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三百年·魔君亡花(2 / 2)

观云三百年 衍林 3019 字 8个月前

“殿下会吗?”

东方情白反问后良久,太子梅都不曾回答。

花烛曳在澄明的墙,照的太子梅面庞如瓷,胜为天人,一颦一笑,都似雕刀吹屑下最为精妙的弧弯。

东方情白握住他的手:“我是怕殿下自伤。”

太子梅道:“孤为何自伤?”

“殿下不快乐。”东方情白注视着他,眼瞳里清明的骇人,“殿下从未快乐过。”

其实想说的更具体一些,东方情白想说认识殿下至今,从未感受过他真心实意的片刻快乐。有的笑是自称成习惯的假面,有的笑是转瞬即逝的虚妄,东方情白想要他发自内心的那一刻。

却不幸,东方情白从未见过。

他不觉得是自己不配,只是可怜殿下不能。

东方情白以为把太子梅从那些悲痛的世俗里剥离出来,就能令他从此无忧无虑,似乎也并不如愿,或者说毫无效用。

东方情白又补充道:“殿下想要什么?本君能给的起多少?你尽管开口。”

心照不宣的设问,怕了回答,又怕了他不回答。

结发的一只手挣脱出来,将永结同心的成物放置入锦盒,太子梅摇头一笑:“魔君不必夸下海口。”

他后退入圆榻,拔下半绾的水簪,满头乌发瀑落一身,随即抬手卸去外袍,将一身肤白瘦骨都藏于单薄的一袭红绸,微微蜷住身子,跪坐在床榻的正中央,跪坐在东方情白的影子里。

影子渐近了,俯身倾照将自己笼盖了个完全,东方情白吻下来,喘重的呼吸里带着满室三千罗浮的香,太子梅觉得自己的骨骼都被吻软了,于旖旎不可控的欢爱中,他听得东方情白沉哑的声音。

“不是夸下海口,殿下现在即便是要本君的命,本君也给。”

“那你给我。”太子梅落泪,隔着衣裳咬住东方情白的肩,含糊不清地叫他名字,“情白……”

东方情白紧紧箍住他的腰:“殿下来拿。”

一番云雨,昼夜轮转后,直至天际初开,花烛的泪已落尽。太子梅睁着一双红肿的眼,蒙昧的望向高窗,隐符在掌心的皮肉里灼热的刺痛着,他不去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于是转个身钻进东方情白的怀中,依恋地抱住他的腰。

后者餍足犯困,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拍太子梅的背,像哄孩子那般低声悄语:“我们殿下今日怎还不困?”

换做平常,只是交缠到半夜,怀里的人就已经哭着打着叫他滚了。

东方情白归功于自己体贴温柔,也似乎是云上的这些日子把殿下的体力养得富足了。

太子梅闻言从怀抱里抬起头,轻轻吻了一下东方情白的下巴:“孤想看日出,陪孤看日出。”

“依。”东方情白受用的不得了,“什么都依。”

他信手一拈,扯来雀翎羽袍,横抱起太子梅大步一迈,下一瞬已然身处山顶。

日出旸谷入于虞渊,东方情白陪太子梅看过很多次月落,却是第一回看日出。

太白殿矗立在东方的云际,日头几乎是擦着殿宇冉冉高升的,他们在山顶坐着,遍野尽是罗浮三千。

太子梅跪立着倚在东方情白后背,下巴枕靠在他的肩,一只手缠啊绕啊的玩着他的发,眼中装满热烈晨光。小声地,太子梅叫了他的名字:“东方情白。”

“嗯?”

“东方情白。”

“怎么了?”

太子梅继续道:“东方情白。”

东方情白懒慵慵地应着:“殿下请讲,东方情白听见了。”

他还是孜孜不倦地叫着他的名字,却什么话也不肯说。

不多时,等日头完全升到空中去,一个小娃娃忽地出现在山坡,滞楞楞地朝他们看过来,东方情白冲她招招手:“来!”

那被东方情白打扮的俏丽的小娃娃于是朝他们奔了来,一头撞进东方情白怀里,逗得他顿时乐了,侧脸朝太子梅笑:“你这闺女是傻子不是?”

太子梅挡着他的犄角微微避让:“是。”

东方情白忽道:“是傻子就是傻子吧,这样就很好,我一直都想要这样的家,殿下也想吧?”

“是。”

“有山有水,还有这些花,从前不觉得多好,现在瞧着也赏心悦目了。”东方情白怀里抱着小娃娃,身后倚着太子梅,从未觉得人生如此圆满。他笑了笑继续说,“我原本觉得这罗浮三千与寻常桂花没什么区别,后来发现这花能开到腊月,下雪了也照开不误,很是皮实。”

“孤也喜欢。”

太子梅的手有些抖,从肩膀抚移到他的胸膛,摸了摸小娃娃的脑袋。

“殿下。”东方情白蓦然握住了太子梅的手。

太子梅心头一悸。

东方情白又悄然地松开了:“饿吗?想吃些什么?清粥好不好?”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间,太子梅五指拢握,倏地原本依在东方情白怀中的小娃娃变作一把精小的匕首!在催力之下,顷刻没入东方情白的胸膛!

万花齐颤,簌簌漫飞。

这一刺,正中了丹元气海,封痹了东方情白的法力,他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天角残有的朝霞还在漂浮,东方情白的视线渐而涣散,他急切的寻找着那个人,直到一只手放进了他不安的掌心。

东方情白望着他只是笑:“我当为何教化不了一个稚子?原她只是冷冰冰的一把匕剑罢了……”

他当为何殿下再度红装,原是这样。

东方情白想起自己曾说过——“我要是死了,殿下穿嫁衣来为我哭一场,也足够。”

也足够。

“孤不愿你死。”太子梅脸色煞白,惊惶未定的浑身颤抖,“孤也不想邪魔肆虐,万民受苦……”

东方情白不听缘故不听苦衷,打断他道:“殿下可知我因何入魔?”

“屠龙业报。为孤屠龙……”太子梅的右手放在匕首的剑柄处,盯着从那流淌出来的红色血液,眼睛里是熔浆一样的炽热,“是孤的错。”

至此,东方情白也只不过笑了笑,没有说多痛,向来顽强的人眉头却无论如何也舒展不开,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脑子里浑然仅存不甘与委恨。

“杀吧。”东方情白说,“想杀就杀吧。”

太子梅道:“情白……”

东方情白冷笑一嗤:“别让本君有翻身的时候,届时必向殿下讨回来。”

“孤等你。”太子梅亦是跟着笑,泪水从眼角滚落,“你也等一等孤。”

手下催动符法,匕首在胸膛里转了个圈,割肉声和东方情白隐忍的呼吸交杂,迫使太子梅浑身痉挛,大喊一声,将匕首猛地拔了出来!

“真是黄花遍野……日出东方……”

奄奄一息的人仰看天幕,花色与云景相映成趣,光与黄花堆积满身。东方情白想起不远处太白殿大堂内高悬的那副字,最终还是勉力抬手,替太子梅擦去了泪水。

东方情白望过来,只是温柔地道:“至少殿下有过家了……我也是。”

“情白,要等着孤。”

太子梅伏吻在他的唇畔,等抬起头时,鼻尖沾了一滴东方情白的血,而掌心上,正悬着一颗灿烂的金色丹元。

仿若日升。

恰时,日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完就回到三百年后啦!!!魏情阿徴!!!!我有点想他们了!!!多赤诚坦荡的三百年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