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就连死的自由都没有(2 / 2)

观云三百年 衍林 2368 字 8个月前

谢徴用手来挡,蹙眉睨他:“如今阿狺是个人了。”

那双蓝中含赤,青中带碧的眼珠子看向他,仅剩的一点忌惮也不再存有。

百里征月出殡了,棺木前后一片白纸纷飞,看不大清楚是雪或是纸钱。魏情与翟玩跟在队伍的最后,徒步走过几条大街,然后拐出热闹的城行往郊野的山。

连日的雨将山路浇的泥泞,抬棺的人步子打滑,哀声哉道的说棺木沉重,于是又加了四个人上去,正巧是个上坡路段,众人喊着号子一齐向上,魏情与翟玩从最后挤过一片白麻长帽走到前方,正准备搭把手的时候,抬棺的两个人溜了坡,棺木一发不可收拾的朝下滑倒,撞在大树粗壮的干上。

侧翻了。

棺木掉落后,众人鸦雀无声,只见从中滚出来一具尸体。

不对。

是两具尸体。

也不对。

有眼尖的人这个时候喊起来:“那不是百里家小公子吗?怎么合葬了?”

魏情定睛一看,从棺木里滚出来的是一具尸体还有活生生的一个人。

百里征月的尸体被百里悯一紧紧的抱在怀里,掉出来滚了两圈也不曾沾到泥——他用自己做垫仰面托起百里征月。

蓝色的眸子里已经找不见情绪,怔惶的望向天空,那却树木葳蕤,不见浮云。

百里家的人尖叫的尖叫,议论的议论,跑的跑,留下来的人开始指责百里悯一,一概是些“恩将仇报”“丧门星”“怎么你不死他死”之类的话,不痛不痒的比雨丝还细。

百里悯一不在乎,但他捂住了怀中征月早就听不见的双耳。

仙门百家的人趋之若鹜,团团把这方土坡围住了,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雪,谢徴见形势不对,催符将百里家的人迷倒拖到了一边。

此时,八个抬棺人莫名倒地,脸朝下躺在了泥中,大雪纷扬,百里悯一抱起征月,将他安放在那八人的身躯之上,干干净净的铺上了一层狐毛垫子。

他似乎预料到会有一场天寒地冻。

众人忌惮了一下怕他要鱼死网破,谁知百里悯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转身去捡起棺材板,跪在泥里专心致志的修起了棺材。

众人:“……”

“秃子。”

魏情才一靠近,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冷气阻隔了脚步。

他若硬要踩过去也不是不行,不过魏情没有这样做,他停下了。

“百里悯一。”

魏情又叫了一声。

百里悯一置若罔闻的把棺材板残破的凸口对着残缺的凹口。

“司徒悯灯。”

魏情这样叫了一句,百里悯一的手才有不经意的一顿,好像还笑了一下。

魏情不确定。

仙门百家的人等着他修棺材等了半刻钟,等到他把百里征月重新抱回擦的干干净净的棺材里,认认真真的合了棺,众人才一拥而上,喊打喊杀。

魏情说:“你几个睁睁眼,我还杵在这儿!我还没死!”

谢徴想拉他别管,魏情的衣袖却快他好几拍,一挥人就冲了出去,合着翟玩两个人把仙门的百来人打的鼻青脸肿。

拳脚,他们是不怕的。

斗法,魏情如今更是不怕。

只是他不轻易动怒,魔息蹿上脑子,东方情白的邪魂就会趁乱占据身躯,偶尔有那么一丝半刻,魏情脑子里念念谢濯也的名字,也就能很好的稳住心神。

眼下仙门百家的人落花流水,打又打不过,只好退到林子里去,在暗中窥视这一切。

一直躲着没出来的木真见状啧的一声:“真没用!看我的!”

他飞身而至,绕到魏情身后猛然举起刀,刀锋对准的却是百里悯一,浊气灌在刀面,硬生生的砍下了他的一只左手,而后捡了就跑!

阴险得逞的笑声回荡在山中。

“啊哈哈哈杀不了你还不能砍你吗!司徒悯灯你死不了的!你的体内有护心龙鳞!早他娘三百年前东方情白从爷爷我身上挖给你的!这是你欠我的!”

木真隐身在林中,大肆狞笑:“生不如死最是煎熬!你死不了啦你死不了啦!”

闻言魏情脸色一变,果然对上百里悯一忧怨的蓝色眼瞳。

“他说的是真的?”

魏情握紧乃牙转身就要跑:“要死了!我去逮他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东方情白!最后一次了!”

一道风雪裂开他脚下的地,魏情迫不得已接连后退,一直退到了百里征月的棺木旁边。

他回过头,有些不敢看那双琉璃眼。

“你曾问我为何削发弃绝鬼道!怨我向神低头!可我原和你一样对那些人不屑一顾!但是东方情白,只有他们能救他,我不能!你绝望过吗?至死也要,拼了命也要挽回的人,你有吗?”

“我有,柳汀。”百里悯一自问自答,一行血泪凝成红冰,“我永远不可能放弃他。跪神,皈依又算得了什么呢?”

魏情蹲下去说:“我怎么办?我怎么做能救回来征月?你教我。”

有些语无伦次的,魏情重复地说:“我现在吞了丹元,情白不是,我,我们去天上薅神仙,薅来救你的柳汀我的征月,行不行?可以吗?”

“你现在化魔还有什么用!迟了!晚了!”

百里悯一的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恨意非恨意,铺天盖地的诠释在风雪里。

狂花在冷气里乱舞。

谢徴于旁默默拿出了一柄乌木弓,才刚刚搭箭,魏情忽地回头,眸光凌厉地看去一眼,五指一拢,隔空将那乌木弓夺了过来,反手没收入袖中!

百里悯一笑道:“你让他射!让他杀了我!”

“不行。”

魏情双眼朦胧地找补:“死秃驴,我朋友很多,秃的只有你一个,你不可替代。”

百里悯一的手松了松,力竭跪地,被砍去的手流出的血融化了飘落的白,他喃喃道:“你放我死吧,让我死,让我解脱,你放我死吧……东方情白,放我死吧。”

“不行就是不行!司徒悯灯你死试试!我上天入地也要把你抓回来!”

魏情咬紧牙根,颤颤地低声道:“三百年前说了相依为命,是你自己说过的!”

百里悯一抬起脸,似笑非笑,哭也非哭那样望着魏情。

“阿宝,和你做朋友真的很累,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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