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你又算是他什么人呢(2 / 2)

观云三百年 衍林 1882 字 8个月前

魏情往阴凉地挪了挪,眼神一下又深重了,右侧一堵墙的隔壁润竹院,保婆子教训孩子们的声音很大,怨声载道的喊天喊地——“施家小姐在就好了!叫她罚你写字!嗨呀也没个人来帮帮洗碗,堆的山那样高的碗唷!再不洗等下就没碗盛饭吃了内!”

接着一声马上怼过去:“我不是来了吗!我在卷袖子了你别催啊!”

沈吟洗碗,叮铃当啷的一阵响,孩子们笑声越发大了,齐声数着“碎了一个!”“碎了两个!”“碎了四个!”……

魏情这边嘴角微微的仰起来,摸了摸阿幸毛茸茸的后脑勺,对前方水井旁坐着的少年吹了个哨。

白发少年机警地转过头来,异色眼瞳闪闪的,激情地应哨:“主君!”

魏情问:“你在看什么?”

“那!”

阿狺面朝大门,手指了指南方,麻布拼接做的衣袖有三个颜色,不够长,露出了一截手臂。

“木真在勾引你?”魏情揣测。

阿狺摇了摇头。

他能说的词汇量很少,除了“主君”就是“主君”,当然,很偶尔也会蹦出来一个“家”,当他不安的在外受欺负时,当主君在外受欺负时,这个字眼就会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魏情继续问:“大门外的南边有谁?秃子?”

阿狺仍是摇了摇头,随即站起来,从墙边折了一截润竹院那长过来的树枝。

一枝白槐。

阿狺握住枝子一段把它搭在手肘,在院子里站的笔直,脖子也是挺立的,那槐花的穗子长长的耷拉在他的胳膊外,经风一撩,擦着布衣轻轻地晃一晃。

像拂尘。

阿狺在学谢濯也。

他往大门外看的南方有谢濯也。

他在想谢濯也。

魏情心头一滞,抱着阿幸从檐下忽地站起来开门朝外快步的走去,阿狺眼睛一亮,抓着槐花枝子兴高采烈地跟在后面跑!

跑着跑着,还没出这条烂泥糊的军镇小道,阿狺一头撞上主君宽厚的背。

脑袋中间那坚实的独角把魏情杵的不轻,他皱起眉,看的阿狺怯怯的,把槐花枝子举起来挡脸。

适时,忽地听见一阵马蹄声训练有素的从大街处响起,魏情耳听灵敏,能分辨出那方位正是预院,可这马蹄声既不是战备的气势汹汹,也不是训练走阵时起起落落的规律,而是源源不断的,越来越远,是没有止步的往南去。

“主君!”

听着声儿小了,阿狺愈加的激动,看了看魏情,看了看巷子尽头的黄墙,拔腿就预备跑,被一只大手及时的抓住了后脖颈。

阿狺被拎的离地,双手却不像小狗那时的耷拉,而是伸向前方,似阻似拦。

魏情说:“你去干什么。”

“主君!”

“我在这里。”魏情严肃地强调,“你是我的狗。”

“狗”字一出,他好像耳边又听着谢濯也嗔怪的一句——“阿狺如今是个人了,你别还将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

魏情不由得重新对阿狺说:“魏阿狺,你别乱跑。”

阿狺眼珠子一大一小的轮番缩转,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从前还是只狗时就非常喜欢人家叫他“魏阿狺”,因为主君现在叫魏情,这样听起来就像他是长在主君身上的一根头发一根手指,和主君亲近!和主君密不可分!

魏阿狺点了点头,被魏情放了下来,双脚踩在地上,还是想往南方跑。

“你这样会惹祸还想跟着他去中州吗?”魏情像个严父一样教阿狺,“他公私分明,正义凛然,你届时做错了事情,他会拿着缙律来惩罚你。”

阿狺果然有些怕了,举着的手放下来了一些些。

魏情继续劝:“他只不过短暂的来邑州住了几个月,到底回了中州,那才是他的地盘,亲人朋友全都在那,你又算是他什么人呢?你看你一头白发,眼珠子颜色还不一样,去了人家骂你是怪物,他还要替你伤心。”

阿狺真是怕了,那双手彻底的垂下了。

魏情的眼睫也垂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走吧,回家了,你祖祖烧的饭糊了,我都闻着味儿了……”

阿狺跟在他身后后面往回跑,手里的槐花枝子一兜风,哗啦吹的好散。

贺由衷佝偻的身形站在门口的坎儿上,挥了挥手:“芙蓉崽!来为阿翁劈柴!”

“你去。”魏情轻轻踢一脚阿狺的屁股。

阿狺龇着牙举起右手,不拿斧子空手一道挥下,腰粗的木桩子“咔”应声裂开。

阿幸被吵醒,惺忪的在魏情颈子边蹭了蹭,眼尖儿看见窗子里坐起来一个人,伸出小手指了一下。

魏情顺着那小手指往屋子里一瞅,翟玩憔悴的靠在那,懵然的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

七天七夜,终于醒了。

魏情朝他喊了一嗓子:“出来劈柴!一百根柴换一碗饭!三百根柴换两碗饭!”

贺由衷说:“崽你变刻薄了。”

金乌低低的挂着,西边霞色渐露。

一日又要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下一章节奏开始加快,谢徴的身世剧情来啦