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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姐姐给他的,就算是毒酒,照喝不误,眨一下眼睛是孬种。

奇妙的液体在体内翻腾,犹如海啸掀起的风浪,血气上涌,胃里不断抽搐,像个落水者在垂死挣扎。

陈嘉弼屏住呼吸,攥紧拳头,与大自然的规律作无谓的抗争。

然而不管如何克制,终究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陈嘉弼内心崩溃,感觉身体要被撕裂,一头栽进卫生间干呕,用手指头抠,想要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苦涩抠出来,可任他怎么抠,也无济于事。

姐姐怀孕的消息,是压到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嘉弼蹲在马桶边,泪流满面,用力捶胸,用无声的抗议,纾解心中苦闷。

陈鼎之眼里笑出泪花,摇摆身子,大声拍手:“哥哥也怀孕喽!”

董只只捏他笑得红彤彤的小脸蛋:“就你调皮,坑完姐姐,坑哥哥。不过你哥还挺能忍的,憋了少说有半分钟。”

陈嘉弼是很能忍,可听到姐姐怀孕的消息,他再也忍不住。

几乎把肋骨捶断,陈嘉弼方意识到,姐姐没怀孕,是陈鼎之恶作剧,下扯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道苦涩的笑容。

陈鼎之小口抿着口味独特的混合型饮料,说这神仙水在校园里可流行了,要细品,含在嘴里回味,绝对提神醒脑,很多同学写作业困,都拿它当精神食粮,一喝就上头,活力满满。

董只只被摆一道,给他挖坑:“好,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写作业别说困,困了给你来瓶神仙水。”

本以为鼎之只是闹腾,没想到越来越不像话,放学回家,越来越晚。

董只只最终在学校旁边的电玩城,发现他的踪迹。

第26章 “胶州湾舞王。”

董只只高考查询分数那天,带陈鼎之去过一次网吧。

时间没到,他无师自通,玩起劲舞团。

第一次玩,随机选中最难的歌曲《独一无二》,若不是被董只只揪起来,将以全曲Perfect,奠定王者地位。

那时陈鼎之,不懂这些。民办小学抓得严,董只只经常不着家,很少有机会用她手机玩。偶尔梁晓会带他去电玩城。

当然,这是他俩的小秘密,作为陈鼎之学习进步的奖励。

自那时起,陈鼎之便展露出舞蹈方面的天赋。

不过他纯粹觉得好玩,并不把它当回事。

公办初中,学生素质参差不齐,班里几个学生见陈鼎之零用钱多,为人也大方,挑唆他去电玩城。

动感的韵律,震天的响声,喧嚣的人群,陈鼎之恍若进入花花世界,流连忘返。

有高中部学长带队,跟老板混得熟,三言两语,便放他们进去。

男生推轮盘,女生抓娃娃,只有陈鼎之在跳舞机前摇头晃脑,一个人蹦跶。

男同学嫌他娘娘腔:“小鼎鼎,越野摩托来一把,一盘二十个币。”

陈鼎之大方,直接认输,给同学二十块钱,让他自个儿玩去,别来烦他。

他是天生的舞者,步伐优雅,姿态轻盈,肢体协调,如打太极般,四两拨千斤。

比起其他人手忙脚乱,用力蹬踩,陈鼎之基本属于碾压姿态。

那些个小女生娃娃也不抓了,围在他身边,不乏有人当场示爱:“鼎鼎好棒,爱你哟!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陈鼎之从小被包围在女人堆里,上至胡秀莲和她妈,下至同龄同学,拿捏得死死的。

外加婴儿肥的小脸蛋和天生的小卷毛,性子又温和,甚是讨人喜欢,在班里素有“少女推土机”的美名。

陈鼎之动作娴熟,还有余力边跳边聊:“我姐说,要满18岁,才可以谈恋爱,我现在不想这些事情。”

他总是把姐姐挂在嘴边,像个没断奶的娃,男生都看不起他,但陈鼎之不在乎。

他玩他的,跟其他人井水不犯河水。

一连好几天,陈鼎之比平时晚一个小时到家,董只只生疑,下课去学校了解情况,扑了个空,老师说已经放学。

她抓住一个做值日生,刚出校门的班上同学询问。

同学老实巴交,打开手机朋友圈,说他可能在这个地方,最近班里经常有女同学发他玩跳舞机照片。

董只只是本地人,一眼辨出是学校附近的电玩城,一群花痴女生在评论里喊他老公。

她气急败坏,立马骑电瓶车杀过去。

正好看到他眼都不眨一下,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丢给同学,又婉拒女生告白。

在外面,两个弟弟再怎么胡闹,董只只多少给他们留点面子,主要是陈鼎之。

董只只嚼着口香糖,往边上跳舞机塞几块币:“跳一把,输的给五十。”

陈鼎之在兴头上,没抬眼,自从上次轻松挑落号称“市北区翻斗王”的记录保持者,已经没人敢和他比了:“行,输了我给五十,赢了不要钱,舞曲随你选。”

他对自己的技术相当有自信。

居然有不自量力的,胆敢battle胶州湾鼎王,边上女生纷纷起哄。

这是大伙给他起的绰号,可见实力一斑。

陈鼎之一曲结束,撩起袖子,挥了把汗,当中不带停,往投币口塞币:“小姐姐,输了别跟我告白就行,我不谈恋爱。”

他倒不是狂,实在是有好多女生,以挑战之名,借机套近乎,想要做他女朋友,索□□先言明。

电玩城人多嘈杂,董只只发起挑战的话音,湮没在人群,当时陈鼎之集中精力,一顿快节奏输出,没仔细辨别,随口答应。

吃瓜群众屏住呼吸,等着看好戏。董只只凌厉如疾风骤雨的嗓音,掠过零星的加油声,流入陈鼎之的耳廓:“你想做我男朋友?可以,没问题!看你有没有这个胆!”

陈鼎之眼皮猛地一跳,偏头望向董只只,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绵羊,缩起肩膀,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音乐响起,上下左右键密如细雨,倾泄下来。

董只只歪着脖子,嘴角挂起晦涩不明的笑意,两手叉着腰,往向上箭头蹬几下,势大力沉,摆出要把跳舞毯踩得稀巴烂的架势。

陈鼎之羞涩地垂下头,任凭边上屏幕里的箭头往下掉,不敢挪动半步。

一曲终了,董只只胡乱踩,多少踩中几个,分数显然高于一动不动的陈鼎之。

董只只个头比初中生高不少,说话口气嚣张狂妄,鼓着一侧腮帮子嚼口香糖,脚尖戳地那股子狠劲,叫人心惊胆寒。同学以为碰到痞子,一个个识趣开溜,躲在角落不敢出声。

觑一眼边上几个小丫头,董只只大大方方牵住陈鼎之的手,举过头顶,大声说:“做姐女朋友,敢不敢?”

“不敢!姐,我错了!”陈鼎之小声嘀咕,不敢看她。

声音轻得连站在边上的董只只,也是听得含含糊糊。

董只只拽他往外走:“走,姐带你约会。”

说罢,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离开电玩城。

“小鼎鼎为什么让她?这人分明跳得很烂!”

“社会大姐呗!谁敢招惹?别说小鼎鼎,你敢吗?”

“那他会不会出事,要不要告诉老师?”

“你傻呀?告诉老师我们去电玩城,岂不是一锅端?”

同学们七嘴八舌,最终眼睁睁目睹陈鼎之被带走。

路上飘起毛毛雨,回到家董只只收衣服,顺手拿个铁衣架,往陈鼎之屁股上打:“你现在本事大了!背着我去打游戏机,还一堆人向你告白!怎么,当皇帝了?你当是在后宫选妃啊?那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做胶州湾鼎王的女人!”

这个绰号,是董只只在陈鼎之同学的朋友圈里瞄到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路上就想把他一脚踹下电瓶车,强忍内心愤怒,此刻犹如火山爆发,势不可挡,用足全身力气,把衣架都打折了。

陈鼎之不敢回嘴,被打得一惊一跳,不敢躲,更不敢辩驳,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擤鼻子,用力往回收。

姐姐说过,男子汉不能随便掉眼泪,陈鼎之不敢哭。

董只只不依不饶,换个衣架,继续抽:“你姐在外面累成狗,拼命赚钱,你能耐啊,说给钱就给钱,你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鼎之大手大脚惯了,反正没钱,跟姐姐撒个娇,随便找个由头,董只只从不拒绝。平时跑腿买烟买酒,从里头克扣点,足够用了。

在榉园学校,身旁全是富家公子哥。陈鼎之是群星里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换个学校,猴子称大王,他是班里数一数二的款爷,享受大方撒钱,被众人追捧的感觉。

在家里,在学校,他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习惯于高高在上。

陈嘉弼推门进来,见董只只大动肝火,发丝粘连在脸上,浑身汗津津,对弟弟大打出手,赶紧绕道走。

估摸陈鼎之又做出什么不像话的事,惹姐姐生气,他决定先搞清事情真相,再伺机解救弟弟。

“你来得正好!”董只只打累了,把折弯的衣架丢在地上,又拿出一个不锈钢小拇指粗细的衣架,丢给陈嘉弼,“你帮我接着打,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当我好糊弄。”

陈嘉弼瞅准时机,问弟弟犯了什么事,有事好商量,棍棒解决不了问题。

董只只双手叉腰,在厅里来回踱步,地方小,站了三个人,施展不开,把陈嘉弼推到墙根,让两兄弟站到一起,指着陈鼎之骂骂咧咧:“个彪子,胆子大了,年纪轻轻不学好,还想让我做他女朋友。好啊!你敢开这个口,我就从了你。”

她把袖子撩到肩膀,在地上拾起烂衣架,又往他屁股上打两下,力气用光,没打准,打到陈嘉弼屁股,大声咆哮:“说啊!刚不是很嚣张的嘛!”

董只只被弟弟气得语无伦次。

陈嘉弼莫名挨了两下揍,错愕的目光移到面壁思过的陈鼎之脸上。

什么情况?莫非陈鼎之也对姐姐有意?

陈鼎之噘嘴辩驳:“我没有!”

“我管你有没有!”董只只揪住陈嘉弼后领,往后拉,“你去收拾你弟,我监督,打得轻,连你一块儿打。”

弟弟是他最亲近的人,陈嘉弼对陈鼎之的性子,是了解的,如若真的对姐姐有别的想法,避开还来不及,又怎会一点边界感都没,成天和她搂搂抱抱。

在这个家里,姐姐是天,她的命令如同女王旨意,没有人敢不从。

姐姐说打,就必须打。

陈嘉弼下不去手,装模作样打几下。

董只只看不过去,抄起被打折断的衣架,往他屁股上捅:“你当拍苍蝇啊!给我认真打,一百下,不打完,谁也不许吃饭。”

她掏出打火机点烟,手里哆嗦,划了几下,没划上。

陈嘉弼欲要拿过打火机,帮她点火。

董只只大手一挥:“闪一边去,我自己来,今儿谁也别想糊弄我,这事没完。”

陈鼎之被打识相,知道今天这顿打,躲不过去,央求陈嘉弼,这事跟他没关系,不能连累哥哥:“哥,你打,用力打,我扛得住。”

陈嘉弼没辙,只好打,打在手里,疼在心里。

他本性不坏,只是顽皮了些。

董只只趴在窗口,喝酒抽烟,揉手腕。

心里想着,平时是不是太宠他。如果他像陈嘉弼那样,不是亲弟弟,采用散养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会好一点。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两兄弟终究不同,哥哥从小被教育得规规矩矩,弟弟被他妈和她这个姐姐宠上天,没心没肺,认为所有人对他好是理所应当。

放任不管,将来要出大事。

屋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陈嘉弼拿把蒲扇给董只只扇风:“姐,我帮你教训过他了,你消消气。”

他回头向弟弟使个眼色。陈鼎之心领神会,双手贴住屁股,一蹦一跳回卧室。

刚才趁董只只分神,两兄弟作弊,一个打在书包上,一个配合演戏哇哇乱叫。

一百下里,至少有八十下打偏。

董只只从五斗橱里拿出药箱,朝卧室努嘴:“给你弟上药去,好好规劝,天天野在外面糟蹋钱,太不像话。”

男女有别,陈鼎之逐渐长大,董只只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帮他洗澡,允许他光着屁股满屋子跑了。

经此一遭,陈鼎之吸取教训,不去电玩城,玩跳舞机。

没过多久。又整出幺蛾子,天天在家戴耳机,大声唱歌。

老房子隔音差,董只只被邻居上门投诉过好几回。

当时的董只只怎么也不会想到,陈鼎之有朝一日,不用她这个姐姐赶,自己离家出走,踏上音乐这条充满荆棘的不归路。

第27章 “要报警随便,老娘随传随到。”

夏日鸣蝉,阳光直晒,客厅里没装空调,热得像个大蒸锅。

董只只心气不顺,挂完电话直骂娘,正愁找不到出气孔,推开房门,摘下陈鼎之耳机,吼一嗓子:“胖玻璃球你大爷,

再唱你唯一的姐姐也不理你了,赶紧收拾东西,补课要来不及了。”

禁韩令旷日持久,逼得韩代无路可走,吕品牌收回所有代购代理,在内地独立运营,被陈嘉弼一语成谶。

董只只损失巨大,听陈鼎之在房里嗷嗷叫,唱的还是韩语歌,心情烦躁,在他屁股上猛踢,往门外赶。

进入初中,陈鼎之整天唱唱跳跳,把家里当KTV,心思没放在学习上,成绩混到中游,董只只花钱报了数学补习班。

到点没来,辅导班老师通知家长,董只只急得团团转,满大街找人。

电玩城、黑网吧、盲盒商店、动漫周边专卖店,陈鼎之常去的地方,兜了个底朝天,电瓶车跑没电,一路推回来。

期间她把陈嘉弼从学校叫回来一起找。

天色已晚,董只只又累又饿,T恤浸透,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像个疯婆子。

家里没煮饭,陈嘉弼建议在中山路随便吃点,吃完继续找。

两人在饺子馆里随便扒拉几口,董只只随意望向窗外,目光陡然一凝,拽住陈嘉弼的手:“你看,那是不是鼎之?”

冠军T恤工装裤,奶气小脸卷毛头,错不了。陈嘉弼确认无疑,自家弟弟,化成渣都认得。

陈嘉弼丢下筷子,要去寻,被董只只拦下:“坐下!吃完再去,花钱买的。”

找到弟弟,董只只反倒不急,吃饱了,好有力气骂他。

陈鼎之坐在靠窗位置,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全然忘我。

董只只想不通,同样是学习,放着补习班不上,这不糟蹋钱嘛!

结账时,她又要了一份生水饺和一听崂山可乐,鲅鱼馅的。

进入麦当劳,视线扫过餐桌上的咖啡、薯条、数学课本、草稿纸,最后落在陈鼎之面前的教辅。

她嗯嗯两声。

陈鼎之浑身一哆嗦,水笔落到地上,张口喏喏喊了声:“姐!”

董只只抄起座椅上的书包,神色淡然:“走,回家再做。”

陈鼎之有预感,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回家路上,董只只一言不发,抱臂走在最前面,步伐急促。

陈嘉弼拖在最后,拎书包和外卖,把陈鼎之夹在中间。

他顿住脚步,等哥哥,想要解释几句,夜色里亮出两道寒光,吓得陈鼎之倒吸一口凉气,加快步子,跟上前面的火药桶。

果不其然,董只只只会三板斧,要么威胁赶他走,要么棍棒教育一顿打,还有唐僧念经。

总之,两兄弟早已摸清套路。陈鼎之提前摸屁股,做心理建设。

董只只二话不说,让他趴在沙发上,大刑伺候,用擀面杖抽他,打得陈鼎之像只被送进屠宰场的猪,凄厉声惨绝人寰。

当然,力道把控,很有分寸,打疼不打残。

董只只恨铁不成钢,边抽边斥责:“三百块钱一小时,一对二,一节课要六百。你知道我要跑几家店,才能赚到这点钱吗?妈个彪子,你这赔钱货,一天天的,就知道糟蹋钱,不想读书说一声,明天就给你办退学,一个人去大街上捡破烂。”

吃饱喝足,董只只精气神十足,火力全开。

等她打累了,抖动粘连在身上的T恤扇风,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兜,这才问起缘由:“你说说,干嘛放着好好的补习班不上,跑去咖啡厅拗造型。”

陈鼎之喘大气,委屈兮兮:“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你胆子大了,还跟我提要求?”董只只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

陈嘉弼上前拿过擀面杖,适时解围:“先听听他怎么说?”

董只只一脚踩上餐椅,撩起裤管,点烟纾解心中烦闷,用烟头对准犯人:“行,你给我说说看,不满意,我接着打。”

陈鼎之不排斥补课,也愿意认真学习,乞求董只只给他换个班,他不想和同学一起补课。与他一起补数学的学生,是他同班同学。

不想读就不想读,这算什么理由,董只只深吸一口,把烧到过滤嘴的烟头弹指飞过去,烟头从陈鼎之的卷毛上划过。

吸了口塑料海绵味,董只只弯腰猛咳。

陈嘉弼在背后向弟弟使眼色,别和她顶。

平时陈鼎之乖巧,惯会看人眼色说话,这次居然选择硬刚:“反正不换班,我就不去补课。”

董只只问他理由,他不肯说,只说讨厌同学,不想看到他。

陈嘉弼试图打圆场:“要不换个班?一对一也行?或者我帮鼎之辅导。”

董只只推开陈嘉弼,指指餐桌上的青岛啤酒。

以前陈嘉弼听说山东人酒量好,与董只只还有她的伙伴们相处下来,意识到啤酒对他们来说,与矿泉水没差,只是用来解渴。

陈嘉弼拉开拉环,递上啤酒,让她消气。

滤净嘴里的塑料海面味,董只只揪住陈嘉弼衬衫领子,仰头瞪他:“你管好自己,明年高三,备考北大。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等你今后工作,赚了钱,大把钞票甩我脸上,随你怎么着,一边凉快去!”

她转而警告陈鼎之,要么乖乖补课,别整幺蛾子,要么离开这个家,自食其力。

孩童心智不成熟,会因为某个喜欢的老师,认真听课,努力上进,也会因为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心情不爽,开小差。

这些董只只能理解,她也是怎么过来的。

可是补习班充课时费万把块,找的是全市最好的教育机构,能报上名已是运气好,调班是不可能的,董只只一早问过。

董只只态度坚决,陈鼎之明白,再说下去,顶多再挨一顿打,反抗是徒劳。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董只只一头扎进厨房,给弟弟煮饺子。他还没吃晚饭。

后面几次补习,董只只骑电瓶车,把陈鼎之押到培训机构,坐在门口休息室,结束接他回家。

陈嘉弼提出姐姐大四,学业辛苦,规劝她在家温习,好歹混个大学文凭。

董只只不听,这两兄弟一个鼻孔出气,必须亲自监督。

太平日子过了没多久,董只只课上到一半,手机狂震。

是固话,陌生号码。她接连按掉两下。

随后陈鼎之班主任打来,她借上厕所由头,溜出去,在走廊接听。

“什么?我家鼎之跟人打架?”董只只放声大叫,“老师,是不是搞错了?他被人打,我信,打人绝对不可能。”

陈鼎之乖巧温顺,从不与人起争执,更别说打架,别看他人长得圆滚滚,实际是个空心架子,隔三差五被她这个姐姐收拾,董只只最有发言权。

火急火燎赶到学校,陈嘉弼也在。

班主任用固话联系董只只,被她挂掉,翻找学生联络表,找到陈嘉弼电话,把他找来。

教师办公室里气氛严肃,班主任双臂抱胸,严厉的目光审视站在面前的两名学生。

陈嘉弼与另一名家长,分立两边。

董只只赶到,认出那名同学,是陈鼎之数学补习班的同学,见过几回。

陈鼎之捂住嘴,血水染红指缝。

蹲下身子,仔细勘验,董只只发现他两颗门牙松动,嘴里含棉花,医务室已紧急处理过。

而另一名同学,脸上仅有几道像是被野猫挠的抓痕,伤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陈鼎之两年前牙刚换齐,若是被打掉,这辈子说话都要漏风,不是闹着玩的。

班主任的意思,先解决纠纷,厘清责任,再去医院救治。谁理亏,谁出医药费。

董只只问话,陈鼎之口齿不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索性让他闭嘴。

班主任发话,说明情况:“两人在课间发生言语口角,陈同学先动的手,在场有很多学生可以作证,走廊也有监控,这件事情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你是家长,麻烦表个态,想怎么解决?”

陈鼎之使劲摇头,向董只只投去求助的目光,被一道利刃反射过来,只好转向陈嘉弼。

有同学和监控作证,老师不会睁眼说瞎话,董只只誓要讨回公道的气势,转瞬散个精光,咬牙狠剜陈鼎之。

陈嘉弼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来,问清事件来龙去脉,挺身辩护:“确实是我弟先动手,这点我们承认,也愿意道歉,可对方说话太难听,骂……骂……”

绝望中抓到救命稻草,董只只眸子忽而明亮:“他骂什么?你倒是说呀!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嘛!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变哑巴了。”

陈嘉弼憋红脸,声线低沉:“说你是夜总会小姐,出……出来卖的。”

“□□个彪!”董只只抡起一把椅子,“哐嘡”一声,甩到窗口,把办公室玻璃窗砸破,惊动校园保安。

班主任见事情闹大,赶紧平息纷争,示意保安把围观学生驱离,让董只只消消气,心平气和谈话,目前首要任务是处理纠纷,而不是将事态扩大。

站在陈鼎之身边的同学,仗着有家长撑腰,口气蛮横:“我哪里说得不对?他家破破烂烂,零花钱比谁都多,不是她姐卖身子捞快钱,谁信?”

董只只把目光移向他身边的家长,看着西服干练,一副老板派头,希望对方管教好自己小孩,别满嘴跑火车。

怎料对方家长不辨是非,一口咬死陈鼎之先动手,之前的事情不重要,医药费是不可能赔的。

现在已经不是医药费的问题,董只只必须讨回公道,无缘无故被人当成婊子,别说陈鼎之,就算换成是她,不把对方往死里揍,咽不下这口气,心底咒骂陈鼎之这个没用的东西,每日营养餐给他大补,看着人高马大,里面是个空壳子,还被人一顿暴揍,丢人丢大发了。

董只只提出,即便陈鼎之打人在先,*是因对方先开口骂人,还骂得这么难听,反驳道:“这位家长,咱得讲道理,换位思考,若是你被人骂成野鸡,你家娃子能忍?”

班主任关键时候拉偏架,执意要求陈鼎之向对方道歉,理由只有一个,他先动手,其他的说什么都没用,医药费的事,双方协商。

摆事实讲道理,之前陈嘉弼已说得喉咙冒烟,奈何对方家长态度强硬。

见班主任看对方家长眼神闪烁,董只只大抵明白,对方有背景。以前董只只有贾副局撑腰,两个弟弟的班主任,用的也是这个眼神。

明摆着欺负人,董只只气不过,医药费可以不要,这口恶气必须出,她憋得难受。

董只只走到对方家长身前,昂起脖子,语气清冷:“照你这么说?打了人,道个歉,再赔点医药费,事情到此为止,是不是?”

对方家长斜乜她一眼,双手插兜,态度冷淡:“是这么个理。”

董只只把目光转向班主任:“老师,您看怎么说?”

班主任认同对方家长观点,避重就轻,说孩子玩闹,口不择言,让她不要放在心里,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孩子给董只只道歉。

“不必了,我这人身正不怕影子歪,能说出这种话的,什么家教,不用我多说。”董只只在陈鼎之腿肚轻轻踹一脚,“去,给人家道歉。”

陈鼎之一肚子委屈,不得不从,现在姐姐也不帮他了。

他调整下嘴里棉花,尽量吐字清晰,向对方鞠躬:“对不起贾正清,我不该打你,我向你赔礼道歉。”

陈鼎之态度诚恳,鞠躬九十度,五指并拢贴裤缝,怕诚意不够,没等到对方回应不敢挺身。

“差不多行了。”董只只像抓小鸡般,把陈鼎之从后拎起,捏捏贾正清下巴,查验伤势,转头问道,“挠破点皮,不严重,两百块够不够?”

见董只只服软,贾母坐地起价,伸出一个巴掌:“五百,两百块你当打发叫花子?”

“五百就五百。”董只只从皮夹里掏出五张钞票,拍在桌上,把目光移向班主任,“这事结了?”

班主任巴不得尽快平息风波,点头称是。

董只只再抽出五百,放在叠起的作业本上:“老师抱歉,这是赔窗户玻璃的钱,我刚冲动了。”

事情愉快解决,班主任把钱放进抽屉,堆起笑脸:“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没关系的,赶紧带陈同学去医院看看,兴许牙能保住,刚保健员说了,应该没伤到牙根。”

家长拉起贾正清要走,董只只在身后喊:“等等。”

刚回过头,“啪的一声”,脸上火辣辣,董只只甩给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拿出五百块,塞进贾正清校服兜里,稍稍弯了弯腰:“对不起,粪姐!我不该打人,可我实在忍不住,要报警随便,老娘随传随到。”

说罢,董只只一手牵一个,带两个弟弟离开污浊之地。

第28章 “你搞麻呢?”

摸透董只只套路,人前护犊子、拉偏架架越足,回家被收拾得越惨。

出人意料的是,从医院到家,董只只没吭过一声。

牙齿松动,好在未伤及压根,用弓丝固定,需定期复诊。

打一架,花掉董只只六千块,她没眨一下眼。

回了家,陈鼎之很自觉,拿出擀面杖,趴在沙发上,揉几下屁股:“姐,我伤着,打个商量,能不能轻点?”

董只只收走擀面杖,把他拽起来:“打什么打,做功课去。”

逃过一劫,陈鼎之脚底抹油,抱起书包往卧室里冲。

陈嘉弼帮她算过,贾正清医药费五百,贾母一记耳光五百,赔玻璃窗五百,陈鼎之就诊费六千,在超市买了些松软的食品二百五,外加来回出租车费,杂七杂八差不多八千块。

董只只平时抠门,手机碎成瀑布屏,非要等划到手指,才肯换。

照以往性子,必会山雨欲来,逮谁骂谁。

奇怪的是,陈鼎之前脚刚进屋,董只只后脚便离家。

陈嘉弼不放心,跟在后头,怕她做出冲动的事情。

冲动的事情已经做了,后悔没用,再说董只只做事从不后悔。

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清静,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慌。

董只只难得豪爽,花八百包了一间私人影院房间。

她在走廊扭头:“陈嘉弼,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别躲了,出来。”

陈嘉弼在楼梯转角慢吞吞现身:“我想陪你。”

董只只爽朗哼哼两下,刷门禁,“你确定?”

大的看似三句话打不出个闷屁,实则内心细腻,这点董只只一清二楚。

陈嘉弼喏喏点头。

“行,别后悔就好,一会不许笑。”董只只进门,把包包往圆床上一甩,仰面朝天蹦上去,见房里半天没动静,坐起身,挥手招呼,差点笑岔气,“进来啊!杵在门口像根木桩,没见过世面?”

陈嘉弼是真没见过世面,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房里大红色格调,到处充溢香艳气息。大圆床悬挂粉丝蚊帐,顶部镂空形同虚设,根本挡不住蚊子,天花板上的镜子映衬出她因走路急,略显潮红的面颊。边上厕所玻璃全透明,靠窗摆放一把奇怪的皮质躺椅,模样相当奇怪,有好几条腿,张牙舞爪,像只八爪鱼,陈嘉弼从未见过。

董只只拿起遥控器,偏头提醒:“别动那椅子,脏,过来坐。”

这种打着私人影院的噱头,暗地里为饮食男女提供私密空间,淌涓涓细流,董只只深谙其道,在韩国开过几回,两地格调大同小异。

陈嘉弼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好奇,一个劲地吞口水,面色潮红,像一只烂番茄。

董只只没掀床罩,从食物零售架上拆包薯片,看起脱口秀。

一包薯片二十块,超市只要七块,楼下胭脂店更便宜,买薯片送临期棒棒糖。

往常叫陈鼎之下楼买生抽,老板净挑贵的拿,她厚着脸皮下楼去换。

今日董只只打破抠门原则,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若是以往,两人处在如此撩人之地,他定会想入非非,或许还会鲁莽行事。何况这是她主动选的地,怎叫人不浮想联翩。

然而,见她嚼薯片,看脱口秀,时不时蹦出几声爽朗笑声。陈嘉弼全然不做他想。

姐姐今日情绪不佳,极力安抚,当是首要。

可心尖磨人,陈嘉弼感觉说什么都不对味,像个愣头青,坐在圆床边沿,屁股像是被针扎,浑身不舒服,扭来扭去。

董只只斜睨一眼,瞅见地上书包:“你不喜欢看没关系,去前面台子上写作业。”

陈嘉弼走得急,书包忘放家里,背着出门。

边上是脱口秀演员的逗人金句,面前架子上一排眼花缭乱的商品映入眼帘,品种繁多,远超他的认知范围。

陈嘉弼没心思写作业,目光在这些未知的神秘和身后的姐姐间,不断游弋。

他感到痛苦,一边是姐姐闯下弥天大祸,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弥补,否则弟弟今后在学校要吃苦头。另一边,暗自琢磨各种玩具的使用方法,臆想姐姐有没有用过,和与生俱来的蛟龙相较,哪个更得劲。

仿佛被撕裂成两半,无端陷入痛苦和纠结中,真相扇自己两巴掌,把自己打醒,思考补救措施。

半小时过去,陈嘉弼只字未写,实在憋不住,扭头试探:“今天动静有点大,老师和家长可能有想法,我认为这事没这么容易收场。”

话说得含蓄,董只只是谁,风里来雨里去,社会过江龙,这点小伎俩搞不清楚状况,出来混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她调成静音,摆摆手,风轻云淡:“小事情,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儿。”

陈嘉弼抖抖眉,关乎弟弟,他怎能不担心:“我怕……我怕鼎之……”

“你怕鼎之被人穿小鞋,今后在学校混不下去?”董只只撸开圆床上的薯片屑,拍拍床,“这没外人,隔这么远说话,累不累,过来讲。”

房间大,说话有回音,娇吟中透着绵长,是该私人影院的特色,网上好评如潮。

董只只不以为然,纯粹觉得隔大老远说话费劲,做哥哥的担心弟弟,不如把话说开,省得他又钻牛角尖。

陈嘉弼盘腿坐,不敢靠得太近,担心生出别的想法。

他必须保持头脑清醒,讨论正事。

要说董只只是意气用事,也说得通。

在挥那一巴掌之前,甚至更早,让陈鼎之给对方赔礼道歉前,她已想通透。

从她一进门,班主任第一句话,已经盖棺定论,不管是不是陈鼎之先动手,这罪名都得担,摆明帮偏架,那个贾正清母亲应该大有来头。

一味避重就轻,只说谁先动手,闭口不谈对方言语挑衅,枉为人师。

董只只冷静分析:“你想想看,班主任五十多,年纪不轻,资历肯定没问题。平心而论,骂人家家长是婊子,这种不要脸的话,谁听了不来火,她不可能不明白。结果只有一种,人家家长有背景、后台硬,铿锵一气,把错归到我们家鼎之头上。退一万步讲,就算今天鼎之忍了,不挑事儿,谁能保证他今后不会继续言语攻击,搞不好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归根结底,错在董只只,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若她早一点察觉陈鼎之的抵触心理,开诚布公把他当成男子汉,坦诚交流,及早应对,或许不会发生今日的不愉快。

毕竟在学校里,同学终归不敢肆意妄为。班主任也说了,骂董只只是坐台小姐,是陈鼎之的一面之词。

在学校走廊里,贾正清没说得那么过分,在教师办公室,仰仗有人撑腰,才这般有恃无恐,当面挑衅。

董只只说的这些都在理,陈嘉弼同意她的观点。在别人看来,他之所以聪明,是洞悉问题的同时,想好应对措施。

这趟水深,正规路子走不通,仍有疑虑:“万一那贾什么的,继续在学校里造谣,老师不管,受罪的还不是鼎之,这太气人了,有没有公道!”

董只只手指戳他脑门:“你呀!什么公道不公道,有钱有势才是最大的公道,你读书读□□里去了啊!”

屁.眼?怎么从未往这处想?

董只只无心之言,给陈嘉弼很大启发,刚研究各种小商品,他发现一款爆珠,没搞明白,干什么用的,此刻顿悟。

繁杂的思绪冒出头,陈嘉弼用力掐自己大腿,将思考轨迹拨乱反正。

董只只抓住他的手,在他大腿上揉了揉:“这是干什么?”

思路回正,陈嘉弼掩饰:“有点生气。”

何止一点,弟弟在学校受到不公正待遇,他非常生气。

董只只更气,要不然才不舍得花大价钱,开房调整情绪:“生气归生气,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我也气,我气的是鼎之。”

姐姐思维跳跃,跟在她身边,陈嘉弼深受启迪,收益良多,这回他有点琢磨不透,她话里意思。

董只只顺手从架子上抄起一包薯片,对着包装,一拳打爆,薯片撒了一床,如漫天飞絮:“我气鼎之,气他打架打输,给咱家丢脸。我一顿顿大鱼大肉给他补下去,连个瘦猴精都干不过,你说我气不气!”

弟弟受气,哥哥心里必然不好过,董只只再拿一包薯片,丢给他:“你把薯片当成假正经,一拳头干爆他的头,我买单!”

姐姐授意,陈嘉弼把憋了很久的火气,撒在薯片上,放在圆床,用力捶,“嘭”的一声,溅起来蒙了一头。

“哈哈哈!”董只只伸手摘薯片屑,“这下出气了?你这人太闷,把话憋在心里,早晚被自己噎死。”

是啊!陈嘉弼也这么觉得,对姐姐这份感情,只能藏于心底一隅,若表现出来,自己没把自己恶心死,先被姐姐掐死。

发泄出来,董只只心情渐佳,恢复往日活力,把后续准备,说得头头是道。

作为教育工作者,如若良心未泯,该拿出做老师的样子,息事宁人。

两名同学都有不对的地方,陈鼎之比较惨,被凑成猪头,差点终身残疾,至少董只只是这么认为的。

给对方一个耳刮子,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各打五十大板,这事算翻篇。

要是对方家长拎不清,看她后台有多硬,硬不硬得过董莺前男友。

毕竟她上头也是有人罩,碍于面子,能自己解决,绝不求人。

万一老师道德沦丧昧良心,向学校举报这条路走不通,成与不成,受伤的必是鼎之,名声臭掉,在哪都混不下去。

老师人品不正,带出来的学生,有样学样,好不到哪去,这种地方不待也罢,趁早转学,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董只只不信,市北区这么多所中学,没陈鼎之能去的地方,顶多拉下老脸,再找人疏通,对方不肯帮,也没关系,多花点钱的事儿。

在小的身上,花这么多钱,董只只看淡了,不在乎多出点血。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吕品牌财路彻底切断,跨境电商在刘祖全的带领下,干得风生水起。

总体来说,比之前代购挣的钱,翻一倍。

姐姐是天,有她扛,天上下刀子,也绝不会伤到两个弟弟分毫。

陈嘉弼到底年轻,脑筋困在公平公正的死胡同里,转不过弯,听她一席话,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她是冲动,意气用事,可在此之前,想好退路,做好最坏打算。

诚如董只只所言,师德卑劣的教师,带出来的学生,必然是歪瓜裂枣。

房间三小时起租,时间过半,董只只情绪剧烈波动,一吐心中烦闷,困意来袭,抖抖圆床上的薯片屑,背过去侧卧:“折腾一下午,我眯会,到点叫我,一会得回家给小屁孩煮饭。”

又是一个屁字!

从陈嘉弼的视线看过去,浅蓝色牛仔裤紧致,由于久坐,磨白褪色,由边缘到内里,呈渐变状,仿佛一颗诱人的水蜜桃。

陈嘉弼目光深入缝隙,试图通过臆想,在脑海中拼凑出内里洞天。

弟弟事情告一段落,陈嘉弼心如旁骛,满脑子在想不为人知的隐秘。

扭头望向有好多条腿的躺椅,陈嘉弼浮想出她趴在上面的景象,侧面两只延伸出来的空洞机械臂,终揣摩出来,是固定小腿用的。

立于小商品货架前,陈嘉弼审视良久,偷偷拿出其中一个,详细查看包装说明,时不时回头暗觑姐姐背影,有种做贼心虚的心慌,惊悚、刺激、大开眼界。

董只只气得不轻,呼吸声粗重。

陈嘉弼悄悄摸上圆床,蹲在身后,以欣赏的姿态,端详幽谷缝隙。

目视范围有限,为更好欣赏大自然的创造,他匍匐前进,几乎把脸贴在牛仔裤上,屏住呼吸,感受内心的喜悦与期盼。

若说前厅曾有过客短暂逗留,那后厅或是无人区,极有可能保持原本的荒芜面貌。

想到这里,陈嘉弼抑制不住内心神往。

他发现一片新大陆,一条未经开辟的新航线,今后将以他的名字署名。

若是这样,他便是姐姐的哥伦布,早晚撕下那块布。

在姐姐心里,他,陈嘉弼,是调教原住民的伟大开拓者,将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董只只事情多,怕脑子不好使,丢三落四,唯一不会忘的,便是调闹钟。

八百块三小时,圆床比家里三尺小床睡得舒服,花了钱,不能浪费,若超时,无端花冤枉钱,她不能接受。

被闹钟惊醒,董只只翻了个身,屁股压到陈嘉弼脑袋,惺忪里冒出些许差异诧异:“你搞麻呢?”

第29章 “交给我!”

之前董只只在床上吃薯片,泄愤爆破,抖落不少,尚留有细屑。

她翻身,屁股一压,嘎吱脆。

陈嘉弼反应不及,薯片粘在脸上,像麻风病人。

尴尬之际,薯片给予陈嘉弼丰富灵感,抹去脸上碎屑,一本正经道:“床上到处是薯片,我怕一会退房,老板找我们赔清洁费。”

董只只帮他撇开发梢杂屑,摆出经验老道的语气:“不打紧,这不算什么,我见过更乱的,干他们这行,就这样,习惯了。”

姐姐以前经常来这种地方?

陈嘉弼很快抓住重点,仔细想来,多半是在韩国或日本期间。

起码在青岛,没听陈鼎之说过姐姐夜不归宿。

没关系,露水情缘不惧威胁。

他发现新大陆,终有一日,将成为自己的专属领地,前院也会逐步封死,这些个背包客,早晚有一天,会被他通通赶出家园。

陈嘉弼去卫生间整理仪容,嘴角留有残屑,勾了勾舌尖,敏捷如毒蛇吐信,含入口中,尽管隔着牛仔裤,他依然能从遐想中体会到姐姐的味道。

之后几天,果然如董只只所料,班主任先是常规操作,把陈鼎之换到后排学渣专座。

他视力欠佳,看不清黑板,抗议无效。

随后在作业本上挑刺,当同学的面,批评他字迹潦草,学习态度马虎,每节语文课,必被点名提问,并规定他不订正完,不许回家。

陈鼎之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家道中落,董只只尽一切可能,照顾他饮食起居,关怀呵护。胡秀莲与梁晓,更是把他宠得上天入地。

被老师打压,陈鼎之忍了,被同学孤立,令他倍感伤心。

这一切的根源,出在新生入学家庭情况调查表。

陈鼎之收齐全班调查表,刚要出教室,交给班主任,有同学请教他英语。

从小在国际化大都市长大,8岁前走遍三十多个国家,陈鼎之最自豪的便是这口流利的英语,英语老师口语,尚不及他一半,转头指导同学。

正值竞选中队长,贾正清积极助人为乐,提出帮陈鼎之送去。

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陈鼎之无父无母,与哥哥姐姐相依为命,不久在班里传开。

窥人隐私,广而告之,令人不齿,陈鼎之忌恨贾正清,不与他来往。

同学大多没有恶意,纷纷前来嘘寒问暖,给予最大程度的友善与关爱。

“小鼎鼎,没关系的,你是我好兄弟,我爸就是你爸,你是有家人的。”

“陈鼎之同学,我妈听说你们家的事,给我准备两份便当,你一份,我一份,我们一起尝尝妈妈的味道。”

陈鼎之感受到同学间纯洁友爱,姐姐说过,别人敬你一支烟,你要还人家一瓶酒,烟酒不分家,友谊好长存。

陈鼎之零花钱多,在学校门口小卖部买零食,分给帮助关怀过他的好朋友们,礼尚往来,关系融洽。

揭人短,反倒助力,贾正清心里不平衡,三天两头找他茬。

陈鼎之懒得理他。两人相看两厌,度过七年级第一学期。

贾正清父亲每周五下午单位组织进修,那日刚设好在藏马山旅游度假区,顺便带儿子周末度假,多待两日。

就是那日傍晚,董只只前来与客户面交。

陈鼎之书包里有张与董只只的合影,姐姐意义非凡,总在同学们面前炫耀,说姐姐是这个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交易的是私密物品,大庭广众验货,有伤风雅,董只只随藏马山权志龙一同步入房间。

贾正清好奇,一路尾随,拍下董只只进入酒店房间的照片。

证据确凿,下一步是如何让全班同学知晓,陈鼎之姐姐是个浪荡不要脸的骚娘们。

贾正清想出一招,利用道法周报示范案例演示,登上讲台,把U盘插入电脑,故意不小心点错文件。

全班哗然,惊呼声一浪盖过一浪。

“这不是小鼎鼎姐姐嘛!”

“好像是藏马山度假区,我妈暑假带我去过。”

“边上男人是谁,是陈同学姐夫吗?他姐不是大学生吗?”

“她姐姐手里拿的什么衣服,看起来好奇怪!”

道法老师见势不妙,赶紧拔出U盘,整顿纪律,关照学生不要以讹传讹。

董只只出国代购,会告知陈鼎之行程,从照片日期看,是她归国日,按姐姐行事风格,很明显是与客户面交。

至于她双手掖在身后,半透明包装袋里是什么衣服,他也不清楚,必是代购商品无疑,陈鼎之心中确信。

贾正清故意使绊子,课间陈鼎之与他在走廊上理论:“假正经,你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我忍你很久了。”

贾正清装出假正经的模样,一脸无辜:“这是我妈拍的,我不小心点错。”

此事在班里掀起风暴,没有道理不添把柴火,贾正清抖抖眉,摆出一副清高的语气:“你姐干什么的,自己清楚。要不然,就凭你这个落魄小少爷,哪来这么多零花钱。”

分明嫉妒陈鼎之与班里同学打成一片,觉得受到冷落,心有不甘,还亮出道貌岸然的审判者架势。

数学补习班期间,贾正清经常冷嘲热讽。这次变本加厉。

与姐姐相处多年,董只只性子直爽,从不拐弯抹角说话,陈鼎之瞧不起他身上那股子醋酸:“你把话说清楚,我哪得罪你了?你都不认识我姐,为什么开罪她?凭什么造谣生事!”

董只只常拿自己说事,有意无意教导陈鼎之:“鼎之啊!做人和做生意一样,要讲良心,实事求是,好的就是好的,不好的就是不好的,不能为一己私利,把不好的说成好的,那是欺骗,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董只只的处事原则,深深影响两个弟弟,做人首要条件是善良谦逊。

然而贾正清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口出恶言,重伤董只只,陈鼎之又想起姐姐的话:“你是男子汉,将来长大了,要保护姐姐,以后姐就靠你啦!”

董只只本意让他坚强独立,读好书将来有出息,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

每个男孩都有一颗拯救地球、维护家人的心,陈鼎之被恶言挑唆,彻底激怒,一拳头挥过去。

贾正清精瘦,像只马戏团猴子,左闪右避。既然陈鼎之先动手,就没什么好客气的。

就此两人抱作一团,相互厮打。

很可惜,陈鼎之不善此道,没打过架,终究落了下风,被贾正清躲闪之余,偷袭海揍。

扭打间,陈鼎之一头撞在墙上。

严格意义来说,他牙齿松动,并非贾正清所为,班主任有足够底气,偏袒他。

面对老师区别对待,同学讥讽眼神,陈鼎之委屈极了。

董只只把书包放电瓶车踏板,扭头说:“管人家干嘛?说两句又不会掉一块钱、少一斤肉,还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出这样的事,没什么不好的嘛!不花钱,就能看出谁真心拿你当朋友看待,谁是虚伪的酒肉朋友。你赚大发了,懂不懂?”

陈鼎之不这么想,他喜欢交友,这样就不孤单了。

现在他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但也不好跟姐姐硬犟。

姐姐说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

办公室风波后,董只只怕同学刁难弟弟,每日接送。

学校在小区里,只有一个出入口,出了小区,是条小胡同。拐出胡同,才是大马路。

这日陈鼎之被留下订正作业,放学晚。

董只只载弟弟进胡同,两名手持钢棍的社会青年,拦住去路。

“你们要干嘛!我跟你们讲,现在是法治社会,别走歪路,将来要后悔的,多想想你们的父母,看到你这样,有多寒心。”董只只刹车,嘴上这么说,手把方向盘,及时掉头。

能刚就刚,刚不过就撤,保命要紧,陈鼎之还在后座。

董只只早早进入社会,明哲保身,是起码的生存之道。

热血少年哪里听得进这种教训人的口气,手心敲击钢棍,步步逼近。

后路被堵死,另有两名大花臂,在后包夹,把电瓶车围困在狭长的胡同里。

陈鼎之颤巍巍说:“你们这次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别伤害我姐。”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哪是勒索钱财,是来图命的,董只只目光警惕,沉住气,再掉头,按住刹车,车把手拧到底,准备冲过去,回头安抚:“别吵,要钱我也不会给,自己赚来的,凭什么给他们。鼎之不怕,有姐在。””

语气坚定,手里满是湿汗,董只只心里瘆得慌,若弟弟不在车上,拼就拼了,大不了豁出这条老命。

围拢之际,陈鼎之挥手向前一戳,尖叫一声:“姐,哥来了!”

董只只眯眼瞧,见他从路边建材堆里抄起根木棒,慢悠悠走过来,穿堂风飘起敞开的衬衫衣角,咧着嘴,玩世不恭样儿,酷毙了!

少年木棍拖地,在斜阳里溶出层层光晕,犹如天神下凡,救姐弟于危难之中,经过半年多的锻炼,董只只骤然意识到,陈嘉弼体魄健硕,栗子肉快要把短袖撑破。

危及关头,董只只来不及细想,喊道:“抱紧我。”

前方两人扭头张望,“滋溜”一声,电瓶车如箭飞梭,向陈嘉弼冲过去。

交臂而过的刹那间,陈嘉弼扯起唇角,眼眸飘出邪魅,大拇指擦过鼻尖,轻哼一声,仿佛在说:“交给我,这群乌合之众,不劳姐姐动手,小弟代劳便是。”

只有在无比自信的情况下,陈嘉弼才会做出这般表情,以往每次期末考试,董只只问他有没有把握,他不仅轻哼,反过头来让董只只顾好自己,别再挂科。

遇到重要事情,董只只坚信陈嘉弼可以处理好。看他自信满满,关照他把握尺度:“别太狠,最近赔了不少钱,给我省点。”

陈嘉弼目露凶光,成竹在胸,拉出一道弦月,好似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陈嘉弼让出身位,放姐弟通行,而后站在中间,把路封死,手里木棒一顿乱舞。

陈鼎之扭头回看,大呼:“哥哥在后面,救哥哥!”

共同生活五年,董只只早把陈嘉弼当成亲弟弟,担心他寡不敌众,就算勉强打赢,受点小伤在所难免。

驶到大马路,她摸出手机报警,让陈鼎之坐在电瓶车上,不要乱跑,张臂拦下路人,带着哭腔嘶喊:“胡同里打人啦!出人命啦!大锅帮帮忙!救救我弟!”

山东人豪爽,本地话招呼一声,梁山好汉瞬间聚集,好几个路人,冲进胡同。

有个拄拐的银发老人,要去帮忙,被董只只劝退。

不一会儿,警车停在胡同里,里头被围个水泄不通。

等姐弟拨开人群,陈嘉弼浑身淤青,四仰八叉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余光瞥见董只只潮红的面颊,霞光将飞溅的泪珠凝成璀璨的水晶,透出五颜六色的光泽,在近乎黑白的景象里熠熠生辉,微微扬起唇角,满含笑容,合上眼皮。

第30章 “以后别看这些,对身体不好。”

没点实力装酷,纯粹是找抽,陈嘉弼被抬上救护车,四名小混混一字排开,双手抱头,蹲在墙脚,屁事没有。

基本是硬伤,没伤到脏器,陈嘉弼付出两腿一手骨折的惨痛代价。

四人是无业游民,身上没钱,有也去找乐子花完了,还是董只只垫的医药费。

陈鼎之吓坏了,做笔录期间,他不敢撒谎,指认其中两人,上周讹他两百块,这周向他要五百,平时大手大脚惯了,问哥哥借了五百。

昨天开口要一千,陈鼎之声称没钱,只给了三百,其他先欠着。

摊上事,陈鼎之六神无主,从董只只皮夹里偷了三百块,转而哥哥求助。

弟弟在学校从未遇过被人敲诈勒索,结合最近发生的事,陈嘉弼断定是贾母所为,贾正清够阴,但不够狠,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本是个是非黑白之人,受董只只影响,学会做事圆滑,破财消灾,对方欲求不满,这样下去是个无底洞,果断拒绝。

陈鼎之咬唇垂头,喏喏道:“他们说不给钱,会打死我的。”

陈嘉弼瞪眼,哼哼两声:“我看谁敢?”

为消除弟弟顾虑,陈嘉弼模仿董只只语气。

健身会员卡不是白办的,陈嘉弼练出两块腹肌,幻想一出英雄救美戏码,欲在姐姐面前好好表现。

工地打黑工,陈嘉弼亲眼目睹,董只只两腿哆嗦,死鸭子嘴硬,跟包工头打嘴炮。

若小混混敢动手,陈嘉弼料定,董只只绝对会带弟弟逃跑。

然后他便可以拳打脚踢,把对方收拾干净,光天化日,当弟弟的面,横抱吓得腿软的姐姐,大摇大摆回家。

陈鼎之惯会拍马屁,这件丰功伟业,定会吹嘘好久。

陈嘉弼怀揣美好憧憬,走入胡同,本想摆酷装帅,空手制服歹徒,打个漂亮翻身仗。

面对四人气势汹汹,稳妥起见,他捡了根木棍,这样看起来气势更足,学电影里招数,拖木棍稳步向前。

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手里若是根铁棍,在地上擦出花火,更有腔调。

与董只只转瞬交目,陈嘉弼目光坚定、内心沉着,保护姐姐的机会降临,是时候该出手了。

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凄惨的。

陈嘉弼不会打架,对方三两下功夫,被乱棍撂倒在地,手中木棍甚至连对方衣服都没碰到。

最终在市民的唏嘘声中,被抬上担架,要不是董只只及时搬来救兵,再晚几分钟,兴许会被装进蓝色塑料袋。

董只只在他唯一健全的手上狠拍掌心:“不会打架说一声,装什么装,我以为你多能耐,活该吃苦头!”

随后目光刺向缩在病床边,捧着书本装模作样的陈鼎之:“还有你,你当钱是橘子皮?说给就给,人家要多少给多少?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软骨头,才会一而再,再而三敲诈勒索。碰到这种事情,你不会告诉班主任?我就不信她不处理,人要吃饭的啊!饭碗顶重要!”

遇到狠人,陈鼎之早就吓人慌不择路,在深圳别墅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他生性胆小怕事,没什么主见,这些年来,几乎没改变。

能平平坦坦度过童年时光,全仰仗董只只这个做姐姐的罩着。

现在陈嘉弼伤也伤了,说什么都没用。

眼前还有件更棘手的事情,关乎陈嘉弼*一辈子。

骨折再严重,躺三五个月,总能好,没打钢钉钢板,不影响今后生活。

离高考只差一个半月,他绝无可能短期恢复,参加高考。

董只只的北大梦魂断。

她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气得差点把牙咬碎,一会朝陈嘉弼身上丢靠枕,怪他行事冲动,一会怕伤到他,在身上轻揉。

董只只旧事重提:“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报名奥数竞赛,弄块金牌银牌什么的,直接保送,你非说要凭实力碾压。”

她在受伤的大腿上使劲扭:“今儿总算知道你的实力,我当你有多牛逼,结果还不是被人碾压!差点被压进棺材板里。”

陈嘉弼当然想进北大,这是董只只最大的期望。

班主任推荐他参赛,陈嘉弼打听过,光集训费要好几万,没有学成一套系统性技巧,毫无胜算。

去全国各地参加选拔,机票住宿饮食,都是笔不菲的花销。

姐姐养这个家,已经够辛苦,陈嘉弼不想增加她的负担。

见他不说话,董只只又念叨:“假设你不说喜欢男生的事,以你的成绩,可以评选省优秀学生,一样能保送。”

陈鼎之落下书本,瞪大眼睛,流露出不可思议:“哥喜欢男生?不可以这样的。”

“少插嘴,一会再收拾你。”董只只觉得在鼎之面前,谈此类话题,有碍其身心成长,解释说,“假设,我刚说的是假设,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去楼下买瓶矿泉水,你哥渴了。”

陈嘉弼刚喝过水:“我不渴。”

董只只横他一眼:“我说你渴,就渴。”

眼珠子朝小的狠狠剜一刀,陈鼎之麻溜出门。

姐姐在火头上,逮谁骂谁,还是躲远点的好。

把小的打发,董只只在床边坐下,缓和语气:“赶不上今年高考,你怎么想?”

她希望弟弟复读一年,陈嘉弼学习成就优异,不上大学太可惜,以他一二三模成绩,只要正常发挥,清华北大随他挑,且不谈省状元,市状元是没跑了。

陈嘉弼吃力地点了点头,满足姐姐心愿,是他的使命,不能再让姐姐失望。

陈嘉弼买水回来,董只只叮嘱他照看好哥哥,出去打电话。

眼下只有复读这条路可走,可惜耽误一年时光,大的事情解决,小的比较麻烦。

董只只深呼吸,拍拍腮帮子,揉几下脸,攒起微笑:“喂!贾局,我小董啊!最近忙不忙?方便说话吗?”

经此一遭,她不可能全程待在鼎之身边,陪他上下学,万一再出事,董只只不敢想象,决定再找董莺前男友,帮忙操办转学。

那头语气冷淡,问她什么事。

董只只把陈鼎之在学校受到不公,简明扼要说一遍,被人勒索的事没提。人家是区教育局副局长,在他的地盘出事,不是打他老脸嘛!

董只只诉苦,声音凄厉,语气忧伤:“现在的学生呀!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这个贾正清,不是我说他,实在不像话,一个初中生,像在搞阶级斗争,净耍些小手段,长大还得了。贾局,这事你可得为我做主,我妈在天上看着呢!”

“不可能,想都别想!”男子淡然回复,毫无波澜,犹如一杯温吞水,“贾正清是我儿子,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董只只,你记好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电话,以后别来找我,如果你还要脸的话。”

体制内居高位者,不管发生任何事,永远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贾正清是他儿子,怪不得班主任力挺,董只只后知后觉。

她悻悻踱入病房,支走陈鼎之,让他回家写作业。

歹徒已绳之于法,暂时不会出状况。

董只只身边能商量的人,只有陈嘉弼,哀声连连,只怪自己没及早发觉,否则打个电话,好好沟通,事情不止于此。

陈嘉弼让他打开书包,里面有本小册子,记录被威逼利诱的受害者名单。

董只只凝望一串串联系人,身份证号,以及手机号码。从身份证号判断,皆为女,年龄与她相仿,不乏高中生,不明所以,戳底下一行字问:“这两家公司,还有这个柳胜男和柳礼德是谁?”

陈鼎之与贾正清刚起冲突没多久,便被人盯上,勒索钱财,陈嘉弼怀疑与贾正清母亲脱不了干系,那日在教师办公室,董只只尚未赶到,班主任亲自给她搬椅子,像在服侍皇后娘娘,身份定然不简单。

在学校图书馆,陈嘉弼网上查阅资料,发现贾正清母亲名叫柳胜男,开投资公司,主要客户是一家咨询公司,就在她公司楼下。

陈嘉弼暗访发现,两人是亲姐弟,断定两家公司利用业务往来方式,涉嫌洗.钱。

董只只指着名单上的名字,提出疑问:“洗.钱就洗.钱,你说的这些受害人,又是怎么回事,哪搞来的?”

陈嘉弼别开脸,似有难言之隐。

董只只硬掰过他的脑袋,觉察到神色慌张,脸色煞白,俯身警告:“从小我就跟你们兄弟俩说过,人可以犯错,不能犯法。你是不是仗着自己脑袋瓜子好使,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了?”

陈嘉弼嘴巴把别称O型,含糊说:“我没犯法。”

“那就是做见不得光的事了。”董只只是了解弟弟的,大的性子稳重,遇事沉着冷静,眼神躲闪,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董只只威逼下,陈嘉弼坦白:“我交代,姐,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他努嘴,示意把手机拿来,用仅存的一只好手,把音量调成静音,往门口觑,点开一个隐藏三级目录的APP。

光看APP名字,董只只想也知道。

“不用打开。”董只只推开手机熄屏,抡起巴掌,顿在虚空,最终软绵无力地落在身侧:“以后别看这些,对身体不好。”

她没资格责怪陈嘉弼,老在两个弟弟面前吹嘘感情经历丰富。

鼎之还小,听不懂。

嘉弼不一样,他在青春期,意志力薄弱,很容易受歪风邪气的影响。

如果不好好纠正他的思想,将来指不定会什么闯祸,将来要吃苦头的。

以董只只的能力,根本没法替他兜底。

她一个小代购,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把名单和视频联系在一起,董只只暗瞄紧闭的房门,压低嗓音:“你说刘礼德搞校园贷,再把钱通过正规渠道,输送到柳胜男的投资公司?”

陈嘉弼闭眼点头,没脸面对董只只。

若不是为了鼎之,绝不会主动向姐姐交代,自己看动作片的荒谬行为。

董只只走到门口,往玻璃外张望,回到病床边,再次致电贾局。

“我不是说过,别再打电话过来了吗?你怎么跟你妈一样,脸皮怎么厚,有完没完?”

董只只翘起二郎腿,摸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病房不能抽烟,她是知道的,没点着。

跟人叫板,胜在气势,做了个习惯性动作。

董只只不跟他墨迹,开门见山:“你老婆跟你小舅子,搞校园贷,还洗.钱,这事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