焙店兼职半年多,她不信连个面包都做不好,心里不服气。
可惜在全家最不受欢迎早餐里,自制面包首当其冲,陈嘉弼还好,硬着头皮啃,陈鼎之总找各种理由拒绝,宁可饿肚子,也不吃。
董只只没办法,只好单独给他做早饭。
粥是特意为他熬的,陈嘉弼大口喝,喝得一粒米都不盛,热乎乎的粥里,满是姐姐的关爱。
交通管制不严,大的坐后排,小的站前面踏板,董只只骑电瓶车,送两人上学:“你抱紧点,我骑得快,别一个拐弯把你甩下来。还有你,头低下来,你叫我怎么看路!”
榉园学校离家近,董只只先送陈鼎之,再把陈嘉弼送到三十七中。
替他摘下头盔,董只只交代:“书包里有感冒冲剂,第一节课间休息,记得自己冲,趁热喝,不舒服打我电话。这几天别住校,把病传染给同学不好,放学我来接你。”
陈嘉弼点头,说记住了。
目送他进入学校,董只只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告知陈嘉弼今日发烧,如有不适,尽快联系。
遵从姐姐嘱咐,身体状况完全健康的陈嘉弼,服下姐姐特意为他准备的感冒冲剂,精神抖擞。
不过回家还得继续装病,感冒发烧痊愈,需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晚上回家,阳台窗户找人修过,严丝合缝。地砖上铺好被褥,下面垫了张崭新的电热毯。
氤氲蒙住视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喉头哽咽。
陈嘉弼感动又愧疚,感念姐姐的细心呵护,唾弃自己的卑劣行为。
他压根儿就没病,可说不出口,只好眼睁睁看她像个傻子似的,忙前忙后。
心怀愧疚,陈嘉弼期末考试破天荒考到年级第二,与第一名有整整十五分的差距。
其他课业都没问题,关键出在语文作文,命题要求在当下一切“向钱看”的处事原则大环境下,对亲情伦理产生的冲击与影响。
陈嘉弼主张与时俱进,不可被旧时规则束缚,应打破旧俗偏见,结合社会特征,探索新的方向与模式。
他美化金钱对亲情的支撑。
跑题了,严重跑题。
在阅卷老师看来,属于思想不正确,打了零分。
陈嘉弼在为姐姐鸣不平,董只只一切向钱看,目的不在于对物质的渴望。她曾游走于灰色地带,实属无奈。如今跨境电商公司成立,她和铁蛋一样,尝试洗白。
她并不因为物质生活改善而冷漠亲情,相反的,她更重视亲情,出手大方阔绰,陈鼎之嚷嚷着想要同学同款的蓝牙耳机,很贵,五千块,为了能让他在同学面前抬得起头,董只只毫不犹豫。
陈嘉弼没病,董只只倒是累趴了。
她懒得细问原因,鼻孔里塞着一团纸巾,带有浓厚的鼻音,鼓励弟弟:“年级第二也很厉害嘛!我跟你比,就是个蠢蛋,又挂科补考。加油努力,姐姐相信你可以的。”
姐姐怎么可能是蠢蛋,在陈嘉弼心目中,她是这个世上最睿智的人,她所拥有的智慧,在任何课本里都找不到,完全来自于社会实践的摸索。
陈嘉弼关心姐姐身体,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心里话一股脑儿说出来,像个哨兵,又开展夜间巡逻。
这一次他没有觊觎心,纯粹关心董只只病体,夜间探查,减轻心中的罪孽。
说到底,董只只生病,陈嘉弼是罪魁祸首。
他如同稻草人守卫稻田,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凝望时不时咳两声的姐姐,眼睛都不眨一下。
从陈嘉弼“发烧”那日起,陈鼎之便被董只只送去胡秀莲家,怕被传染。
此刻房里,仅有姐弟两人。
董只只把自己卷进被窝,宛若焚香沐浴,等待被抬入寝宫,承泽雨露的妃子。
可能是喉咙不舒服的原因,偶尔拧起眉心,似在享受欢合,情难自抑。
见她额间细密岑岑的冷汗,又好像刚经历一场酣畅的云雨,犹在回味。
该死!隐藏在心底的渴求,又被唤醒。
陈嘉弼滚了滚喉结,吞下口水,握着拳头,全身紧绷,与潜伏在体内的邪祟,做抗争,誓要将这股力量,压制下去。
因为今晚陈鼎之不在,切不可鲁莽行事。陈嘉弼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一双黑瞳长得很美,如夜明珠般璀璨。
然而,这只是表象,明眸里的黑洞,蕴含巨大的穿透力。
被子、保暖内衣、甚至是带有金属钢圈的防护罩,在他面前,不过是薄纱一缕。
只需轻轻一挥手,便可摘除干净。
不!他是姐姐,是我最敬爱之人,怎可用污浊之眼这般凝视。
陈嘉弼痛苦地将两指戳向双目,感到轻微的阵痛,卸了力。
他不能毁了这双眼睛,今后还指望它挣钱,和姐姐一起撑起这个家。
试图分散注意力,陈嘉弼在幽暗中徘徊,与支配心灵的恶念,殊死搏斗。
陈嘉弼意志坚定,趁你病要你命,是小人行径。
他不屑这样。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理智占据上风,陈嘉弼清醒过来。
即将撞上衣橱,他一个转身,发现深幽的暗沉里,有另一双晶莹透彻的眸子,正注视着他。
随着他踱步的方向,缓慢平移。
早在五分钟前,董只只被房里细微的脚步声吵醒,昏昏然看着陈嘉弼在床前,来回踱步。
等她数到第一百个回合,终于忍不住发问:“大半夜,你走来走去,发什么神经?”
第24章 “自家人也下得去手。”
目光瞥见董只只坐起的第一眼,陈嘉弼好比走在钢丝绳上的杂技演员,没有回头路,停不下来。
他硬着头皮,尽量装作自然松弛,在观众面前表演。
停下来,他该如何解释?
你生病,我不放心,起身观察。
哪有半夜送温暖的,没病也要吓出病来。
还是说出心底真实想法,想要看光她,扒光她,还想要干她。
不!绝对不行,这是自掘坟墓,没事找抽。
况且,他来回踱步的诡异行为,很难找到合理解释。
陈嘉弼一边思索应对之策,一边继续踱步,尽量不去看她。
心里七上八下,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偏偏董只只爬起来,挡在陈嘉弼面前。
他走到卧室正当中,按照之前的活动范围,应该走到阳台移门,再返身。
前方道路被阻隔,陈嘉弼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步子迈得越小,心里越慌,怕被姐姐瞧出异样,引起警觉。
他像个带有热成像感应的机器人,遇到前方障碍,自动修正路线,掉头往回走。
董只只一路跟在陈嘉弼身后,也不说话,直直盯着他,把后面的路堵死。
右边是卧室房门,左边三张靠背椅被撤走,陈鼎之今晚不在,用不着。
陈嘉弼果断修正路线,向左拐。
董只只又跟在他身后。
前方已无道路,陈嘉弼被锁入死胡同,动弹不得,转过身,在董只只面前,原地站定。
他把目光掠过姐姐头顶,空洞地看向前方。
边走边思考的过程中,陈嘉弼想到一个完美的解释——梦游。
对,他在装梦游。
董只只也是这么想,但把前面的“装”字去掉。
通过这几分钟观察,她认为可能他最近学习压力大,考试没考好,导致情绪崩溃。
陈嘉弼又是个闷包,什么事都憋在肚子里,不和她讲。
“喂!陈嘉弼,别装了,你到底想干嘛?”董只只故意这么说,进一步求证内心想法,目光牢牢锁在陈嘉弼那张松弛而无意识的脸上。
装到这份上,还能怎么办,继续装!
陈嘉弼不动,不回答,像个活死人。
心脏噗噗地跳,感觉快要从喉咙里咳出来。
幸好董只只没开灯,空调没开静音,机械声为他作掩护。
掌心添上暖意,陈嘉弼竭力控制颤抖的手臂。
姐姐已经许久没牵过他的手了,上一次好像是初二,也有可能是初三上学期。
太遥远了,陈嘉弼记不清。
董只只像牵了只小羊,慢慢往前走,一步三回头,怕他磕了碰了,领他回到属于自己的领地——狭长、逼仄、潮湿、阴冷的阳台。
肩膀被按住,陈嘉弼温顺地慢慢屈膝,坐下来,躺平。
董只只帮他盖好被子,在夜幕里,揉了揉陈嘉弼因为紧张,微微蹙起的眉心,轻声安抚:“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蹲在陈嘉弼身前,扭头望向深邃的夜空:“没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你才高二,还有一年半时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第二天早餐,董只只当作无事发生,对昨晚弟弟怪异的举动,决口不提,从烤箱里端出刚考好的面包:“尝尝,这回做得怎么样?”
这是她揉了一晚上的面团,做出来的面包。
安顿陈嘉弼睡下,董只只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索性半夜去厨房里捣鼓,借揉面团之际,寻思他以前并无这类症状,为何会梦游。
思索一晚上,董只只把问题归结为学习任务重,考试压力大。
但还是有点不太确定。
直到早上与他班主任通过话,终于想通。
董只只没有明说,只问老师陈嘉弼为何这次没考好。
老师分析很直白,两方面原因。
一个是作文跑题,这孩子把钱看得太重,希望做姐姐的,及时心理疏导。
另一个是失恋,从班长和隔壁班的班主任那了解到,近期陈嘉弼与杨悦分手。
学习、感情的双重压力,压得陈嘉弼喘不过气,情绪彻底崩溃,导致梦游,自我纾解,放松自己。
董只只结合网上资料,得出如上结论。
陈嘉弼尝了口面包,淡然道:“嗯!好吃,松松软软,比以前做得好。”
每次他都这么说,给姐姐捧场,其实又干又硬。
董只只不信,随手拿起一只面包咬一口,确实比以前做得松软许多。
之前赶时间,照着烘焙师傅的法子做,效果差强人意。
如今董只只找到答案,是她没耐心,揉面团的时间不够,面粉没有得到充分发酵。
董只只认为他压力大,决定再观察一阵子。
她很有耐心。
之后三天,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陈嘉弼怕事情败露,不敢半夜窥视,安分许多。
跨境电商由刘祖全负责打理,铁蛋无偿贡献出资源渠道,生意一飞冲天。
考虑到董只只在念书,还有两个弟弟要养,梁晓与彭鹏主动揽下工作,一个负责运营,一个负责财务。
董只只基本无事可做。
事实上,她什么忙也帮不上。跨境电商在平台交易,董只只擅长与人打交道,失去用武之地,又拉起行李箱,飞往日本,干起老本行。
董只只断定陈嘉弼把金钱看得重的原因,想要替姐姐分担,如果她能赚更多的钱,改善家里生活条件,早点凑到买房首付,便可无需为钱的事发愁,可以安心念书。
这几年房价长得快,董只只的收入增长,跑不赢房价涨势。
公司尚在起步阶段,需要资金发展,赚的钱不全是她的,一时半会取不出来。
寒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多挣点钱。
日本回来,一身臭汗,董只只卸下书包,从行李箱里取出几盒药妆,匆匆出门,与客户面交。
陈鼎之照例安置在胡秀莲家,董只只给陈嘉弼报了假期集训营。
集训营结束,陈嘉弼回到家,看到客厅里散乱的行李箱,知道姐姐已经回来,帮忙整理。
书包鼓鼓的,拉链没拉拢。
他拉开拉链,想要重新合上,目光落在一件布料稀薄的黑色蕾丝服饰上,拎起抖开,蓦然血气上涌,感到鼻腔内有液体在流淌,急忙仰起头。
居然是一件情.趣内衣,艳红色、金属扣,空心裆、黑丝。
血气方刚的少年,看到此类物品,任谁都把持不住,更别提夜夜把姐姐挂在心头炙烤的陈嘉弼。
听到开门声,陈嘉弼慌忙把东西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董只只进门,见地上有一滩血,陈嘉弼昂着头,坐在地上,鼻孔里塞了团纸巾,把他扶到沙发上,关切询问。
陈嘉弼说是不小心磕到,无大碍。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臆想到姐姐换上情.趣内衣,他在身后使劲干。
这画面太污,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董只只从书包里匆匆拿出几样东西,包括那件让他血流不止的污秽之物,又出门了。
临走前,她留下五十块钱,关照弟弟,不用等她吃晚饭,自己叫外卖。
有情况,陈嘉弼内心拉响警报。
董只只前脚出门,他后脚跟上,拦下辆出租车,跟在电瓶车后面。
计价器金额疯狂跳动,陈嘉弼内心极度恐慌。
姐姐没说去哪里,根据推测,一般她回国,若时间尚早,会与本地客户面交。
他吃不准,这一回,姐姐到底是去面交,还是别的什么交。
董只只骑得很远,再骑下去,要到日照了。
沿滨海大道,董只只每向前推进一个路口,陈嘉弼心里就紧一分。
朝夕相处,陈嘉弼并未察觉姐姐交男朋友,难倒是去打野泡?
陈嘉弼想到这里,全身抽搐一下,面容苍白,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骷髅。
小毛驴在藏马山旅游度假区门口停下,董只只边打手机,边往里走。
陈嘉弼的猜测得到验证。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怎么不知道?
是在日本结识的同行?还是某个客户?
陈嘉弼脑子一团乱。
他曾经想过,姐姐会在大学谈恋爱。
不过始终没有发生,时间久了,便没放在心上。
“谈个彪子!有这点时间瞎折腾,我把你俩的学费都挣回来了。你姐我是嫁不出去的人吗?真要想谈恋爱,中山路一条街不够排的。你个小崽子,读好你的书。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
陈嘉弼曾旁敲侧击过,这是董只只的原话。
董只只进度假村,在入口假山前站定,打电话。
没过几分钟,一名年轻小伙,凌乱烫发型,样貌形似权志龙的男子,出来迎她。
董只只跟随男子,进入酒店大堂。
果然,她就是喜欢权志龙这一款的。
陈嘉弼把指尖插进发梢,把自己的凌乱烫,搓得彻底凌乱。
发型乱,心里更乱。
出租司机催促,问他下不下。
陈嘉弼咬紧牙关,大声咆哮:“下个几把,回泰兴里。”
司机看出些门道,劝说他放下,早点看清对方真面目,是好事。出轨的女人,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自己本来也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干他们这行的,早出晚归,让小舅子平时帮忙照顾帮衬,结果照顾到床上去了。
“造孽啊!”司机感叹道,“自家人也下得去手,妈里个彪子。”
陈嘉弼眼前陡然一亮,追问道:“小舅子?”
司机说是干的,小舅子家里穷,过继到女方家里。
陈嘉弼一路闷声不响。
他恨姐姐,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为什么董只只是他姐姐。
他恨自己,女人这么多,为何自己偏偏爱上姐姐。
路程太远,董只只面交完,在度假村蹭免费充电桩,回到家已是漫天繁星。
屋里黑漆漆,她打开客厅日光灯,吓出一身冷汗,夺走弟弟手中的美工刀,冲进卫生间,拿条毛巾,裹在陈嘉弼的左手腕上,用力按紧,怒斥道:“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就是失个恋嘛!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嘛!犯得着要死要活?就这点心里承受能力,不及鼎之,还想考北大,我考你个呆瓜!”
望着染成殷红的毛巾,董只只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要死死远点,别他妈碍我眼,弄得好像我亏待你似的。”
客户故意找茬,说情趣内衣包装边角有血迹,杀她价。
董只只心里憋屈,回家见到陈嘉弼自残,一顿火气撒他头上。
她的耐心,被近期一桩桩烦心事,消磨殆尽。
第25章 “姐姐怀孕咯!”
陈鼎之告别小学阶段,踏入初中大门,进了市北区一所中档的公办学校。
董只只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开口,提及分床事宜。
他已是初中生,再挤在一块儿,不合适。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
然而一纸新生入学家庭情况调查表,让事情变得简单,陈鼎之主动提出,董只只不费吹风之力,达成所愿。
然而也正因为这张调查表,为今后发生的事埋下隐患,致使他只念了一年,便不得不转学*。
陈鼎之小学成绩一般,长期混在中游,进入初中吊打同班同学,测验成绩始终保持全班前三。
小学知识基础扎实,董只只这些年的学费,没白花。
陈鼎之被选上英语课代表和生活委员。
隐私这个东西,在国人眼里,是块破抹布,不值几个钱,没人珍惜,没人在乎,想要窥探,随时随地,简单得很。
班主任交代,所有同学填好交给生活委员,送到教师办公室。
调查内容大路化,无非是父母情况,生活情况,居住情况等等。
陈鼎之如实填写,父母双亡,家里一室一厅,与姐姐和哥哥同住,没单独卧室,平时与姐姐睡一起。
收齐问卷,陈鼎之随意翻阅其他同学的卷子,大多有单独卧室,即便因家庭条件所限,与父母住在同一卧室,基本也是分床睡。
他这人喜欢随大流,别的同学和家长分开睡,回家便吵着要与董只只划清界限。
陈鼎之回到家里,一本正经把董只只拉到沙发上:“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大学最后一年,董只只亡羊补牢,低头抄同学笔记:“说呗!这次又要多少零花钱,派什么用场?”
进入公办初中,无需与同学攀比,董只只把他的零花钱减半。
每周一百五十块,在同学中,已是大户。
陈鼎之双手捧起董只只脸颊,把脸扶正:“不是零花钱,你转过来,我必须要和你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
“好好好。”董只只放下笔,捏他鼻子,“我们鼎之长大了,要跟姐姐谈话,你说,我听着。”
很久之前,陈鼎之便有了想和姐姐分床睡的想法,无奈家里条件不允许,看到其他同学的调查表,刺痛了他脆弱敏感的神经。
陈鼎之摆出深沉的语气:“姐,你看,我现在是初中生。”
他把董只只拉起来,手臂举过头顶比划:“咱俩差不多高了。”
平举的手臂,触到董只只鼻子,心中油然感慨。
是呀!他长大了,长高了。明年估计就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当初从深圳带回来,还是只小兔子,小短腿,小哭包,凶两句就吓得浑身发抖。
董只只抖抖眉毛:“所以?”
“所以我是小大人,不能再和姐姐睡一起,能不能单独给我弄个床,分开睡。”陈鼎之撇撇嘴,垂下眼睑,不敢看她。
他觉得提出这样的要求,像是嫌弃姐姐,怕她一生气,咋呼起来,又要假装赶他走。
董只只丢下课本,笑眯眯牵起弟弟的手:“走。”
陈鼎之不怕姐姐凶他,就怕和颜悦色笑里藏刀,像拔河似的,拉着董只只的手往后拖:“你这招不管用,别想吓唬我,你不舍得赶我走的。”
董只只弹他脑门,放声大笑:“谁要赶你走,带你买床,走不走?不走算了。”
“走!现在就走。”陈鼎之跳起来,挂在姐姐身上,“姐姐待我最好,以后挣了钱,我要买大房子,把朝南的卧室留给你,里面摆张六尺大床,这样不管你怎么翻来翻去,都不会掉下去。”
拍马匹不忘戳她软肋,董只只又好气又好笑,带他去家具城买床。
她拿尺子丈量,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确认尺寸,很快选好两张三尺木床。
很久之前,董只只规划好卧室格局,撤掉大床,两张三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开一条小通道,空间足够。
只是衣橱的门打不开,若换个带有移门的衣橱,就不是问题。
买好床,董只只根据尺寸,又买了个新的衣橱。
卧室家具焕然一新,董只只躺在新床上,长舒一口气。
她以为陈鼎之会跟她吵,跟她闹,不肯分床睡,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还是他主动提的。
念了初中,陈鼎之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确切地说,有点像初中时,尚未来到深圳的董只只,叛逆而特立独行,患上典型的中二病。
学校离家不远,陈鼎之坚持自己上下学,不要董只只接送。
她表面同意,其实不放心,暗自骑电瓶车跟在后面。
陈鼎之像只大螃蟹,肩膀摆来摆去,神气活现,有事没事,踹两脚地上的小石子。
跟了几天,陈鼎之按时回家,没出岔子,董只只便不再跟了。
在衣着方面,陈鼎之放着董只只买的大牌不穿,用零花钱自己买衣服,无一例外,大字母LOGO,显摆得像个乡下来的暴发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裤子也是松松垮垮,吊着铁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那嘚瑟劲,鼻子都拱上天了。
董只只身为过来人,见弟弟穿得土得掉渣,还自鸣得意,去日本带回来一件冠军T恤,胸前大LOGO,符合弟弟特殊年龄段的审美,当时风靡全球。
陈鼎之换上T恤,摇头晃脑,倒着走,指尖比了个心,伸直双臂指向她,勾起嘴角,眨了眨眼,卷舌打了个响:“姐们,你是懂我的。”
董只只哼哼两声,从皮夹里抽出两百块:“小屁孩,毛没长齐,就在你祖宗面前显摆,跑腿去,一条一枝笔,一组青岛。”
陈鼎之接过钱,屁颠屁颠下楼。
回来手里拿两瓶饮料,一瓶崂山可乐,一瓶白花蛇草水,然后把找零私吞了。
董只只眼开眼闭,如今他主意大,自己买衣服,贪污的找零,就当补贴。
两人心照不宣。
两瓶口味独特的饮料,混在一起,陈鼎之分出一半:“要不要尝尝?神仙水,可比你这苦了吧唧的啤酒好喝多了。”
可乐一股子中药味儿,蛇草水苦涩清凉,有点像雪碧里加了风油精。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实在难以形容。
董只只一口下去,胃里排山倒海,冲到卫生间,一阵呕吐。
陈鼎之振臂,摇摆关节,捂起肚子幸灾乐祸:“姐姐怀孕咯!”
卫生间里传出嘶哑的吼声,董只只的喉咙被烧得冒烟:“小崽子,给我闭嘴,少在这放屁,信不信我抽你一顿。”
用董只只的话说,能蒙骗她的人,不是坟头被草埋了,就是被打回阴曹地府,回炉重造。
她居然栽在一个黄毛小子手里,还是她亲弟弟。
“嘭”的一声,金黄色的液体,如同生命的诞生,在坑坑洼洼的地砖上蔓延,描绘出一棵生命之树。
陈嘉弼18岁成年,在青岛啤酒厂门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买了姐姐最喜爱的袋装鲜啤。
她说过,青岛啤酒厂的最正宗,刚榨出来,有股子麦芽焦糊味儿。
陈嘉弼抓住弟弟,使劲晃:“姐怀孕了?谁干的?我弄死他!”
“弄什么弄?我怀不怀孕,你激动什么劲?”董只只从卫生间出来,绕过“生命之树”,把手里拖把丢过去,“把地整干净,好好的啤酒,都给你糟蹋了,还好鼎之给我买了。”
董只只坐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到椅子上,拉开拉环,悠然自得地喝起啤酒,继续背书。
突入袭来的消息,令陈嘉弼吃惊,转瞬爆发出怒火,随即头晕眼花,身子如风中棉絮,借助拖把,堪堪稳住。
陈嘉弼喑哑沉闷,像只泄了气的脾气:“怀孕就别喝酒了,对肚里孩子不好。”
一口啤酒喷在课本上,董只只腾起身,把喝剩下的饮品凑到他嘴边:“我怀孕你很开心是吧?今后没人管你们兄弟俩了。来,给我喝下去,一滴都不许剩,让你体会下我现在的感受!”
陈嘉弼莫名,但还是喝了,姐姐的话,他不能不听。
他心里郁结,仰起脖子往喉咙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