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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吐出来,要死人的!”

长期以来,陈嘉弼没有竞争对手,心想来日方长,甚是笃定。

董只只突然去别家公司上班,内心忽然焦虑起来。

门口彩票亭是对外地夫妻开的,董只只不买彩票,与对方没交集。

陈嘉弼离开那日,与两口子打商量,每月给他们两百块钱,帮忙留意他姐姐。

姐弟三人,天天进进出出,老板当是弟弟的默默关心姐姐,热心肠答应,保证不说出去。

正常情况,董只只每周跑一次国外,很少去公司,平时要不在家躺平,要不在中山路溜达,或者去梁晓家唠嗑,闲得很。

她自由散漫惯了。

陈嘉弼打电话到彩票亭,老板说她这几天老忙了,日出夜归,让他别担心,兴许交男朋友,是好事。

陈嘉弼莫名心里一紧,不回家一趟,心里不踏实。

早班飞机,中午到的家,家里没人,陈嘉弼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最近他学会做饭,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惊喜没等来,等了个寂寞。陈嘉弼等了一天一夜,饭菜热了凉,凉了热,在厨房和客厅兜兜转转,终究没等到姐姐归来。

现今科技发达,陈嘉弼把她的自拍照,上传APP,通过背景建筑搜索定位,发现那个片区写字楼林立,只能查到大概位置,具体哪幢楼宇,无法得知。

他像一个街溜子,在马路上转悠一整天,依然没能发现董只只踪迹。

周一有课,陈嘉弼白跑一趟,心灰意冷飞回北京。

董只只这几日不在家,去日本拍珍珠,住五星级酒店,吃豪华大餐,代购完奢侈品,还去大阪看樱花,公费旅游,还有得赚,好不快活。

回家发现客厅里摆了一桌子菜,全都凉了。

陈嘉弼心凉,身体也凉,那日他在CBD区徘徊,下雨天着凉,感冒发烧。

去楼下杂货铺问,老板说他弟弟回来过,待了一天,又走了。

董只只问哪个。

老板说,还能哪个,当然是大的,小的不是在韩国当大明星嘛!

邻里许久不见陈鼎之,向董只只问起。

她爱吹牛,说弟弟在韩国当艺人,可热火着呢!

都是她喜欢的海鲜,一桌菜不便宜,不能浪费。

董只只热了下菜,一个人吃,嘴里嘟囔着:“还挺好吃,比我做得好,这小崽子,干什么都挺在行。”

拍卖顺利,还赚一票,董只只心情大好,发了摸摸头的表情过去,以示感谢。

陈嘉弼回宿舍发烧,昏昏沉沉入眠,没听到,许久没回。

但凡董只只发消息,不论多晚,陈嘉弼必然会在五秒内回复,字打得飞快。

今日难得想跟他唠嗑几句,不赏脸算了。

吃完中饭,董只只去公司,汇报工作。

刘主任讲了十来分钟客套话,说是现在上头卡得紧,排队候着,批下来是早晚的事,最后还是留了时间和地点:“莫总,这样,后天晚上七点,我同事生日,在春和楼,不介意的话,一起过来,拉拉家常,东西就别送了。”

董只只指节敲敲桌子:“哪有人给下属过生日的,分明是借口,把上次的卡地亚和香奈儿带上,管他谁生日,送出去再说,再去买点OK卡,打点下面人。”

电话里,莫少楷特意透露信息,声称前几日去日本珍珠养殖场考察,有意进入珠宝行业。显然刘主任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再给他一次机会。

莫少楷突然对面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产生浓厚兴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董只只被看得心里发毛,晃晃手:“你瞅啥呢?”

莫少楷意识到失态,嘴角扯了扯,夸赞道:“我没看错人,你对交际确实很在行。”

可那不!董只只没别的本领,看人说话,听人说话,顺人说话,自诩不输任何人。

上班时间,对方暂时是她顶头上司,董只只难得谦虚:“小事儿!能为莫老板跑腿,是我董只只的荣幸。”

若是在刘祖全面前,董只只早就尾巴翘得老高:“就刘主任那小伎俩,老娘电话里听几句,就知道是个什么德行。这种人,都不配跟我一个桌,一个字,贪!”

她打心眼里瞧不起利用职务捞好处的人,从小在社会上混,明白一个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关键时候相扶相帮,否则寸步难行,只好随波逐流。

托人办事,是社会风气,尤其在北方,要不然没人搭理你。

陈嘉弼一直没回复消息,董只只觉得反常,下午没事,回家待着,到春和楼,几步路的事儿,与莫少楷相约,六点半,饭店门口,不见不散。

名义上是宾客,实际是主人,订包厢点餐,都要花时间心思。

打了几通电话,还是没人接,微信也不回。

连日奔波,董只只躺在沙发上睡过去。

醒来差不多到点,她抖抖员工服的褶皱,去中山路跟老板碰头。

刘主任领下属如约而至。这次是董只只安排的座次,菜也是她点的。

四个人围在圆桌,莫少楷面朝包厢大门,左侧挨着刘主任,科员小李坐在右首,对面是董只只。

菜点双数,荤素搭配,葱烧海参不能少,九转大肠是鲁菜精髓。

说是上下级,其实她与莫少楷是合作关系。

帮了大忙,莫少楷拼命挡酒,照顾董只只,说她酒精过敏。

刘主任不信,说山东人,哪有不喝酒的,他老婆是医生,没见过本地人酒精过敏。他收下项链,兴致大好,非逼着董只只喝。

董只只盯着杯里的茅台,滚了滚喉咙,吞几口不舍的口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闻着味儿都香。

莫少楷有言在先,总得有个人清醒,负责买单善后。

正好前几日去日本,乡下蚊子多,董只只贴着杯边碰了碰,过几分钟撩起袖子,展示藕白纤臂的蚊子胞:“刘主任,您瞧,还真过敏了。咱莫总今天做东,你俩喝痛快就好,我跟小李正聊着呢,别管我们。”

董只只是真和和刘主任带来的科员聊上,天南地北瞎聊一通,桌下偷偷塞过去两张OK卡。

刘主任的东西,下午直接快递到他家,要不然也不会来赴约。

“莫总!”刘主任由小李扶着,在春和楼门口打了个隔,喷出一股醇厚的酒精味儿,朝莫少楷身边的董只只指指,“莫急,莫慌!这事儿,等我信。”

然后扭头拍拍小李:“记牢!做好对接工作,该咋办咋办,防护工作是重中之重,关键时期,马虎不得。”

小李小鸡啄米,点头记下。

山东人豪爽,酒量吓死人,莫少楷与刘主任频频推杯,两人喝得东倒西歪。

刘主任眼前出现叠影,莫少楷好不到哪里去,一头栽倒在董只只肩上,涨红着脸,昏昏沉沉。

送别宾客,董只只抖抖肩:“喂!合作搞定,咱俩关系一刀切,别吃我豆腐。”

换作别人,董只只早扔路边了。

不是还有尾款报酬没讨回来嘛!眼下不好开罪他,落袋为安方为上策。

她这个秘书是冒牌货,最终还得靠正牌,董只只拨通王佳佳电话,叫她派人来接。

中山路不好停车,司机把莫少楷送到附近小路,他自己走来的。

董只只没司机电话,向他助理求助。

王佳佳倒也称职,说马上开车来接,在中山路北京路碰头,那边好停车。

春和楼离那头有一段距离,莫少楷像头死猪,搁在她肩头,一动不动,还到处喷洒酒气,搞得董只只脖子又酥又痒。

她没办法,扶到家门口,骑电瓶车,走小路。

把莫少楷安顿在后座,座椅很短,以前载鼎之装的,那时候还小。

刚松开手,莫少楷歪歪斜斜倒下来,还好被董只只托住。

她拍几下对方的脸,不敢太用力,到底是老板:“喂!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莫少楷意识迷路,吐着酒气,稍稍点了点头。

听得懂人话就好,董只只坐上车,把他手兜在腰间:“抱住了,别撒手,摔断腿别怨我。”

路程不算远,一公里多一点,主要是潍县路太窄,靠近中山路,比较拥堵。

打车也得等个二十来分钟,董只只张罗一晚上,急于回家洗澡睡觉,身上一股子酒气,难闻死了。

莫少楷双臂环抱董只只,靠在她背上。

她怕老板给摔瘸了,赖账,骑得很慢。

开出去两三百米,衣兜里的手机在震。

董只只腾出一只手,摸出来看,是陈嘉弼。

平时像只哈巴狗,有事没事添上来,董只只嫌弃厌恶。

找他不回复,反倒焦急。

董只只放慢车速,把手机架在把手上。

她服务态度好,总爱像个外卖骑手,把手机竖在面前,有顾客找她代购,第一时间回复。

陈嘉弼打来的是视频,董只只拨开卡在头盔里的发丝,包厢里闷热,还架着莫少楷走了一段路,热得头发粘连在通红的脸上。

她撒开嗓子吼:“小崽子,你没事跑回家干嘛?飞机票不要钱的啊?”

虽说是陈嘉弼的钱,他在念书,没收入,他的钱就是董只只的钱。

莫名奇妙来一趟,又不声不响离开,董只只心里窝火。

陈嘉弼躺在床上,嘴里叼着温度计,装可怜。

他招数一套一套,总有办法让董只只心软。

其实他有额温枪,疫情前董只只高出原价五倍,从黄牛手里掏来的,只买到一个,想着韩国那边有颜洛照看,问题不大,便寄到他学校,给他用,顺带捎去好多花大价钱买来的口罩和酒精消毒液。

陈嘉弼休息两天,烧刚退,看到董只只发来好多通消息,立马通视频。

他许久没见到姐姐,想看看她的脸,听听她的声音。

一眼瞅见姐姐脖子旁,斜了个脑袋,还是个男的,没见过。

陈嘉弼一激动,把温度计给咬碎了,口角渗出黑色浓稠液体。

董只只这下慌了神,一个刹车,停在路边,单手抓住莫少楷双手,防止他跌下去,大吼起来:“快去卫生间漱口,统统吐出来,温度计里全是汞,要死人的!”

屏幕突然转向天花板,董只只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内心焦急煎熬。

她是不待见这个弟弟,但也没盼他去死,好歹养这么多年,况且他还是鼎之的亲哥。

几分钟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漫长。

董只只握紧拳头,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天花板看。

陈嘉弼回到屏幕前,董只只一个劲地发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现在医务室还有没有人。

董只只急,陈嘉弼比她更急:“姐,你后面的醉汉是谁?怎么在你车上?”

“我老板!”董只只蹙起眉头,发号施令,“陈嘉弼,你给我听着,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半小时后视频,我要看到你人在医院。”

说完不等弟弟回答,她就挂了。

在这个家里,董只只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即便家人不在身边,也必须照她的意思办。

身上有个累赘,先得摆脱,才好静下心来,询问弟弟的状况。

开到北京路路口,王佳佳站在车旁,向董只只挥手。

把老板交给助理,董只只任务完成,滋溜一声,窜得老远。

等王佳佳从后座爬出来,董只只人已经不见了。

陈嘉弼老实就医,洗了胃,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晚。

分隔两地,两人各自折腾到半夜,董只只让他早点睡觉,安心休息。

待陈嘉弼早上醒来,睁开眼,看到董只只坐在病床边,乐呵呵地数钱。

他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被董只只拍了下手背:“防护!防护!说了多少遍,手心摊开,先喷点消毒液。”

第42章 “我希望你继续当我秘书。”

董只只撑个懒腰,打个哈欠,把钱放下,用枕头垫在他后背,摇床把陈嘉弼支起来,端起桌上的南瓜粥,舀一勺在嘴边吹了吹,凑到他面前:“还热乎,趁热喝,医生说喝南瓜粥管用。要我说,你们北京这物价,真的吓死人,南瓜要三块一斤,咱那边寿光运来,顶多一块五,叶包绿。”

听医生说无大碍,董只只沉落的心,恢复往日活力。

陈嘉弼问她怎么来了。

董只只哼哼两声:“就许你回家,不许我来看你?以后别瞎跑,机票钱老贵的。”

她身上依然穿着昨晚的员工服,腿上盖了条薄毯。面料挺刮的裙摆,臀部褶皱相当明显,陈嘉弼推测,她应是在医院将就一晚,昨晚挂断视频,连夜赶来,血丝布满眼睛,有淡淡的黑影挂在眼袋。

“昨晚……”陈嘉弼正要问,昨晚电瓶车上的男人是谁。

门被推开,杨悦提了个塑料袋进来。

董只只迎上去,在袋子里取牛奶,看了眼:“没错,4.0,就是这个,医生说牛奶能解毒。”

医生只吩咐一句,病患需要多喝牛奶来解读,蛋白质有助于冲淡体内毒素。

作为成分党,董只只大半夜,缩在凳子上,查资料,认准蛋白质4.0的牛奶,效果最佳。

到医院,凌晨三点多,董只只按照陈嘉弼发来的病床号,悄悄推开门。

她发现陈嘉弼床边,居然有人陪床,是个女的,枕在床边,趴着睡觉,半边侧脸清秀,几绺发丝挂在眼睫,安安静静,像个睡美人,皮肤也很白。

常年与客户打交道,董只只记性不差,像是在哪里见过,有点印象。

杨悦听到动静,嘘声示意她出去说话。

走廊上她自我介绍:“是陈嘉弼姐姐吧?我叫杨悦,是他同学。”

听到这个名字,董只只想起来,隔着教室后窗,见过她。当时陈嘉弼在跟她讲题,只望见小半张脸,难怪背影有点熟。

天没亮,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放心。董只只让她继续睡,在走廊塑料椅上苟且一宿。

董只只把一叠钞票,塞进杨悦手心,按了按白嫩的手背:“咱嘉弼平时不太会照顾自己,遇到什么事,也不肯对外人说,这小子木讷,只会死读书。这钱你收好,买点好吃好穿的,看他交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放心了。”

早上在衣橱里挂外套,董只只发现他几乎没添置过新衣服,全是家里带来的。

陈嘉弼皱起眉心,解释道:“姐,你别乱凑对,她不是……”

“不是个啥?”董只只不清楚两人为何分手,能在异地他乡重聚,是缘分,“人家小姑娘陪你一宿,你姐我岁数大,不至于老花眼,这点事情还是拎得清的。”

董只只很有眼力见,懂得避嫌,把牛奶还给杨悦:“你照顾好他,我去办出院手续。”

混在什么样的圈子,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董只只天天跟刘祖全他们几个待一块儿,个个不拘小节,便成了今天的样子。

杨悦也是,起初是不想随父母去非洲开矿,立志考上北大,留在国内。

陈嘉弼悉心辅导,她不负期望,如愿以偿。

他这人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时间久了,潜移默化,杨悦褪去了年少狂妄,淑女谈不上,行为举止,较之前大有改观。

杨悦说是陈嘉弼室友找的她,有点不放心,赶过来看看。

她不是块读书的料,揠苗助长,身边都是学霸,学业吃紧,跟陈嘉弼一个系,拜托他继续补课,每月两千,当是酬劳。

高中三年,两人知根知底,陈嘉弼缺钱,也就答应了。

送陈嘉弼到宿舍楼下,董只只把刚去超市买的营养品,交给杨悦:“麻烦好好照顾我弟。”

杨悦接下东西,浅笑点头。

陈嘉弼挑眉:“不上去坐坐?这就要走?”

董只只摆手说不用:“一会赶飞机,明天要上班。”

陈嘉弼试探道:“全嘉最近状况不好吗?怎么想到去上班?”

“我先把东西拿上去,你们慢聊。”姐弟难得相聚,定要拉会家常,她这个外人在场,反倒拘束,杨悦识趣走开,和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拎东西上楼。

董只只憋不住话,正愁没人唠嗑,多聊几句:“公司没事,最近捡了个美差,你姐我现在可牛掰了。”

“恒裕地产总裁秘书,恒裕集团知不知道,香港上市公司,顶牛了。”她竖起大拇指,朝自己指指,扯住裙摆转了个圈,“看看,有没点淑女风?”

春风拂过,群袂翩翩,她还穿了黑色高跟鞋,与平日里的董只只大不相同。

很美,气质成熟,但不像陈嘉弼熟悉的董只只,感觉完全变了个样,心里头别扭。

董只只也别扭,不常穿裙装,还这么短,公司有公司规定,她没办法,好在也穿不了几天。

等拿到尾款,她又能回归到从前,想干嘛干嘛,无需拘束。

直到董只只登上飞机,也没说出心中打算。

买房的事,闷在肚子里,等拿到房,再和他们说。

她想好了,主卧留给陈嘉弼,鼎之肯定不乐意,心里的苦,不好跟他说,怕两兄弟闹翻。

一切尘埃落地,鼎之说什么都不顶用。

时隔多年,再见杨悦,董只只很意外,也很欣慰。

同为女人,瞧她看陈嘉弼的眼神,忙前忙后那股子热和劲。

不管陈嘉弼怎么看待,女生主动,是个好苗头,保不齐日久生情。

若真能走到一起,省下董只只许多麻烦事。

摆好东西,杨悦把陈嘉弼拉到宿舍楼下的小树林里:“喏!这是你姐刚给我的钱,还给你。”

她不缺钱,受之有愧。

陈嘉弼不客气,塞入裤兜,左右瞟两眼,劝诫道:“我们只是家教和学生关系,你别多想,我姐这个人,就爱乱凑对。”

杨悦神色淡然,笑盈盈道:“我知道,我没多想,真要看上你,当初就不会答应分手。”

“那最好。”陈嘉弼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杨悦面颊渐红,待他消失在楼道里,又痴痴地看了会儿,才离去。

年少的她,不把感情当回事,陈嘉弼提出分手,她欣然同意。交往目的本就不纯,杨悦当时不觉得难过。

朝夕相处,暗生情愫,偏偏陈嘉弼还把身材锻炼得这么结实,人又帅气。

杨悦曾经真的以为,他喜欢男生,今日从他看董只只的眼神,意识到那是看心仪女生才有的明亮、羞涩和期盼,闪含万丈光芒。

不管两人是否真的是姐弟,陈嘉弼从不在别人面前提及姐姐,杨悦心里清楚,自己再次失恋。这段感情,没来得及开始,已经结束。

这回与上次截然不同,鼻腔酸涩,想落泪。

相反,董只只可高兴坏了,见陈嘉弼身边有女人陪,心里头一块大石头落地。

北大全是高材生,大差不差,陈嘉弼以后事业婚姻都有着落。自己也不用防贼似的防他。

一切交由时间,总会奔着好的方向发展,她天生乐观向上。

董只只心情大好,哼着小曲,骑电瓶车去公司收尾款。

她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收下八十万支票,拍了下莫少楷的肩:“谢了,大锅!”

莫少楷说是她应得的,工地停摆一天,损失巨大。能尽快复工,董只只功不可没。

董只只一早盘算好,她要南区十六层A,楼层好,前排视野开阔,看得到湖。

十七层的小高层建筑,十六层是顶好的。

虽然比北区晚半年交房,她可以等。

先下手为强,以免夜长梦多。董只只要求即可去售楼处,把合同签了。

莫少楷倒也爽快,披上西服:“走,带你去签合同。”

董只只瞪了瞪眼,迟疑地问:“买套房对你这个大老板来说,小菜一碟,不用麻烦,你忙你的,我自个儿去就行。”

莫少楷勾勾唇:“我去跟经理说,能打九五折。”

两人交易是支票,即便董只只不买房,也净赚一百万。

听到还能打折,董只只立马来劲,拽住他衣袖:“不早说,走走走,赶紧的。”

路过办公区,察觉同事异样的目光,董只只松开衣袖,放慢脚步,拖在后头。

心里无所谓,过了今天,她与这家公司,和莫少楷再没关系,随便他们怎么嚼舌根,反正她听不见。

电梯下到车库,见他原地站定不动,董只只问:“怎么不走?乘你的车,我还没坐过豪车,今儿让我体验下坐豪车的感觉,今后可就没机会喽!”

莫少楷摊了摊手,说是车在保养。

董只只急于签合同,按电梯返回一层:“没事儿!乘我的,今天你有福,做你专属司机,免费的。”

两人来到露天停车场,董只只拍拍电瓶车后座:“上来啊!愣着干嘛?又不是没坐过!”

昨晚酒醉,莫少楷印象模糊,在电瓶车周围转了一圈:“昨晚你用这车载我的?”

“那可不,你老沉了。”董只只一脚跨上去,回头招呼,“不信你自己去问王佳佳。”

莫少楷没坐过电瓶车,后座短,手无处安放。他人长得高,两条腿往上倒勾,手臂荡在身侧,姿态别扭。

楼盘离公司不远,董只只把车停在马路斜对面。

人家到底是老板,被人看见不像样。

下车后,两人穿马路,步行进工地旁的售楼处。

正值午休时间,两名售楼小姐在旁边饭馆吃盖浇饭,瞥见一名职业装打扮的小姑娘,载莫总来视察,赶紧扒拉几口,回售楼处,禀告经理,说老板突击检查,还是个女的,骑小毛驴载莫总。

董只只推门,吓一跳。

齐刷刷两排人,九十度鞠躬,大声喊:“欢迎莫总莅临视察!”

这阵仗摆明在做秀,董只只怀疑被人发现,心中懊恼,折损莫总在员工面前的形象,要是刚才把车再停远一点就好了。

莫少楷昂首阔步,架势十足,挥了挥手,屏退众人:“我带个朋友来看房,忙你们的。”

经理殷勤介绍,一顿海吹。

董只只没空听他废话,戳戳三折页:“就要这套,南区十六层,首付百分之五十。”

多付点首付,贷款压力,能轻些。

经理见是莫总带来的人,且关系匪浅,溜须拍马:“董小姐是行家,这样,在九五折的基础上,按揭贷款评估费,也帮你抹了,几千块也是钱。”

他是真把董只只当自己人,这几年房地产行情好,按揭贷款评估费银行全额返开发商。他连这笔钱都帮她省了。

手续办完,董只只到斜对面取车,莫少楷跟上来。

她疑惑道:“怎么?还有事?”

方才还架势十足的大老板,像只瘪了气的气球,声线喏喏:“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董只只估摸,刚才折了他的面,往马路对面斜一眼,笑道:“刚才对不住,让人误会了,你自己打个车,我们公司碰头,等下就办离职。”

转了半圈把手,董只只准备起步,一只强有力的手把住龙头:“我希望你继续当我秘书。”

眼睫毛飞快闪动,犹如蜻蜓振翅,董只只愣了会儿,缓过神,讷讷道:“几个意思?”

第43章 “你让我穿这?整得跟拉皮条似的。”

老板招心腹,只看闪光点,与学历无关。

董只只身上有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优点,口风紧,办事妥,人品正,头脑灵活,不拘泥于条条框框,除了随意的谈吐和自来熟的不成规矩,不过这是在私下里,面子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莫少楷再次发出诚挚邀请,总裁秘书,月薪五万,工作轻松,打探客户喜好,采买礼品,偶尔有搞不定的客户,上酒桌协助解决。

董只只把电瓶车往路边一横,上了锁,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她拉开后车门,手扶车顶,笑脸相迎:“老板请上车!”

做跨境电商,一年流水千把万,扣除七七八八的费用,四人分一分,能有二十万要烧高香,直通车烧死人不偿命。今年效益不佳,还取消分红。

董只只不傻,莫少楷做人诚信,该给的一分不少,就是有点两面佛。工作场合威风八面,气场十足,私下里还挺随和。

做老板的,总要有老板派头。

董只只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刘祖全在员工面前,也没给他们好脸色看过。企业管理这套,董只只学不来,但能体会其中的不易。

莫少楷上前两步,转头看向她的电瓶车:“这车……你不要了?”

董只只把他推进后座,坐上副驾驶,吩咐司机开车,转头说:“钱买来的,哪能说丢就丢,修修补补还能坚持两年,你一个大老板,坐电瓶车不合适,一会下班我自己来取。”

董只只嘴上没说答应,行动证明心动,莫少楷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打开手机处理工作,董只只又问:“莫老板,今儿去售楼处巡查工作,算是公干,我等下过来取车,车费报不?”

莫少楷抬头眨了眨眼,语态放松:“你一星期赚一百万,还在乎这些?来售楼处是陪你买房,怎么成了我的工作,我看起来很闲?”

“钱嘛!多多益善!”董只只这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刚介绍楼盘,签合同,都是下面人负责,你不是在旁边指导工作,了解购房率吗?”

他是无事可做,随口询问工作。到董只只嘴里,好像成了巡查工作是主要目的,买房打招呼,只是顺便。

莫少楷*抿唇摇头笑,继续工作:“好。”

明目张胆贪小便宜的人,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

听董只只这么一说,莫少楷更加放心。

回到公司,莫少楷验证心中猜测,果然没看错人。

之前对董只只来说,总裁秘书是个挂名,象征性的,待不长,事情办妥,一拍两散。

而今不同,他是正儿八经的总裁秘书,行事举止各方面都要注意。

她拎着莫少楷的公文包,跟随他的步伐,拖在后头,不紧不慢,间距保持恰如其分,用笑容应对员工异样的目光,看起来像这么回事。

王佳佳知道她是临时秘书,听说董只只要留下来,欢喜得不行,偷偷讲起老板情况,好意提点:“只只姐,莫总其实对员工挺好的,就是整天板着张脸,不爱笑,对下属工作严厉。不过你能留下来,说明莫总器重你,好好做,公司福利很好的。”

王佳佳说的莫总和莫少楷是不是同一个人,董只只有点怀疑,人前他是挺威风的,私下里随和,刚在出租车里还冲她笑,怎么能说他不爱笑呢。

在之后的工作中,董只只体会到,莫少楷确实一本正经,整天在下属面前摆冰块脸,可在总裁办里,仅有的几次闲聊,看得出来,他很放松,喜欢听她胡诌,夸大之处,也不道破,笑得挺开心。

“这么说来,你也有吃瘪的时候,栽在藏马山权志龙手里,这可不像你,我认识的董只只,只有占人便宜,从来不吃亏。”听董只只讲面交情趣内衣,因为包装上的一点血迹,被对方杀价,忍不住捂鼻轻嗤,“你对两个弟弟真不错,我挺羡慕的。”

“你没兄弟姐妹吗?”董只只吃了一惊,很快意识到,不该打探主子私事,扭转话题,“那可不,好歹养到这么大,感情能不好嘛!大的可不得了,北大高材生,市状元。小的差那么点意思,现在韩国当练习生,不过我看好他,早晚会出人头地,等哪天开演唱会,送你门票。”

一般有钱人家,多子多福,多添几个男丁,万一出状况,好有后补顶上。

莫少楷说没有兄弟姐妹,是家中独子。

怪不得他在下属面前面无表情,原来是家里把他当继承人培养。

想起在深圳的日子,陈青河可不是这么要求陈嘉弼的。将来为弟弟铺路,多看多听多学,基本以技能培养为主,不涉及其他。

王佳佳进来找莫少楷签字,正好陈嘉弼打电话过来。

董只只离开总裁办,去茶水间:“喂!我上班呢?身体好点了吗?”

“都好了,钱到手了吗?”陈嘉弼问过董只只,她说接了个私单,帮人搞定项目,就走人,说是一周,算算时间差不多,打听事情进展,“做生意的人心思多,你别瞎掺和。”

“要你教我做人?”向来只有她教训两个弟弟的份,陈嘉弼现在胆子大了,不过董只只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关心她,缓和语气,“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人家大老板,开我五万一个月,买买东西,送送礼什么的,这种差事不要太轻松。我有分寸,你别担心,顶多干两年。”

面对弟弟,董只只坦坦荡荡。

她计算过,两年挣一百二十万,房款和装修钱都有了。

她是爱钱,一旦买了房子,有了家,攒点小钱过安稳日子,就很知足了。

在别人公司打工,终归不自由,得看人脸色。

还是跑跑代购惬意,像王佳佳这类烦人的顾客,不接就是,主动权在她。

陈嘉弼握拳,在墙上捶了记闷响:“暑假我能回来吗?”

董只只爱钱如命,他清楚自己说服不了她。

董只只嗤笑:“你不回来,还能去哪?青岛是你家啊!我的傻弟弟。”

她接受这份工作,还有一个目的,白天上班,可以不用待在家里。

新房子买好,嘉弼有女朋友,将来他要住家里,还是搬出去住,随他。

反正她是不会再攒钱为任何一个弟弟买房,为了买套房,董只只耗尽人生最好的六年时光。

留一笔钱养老,剩下的吃吃喝喝,到处走走看看,日子过得不要太逍遥。

陈嘉弼学习好,将来肯定能找到好工作,自食其力。

就是鼎之有点头疼,当练习生什么时候能出道,还是未知,但她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大不了多养他几年。

全嘉那边有刘祖全,不用她操心,越帮越乱。董只只安心在恒裕地产上班,出国买买奢侈品,公费搞代购,顺道探望弟弟,跟供应商吃饭维护关系。

海棠印月如期开工,董只只一天天盼日子,每周都会去转一圈,荒地的草已然不见,挖土机进场,整天轰隆隆的。

每当去工地,董只只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公司里说她和莫少楷有一腿的流言蜚语,化为清风,飘散而去,心情大好。

王佳佳清楚内情,从屏幕上探出脑袋:“只只姐,你别理公司那些人,吃饱了撑的,让他们说去。你真要对莫总有想法,那天就不会找我把他接回去。职场水深,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董只只想想也是,嘴巴长别人身上,随他们说去,她做人坦荡,不怕半夜鬼敲门,跟莫少楷纯属上下级关系。

莫少楷从外面回来,朝董只只勾了勾手指,进入总裁办。

董只只堆笑跟上,奉上五分钟前,泡好的碧螺春:“老板,有何吩咐?”

作为秘书,清楚老板行程,溜须拍马,看人眼色,是董只只最擅长的。

在人手底下干活,高低要有点眼力见。

莫少楷坐在老板椅上,揉太阳穴:“订两张机票,明天跟我去趟香港。”

“我也要去?”董只只愣了片刻,站着没动。

恒裕集团总部在香港,青岛只是个分公司,负责很小一块业务。

明晚有场宴会,中宏置业在尖沙咀圈了块地,邀请一众香港地产大佬,搞了个开幕式。

这些年陈广海手段狠归狠,得罪不少业内同行,依靠不要命的高杠杆贷款,使劲跑马圈地,如今形势一片大好。

这些是董只只从王佳佳嘴里零星听说的,毕竟在一个圈子。

莫少楷闭眼点了点头,语气闲散:“你是我秘书,帮我挡蝴蝶,我对那些女人没兴趣,一个个冲莫家钱来的。”

职责所在,董只只咬唇答应:“行!老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但不包括冒充你女朋友。”

莫少楷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你哪来的自信?”

也是。没有最好。

她就是个在社会底层挣扎,只为吃口饱饭的小蚂蚁,跟富家子弟不是一路人。

董只只向来实际,压根儿没做过麻雀变凤凰的白日梦。

两个弟弟已成年,就算真见到陈光海,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陈青河的家产,已悉数被他霸占,姐弟三人再无利用价值。

董只只犹豫片刻,答应作为莫少楷的秘书兼女伴,出席晚宴。

香港瑰丽酒店,董只只坐在摇摇椅上,吃着智利当天采摘空运过来的车厘子,欣赏海上穿梭的轮船,遥望维多利亚港,依稀能分辨出对面保税区全嘉的仓库,心情愉悦。

她拍了几张风景照,发朋友圈:【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贵妇生活就好了/开心】

上一阵子班,董只只大致摸清职场规则,朋友圈分组,把恒裕地产同事都屏蔽了,包括莫少楷。

梁晓第一个点赞:【赶紧拿下老板,看好你/比心】

彭鹏点赞不语,他一般当潜水员,不参与他们的荤段子。

刘祖全也在起哄:【恒裕周年庆什么时候,拉点生意过来,帮我清掉点库存,给你个指标,年底完成一百万业绩/憨笑】

董只只逐一回复。

【@刘祖全要的要的,今年妇女节过了,等到国庆,我去谈笔大的。】

【@梁晓别拿我寻开心,我董只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小泥鳅一条,过不惯金丝雀的日子。】

正聊着,有人敲门。

莫少楷捧着个大盒子进来,放到大床上:“问王佳佳要了你的尺寸,买了件礼服,看看合不合身,正式场……”

“懂的,绝对不给老板丢面子。”董只只迫不及待打开盒子,“按我尺寸做的,别人穿不了,穿一次性浪费,穿完能不能送我,折价卖我也……”

董只只没穿过礼服,心里筹划着,将来有一天,全嘉搞大了,在纳斯达克敲钟,不得整一套像样的,好歹是个股东。

趁这两年,能捞一笔是一笔,将来离职,就没机会了。

然而,待她打开盒子,拎起礼服,倒吸一口凉气。

牌子小众,做工考究,黑色长裙低调内敛,款式简洁,在一众名媛中,显得不那么起眼,她在杂志上见过,也就两三万,不贵,相当符合秘书兼女伴的身份。

既不艳压群芳,也不喧宾夺主,尽显陪衬效果。

可礼服有个大问题,抹胸的。

董只只在身上比划,迟疑许久,问道:“你让我穿这?整得跟拉客似的。”

第44章 “你浪费这钱做啥子?”

董只只混在市井圈,没参加过重要场合。曾经在一次合作伙伴答谢宴上,蹲点销售总监,冒充服务生窥探过现场。男的西装革履,神采飞扬,三两攀谈。女的礼服加身,长裙拖地,像是一场大型时装秀。

她清楚这样的场合,必须穿着得体,符合交际礼仪,只是有些不适应。

董只只从来没穿过这样暴露的着装,还是在陌生人面前。

莫少楷退后两步远观,托下巴调侃说:“你要站街,全香港公子哥,能排到铜锣湾,我可不会让我的秘书抢了我的风头。”

董只只一咬牙答应,不能让陈广海看低了自己。

两人私下里已经到了可以互开玩笑的地步,董只只收起礼服,看了眼手机:“你放着,我等下试,先眯一会儿。”

莫少楷临走提醒她记得准时。董只只说自己有分寸。

门刚关上,董只只眯开一条缝,从床上蹦起来,在包包里掏出小账本,仔细核对代购商品清单。

出差不忘夹带私货,秘书是副业,提供免费机票酒店,代购才是董只只主业。

宴会设在私人会所,她查了下谷歌地图,附近正好是商场,有所需代购品牌的专柜。

她不确定是否来得及,晚宴绝对不能迟到,董只只干一行爱一行,很有职业操守。

她换上黑色礼服,在镜子前站定,尺寸刚刚好,曲线完美展现,前突后翘。

董只只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总觉得前胸后背凉飕飕,试了几下,往上提。

包裹太紧,基本上属于无用功。

好吧!在陈广海面前出出风头也好。

反正宴会上没有她认识的人,不会传到刘祖全他们耳朵里,把她卖弄风骚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一次穿晚礼服,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穿,董只只摆几个撩人的姿势自拍,存在相册里,就当留作纪念。

然后她披了件小披肩,匆匆出门。

商场在附近,路过会所,董只只目光闲散,瞧见边上的酒店门口围拢很多学生,两边还摆着几个易拉宝。

具体是什么,董只只看不清,她坐在出租车里,视线被旁边逆行车辆阻挡。

车费能报销,不坐白不坐。

酒店大堂里,杨悦双脚交替跺地,神经绷紧,声线颤抖:“陈嘉弼,你说我们能不能赢,这次全指望你啦!”

陈嘉弼坐在沙发上,一脸淡定地看《白鹿原》小说,头也没抬:“说好帮你挣学分,三辩不重要,正常发挥就好,你就当自己是个凑数的,心态放平稳,一切有我。”

这次学校的辩论大赛,陈嘉弼本来不想参加,杨悦想通过比赛,搞点加分项,顺利毕业,硬拖着他来,开价五千块,要求只有一个——赢。

陈嘉弼是个有原则、有操守的人,人穷志不穷,不像董只只,为五斗米折腰,拉下脸舔客户。

书读得好的人,多少有些清高。

后来杨悦告诉他,这次是主办方事香港中文大学,属于两地文化交流,辩论赛结束,有一天的调整期,可以当作香港免费一日游,包吃包住。

陈嘉弼心动了,他看中的不是包吃包住,物质方面,他要求始终不高。

第一次参加高规格比赛,若不是有陈嘉弼举荐,杨悦是没有资格参赛的,心里未免紧张。

陈嘉弼往前台瞟了下,收起书本:“走,带你出去转一圈,放松心情。”

“去哪?”杨悦神情恍惚,回过神来,发现陈嘉弼已经走出酒店大门,紧跟上去。

陈嘉弼查了下账户余额,双手插兜,指指斜对面的商场:“买件礼物送人。”

杨悦跟上他的步伐,在身后问:“送女朋友吗?”

陈嘉弼没有回答,加快脚步。

休息天,商场里人头颤动,董只只速战速决,在香奈儿专柜买好东西,商品发票拍照给客户,待对方确认,便大步朝扶手电梯走。

离晚宴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把东西带回酒店,再去会所。

尽管外面有披肩遮挡,董只只还是觉得穿抹胸礼服抛头露面,浑身不自在,出门戴上三件套,口罩墨镜渔夫帽。

她低头给客户回复消息,约定面交时间,客户是青岛本地的。

梵克雅宝专柜在三楼,陈嘉弼嫌客梯麻烦,带杨悦乘扶手电梯。

数千公里之外,陈嘉弼竟与董只只擦肩而过。

他目光懒散,环视四周,蓦然发现头顶上方的身形,和董只只极为相似。

帽檐压得很低,全副武装,根本瞧不见面容。

董只只是什么人,是陈嘉弼的姐姐,是她日夜思念的梦中情人,在万千人群中,只消一眼,准能认清。

陈嘉弼盯着缓缓而下的董只只端倪许久,眉间紧蹙,抓在扶手上的手,逐渐加重力道。

他越想仔细分辨,越感到迷惘。

随着两人逐步靠近,陈嘉弼心里翻江倒海。

没错,每次接近董只只,都有这种感觉,不自觉地紧张。

可是见对方身着黑色晚礼服,穿戴明星三件套,陈嘉弼有点不确定了。

姐姐从不穿裙装,更别提大片暴露的晚礼服。

他隐隐窥见,米白色披风里是抹胸。

“看什么呢?”杨悦臂肘捅了捅他,打趣道,“我们北大万人迷,陈嘉弼同学,也有看美女挪不开眼的时候?”

他身材欣长,练出六块腹肌,体育课上迷倒一片女同学。

做人不能太招摇,他打定主意,剩下两块,准备以后和姐姐在床上一起练。

吃一堑长一智,面对女生表白,陈嘉弼没再说自己喜欢男生。

姐姐提醒过两个弟弟,要尊重女性。

他拿杨悦当挡箭牌,劝退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女生。

陈嘉弼回过头,抖抖眉:“没什么。”

杨悦顺着董只只侧影望去,嗤笑说:“她这种防狗仔三件套,一看就是小明星,身边连个助理都没。要不是咋俩高中同学,说不定我还真信你喜欢男生这套鬼话。”

陈嘉弼懒得和她啰嗦,到了三楼,往前快步走,回头不耐:“到底走不走?”

感情问题,他不想与任何人讨论。

杨悦吐吐舌头,快步跟上。

陈嘉弼目的明确,直接走入梵克雅宝专柜,在柜台里转了一圈,很快找到镇店之宝,四叶草项链,红色经典款。

他指指柜台里的首饰:“这个,拿出来看下。”

柜姐取出,以为站在身旁的是她女朋友,职业性夸赞两句,说他女朋友漂亮,戴经典款的最显气质,娴熟地帮杨悦戴上,把小镜子对准她。

杨悦有种受宠若惊的错愕,伸长脖子,有些僵硬。

她明明知道,陈嘉弼对她没有感觉,在校园里称她是女友,是挡桃花。

私下里,陈嘉弼说得相当明确:“我帮你免费补课,作为汇报,帮我挡一下女生,不介意吧?好歹我们谈过一阵子,知根知底,就当是相互帮衬。”

陈嘉弼歪头,看几眼,点了点头:“就这条,包起来。”

心底熄灭的火苗重又燃起,哪怕只有一个火星子,杨悦也愿意像一只飞蛾,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陈嘉弼付了账,把首饰盒揣兜里,带杨悦下楼。

杨悦本就是个直性子,暧昧不清,撩得她浑身难受,忍不住问:“送女朋友?”

瞅一眼杨悦充满希冀的笑脸,陈嘉弼将火种熄灭,淡淡道:“还不是,谢谢你帮我试戴。怎么样?出来转一圈,心情有没好点,一会你正常发挥,看我眼色就行。”

杨悦瞪了瞪眼,喃喃道:“你带我出来,就是让我放松心情,辩论时不紧张?”

陈嘉弼摇头,目光看向前方,清冷道:“不是,想让你做下临时模特,看看戴上去效果好不好,放松心情只是顺便,学分关乎你的学分,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不靠这个,也能毕业。”

三言两语,一盆冷水浇在杨悦头上,顺带踩她一脚。

她心里明白,陈嘉弼对她和其他同学没什么区别,一脸嫌弃与不屑。

晚宴即将开始,陆续有豪车在路边停下。

商场离下榻酒店不远,陈嘉弼选择走回去。

这条项链四万多,耗光他所有积蓄,他连坐公交的钱都没了。

复读一年,陈嘉弼做两份兼职,上了大学,靠帮杨悦补课挣外快,董只只给他的生活费,大部分攒起来。

本来陈嘉弼想通过小号,找董只只代购,寄到北京。

董只只心细,会记下商品编码,防止别人赖账,拿假货讹她。

陈嘉弼为确保万无一失,准备再多攒点钱,去国内正品专柜买。

正好杨悦提出参加两地文化交流辩论赛,地点恰好在香港。陈嘉弼想都没想,直接同意,省下几千块钱机票酒店钱。

这样他可以赶在暑假回家,亲手为姐姐戴上。

这些日子,姐姐对他态度有所好转,陈嘉弼认为是个好机会,以回馈姐姐的养育之恩为由。

只要戴在姐姐的脖子上,陈嘉弼便心满意足。

日后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这份心意。

杨悦认清事实,她与陈嘉弼,只能是朋友关系,没有增进一步的可能性。

不论将来,他是和董只只继续暧昧不清,还是其他女孩,反正不会是她。

她别开视线,试图切换话题,瞅见会所门口一长溜黑色豪车,发现其中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女子,被身旁长相清隽、举止优雅的男士搀扶下车,激动地说:“陈嘉弼,你快看,我就说嘛!香港娱乐圈竞争太激烈,小明星被富商包养,是最好的出路。不过说实话,她皮肤好白,身材那叫一个劲爆。”

她低头看看自己,如大草原般平坦,皮肤黝黑,用什么美白产品都不管用,不免产生妒意。

“谁爱包养,谁包养,管我什么事。”陈嘉弼懒得去看,他不在意与姐姐无关的事,加快速度往酒店走,沉浸在董只只收到他礼物的美好遐想中。

“哎呦!我去!”董只只摆手假笑,伸手接过,“你浪费这钱做啥子?不过买都没了,去香港退货也麻烦,我先收着呗。”

当晚,陈嘉弼拉扯一道罅隙,在移门加装的窗帘往里窥,见到董只只偷偷戴上他送的项链,做着可爱迷人的表情,偷偷自拍。

他抿起唇,勾出一道美妙的弧度。

杨悦伸手在背后拽住他:“喂!再走撞到电线杆了。还装!我看你比我还紧张,出来兜风,想稳住情绪的,我看是你。一会辩论赛,你可得好好发挥,别误我大事。”

第45章 “在我的场子,动我女人,总得给个交代!”

在香港,莫家是四大地产商之一,莫少楷高调行事,低调做人,常年无绯闻。

他与董只只腕臂入内,引来诸多豪门公子千金的目光。

董只只有些不自在,落下臂膀,踌躇不前。

莫少楷很有风度,与身边人介绍,董只只是他秘书,基于社交礼仪,临时充作女伴。

再次面对众人目光,董只只缩着颈,佝着背,视线乱瞟,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她承认,自己是个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这种场合不是她该来的。

她像投进河里的一枚小石子,泛起一片涟漪,而后河面归于平静,被沉入河底,谁也看不见,没有人再去关心她。

这正是董只只所期待的。

步入会所前,她觉得抹胸礼服,可能会成为全场焦点,一干人等会把目光聚焦在她这个不知从哪飞来的小麻雀身上。

进去后,各色花朵争相绽放,五颜六色,欣欣向荣,交织成春意盎然的旖旎景色。

她这身不起眼的黑色礼服,式样简单,既不高贵,也不典雅,还便宜得很。

待宾客得知,董只只仅是秘书,便不再把目光停留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尽管她漂亮,皮肤白皙,还施了淡妆。然而代购风餐露宿,董只只面颊上有些许沧桑感。

这在富家公子千金脸上,是看不见的,一眼便能瞧出董只只的出身与家境。

不是同一圈层,无利益可图,自然没什么聊的。

莫少楷疲于应付,无暇顾她。

一个人在自助餐前吃吃逛逛,董只只倒也乐得清闲。

望着明亮地砖上水晶灯璀璨的倒影,一个个行走的时尚代言人,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昂贵食物,董只只心底泛起灰姑娘的惆怅情绪。

目光瞟向不远处,莫少楷与富豪举杯攀谈,甚至没朝她这边看过一眼,很显然,他真的把她当成秘书,带她来,仅仅出于社交礼仪。

他不是自己的白马王子,董只只心中确定。

可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自己也说不清楚,莫名杂乱的情绪,冲上脑门。

“对不起!”董只只端着餐盘,感觉和什么人碰了下,下意识地低头道歉,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她惹得起的,夹紧尾巴做人,是最优选项。

“董只只?你是董只只?”一道夹杂鄙夷与不屑的话音,从头顶轧过来。

董只只抬眼,与对方四目相对,怔了怔,一手撑在桌角,指甲通过白色餐布,抠进黑胡桃木里,以极其低沉的声线,打了声招呼:“二叔。”

她没见过真人,只在相册里见过,身材单薄,眼睛深凹,弯钩鼻下有张又大又肥腻的嘴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与陈青河的儒雅隽秀,完全不同,似乎一点没遗传到陈家的优良基因。

犀利的目光,在大片雪白的肌肤上来回扫,陈广海不知她是怎么进来的,从穿着来看,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语气粗暴,碍于在场嘉宾,有所克制,音量不高:“你怎么混进来的?”

董只只喏喏指向斜对面,被几个中年男子围拢的莫少楷:“我是莫总秘书,他缺女伴,带我来见世面。”

往日生龙活虎,谈笑风生的董只只,像只焉了的小猫,语气极不自信,双腿有些不受控制。

鹰钩鼻上一双深陷眼眶的黑瞳,直勾勾盯住她,董只只心慌起来。

陈嘉弼说过,陈广海这人手段毒辣,做派嚣张。

强者自有强者收,董只只平时在家横着走。面对陈广海极具压迫力的质问,还没开始,就败下阵来。

她只会虚张声势,面对胡同里小混混的铁棍,以及派十几名保安冲进她家的陈广海,董只只自知不是对手,唯有明哲保身,尽量克制,不起冲突。

对陈广海来说,家产已争到,这么多年过去,姐弟三人悄无声息,定然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掀不起什么浪花,答案已写在董只只今日的穿着与那张朴素的脸上。

但陈广海是只猎犬,多年未见,再次相逢,嗅到一丝不安,誓要教她做人,奚落她,羞辱她,让她永远没有翻身的一天:“你看看你穿的这样,啧啧。”

他摇头,手里酒杯也跟着晃:“你要不说是小莫总秘书,我还以为你是来接客的。怎么?看上人家莫总?想吊金龟婿?少在这做白日梦,就你这姿色,倒贴都没人要。你看看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身价几十、几百亿的,光靠你这一身肉,值几个钱,也不掂量掂量。”

陈嘉弼说得对,陈广海刻薄阴毒,把自家侄女说得如此不堪,董只只此刻相信,陈嘉弼带姐弟俩舍弃家业,逃出魔窟,是件无比正确的事。

她不愿与这种卑鄙小人多接触,转身离开,换个安静的角落待着。

手腕被粗糙的掌心抓住,董只只扭头,余光瞥向四周,按捺内心焚烧的怒火,清冷笑道:“陈总请自重,您也不希望把自己的宴会搞砸吧?”

言语侮辱,对方无动于衷,这让陈广海很没面子,他的场子,他说了算,松开董只只,继续挑衅:“你两个弟弟,一个在韩国当练习生,一个在北京念大学,我没说错吧?”

“你想怎样?”董只只心里咯噔,他消息倒是灵通,护犊心切的董只只用冰凉的眸子直视他,用力抽回手臂,原地站定。

过了很多年安稳日子,董只只几乎忘了有陈广海这号人。自陈九堂孤身离开青岛,再没打扰过姐弟三人生活,她以为这事翻了篇,未料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陈广海眼底。

他究竟想怎么样?

心底的不安,在体内蹿腾,董只只闭紧嘴,不想被他看出牙齿在打架。

一方面是愤怒,另一方面是害怕。

陈广海可不是绅士,他是豪取抢夺的土匪,恃强凌弱是他赖以为生的手段,一个小辈敢在他面前大声嚷嚷,还恶狠狠地盯他,必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他阴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想提醒你,别觊觎陈家产业,这些和你,还有两个弟弟,没半毛钱关系,任何人休想动它脑筋,包括那老东西。”

只有弱者,才会放狠话,强者无需打没有意义的嘴仗。

董只只就是踏着这条道走来的,工地上解救陈嘉弼,胡同里带走陈鼎之,无一例外。

可陈广海已经得到他们全部家产,又在害怕什么?

老东西——

他指的是陈九堂,关系再怎么不睦,他到底是陈广海父亲。姐弟三人是他的血脉,保护小辈是理所当然。

所以陈广海明知三人下落,这些年并未打扰到他们。

他顾忌的不是董只只,是陈九堂。

想到这里,董只只忽然镇定下来,提高声线,哼哼两声:“动我弟弟,你试试看?”

“给你脸了?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陈广海被激怒,手一甩,杯里红酒泼出去。

董只只没料到他当场失态,下意识扭头闭眼,抬起手臂阻挡。

刹那间,手背被什么人拽了下,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两步。

睁开眼,一个欣长的黑影,覆在眼前,像一堵墙,将她与危险阻隔开来。

红酒飞溅而来,从肩膀两侧划过,只有几滴落在她的发梢。

董只只安然无恙。

她回过神,目光游移,边上是莫少楷,单掌托在她后背,关切询问:“还好吗?”

董只只重心往前移一移,扭几下手腕,摇了摇头:“没事。”

相比拉他出险境的莫少楷,董只只对身前的背影,更加好奇。

定目细看,白色运动衫背后印了四个大字——北京大学。

陈嘉弼落下张开的双臂,回头瞥一眼,她担心姐姐安危,然而视线很快从董只只只沾几滴殷红的面颊划走,转而看向身边的莫少楷,见她用手帕在姐姐脸上擦拭酒渍,眼中燃起妒意。

眼下不是解决情感纠纷的时候,他们有共同的敌人要对付,陈嘉弼抹一把脸,避开董只只方向,甩几下头发,又把头转回去。

陈嘉弼冷笑道:“二叔,几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鲁莽,靠不光彩的手段,夺我们家产,是想赶尽杀绝?有本事冲我来,敢动我姐一根头发,我让你今天横着出去。”

说着,他抄起餐桌上一张空盘子,在桌角一磕,“哐当”一声,拿着残片指向陈广海。

他以为这样做,会引起会场骚乱,有人站出来为姐弟俩撑腰,口诛笔伐,指责陈广海霸占兄弟家业的卑劣行径。

可惜他终究算错一步,这里是香港。

豪门狗血天天上演,这点破事,宾客见怪不怪,没被他的狠劲吓到。

相反,一个个冷眼旁观,像是在看热闹。

陈广海不是香港人,与他们毫不相干,不过是来捧个场,没什么交情可言。

自己秘书受辱,莫少楷脸上挂不住,虽然不知这大学生从哪里冒出来,但这种嘴上斗狠,完全是隔靴搔痒,起不到一丁点作用,还会被人当成笑话。

果然,边上几名女子轻蔑地笑声,传了过来,根本没把一陈嘉弼的话当回事。

莫少楷轻声询问:“你认识陈广海?”

董只只点头,小声说:“他是我二叔。”

“我来处理。”莫少楷按了按她的手背,露出儒雅的笑意。

他拍拍陈嘉弼的肩膀,抽走他手上的陶瓷片,做个往后退的手势。

陈嘉弼不知此人是谁,但刚才护住姐姐,应该没有敌意。

董只只在身后拽陈嘉弼的手,往后拉。

莫少楷这人讲究老板派头,董只只是他秘书,当众受辱,必讨回公道。

她等着看好戏。

好戏是好戏,不过出乎董只只意料。

莫少楷清冷发问:“陈总,在香港,这么做,怕是不合规矩。”

陈广海是聪明人,“在香港”这三个字他听得懂,连忙堆砌笑意,跟他握手:“误会,一场误会,许久没见到侄女,有点激动,手滑,手滑。我不知道董只只是莫总秘书,还请见谅。”

莫少楷伸手晃晃手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你在我的场子,欺负我女人,总得给个交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46章 “你在我的地盘,动我的女人,是不是过分了?”

会所是莫家的,多少得给莫少楷点面子,虽然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毕竟是商业合作伙伴,陈广海忍了。

董只只是他的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陈广海有点琢磨不透。

是她秘书没错,可以说是她的人,*但是不是还包含其他意思。

陈广海推敲间,莫少楷已然给出答案,她搂住董只只肩膀,当所有人面,提高音量:“你在我的地盘,动我的女人,是不是过分了?”

全场哗然,宾客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莫少原来不是GAY啊?”

“这女人什么来头,能攀上港岛四大公子?”

“好像是内地陈家的,内斗败北,被赶出家门。”

“借男人翻身夺回家产,妙啊!”

“怎么有股纯正的本地豪门狗血剧味道?”

“有意思,北佬在香港撒野,今天他要大出血。”

强龙不压地头蛇,陈广海伸手赔不是:“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是这种关系,中宏和恒裕是战略合作伙伴,以后是一家人嘛!”

莫少楷乜他一眼,虎口托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像只狗,到处舔人,面带笑意道:“一家人,好说。铜锣湾这块地,我再加点股份,审批复核流程,或许会走得快些,你说呢?陈总。”

陈广海面色煞白,愣了愣。

人称莫少楷是玉面佛,果然精打细算。

铜锣湾的地,稳赚不赔,他攀上香港莫家,共同拿地,分出去一大块肥肉,本就心疼。

现在居然当众威胁他,增持股份。

香港地产与内地不同,许多流程需要疏通关系,否则几大家族联合抵制,别说盖房子,批文都拿不到,地烂在手里,还得倒贴银行利息。

陈广海忍痛割肉,伸出一根手指:“再加十个点。”

莫少楷举杯,与陈广海手里的空杯碰了碰:“明早九点,我律师会联系中宏,合作愉快,我带我女朋友换身衣服,失陪。”

陈广海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开,酒杯在餐桌狠狠一沉,换了只杯子,倒满红酒,举杯笑道:“小插曲,继续。哟!郑总,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会所门口,董只只抡开莫少楷搭在肩头的手,气得发癫:“你刚什么意思?明知道陈广海挑衅在先,对我不怀好意,你还跟他合作?”

本以为白马王子现身,助她摆脱困境,没想到在背后捅刀子,她反而成了莫少楷谈生意的筹码。

以陈嘉弼对董只只的痴情,谁敢当他的面说自己是董只只男朋友,必定一拳抡上去,打不赢也要同归于尽。

但今晚他放过了莫少楷,只是站在原地,拽住董只只的手,让她冷静。

从小跟在陈青河身边,参与各种酒局宴请,陈嘉弼清楚地意识到,若不是莫少楷挺身解围,搞不好陈广海会把她送到拘留所。他做得出来。

生意场上,不是逞凶斗狠,利益高于一切。莫少楷轻松几句话,转危为安,狠敲对方一笔,确实有两把刷子,令陈嘉弼心底叹服。

换作是他,事关董只只,不可能做到冷静。

陈嘉弼目光锐利,戳向莫少楷,像一把刀子,在夜空里透着寒意。

莫少楷看出对方敌意,松开董只只胳膊,举起双手,解释说:“董秘书,抱歉,刚要不是说你是我女朋友,场面会很难堪,权宜之计,别往心里去。”

她气的是女朋友的事嘛?

她气的是莫名其妙成为双方利益博弈的工具。

董只只感觉自己像个物件,被人摆在桌上,肆意观摩。

劳斯莱斯司机早已打开后座门,恭迎董只只。她转向带陈嘉弼往人行道上走:“我有点不舒服,先不回去,今晚我住我弟房间,莫总也请早点回去休息。”

过了路口,董只只往回瞥,黑色豪车已然消失在夜幕中。

她停下脚步问:“你怎么来香港了?住哪?”

陈嘉弼如实回答,来香港参加辩论赛。董只只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陈嘉弼找她要护照,她自己叫的顺丰,寄到北京。像是有这么回事。

大的学习成绩好,董只只对他的学业,不怎么上心。一般前脚说过,后脚忘记。

学校组织,肯定有住的地方,董只只问他住哪。

陈嘉弼转身往后指指:“那边。”

董只只吓一跳:“你们也住瑰丽酒店?大几千一晚,北大这么壕横的吗?”

陈嘉弼摇摇头,笑嘻嘻道:“旁边那幢矮的。”

“小崽子!话不说清楚,害我白走好几百米冤枉路。”董只只回身轻轻踹他一脚,“走啦!今晚在你那苟一晚,你们老师不会介意吧?”

“不会!”陈嘉弼求之不得。

路程不远,香港出租车贵。对莫少楷心有怨气,董只只选择走回去。

走到一半,天空中飘起靡靡细雨。

陈嘉弼脱下校服,两人各撑一边,手拉手快步往前奔。

董只只穿着高跟鞋,在后面追,嘴里碎碎念:“你慢点,我跑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